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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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21.
小霜、小霜同學、淩小霜……
曾幾何時, 這些親昵稱呼，全部來自同一個人——周潯安。
淩霜從徐司前叫她小霜起，大腦就處於一種短暫的宕機狀態。
時間凝滯住, 過去、未來變得混沌模糊。
她甚至沒?推他，任由他從身後那樣靠著自己。
大平層裏很安靜，只亮著幾盞暖橙色射燈, 光線不亮, 風將白色薄紗簾鼓又落下，一切都好像在夢裏，那樣不真切。
淩霜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也聽見他的?。
很古怪, 她忽然覺得, 那個人回來了。
直到幾分鐘後, 趙小光敲門, 淩霜才如夢初醒。
她轉身想要?掙脫束縛，卻被徐司前迎面?扯進?懷抱, 男人手?臂緊緊箍住她的?腰, 力道很大，幾乎要?將她擠碎。
淩霜耳朵抵在他胸口，被迫聽到他鏗鏘的?心跳聲。
她可?恥地發現，自己並不抗拒這種觸碰, 甚至是?……貪戀。
因為，鼻尖又嗅到那種苦艾、薄荷還有檸檬的?味道。
趙小光見敲門不管用，又給淩霜撥電話。
手?機在褲兜裏響著, 提醒她這是?現實, 不是?夢境。
淩霜喘著氣，使勁撞徐司前手?臂, 羞惱道：“你松手?……”
男人並不理會。他微垂眼睫，用那深不見底的?瞳仁，自上而下凝望著她，像是?在看久違的?愛人。
淩霜這才發現，他睫毛很長，鴉羽似的?，在眼瞼下方投射出長長的?碎影。
記憶裏，周潯安的?睫毛也很長，她被這種思緒侵擾，身體略微放松。
下一秒，眼前光線暗下去……
男人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輕輕滑動?，嘴唇壓近，氣息灼熱。
他要?親她……
淩霜驟然清醒，她肘部用力，撞開他的?懷抱，一把掀開大門。
徐司前扶著墻壁，踉蹌幾步，栽進?沙發。
樓道裏潮濕悶熱的?空氣撲面?而來，淩霜吞咽著嗓子，大口喘氣。
趙小光進?門看到淩霜耳朵詭異的?紅著，咋咋呼呼問：“老大，什麽情況啊？怎麽這麽久，沒?事吧……”
淩霜緩緩吐出一口氣說：“沒?事。”
“你怎麽才上來？”淩霜問。
“下暴雨，我去把車找了個高點的?地方停。”
淩霜從北側窗戶往外看——
閃電明明滅滅，雷聲沈悶，雨很大。
徐司前現在根本不適合問話，他像是?突然病了。
沙發邊幾上放著一個白色小藥瓶，淩霜正欲伸手?去拿，徐司前伸手?握住她四?根手?指阻止。
“徐司前狀態不對，小光，打120。”淩霜當機立斷道。
“不用。”徐司前掀開眼皮，用僅存的?意志拒絕，“我休息一會就好。”
他手?心的?刀傷，已經好了，但那道粗糙的?疤痕還在，摩擦著她的?手?背，微微發癢。
淩霜想把手?抽回來，奈何對方就是?不松。
趙小光見狀，眉頭直皺，真想拿把刀給這鹹豬手?剁掉。
“老大，現在怎麽辦？”他們當警察的?，遇到這種事不可?能不管，萬一他們走了，這孫子死在家裏，到時有理都說不清。
“先等等。”淩霜說。
左等右等，到了半夜，雨聲漸止，淩霜沒?合眼，趙小光睡著了。
徐司前終於恢覆幾分精神，他坐起來，有些驚訝地看著身旁的?淩霜。
“醒了就趕緊松手?！”
“抱歉，”他起身點亮主燈問，“淩警官，你們來找我，是?為了查案吧。”
淩霜甩了甩發麻的?指尖，一腳踢醒趙小光：“起來幹活。”
徐司前等趙小光清醒後，平靜陳述：“幾個小時前，我去過吳先鋒家。”
淩霜摁開錄音設備，問：“你幾點鐘到吳先鋒家的?？”
“大概九點十分，我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徐司前答。
“有證據嗎？”
徐司前從容道：“道路監控應該有拍到我的?車。”
淩霜點頭又問：“發現吳先鋒死亡，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報警？”
“我身體不舒服想早點回家吃藥。”滴水不漏的?回答。
“你去那裏做什麽的?？”淩霜又問。
“處理一點私事。”
“私事？”淩霜擡臉看向他，“具體什麽私事？”
男人波瀾不驚，沒?有一絲慌亂：“和案件無關的?事。”
“這些血是?吳先鋒的?？”淩霜指著他的?褲腳問。
“對，在花園裏不小心踩到的?。”
淩霜記得那些腳印，又問：“你有遇見其他人嗎？比如兇手?……”
“沒?有。”他語氣始終平靜。
“有看到別的?車嗎？”
“也沒?有。”幹凈利落的?回答，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你在他死後，有沒?有進?入別墅？”這是?個關鍵問題，徐司前比吳勝男先到現場，如果兇手?沒?有拿走淩霰的?資料，那就是?他。
“沒?有進?門，但是?看到客廳亮燈。”
“只有客廳嗎？別的?房間有沒?有亮燈？”
“沒?註意。”
他表述的?內容，和他們去現場看到的?基本一致。
“吳先鋒家有你的?電話。”淩霜這句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
“那是?我之前留給他的?。”
“你之前去過他家？”
“十天前去過一次，今晚是?第二?次。”徐司前如實陳述。
“你找他的?事很重要?？”
“對我來說，很重要?。”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微抿起薄唇，俊臉上劃過一絲鄭重。
“你能換身衣服嗎？”淩霜指了指他的?褲子說，“褲子上的?血液樣本，我們需要?帶回去檢查。”
徐司前去衣帽間換了身灰色居家服，將褲子折疊好遞給淩霜。
那褲子剛從男人身上脫下來，帶著他腿上的?溫度，淩霜將它收進?物證袋，又說：“你去現場穿的?鞋子，我們也要?一並帶走。”
徐司前點頭同?意。
淩霜關閉錄音設備，和趙小光下樓。
天還沒?亮，水汽氤氳在車窗上，趙小光邊開車邊說：“老大，這孫子有沒?有說謊？要?不要?讓咱們的?人過來盯著？”
“等天亮後去查一下道路監控。”徐司前有沒?有撒謊，一查便知。
*
從交警大隊出來，天還沒?亮，查證結果和徐司前口述內容基本一致。
她還查看了昨晚附近路上的?監控，那裏太過偏僻，六點以後，除卻徐司前的?車，就是?吳勝男和警隊的?車子。
從吳先鋒倒地的?位置來看，兇手?進?門就捅了他，並無寒暄，他如果開車，應該匆匆來匆匆走。
但是?沒?有那樣的?車子。
兇手?到底是?從哪裏進?入別墅的?？
*
吳勝男一直在隊裏沒?走，見淩霜回來，立刻迎上前來。
她把昨晚的?事和盤托出：“我爸給我打電話是?在七點半，他讓我去拿一份資料，昨天鑒定中心事情多，我快十點才趕到。”
“他讓你拿的?是?那份關於淩霰的?資料嗎？”淩霜眼裏蒙著一層薄薄霧氣。
吳勝男楞了一下，點頭，半晌才說：“淩霜，你十九歲生?日那天，有沒?有收到過一雙舞蹈鞋？”
淩霜聞言，長睫輕顫了兩下，嘴唇翕動?，說不出一句話。
吳勝男繼續說：“那是?你哥出錢，我給你選的?。”
“你是?……”淩霰和她說過自己有女朋友，具體是?誰，她從不知曉。
吳勝男長舒一口氣道：“如果淩霰沒?死，你可?能要?叫我一聲嫂子。”
“你是?為了他才……”淩霜驚愕地看著眼前大她幾歲的?女孩。
“不是?，”吳勝男碰了碰桌子，像是?沈浸在無盡痛苦中，“我大學修的?就是?法醫學，只是?沒?想到……我解剖的?第一具屍體會是?他……”
吳勝男把父親和淩霰的?事情說完，淩霜沈默良久。
昨晚丟失的?那份資料和淩霰的?死有關，吳先鋒提出要?交資料，當晚就被人滅口。
這中間到底有沒?有直接關系？
淩霰、周潯安、吳先鋒，所有涉及到那件事的?人都死了。
這種感覺太糟糕。
吳勝男在淩霜肩膀上拍了拍說：“接著往下查吧，我不信找不到他。正義即便蒙塵，我也要?還給他。”
淩霜壓下眼淚，去法醫室找秦蕭。
趙小光也在那裏，他倆本來在說話，趙小光見淩霜進?來，自動?閉麥。
“來看屍檢報告？”秦蕭問。
淩霜拿到報告，掃了眼死亡時間——八點鐘。
基本排除徐司前作案的?嫌疑，不知為什麽，她竟猛地松了一口氣。
“兇器呢？”淩霜問。
“在這裏，”秦蕭把物證袋遞給她看，“查過了，沒?有指紋、汗液等生?物信息，兇手?行?兇時很可?能戴著手?套。”
淩霜仔細查看兇器——
這是?一把雙面?開刃的?尖刀，有四?十厘米長，刀口鋒利，寬度有三四?厘米，材質是?生?鐵，鍛造工藝很好，這樣鋒利的?長刀普通人家中並不常見。
刀柄成色很新，沒?有泥汙殘留，看樣子是?新購置的?。
再?看屍檢報告，刀刃洞穿了吳先鋒的?脊柱骨，兇手?力量很大，一刀斃命，大概率是?男性。
刀口沒?有一點卷邊，這刀簡直就是?完美的?作案工具。
“昨晚怎麽沒?來看屍體？”秦蕭忽然問。
淩霜擡頭淡淡說：“昨晚去找別的?線索了。”
“你昨晚在徐司前家……和他單獨待了很久？”
“嗯？”淩霜略皺起眉頭看向他。
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年輕法醫，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輕咳一聲道：“只是?關心你。”
淩霜繼續看報告，吳先鋒身高171cm，她看來看去，向秦蕭借了本書擺在地上，雙腳踩上去。她身高169cm，墊本書大概和死者差不多。
她把那柄刀在身前比劃，以此來推測兇手?身高：“大概有……”
“淩霜，你是?不是?很希望他沒?有罪？”秦蕭忽然打斷。
“誰？”淩霜隨口反問。
秦蕭板著臉說出三個字：“徐司前。”
淩霜這下算是?回味過來了，她把刀放下，撞了一下秦蕭的?肩膀笑?：“師兄，你這話聽上去，怎麽這麽像在吃醋，你暗戀我啊？”
“我……”他的?確在吃醋，隊裏很多人都能看出他對她的?心意，只有當事人自己不知道。
“好啦，和你開個玩笑?，”淩霜朝他眨眨眼，繼續說，“我只是?想早點找到兇手?，至於徐司前，我和他不熟，以後也不會熟。”
她暗暗發誓，昨晚的?事絕對不會再?發生?。
天亮後，淩霜去技術部看過各項化驗結果，現場除卻吳勝男的?腳印，只找到一種腳印，和徐司前高度吻合，可?是?徐司前不是?兇手?。
可?惡，留下的?痕跡好少?。沒?有腳印，很難推斷出兇手?畫像。
淩霜開了個簡會，兵分兩路查案，王嘉怡帶人去走訪和吳先鋒最近打過交道的?人，她和趙小光再?去一趟現場。
*
大雨已經將院子裏的?血痕沖刷幹凈。
兇手?既然戴著手?套行?兇，戴著手?套找東西也不足為奇，難怪找不到指紋。
不對！
他殺人後，手?套上難道沒?有沾到血嗎？為什麽痕檢出的?報告中，屋內各個角落都沒?有血痕？難道兇手?還會戴了兩幅手?套？
如果兇手?是?因為淩霰的?那份資料殺人滅口，他又是?怎麽知道吳先鋒昨晚要?讓女兒來取資料的?？而且時間掐算得那麽準確，就好像在監視他一樣。
淩霜找遍別墅，沒?有看到針孔探頭一類的?東西。
“不應該啊……”她小聲嘟囔。
“什麽不應該啊？”趙小光問。
“兇手?應該有監視過吳先鋒，但是?找不到設備。”
趙小光撇嘴：“那還不簡單，肯定是?被那孫子拔走了。”
淩霜又四?處找，終於，在書桌底下發現一塊黏膠印。
她打燈照上去，發現那塊黏膠很幹凈，像是?剛撕掉不久。
“這是?什麽啊？”趙小光蹲下來問。
“我猜是?監視設備留下的?。”他們昨晚沒?有找到這個。
膠帶要?在木質家具上留下這樣大片的?膠痕，起碼要?幾個月，她躺在桌底給技術部的?人去了通電話，他們可?以用微生?物手?段推算出具體時間。
昨天下雨，今天放晴，趙小光從大門口出去，不知踩到什麽，猛地滑了一跤。
“他們這物業不搞衛生?嗎？踩我一腳泥。”
“別動?！”淩霜突然說。
趙小光聽話站定。
淩霜蹲下來，從他鞋子上摳下一團泥巴。
四?周花圃裏的?泥土都是?黑色的?，這些卻是?黃色的?。
這些土壤，不是?植被草木腐爛後的?淺層泥土。小時候，淩霰帶她挖蚯蚓釣魚，鐵鍬深挖下去，才會看到這種黃色土壤。
淩霜環視四?周，發現別墅區後面?有一座小山。
她立刻帶著趙小光過去查看。
山上長了些竹子和松柏，植被茂密，靠近山腳的?地方有一小片塌方，那裏的?土質和剛剛的?黃色土壤如出一轍。
“他是?從這裏來，又從這裏走的?。”難怪沒?有監控拍到，山中土路哪裏有什麽監控。
很快，她發現了腳印。
兇手?在兇案現場表現得極其冷靜，他避讓開血液，沒?有讓自己任何痕跡留下。
這枚腳印，是?珍貴的?漏網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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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霜、小霜同學、淩小霜……
曾幾何時, 這些親昵稱呼，全部來自同一個人——周潯安。
淩霜從徐司前叫她小霜起，大腦就處於一種短暫的宕機狀態。
時間凝滯住, 過去、未來變得混沌模糊。
她甚至沒?推他，任由他從身後那樣靠著自己。
大平層裏很安靜，只亮著幾盞暖橙色射燈, 光線不亮, 風將白色薄紗簾鼓又落下，一切都好像在夢裏，那樣不真切。
淩霜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也聽見他的?。
很古怪, 她忽然覺得, 那個人回來了。
直到幾分鐘後, 趙小光敲門, 淩霜才如夢初醒。
她轉身想要?掙脫束縛，卻被徐司前迎面?扯進?懷抱, 男人手?臂緊緊箍住她的?腰, 力道很大，幾乎要?將她擠碎。
淩霜耳朵抵在他胸口，被迫聽到他鏗鏘的?心跳聲。
她可?恥地發現，自己並不抗拒這種觸碰, 甚至是?……貪戀。
因為，鼻尖又嗅到那種苦艾、薄荷還有檸檬的?味道。
趙小光見敲門不管用，又給淩霜撥電話。
手?機在褲兜裏響著, 提醒她這是?現實, 不是?夢境。
淩霜喘著氣，使勁撞徐司前手?臂, 羞惱道：“你松手?……”
男人並不理會。他微垂眼睫，用那深不見底的?瞳仁，自上而下凝望著她，像是?在看久違的?愛人。
淩霜這才發現，他睫毛很長，鴉羽似的?，在眼瞼下方投射出長長的?碎影。
記憶裏，周潯安的?睫毛也很長，她被這種思緒侵擾，身體略微放松。
下一秒，眼前光線暗下去……
男人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輕輕滑動?，嘴唇壓近，氣息灼熱。
他要?親她……
淩霜驟然清醒，她肘部用力，撞開他的?懷抱，一把掀開大門。
徐司前扶著墻壁，踉蹌幾步，栽進?沙發。
樓道裏潮濕悶熱的?空氣撲面?而來，淩霜吞咽著嗓子，大口喘氣。
趙小光進?門看到淩霜耳朵詭異的?紅著，咋咋呼呼問：“老大，什麽情況啊？怎麽這麽久，沒?事吧……”
淩霜緩緩吐出一口氣說：“沒?事。”
“你怎麽才上來？”淩霜問。
“下暴雨，我去把車找了個高點的?地方停。”
淩霜從北側窗戶往外看——
閃電明明滅滅，雷聲沈悶，雨很大。
徐司前現在根本不適合問話，他像是?突然病了。
沙發邊幾上放著一個白色小藥瓶，淩霜正欲伸手?去拿，徐司前伸手?握住她四?根手?指阻止。
“徐司前狀態不對，小光，打120。”淩霜當機立斷道。
“不用。”徐司前掀開眼皮，用僅存的?意志拒絕，“我休息一會就好。”
他手?心的?刀傷，已經好了，但那道粗糙的?疤痕還在，摩擦著她的?手?背，微微發癢。
淩霜想把手?抽回來，奈何對方就是?不松。
趙小光見狀，眉頭直皺，真想拿把刀給這鹹豬手?剁掉。
“老大，現在怎麽辦？”他們當警察的?，遇到這種事不可?能不管，萬一他們走了，這孫子死在家裏，到時有理都說不清。
“先等等。”淩霜說。
左等右等，到了半夜，雨聲漸止，淩霜沒?合眼，趙小光睡著了。
徐司前終於恢覆幾分精神，他坐起來，有些驚訝地看著身旁的?淩霜。
“醒了就趕緊松手?！”
“抱歉，”他起身點亮主燈問，“淩警官，你們來找我，是?為了查案吧。”
淩霜甩了甩發麻的?指尖，一腳踢醒趙小光：“起來幹活。”
徐司前等趙小光清醒後，平靜陳述：“幾個小時前，我去過吳先鋒家。”
淩霜摁開錄音設備，問：“你幾點鐘到吳先鋒家的?？”
“大概九點十分，我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徐司前答。
“有證據嗎？”
徐司前從容道：“道路監控應該有拍到我的?車。”
淩霜點頭又問：“發現吳先鋒死亡，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報警？”
“我身體不舒服想早點回家吃藥。”滴水不漏的?回答。
“你去那裏做什麽的?？”淩霜又問。
“處理一點私事。”
“私事？”淩霜擡臉看向他，“具體什麽私事？”
男人波瀾不驚，沒?有一絲慌亂：“和案件無關的?事。”
“這些血是?吳先鋒的?？”淩霜指著他的?褲腳問。
“對，在花園裏不小心踩到的?。”
淩霜記得那些腳印，又問：“你有遇見其他人嗎？比如兇手?……”
“沒?有。”他語氣始終平靜。
“有看到別的?車嗎？”
“也沒?有。”幹凈利落的?回答，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你在他死後，有沒?有進?入別墅？”這是?個關鍵問題，徐司前比吳勝男先到現場，如果兇手?沒?有拿走淩霰的?資料，那就是?他。
“沒?有進?門，但是?看到客廳亮燈。”
“只有客廳嗎？別的?房間有沒?有亮燈？”
“沒?註意。”
他表述的?內容，和他們去現場看到的?基本一致。
“吳先鋒家有你的?電話。”淩霜這句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
“那是?我之前留給他的?。”
“你之前去過他家？”
“十天前去過一次，今晚是?第二?次。”徐司前如實陳述。
“你找他的?事很重要?？”
“對我來說，很重要?。”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微抿起薄唇，俊臉上劃過一絲鄭重。
“你能換身衣服嗎？”淩霜指了指他的?褲子說，“褲子上的?血液樣本，我們需要?帶回去檢查。”
徐司前去衣帽間換了身灰色居家服，將褲子折疊好遞給淩霜。
那褲子剛從男人身上脫下來，帶著他腿上的?溫度，淩霜將它收進?物證袋，又說：“你去現場穿的?鞋子，我們也要?一並帶走。”
徐司前點頭同?意。
淩霜關閉錄音設備，和趙小光下樓。
天還沒?亮，水汽氤氳在車窗上，趙小光邊開車邊說：“老大，這孫子有沒?有說謊？要?不要?讓咱們的?人過來盯著？”
“等天亮後去查一下道路監控。”徐司前有沒?有撒謊，一查便知。
*
從交警大隊出來，天還沒?亮，查證結果和徐司前口述內容基本一致。
她還查看了昨晚附近路上的?監控，那裏太過偏僻，六點以後，除卻徐司前的?車，就是?吳勝男和警隊的?車子。
從吳先鋒倒地的?位置來看，兇手?進?門就捅了他，並無寒暄，他如果開車，應該匆匆來匆匆走。
但是?沒?有那樣的?車子。
兇手?到底是?從哪裏進?入別墅的?？
*
吳勝男一直在隊裏沒?走，見淩霜回來，立刻迎上前來。
她把昨晚的?事和盤托出：“我爸給我打電話是?在七點半，他讓我去拿一份資料，昨天鑒定中心事情多，我快十點才趕到。”
“他讓你拿的?是?那份關於淩霰的?資料嗎？”淩霜眼裏蒙著一層薄薄霧氣。
吳勝男楞了一下，點頭，半晌才說：“淩霜，你十九歲生?日那天，有沒?有收到過一雙舞蹈鞋？”
淩霜聞言，長睫輕顫了兩下，嘴唇翕動?，說不出一句話。
吳勝男繼續說：“那是?你哥出錢，我給你選的?。”
“你是?……”淩霰和她說過自己有女朋友，具體是?誰，她從不知曉。
吳勝男長舒一口氣道：“如果淩霰沒?死，你可?能要?叫我一聲嫂子。”
“你是?為了他才……”淩霜驚愕地看著眼前大她幾歲的?女孩。
“不是?，”吳勝男碰了碰桌子，像是?沈浸在無盡痛苦中，“我大學修的?就是?法醫學，只是?沒?想到……我解剖的?第一具屍體會是?他……”
吳勝男把父親和淩霰的?事情說完，淩霜沈默良久。
昨晚丟失的?那份資料和淩霰的?死有關，吳先鋒提出要?交資料，當晚就被人滅口。
這中間到底有沒?有直接關系？
淩霰、周潯安、吳先鋒，所有涉及到那件事的?人都死了。
這種感覺太糟糕。
吳勝男在淩霜肩膀上拍了拍說：“接著往下查吧，我不信找不到他。正義即便蒙塵，我也要?還給他。”
淩霜壓下眼淚，去法醫室找秦蕭。
趙小光也在那裏，他倆本來在說話，趙小光見淩霜進?來，自動?閉麥。
“來看屍檢報告？”秦蕭問。
淩霜拿到報告，掃了眼死亡時間——八點鐘。
基本排除徐司前作案的?嫌疑，不知為什麽，她竟猛地松了一口氣。
“兇器呢？”淩霜問。
“在這裏，”秦蕭把物證袋遞給她看，“查過了，沒?有指紋、汗液等生?物信息，兇手?行?兇時很可?能戴著手?套。”
淩霜仔細查看兇器——
這是?一把雙面?開刃的?尖刀，有四?十厘米長，刀口鋒利，寬度有三四?厘米，材質是?生?鐵，鍛造工藝很好，這樣鋒利的?長刀普通人家中並不常見。
刀柄成色很新，沒?有泥汙殘留，看樣子是?新購置的?。
再?看屍檢報告，刀刃洞穿了吳先鋒的?脊柱骨，兇手?力量很大，一刀斃命，大概率是?男性。
刀口沒?有一點卷邊，這刀簡直就是?完美的?作案工具。
“昨晚怎麽沒?來看屍體？”秦蕭忽然問。
淩霜擡頭淡淡說：“昨晚去找別的?線索了。”
“你昨晚在徐司前家……和他單獨待了很久？”
“嗯？”淩霜略皺起眉頭看向他。
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年輕法醫，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輕咳一聲道：“只是?關心你。”
淩霜繼續看報告，吳先鋒身高171cm，她看來看去，向秦蕭借了本書擺在地上，雙腳踩上去。她身高169cm，墊本書大概和死者差不多。
她把那柄刀在身前比劃，以此來推測兇手?身高：“大概有……”
“淩霜，你是?不是?很希望他沒?有罪？”秦蕭忽然打斷。
“誰？”淩霜隨口反問。
秦蕭板著臉說出三個字：“徐司前。”
淩霜這下算是?回味過來了，她把刀放下，撞了一下秦蕭的?肩膀笑?：“師兄，你這話聽上去，怎麽這麽像在吃醋，你暗戀我啊？”
“我……”他的?確在吃醋，隊裏很多人都能看出他對她的?心意，只有當事人自己不知道。
“好啦，和你開個玩笑?，”淩霜朝他眨眨眼，繼續說，“我只是?想早點找到兇手?，至於徐司前，我和他不熟，以後也不會熟。”
她暗暗發誓，昨晚的?事絕對不會再?發生?。
天亮後，淩霜去技術部看過各項化驗結果，現場除卻吳勝男的?腳印，只找到一種腳印，和徐司前高度吻合，可?是?徐司前不是?兇手?。
可?惡，留下的?痕跡好少?。沒?有腳印，很難推斷出兇手?畫像。
淩霜開了個簡會，兵分兩路查案，王嘉怡帶人去走訪和吳先鋒最近打過交道的?人，她和趙小光再?去一趟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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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已經將院子裏的?血痕沖刷幹凈。
兇手?既然戴著手?套行?兇，戴著手?套找東西也不足為奇，難怪找不到指紋。
不對！
他殺人後，手?套上難道沒?有沾到血嗎？為什麽痕檢出的?報告中，屋內各個角落都沒?有血痕？難道兇手?還會戴了兩幅手?套？
如果兇手?是?因為淩霰的?那份資料殺人滅口，他又是?怎麽知道吳先鋒昨晚要?讓女兒來取資料的?？而且時間掐算得那麽準確，就好像在監視他一樣。
淩霜找遍別墅，沒?有看到針孔探頭一類的?東西。
“不應該啊……”她小聲嘟囔。
“什麽不應該啊？”趙小光問。
“兇手?應該有監視過吳先鋒，但是?找不到設備。”
趙小光撇嘴：“那還不簡單，肯定是?被那孫子拔走了。”
淩霜又四?處找，終於，在書桌底下發現一塊黏膠印。
她打燈照上去，發現那塊黏膠很幹凈，像是?剛撕掉不久。
“這是?什麽啊？”趙小光蹲下來問。
“我猜是?監視設備留下的?。”他們昨晚沒?有找到這個。
膠帶要?在木質家具上留下這樣大片的?膠痕，起碼要?幾個月，她躺在桌底給技術部的?人去了通電話，他們可?以用微生?物手?段推算出具體時間。
昨天下雨，今天放晴，趙小光從大門口出去，不知踩到什麽，猛地滑了一跤。
“他們這物業不搞衛生?嗎？踩我一腳泥。”
“別動?！”淩霜突然說。
趙小光聽話站定。
淩霜蹲下來，從他鞋子上摳下一團泥巴。
四?周花圃裏的?泥土都是?黑色的?，這些卻是?黃色的?。
這些土壤，不是?植被草木腐爛後的?淺層泥土。小時候，淩霰帶她挖蚯蚓釣魚，鐵鍬深挖下去，才會看到這種黃色土壤。
淩霜環視四?周，發現別墅區後面?有一座小山。
她立刻帶著趙小光過去查看。
山上長了些竹子和松柏，植被茂密，靠近山腳的?地方有一小片塌方，那裏的?土質和剛剛的?黃色土壤如出一轍。
“他是?從這裏來，又從這裏走的?。”難怪沒?有監控拍到，山中土路哪裏有什麽監控。
很快，她發現了腳印。
兇手?在兇案現場表現得極其冷靜，他避讓開血液，沒?有讓自己任何痕跡留下。
這枚腳印，是?珍貴的?漏網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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