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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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梁音音一邊自閉著一邊在自己的腦子裏搜找了一圈, 那坨傳承記憶至少在現階段並沒有給她‘吐’出任何與血脈覺醒後的返祖獸化有關的知識。

既然如此,這是不是代表著她也許就沒有返祖獸化這個環節呢?

畢竟水生派萬年以前就消亡了,如今誰也不知道他們的能力是怎樣的, 而他們和迦南的另外兩派又是生殖隔離狀態,後代在血脈覺醒這一塊兒上存在一點形式方面的偏差也很正常吧……

更何況, 她本人還是來自於另外一個時空。

相比起去糾結自己返祖獸化後會是什麽模樣, 原本只是普通人類的她, 身體內怎麽突然就有了水生派的血統才更值得深究。

額頭頂著膝蓋的梁音音, 長長籲一口氣。

好吧,雖然她一直自認為是一個普通人,可實際上就算是在她自己原本的時空,有哪個普通人能隨隨便便哄睡雞鴨狗豬, 安撫住張牙舞爪的小龍蝦和大閘蟹呢。

事實就是她梁音音在過去也並不普通,只不過是因為她的哄睡能力不算突出,她自己也沒太張揚, 已經是藏著掖著了, 依然還是讓她混成了原本時空的當紅助眠主播。

所以, 她的這次意外穿越該不會是什麽來自遠古血脈的召喚吧?

想想在自己原本的那個時空中有那麽多和人魚相關的傳說,若說它們全部都是空穴來風瞎編亂造未免牽強。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比如, 這個時空的遠古星外戰爭時期,有那麽一個或者幾個水生派在惡戰中誤打誤撞開啟什麽時空之門、命運之輪, 然後就穿越到了梁音音的那個時空……?

真是越想越覆雜。

還是不想了吧。

梁音音呼的一下擡起了頭,因為她剛剛額頭抵著膝蓋磨蹭的關系, 這會兒她的額頭上便被烙下了一塊不規則的紅印, 看起來有點傻。

小坡上的風不大,但空氣中的濕度明顯在增加, 梁音音擡眼望了望天,又扭頭看向羽嘉,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叫:“羽嘉。”

“嗯?”

梁音音斟酌了一下道:“我能和你們一起去嗎?你和龍躍統帥過兩天不是要去空寂海嗎?能不能也帶上我?”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我想去我同族墮海的地方看看,我們人類有祭拜逝者的傳統。還有那個水生派遺跡區我也想去看看,可以嗎?”

梁音音心知自己的這個請求挺冒昧的,畢竟羽嘉和龍躍此行是去辦正事,雖然梁音音聽到的部分就只有他們要去空寂海把他們的教官也就是前統帥寧恩請回來,但從龍躍說起這件事時的口吻和他離開前的一再確認,不難判斷這個事情興許有些棘手。

對她幾乎有求必應的羽嘉,這次沒有立刻給出回應。

梁音音心裏有一絲失落,但更多的還是理解。

正當梁音音思考著該怎麽自然的跳過這個話題,和羽嘉聊點別的什麽時,羽嘉突然出聲道:

“抱歉音音,我只是不希望你被我的亞父寧恩看到。”

聞言,梁音音的第一個反應是脫口而出的,“為什麽?”

緊接著的第二個反應則是,她都已經做了這麽多次直播了,現在再想藏起來不被人看到也沒用了啊!

羽嘉默了默。

在意識到音音可能是水生派血脈遺族的那一刻,他就本能的排斥音音和他的亞父寧恩沾上關系。

現在也是一樣,他骨子裏並不想音音知道太多關於寧恩的事。

但寧恩畢竟追尋水生派多年,他對水生派的了解只怕比現今任何一個迦南族都多。

如果他一直窩在空寂海,羽嘉還有把握能隔絕他和音音接觸,可一旦寧恩回到陸地,誠如梁音音的第二個反應,她已經直播過太多次,已經在全迦南露臉,也已經暴露了她t的哄睡技能……

這會不會引起寧恩的關註,暫未可知。

只是對音音隱瞞關於寧恩的一切,很明顯已經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羽嘉道:“我的亞父寧恩,因為自身覺醒的遠古血脈覆雜,他的畢生所願就是覆辟水生派。”

梁音音聽得楞怔,有點懵。

既然羽嘉亞父的畢生所願是覆辟水生派,那不該是讓他親眼看看她這個活生生的水生派血脈遺族,完成寧恩的心願?怎麽羽嘉卻反而不想自己的亞父看到她呢?

像是能讀懂梁音音眼中的疑惑,羽嘉解釋道:“他在覆辟水生派一事上素來偏激。”

白色骨質面具之下,金黃豎瞳眼中滿是隱忍,瞬膜自下而上掠過,也沒能淡化噴薄而出的嫌惡。

羽嘉憶起,那時寧恩為了讓水生派重現於世,甚至嘗試過和利齒魚……

寧恩過往那些全然突破底線的事,羽嘉不想臟了梁音音的耳朵,便只道:“如果讓他知道你是水生派血脈遺族,他會不計一切代價向你……求偶。”

梁音音一開始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羽嘉剛剛說了什麽?

求、求偶?

梁音音驚得一雙眼瞪得溜圓。

而羽嘉緊接著又道:“他不會顧及你的意願,他只想看到水生派的興盛。”

“可是,”還處在震驚中的梁音音,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我、只有我,水生派只有我和他……”怎麽可能興盛?

“我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讓你不適。”羽嘉扭頭和梁音音面對面,白色骨質面具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但他的語氣還是讓梁音音不禁緊張的喉頭‘咕咚’做了一個吞咽。

“你說吧。”梁音音自覺已經做好了準備。

“據傳當族群數量衰減到瀕危,同族雌雄性一旦相遇就會產生血脈吸引,他們會受體內血脈的驅使,為了族群的延續……”

‘啪’

不等羽嘉把話說完,梁音音擡手捂住了羽嘉的嘴。

她搖著頭,可以看到她的耳根透著薄紅,“我懂了我懂了,不用說了。”

此時此刻,梁音音整個人都是麻的。

這都什麽鬼啊啊!

可能會面對一個大齡獸人的變/態追求也就算了,可羽嘉那段沒說完的話,是真的把梁音音給嚇到了。

也就是說,因為體內血脈的關系,她很有可能會對那個未曾謀面的寧恩前統帥一見傾心,而且還會在血脈驅使下為了水生派興旺,和對方……不停生崽。

這,假的吧?

梁音音跟火燒屁股似的站起身,看得出來她在盡可能的保持冷靜,她望了一眼天,用自以為正常的口吻說:“快下雨了,我們進去吧。”

殊不知,她的聲線都是打著顫的。

沒辦法,求偶、追求還好說,但是生崽這個真就是戳到了梁音音的致命要害了。

她恐育,並且一直都是堅定的不育族!

羽嘉在梁音音身後看著她幾近落荒而逃的背影,面具之下的金黃豎瞳染上愧疚之色。

他嚇到音音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把情況往嚴重了說,實際上只要有他在,只要梁音音不願意,寧恩就不可能動梁音音分毫。

而且他也沒有告訴梁音音,雖然寧恩自詡水生派,也一直都在追尋水生派,可實際上他只不過是覺醒了一種不存在於地行、飛行兩派已知遠古血脈序列中的獨特血脈。

又剛好這種遠古血脈表現出了水陸兩棲的特征,才有推斷認為寧恩覺醒的遠古血脈中可能糅雜有水生派血脈。

但到底有沒有,水生派都已經消亡上萬年,早就無從考證了。

不過羽嘉如今感受過梁音音的血脈之力,而他到底曾經和寧恩一起生活過幾年,對寧恩的血脈之力不可謂不熟悉,兩相對比,羽嘉即便仍無法做出絕對的判斷,但至少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寧恩哪怕有水生派血脈,也稀薄得微乎其微。

不過這樣也好。

羽嘉心想,提前讓音音對寧恩有所警惕,那麽音音受血脈吸引所困的概率就會低很多。

是的,羽嘉所說的血脈吸引放在當下迦南雖然是傳說,但在他的傳承記憶裏確實有這樣的零碎片段,不是那麽絕對的相遇必定會成為配偶,但或多或少會被吸引、會有莫名的好感也是真的。

雨在梁音音和羽嘉一前一後進入城堡會客廳後便下了起來。

細密的雨線落在會客廳的落地窗上,就和梁音音先前所料的一樣,這是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

同一時間,空寂海水生派遺跡區一帶也在下雨。

卻是狂風大作的暴風雨。

洶湧翻騰的海面之下,可以看到一個巨大陰影正朝著水生派遺跡區的中心島嶼方向游去。

視角拉近,就會發現這個急速潛游的巨大陰影,模樣生得十分古怪。

他通體清灰,有著一顆橢圓的腦袋,相連的脖頸細長,身軀與一些大型魚類相似,滾圓,拖在身後的尾巴狹長、有力,此外,區別於普通魚類,他生有細長的四肢,在他游動時,他的四肢會配合著尾巴的擺幅劃水。

海上雨勢迅猛,巨浪滔天,卻未能影響他前行的速度分毫。

一直游到中心島嶼附近的一個巖洞,他才緩下游速。

前肢攀上巖洞外礁石,伸出水面的腦袋像是十分謹慎又飽含熱切地朝著巖洞內探看。

“芽。”他用自己最為溫存的聲音輕輕詢問巖洞內,“這兩天睡眠有好點嗎?你醒著嗎?”

回答他的是一顆從巖洞內飛出的夾帶著巨力的碎石。

寧恩險險偏頭避過,神態卻不見絲毫變化,顯然是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了。

他將前肢伸進自己的嘴裏掏了掏,從口腔的頰囊裏掏出一個幹幹凈凈的精致玩偶。

他討好地對巖洞內道:“我又找到一個玩偶,比上次那個更精致漂亮,按一下後背上的按鈕還能出聲音。我想著你肯定會喜歡,一刻都沒停就給你送過來了。”

“我放這兒了。”寧恩將玩偶放在了相對幹燥的一塊礁石上,又說:“同族最近有什麽需要嗎,吃穿都還夠嗎?我已經在讓迦南的地行、飛行族清理周邊的幾座小島……”

‘噗’的破空聲,伴隨著一聲嘶吼。

要是梁音音在這裏,必定能聽出那聲嘶吼是原始部落語中的‘滾’。

這一次,不是簡單的一顆碎石,而是一堆碎石。

饒是實戰經驗豐富的寧恩立刻把頭埋入水中,還是沒能躲過全部的石塊攻擊。

一塊帶有尖角的碎石擦過寧恩的頭皮。

通常來說,普通的石頭根本不可能破開遠古血脈異常堅韌的表皮,但這塊碎石上裹挾的巨力卻可以,在寧恩的頭皮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寧恩擡爪摸著自己刺痛的頭皮,告饒道:“我不吵你了,我馬上走,馬上就走。”

說罷,寧恩便灰溜溜地潛游離開了。

他還以為暴風雨的天氣芽的心情會比較好,說不定願意見一見他,唉。

寧恩游走後,巖洞一帶仿佛便只剩下狂風暴雨的聲浪。

但其實並非,如果聽覺足夠敏銳就能聽到狂風暴雨之下細密清越的小雨聲。

而巖洞內的芽,如今顯然有著足夠敏銳的聽力。

巖洞被海水倒灌至半滿,芽半身沒在水中游曳而出。

看清楚被安放在礁石上的精致玩偶時,芽綴在黃色瞳仁中趨近方形的瞳孔幾乎收縮成針尖狀。

她從海水中伸出掌蹼,似要去夠那個玩偶,卻在即將夠到時發現尖爪在滴水,好險就要滴在玩偶身上。

她立刻收回了掌蹼。

想了想,她對著精致玩偶吐出了一個晶瑩的氣泡。

看似易碎的氣泡卻無懼風浪,將精致玩偶包裹了起來,芽尖爪一勾,氣泡便帶著精致玩偶朝她飛了過去。

大概是剛剛飛濺的碎石,恰好有一小粒撞在了玩偶的發聲開關上。

在芽隔著氣泡捧起精致玩偶時,玩偶正在播放的雨聲音頻告一段落,終末處響起一道輕輕淺淺的女聲。

那道女聲在用芽無比熟悉的部落語說:“你們要好好活下去,我一定會找到你們。”

芽僵在那裏久久。

用接近破碎的氣聲,喚道:“……神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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