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書生

關燈
第一百一十章 書生

林歲生擡起頭, 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看著皇帝道:“陛下,微臣昨夜被人追殺, 的確受了傷, 但並非致命之傷。”

“那你把你的傷口展示出來給陛下看看!”右相沖著林歲生說道。

此言一出, 皇帝也緊緊地盯著林歲生, 顯然是讚同右相的提議。

林歲生見此,深呼一口氣, 然後緩緩掀開袖袍, 將…左手手臂上的擦傷展現在了眾人的眼中。

“這是草民的傷口之一, 還有一些傷口在腰間和腿上, 展露出來恐汙聖眼。”

瞅著林歲生大方的態度,絲毫沒有遮遮掩掩, 皇帝不感興趣地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擦傷便將視線挪開了。

感知到皇帝的視線挪開後,林歲生心底猛然松了口氣, 回過神來, 背後的衣裳已經被汗水微微浸濕了。還好, 蒙混過去了。

皇帝低下頭看向腳邊的右相, 語氣中夾雜了幾分怒意。

“這就是你說的妖邪?!”

“這…”右相連忙道, “陛下,他只展露了這一出傷口而已,不能輕信,需令他將衣物…”

“住口!”皇帝用力地踹了右相一腳,暴怒道,“你當朕這兒是什麽地方!”

右相倒在地上, 胸口劇痛。

“朕給了你好幾次機會了,你卻次次犯蠢, 到了如今還不肯罷休。”皇帝的語氣中十分厭惡,“來人,將…”

“陛下…”右相驚慌失措,沒想到他高估了眼前這位皇帝的耐心。他額頭冒出大汗,正思索著該怎麽讓皇帝回心轉意時,餘光瞥見林歲生右手手腕處纏繞著的布條。

手腕處裹著布條,定是有傷口,但這書生剛剛卻為何不將此處傷口展示出來?

右相心頭一動,意識到那處地方絕對不對勁兒,撐著身後抓人的侍衛還未趕過來,他猛地朝林歲生撲去。

林歲生以為這位右相惱羞成怒,想要攻擊他,身體本能地朝著一旁閃去。然而,右相表面地朝他襲去,實際上眼睛卻一直暗搓搓地盯著他右手手腕處的布條。

就在林歲生朝著一旁躲去時,他猛地感覺到,右手手腕處緊繃的感覺一松。

連忙低頭看去,卻發現,包裹在手腕處的布條已然落到了右相的手中。而他的手腕連接處,那一團乳白色的光團展露在了這屋內眾人的眼中。

當然,最主要的是,落入在了皇帝的眼中。

林歲生慌忙地擡起頭,果然看到…皇帝眸光幽深、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的手腕。

“林歲生,你的手是怎麽回事?”

“陛下,我…”林歲生臉色發白,張了張嘴巴,只覺得喉中幹啞得厲害。

皇帝直接道:“來人,傳太醫!”

林歲生僵硬的扭動脖子,看見一旁的右相也是眸光詫異地看著他的手腕。

顯然,他似乎也沒有預料到林歲生的手腕上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隨即,右相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從地上站立了起來,居高臨下地沖著林歲生露出一臉得意的奸笑。

翻盤了……

一個迂腐天真的窮書生,真以為憑那點兒微不足道的證據,就能扳倒他,真是自不量力!

起身後的右相站在皇帝身邊,側身看著下方跪拜的一群官員,不知想到什麽,嘴角露出陰惻惻的笑容。

下方的官員全都心驚膽戰,沒想到瞬息之間,跌落到地底的右相就翻盤了,不愧是在朝廷攪動風雲多年的老狐貍。

之前為了減輕罪行,將罪名往右相身上推脫的一些官員此刻面色慘敗,當右相的視線掃過來時,他們的身體忍不住瑟瑟發抖,心中只有兩個字:完了!

他們沒想到右相這個奸詐的老狐貍竟然這麽沈得住氣,直到生死關鍵時刻才開始翻身,害得他們以為右相無力回天,這才迫不得已開始反水推脫的。

……

太醫到來,瞅了一眼被綁著的林歲生,然後做完檢查,沖著皇帝恭敬地匯報道:“陛下,除了手腕處,此人腹部還有一團乳白色光團,將其破損的皮肉連接在了一起。”

皇帝幽幽地發問:“如果沒有這兩團奇異的光團,此人會如何?”

“回稟陛下,如果沒有這兩團光團,那此人手腕與手掌會斷裂開,而腹部…”說著說著,太醫的額頭開始冒出一滴滴汗珠,“微臣觀其腹部傷口大小,推測其內部的臟器也應當受損,倘若沒有那團光團,此人,此人將…”

皇帝:“將怎樣?!”

太醫大汗淋漓地回道:“將…將死,此人腹部的傷口乃是一道致命傷。”

皇帝再次發問:“那他為何還活著?”

太醫聽到這個問題,面露苦澀,他怎麽知道這人為什麽還活著,看到這人手腕上和腹部的傷口時,他也很驚訝啊。

回到不上來的這個問題,太醫不由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微臣從醫三十餘年,未…未曾遇到此人這樣的情況,目前觀之應當是因為那傷口處的光團之故,或…或許是神仙之法。”

磕磕絆絆地說完後,太醫戰戰兢兢地站在原地,等待皇帝的反應。

皇帝聽聞後,沈思了片刻,然後隨意揮手令太醫退下了。

“神仙之法啊…”皇帝盯著林歲生,呢喃自語。

林歲生被這幽深的目光盯著,渾身都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皇帝看著他,逼問道:“林歲生,你還是不願說是哪位神仙治好了你嗎?”

“誰救的我並不重要。”林歲生抿著蒼白的唇,目光灼灼地看著皇帝:“陛下,無論我現在如何,都不能改變右相還有那一眾官員貪汙的事實,還請陛下聖明裁決!”

皇帝眉頭緊皺:“你不願說?”

“你將那位神仙救你之事全部說出來,並帶朕去見見那位神仙,之後朕定當公平裁決,如何?”

林歲生明顯能感覺到皇帝話語下不懷好意的心思,他哪裏願意說出來,給神女帶來麻煩。而且,皇帝如此出爾反爾,即使他真的說出來,最後的結果恐怕也不盡如人意。

旁邊,右相聽到皇帝的話語,連忙道:“陛下,此人想必是不會說的。”

“此事就發生在皇城之中,不若好好探查一番,說不定能有收獲。”

右相的餘光瞥著林歲生,眼中閃過狠厲的光茫,口中說出的話語一句比一句惡毒:“如果最後實在沒有收獲,不如拿他煉丹,此人近乎起死回身,用他做煉丹的材料,定能助陛下延年益壽。”

皇帝聞言,又看了一眼林歲生,本想再給他一個機會。

但林歲生卻閉著眼睛,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皇帝見狀,心頭湧上不悅,轉頭道:“那就按照右相說的來辦吧。”

“右相勞苦功高,你貪汙之事,想必是來自敵對之人的汙蔑,乃是無稽之談。”

“皇上聖明。”右相彎腰垂首,臉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陛下,臣還有一事,臣貪汙之事雖然是空穴來風,但足以見背後策劃之人心思的惡毒,還請陛下將此事交予我調查,揪出背後的幕後真兇。”

“而且賑災銀兩被貪汙之事,微臣發現確有其事,臣懷疑真正的貪汙之人,極有可能就是在場這些官員之中。”

“行,那此事就全權交給右相了。”皇帝興致缺缺地隨意說道,坐回龍椅上,目光全被自己布滿皺紋的蒼老手掌吸引,完全不關心那些被貪汙的銀兩和因此死去的百姓。

畢竟國庫中的銀錢取之不盡,沒了還可以加稅收上來,天下的百姓綿延不絕,死了一茬又能生出一茬,永不斷絕。

但是皇帝他自己的生命,卻馬上就要走到盡頭了。延壽、長生才是他此刻最關心的事情,心中湧漲的欲望早已將他的理智吞噬。

這天下治理得再好有什麽用,又不能讓他長壽永生。

一想到自己的生命馬上就要到盡頭,皇帝整個人就格外的疲憊,隨意地揮了揮袖袍:“都退下吧。”

“右相,將林歲生這個妖邪關押看管到煉丹房。”皇帝呢喃著補充道,“別傷著他了,傷到了藥效就不好了。”此刻,皇帝看向林歲生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倒像是在看一個珍惜的物t品材料。

“是。”右相連忙道。

隨著右相志得意滿地帶著眾人退去,室內荒誕的一幕終於結束。

……

到了外面,天色已然大黑。

右相不屑地瞥了一眼身後被侍衛控制著、五花大綁的林歲生,然後扭過頭,看著一眾出來的官員們。

“賑災款項貪汙一案,陛下已經全權交由我處理。剛好,本官接到密報,這幾人乃是貪汙賑災銀兩的主謀,將他們押下去。”他隨手沖著人堆中一指,每個指到的官員,恰好都是剛剛在皇帝面前推脫罪責、妄圖攀咬他的人。

而被指著的人,盡管心中已有預料,但卻依舊害怕地癱軟在了地上,然後被侍從們強硬地拖走了。

沒被指到的官員們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容討好著右相。

右相嘴角帶笑,掃視著一眾官員,說:“本官說過了,只要你們對我忠心耿耿,我不會叫你們出事的。”

“剛剛那幾個人,就是存有異心,竟敢為了脫罪,在陛下面前將臟水往本官身上潑,這就是他們的下場!”

眾官員一聽,連忙附和,溜須拍馬:“右相大人英明!”

“我等必定……”

如今還是在皇宮中,這裏是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右相不耐聽到這些人表忠心的話,連忙揮手道:“爾等都回去吧,我還得將這妖邪帶入煉丹房關押起來。”

一眾官員又恭維了右相幾句,才慢慢地散開離去了。

……

右相與侍衛一路將林歲生押至到煉丹房門口。

眼見到了目的地,右相轉過身,憐憫又不屑地看著林歲生:“一個迂腐的窮書生,竟敢得罪我,不愧是姓黃的學生,倒是有你老師的幾分風采啊,一樣的膽大包天,一樣的愚不可及……”

“你們這群書生,真是可憐啊,為了將我貪汙之事上報給陛下,全都將性命賠了進去。”

右相忍不住哈哈大笑:“但是結果呢,哈哈!”

林歲生聽到這得意的笑聲,暗淡的眸光閃了閃,抿緊了蒼白的雙唇。

右相看著林歲生的蒼白的臉色,心中還不滿足,他今天可是差點栽在這窮書生的手中,因為皇帝的命令,他不能傷害林歲生的皮肉,自然要對他的精神狠狠地打擊一番,讓他的精神陷入絕望、墜入深淵。

於是,右相湊近林歲生,繼續說道:“還有,你應該看出來了吧,陛下他…壓根就不在乎貪汙這件事情。”

林歲生身體一僵,捏緊了拳頭,扭過頭望著幽深黑暗的天空,努力忽略右相說出的這些話,在心中默默地計算著時間。

按照約定,十二個時辰,應該就快到了。

他依稀記得山君說過,十二個時辰一道,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他必得回到神女的店鋪中。

但是他現在深陷皇宮困境,根本就不可能回不到神女的店鋪中啊。

林歲生腦子裏一團亂麻,只覺得十分無措,心中頹喪極了。今日,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還有…陛下,為什麽會是那樣子的?

林歲生的拳頭捏的越發的緊了,當他再次擡起頭時,卻看到右相、還有身邊的侍衛的臉上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

“嗯?”林歲生還來不及思考,他只覺得身上突然一輕,下一瞬,腦子裏便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

……

右相驚恐地看著,面前的人影當著他的面,一瞬間竟然化作空氣消失不見了。

“人呢?”他的臉上因為過於興奮而漲紅的血色褪去,此刻的臉色蒼白如雪。

沒人回應,一片寂靜。

“人呢?”右相又一次發問,聲音暴怒,但卻暗藏著明顯可見的顫抖和驚慌。林歲生是陛下交給他押送的,此刻人不見了,他該如何去回應陛下的暴怒。

周圍的侍衛也很蒙蔽,一個大活人,竟然當著他們的面,憑空消失了。

看著暴怒的右相,一眾侍衛只能幹巴巴地說道:“右相大人,人不見了。”

右相無能狂怒,聲音嘶啞:“廢物,我當然知道人不見了!”

陛下是因為林歲生而赦免他的,但現在林歲生卻在他押送途中沒了,他該怎麽和陛下交代啊,右相心中慌得想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