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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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塵埃落定
宋城對著周竹譚說：“你把笙笙安全無恙的帶回家, 我就把這個東西給你。”
“你不要懷疑我在騙你，以後笙笙都在你手上了，我也馬上就要死了, 何必趕出欺騙你的事情。”
周竹譚猶豫了一會兒, 點頭同意。
就在宋城雨周竹譚兩人旁若無人即將達成交易的時候。
觀主站了出來, 咳嗽一聲：“你們…是不是把我們忘記了啊。”
“周奉笙是殺人兇手。”觀主似笑非笑地道, “你們真覺得我會把他們放嗎？”
宋城看向觀主，張了張嘴巴, 想要把罪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然而他還沒開口, 觀主就知道了他的意圖, 直接道：“我們是看證據決定。”
“證據說…周奉笙有罪！”
宋城見狀, 呼吸一窒，連忙轉頭看向周竹譚。
周竹譚用餘光瞥向周奉笙一眼, 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個脫罪的想法。
“我是周奉笙的父親，她精神有問題, 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沒有承擔責任的能力。”恰巧, 此刻周奉笙看上去有些癲癲的模樣還真的像有精神疾病。
“我要求對周奉笙進行精神檢查！”周竹譚大聲提議道。他打算等進行精神檢查的時候, 到時候花錢運作一番, 將周奉笙的精神疾病問題確定下來。之後，自然就能把周奉笙救出去，雖然會進精神病院，但至少不用關在監獄裏了。
宋城聽完周竹譚的話後，眼睛不由地亮了起來。這個方法，或許真的能夠把笙笙救出去。
周竹譚看向關乎, 嘴角得意一笑，自覺這個方法天衣無縫。
然而觀主接下來的話卻將他臉上的得意頃刻間碾碎。
“哦, 我對精神疾病問題有研究，我說她沒問題，精神狀態良好。”
“你這是耍賴！”周竹譚沒想到這個穿著長袍留著長發的奇怪青年這麽無恥。
他深呼一口氣，沖著觀主怒斥道：“這裏是警察局，可不是你一個說了算的。”
“我要求你們按規矩辦事，不然我會投訴你們的。”
然而，就在他話語落下，一個穿著警察制服的看守人員接話道：“這位周先生，請你冷靜！”
“不然我們會強制帶你離開這裏。”
“我們在抓捕嫌犯之前就已經查證過了，周奉笙並不具備精神方面的問題。”
“至少在她行兇作案時，她是一個具有正常思維的成年人，現在理應為她當時的錯誤行為負責。”而且，就算周奉笙真的有精神疾病，他們也不會能就這麽把人放了的。
周竹譚被這番話打擊得連連後退。
於此同時，一直蹲在地上的周奉笙突然尖叫了起來。
聽到周奉笙淒厲的叫聲時，站在一旁扶著王萱的周奉理心有不忍。
他側過t頭，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對這個妹妹心軟了，而且明月的確還活著啊，這些人為什麽都說奉笙殺了人？
他站了出來，道：“奉笙她…沒有殺人。”
此言一出，周奉笙的尖叫瞬間停止。而周竹譚與宋城一轉頭，全都看向了他。
周竹譚：“沒殺人？！”
周奉理看著自己的父親，說：“因為被抱養出去的妹妹沒有死啊。”
話閉，他的餘光沖著明月看去，暗示她趕緊站出來解釋一下。
然而，在他的目光剛投射過去時，就被觀主走過來的身形擋住了。
“抱歉，我身後這位並不是周家那個可憐的孩子。”
原本陷入煩躁的明月聽到觀主這句話：“？”
“嗯？”同時，觀主這句話說出來後，不止周奉理懵了，就連王萱也擡起頭，沈浸在悲傷中的恍惚神智回歸。
宋城也勉強撐起身體，皺起了眉頭看了過去，心中疑惑又不解。
不過觀主沒有理會這些人的反應，沖著周家三人說道：“這位的身份，是華國的貴客。至於更具體的身份，那就不是你們能揣測的。”
“而你們今天之所以能破例與這些兇手對峙，也不過是因為華國看在這位貴客的面子上破例，為了讓你們弄清楚事情真相，免得一輩子被蒙在鼓裏，到時候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明月斜眼瞥了一下觀主：“？”原來她的面子竟然有這麽大嗎？她自己竟然一直不知道！
“總之，她並不是你們周家的女兒，與你們無關。”
聽到觀主最後一句話，明月最終沒有做出任何反駁。因為這番話，剛好能把她的一些麻煩全都隔絕掉。現在的她，並不想要什麽父母親情了。
王萱與周奉理聽到觀主的話後，臉色變得難看。
明月不是他們周家的女兒，這怎麽可能？！
尤其是周奉理，此刻心情震驚又覆雜。他擡起頭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站在不遠處的扇著扇子的明月。
面前這個在小縣城賣水果的年輕女孩兒，竟然是國家的貴客，是他們周家永遠都高攀不起的存在！
而且這還是國家的官方人員說出口的，這讓他生不出半點懷疑。他不由回想起之前在小縣城裏見到明月時說出的嫌棄話語，還在心裏看不去明月，嫌棄她粗俗窮酸。
一想到這些，此刻的他心中頓時尷尬到了極致，腳趾扣地，不由羞愧地低下了頭，再也不敢擡頭去看明月。
王萱看著觀主，急切地詢問：“你說我的女兒死了，那我女兒的墳墓呢？”
觀主看著她，眼中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憐憫，隨即搖頭道：“沒有墳墓。”
他半真半假地說道：“因為她死後被養父母賣給了有食人癖的兇手。”
“等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已經沒有屍身了，只剩下一點血水而已。”
“什…什麽？”王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腳步踉蹌著朝後退去，不斷地輕聲呢喃，“不可能，不可能…”
“媽。”周奉理一臉擔憂地想去攙扶她。
“啊！”她避開周奉理的手，嘴巴裏發出淒厲的尖叫聲。
王萱徹底崩潰，她擡起頭，定定地看著頓在地上垂著腦袋的周奉笙，然後猛地沖了過去，提著周奉笙的肩膀將人拽了起來，然後就看清了周奉笙掩藏起來的表情。
“你在笑？！”王萱不可置信地看著養女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嘴角笑容。
周奉笙飛快收起笑容，裝傻道：“媽，我沒有笑。”
隨即，她又沖著王萱哭求：“我真的沒有殺人，你平時那麽疼我，你救救我吧，我是被冤枉的！”
王萱絲毫沒有理會她的話，繼續自顧自地說：“你聽到她那麽慘，你竟然在笑？！”
她紅腫的眼睛裏控制不住地流出眼淚，聲音哽咽。
“你也知道我平時對你好，那你為什麽要殺死我的親生女兒？！”
周奉笙怯懦不語。
王萱誓不罷休地不停發問：“為什麽，你說啊！”
“媽媽，因為我不想你們被人搶走。”終於，周奉笙擡起頭，仔細地註視著王萱，流出淚來。
“從小到大，你們都是我的爸爸媽媽。”
“為什麽要突然出現一個人，要代替我的位置，搶走你們，搶走我的一切。”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們！”最後一句話，周奉笙略顯癲狂地大吼了出來。
王萱眼睛微微睜大，看著周奉笙，半響沒有說話。
……
終於，王萱止住眼淚，松開了拽著周奉笙肩膀的手臂，只說了一句話。
“你這是恩將仇報。”
周奉笙脫力地摔倒在了地上，她仰望著王萱，聲音哽咽的喊道：“媽媽…”
王萱沒有理她，步履踉蹌地轉過身去，看向觀主，聲音沙啞地詢問。
“宋家那兩個人會怎麽樣？”
觀主：“我們自會處置，你不必操心。”
王萱聽到這個回答，頓了一會兒：“……”
“好…”終於，她踉踉蹌蹌、神情恍惚地朝門口走去，路過明月的身邊時，她情不自禁地擡起頭，再次看向明月那張面容。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觸碰，明明這麽相像啊，怎麽就不是她的女兒呢？
一想到這，王萱又忍不住想要流淚的沖動，她忙低下頭，不再停留，朝門口走了出去。
看著母親離去的背景，又想到剛剛聽到的可怖真相，周奉理心中難受得厲害，也不想繼續留在這裏了。
他一臉苦澀地看了倒在地上的周奉笙一眼，然後便不再回頭，追著王萱的背影離去了。
屋內，周家三人中，只剩下周竹譚了。
在聽到那個二十多年未曾蒙面的女兒竟然如此淒慘的死去後，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實際上，他並不是不愛自己的孩子，在知道兒子、女兒的財運沒有了之後，那時的他是生氣憤怒的，擔心周家與他們的未來。
但是愛孩子的前提是，大兒子周奉理與小女兒周奉若是和他相處了二十多年的。
而那個抱養出去的女兒，他們之間隔著二十多年的悠長歲月，從未見過。
即使他作為一個父親，也很難有什麽感情啊，於是他理所當然地將利益淩駕在這個孩子之上，畢竟死人無法覆活，但活人得考慮利益。
在聽到這個女兒竟然如此淒慘的死亡時，他的心臟有一瞬間也是十分的疼。不過在疼痛之後，便什麽也沒有了。
周竹譚看了宋城與周奉笙一眼，又轉頭看向觀主。
他已經深刻的明白，這件事情的結局顯然不是他能掌握的了。繼續留在這裏已然無用，不會再獲得任何好處。
周竹譚頹喪地垂下腦袋，說：“我退出。”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跟著離開了。
作為一家之主，他必須得為家庭與未來打算。他並不懷疑宋城說的話，他得趕緊出去料理接下來關於財運消散的危機。總之，能救一點是一點吧。
周家所有人都離開了，周奉笙攤在原地，心中害怕極了，發出絕望的尖叫，淚如雨下。
她不要坐牢啊！
現場沒有任何人理會她。
明月來到宋城面前，她有個問題想問他。
不過，她還未說出口，宋城看著她，主動地說了一句。
“你就是她！”
他肯定但又疑惑地道：“我能感受到，你和她一樣，但又有些不一樣。”
宋城看著面前的明月，知道自己難逃一死，索性將自己不解的話都說了出來。
“明明當初使用符箓將你死前的記憶清除了，為什麽你還能找到我們這些兇手呢？”那天夜裏，在明月死後，知道修行者的存在的宋城，他明白這個世界是神秘不同尋常的，遠非展現在普通人面前那般平靜。
他害怕明月死後，因為無辜枉死充滿怨氣化作怨靈，找到周奉笙覆仇，於是他在明月快要咽氣的時候，就用祖上傳下來的符箓，將她臨死前的記憶消除了。這樣，就算她真的變成了怨靈，那她也永遠不會找到奉笙報仇。
但看明月現在竟然找了過來，想來是因為那張符紙因為年歲太久而失去效用了。
宋城垂下眼眸，也不再期待明月的回答，畢竟，現在的結局已經註定了。
聽到他這句話，明月心中最後的一個疑問也解除了，她不願再留在這裏，沖著觀主等人感謝了一番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門口離去了。
明月踏出房門的那一瞬間，宋城眼皮耷拉，昏花的老眼看著那道踏出門口的背影。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煙霧浮動，像是看到了仙霧奇景。
但下一瞬，這番景象就從他的肉眼中消失了。但這並不妨礙宋城睜大眼睛，定在了原地，嘴裏半t是瘋癲般地喃喃念叨。
“不是怨靈…”
“是…”
“是神！”
他手中的桃子滑落在地，滾在地上轉了幾圈，沾染上點點灰塵。
觀主走近，將桃子拾起，然後遞給了身邊華國官方的人。
“送去實驗室，做檢測。”
……
過了許久。
深色的陰影投射在宋城的面上，宋城終於緩過神來，他面色覆雜地擡起頭，看著面前的觀主。
“雖不知她是誰，但得罪了她，我知自己死路一條。”
“但請你們放過周奉笙，留她一條性命，她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觀主神情冷淡地道：“殺人償命。”
“不過，看在你帶來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的份上，我不會出手，這件事情就交給華國這邊處理，他們應當會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周奉笙聽到死這個字後，臉色震驚又恐懼，這次，她不再尖叫了，渾身不停地顫抖起來。
她竟然要死？！
之前她預估就算證據全有了，按照華國的律法，她也能爭取被判無期而已，但為什麽會死？！
“因為殺人償命啊！”觀主輕笑著，看著周奉笙的表情，一下子就猜出了她在想什麽。
“不要，我不要死，爺爺救我！”周奉笙沖到宋城面前，大聲地哭求著。
宋城頓時肝腸寸斷，胸口疼得厲害，像是挖了他的血肉。
“不，你們不能殺她！”他後半輩子做的所有喪良心的事情就是為了這個孫女，但現在卻告訴他，他疼愛入骨仿若心肝的孫女要死！
“不行，不行！”
但沒有人理會他。
畢竟，當初他挖別人心肝的時候，也從未考慮過別人的感受啊！但現在輪到自己接受懲罰了，卻接受不了，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觀主走到門口，突然停住腳步，轉頭看著宋城說了一句話。
“原來即使只是相似的面孔，就算只是個普通人，但我依舊會感到憤怒！”
說完，他走出這片黑暗的室內，遠遠離去，將黑暗與臟汙永存在這間狹小的屋子內。
……
終於回到水果店了，明月滿身疲憊，對著迎接自己的雪女、山君、果果勉強露出一抹笑容，便飛快上樓進入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
不知不覺間，她陷入了睡夢中。
半夢半醒間，她似乎聽到有人在她的耳邊呢喃訴說。
“不是……”
“災……”
“沒…有操…控，這一切，都是…您…選擇…”
猛地，明月睜開了眼睛。
有些朦朧的眼中，是果果飛在半空中的身影。
果果見明月醒了，忙湊近了過去，臉上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主人，您怎麽了？”
不是說去懲罰仇人嗎？怎麽一回來，卻一副十分難受煩躁的模樣啊。
明月揉了揉腦袋：“沒事，果果。”
她仔細回想剛剛的夢，但卻怎麽也無法回憶起來。
“剛剛好像夢到了什麽…”
明月嘆了口氣，不過一覺睡醒後，煩惱的心情似乎一掃而空了。
她振作精神下床，向一樓走去。
……
樓下門口，傳來陣陣動靜。
雪女與山君又回了小山村一次。
雪女頭上長長的發尾有些濕漉漉的，手中的油紙傘上滑過一滴滴水線落在地上。
想到這次外出在村子裏看到的，雪女臉上的神情有些擔憂。
明月下來了，見到雪女有些狼狽的身影，將一條毛巾遞給她。
“謝謝姐姐。”雪女珍惜地將幹燥的毛巾捏在手中。
她擦幹凈頭發上濺起的點點雨水後，想到這次外出看到的情況，不由擡起頭，對明月說。
“姐姐，外面還在下暴雨。”
“從我上次回村子開始，這段時間一直在下，大家田裏的莊稼都被大水淹掉了。”
明月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去過古代位面了，聽到雪女這番話後，她打開水果店的大門，進入了古代位面的荒山中。
天空之中，黑壓壓的一片，時不時電閃雷鳴，雨水如瀑布般從天空中落了下來。
雪女擡頭望天，蹙起眉頭，憂愁地道：“今年才剛剛春播完，就下了這麽久的大雨，村子裏的叔嬸們全都要白忙活了。”
“也不知道什麽才能停啊。”
明月沒有說話，眸光定定地看著天邊的瓢潑大雨。
……
一條泥濘的小路上，一高一矮兩個穿著道袍的人正冒著大雨走在路上。
令人奇怪的是，二者並未打傘，但身上卻未沾雨滴。
突然，高個子的道人腳步頓住，擡起頭看著黑壓壓不停下雨的天空。
“師父？”矮個子的道童擡起頭，疑惑詢問。
“不走了。”道人突然道。
道童不解：“誒，師父不是您說得趕緊趕路，不然就趕不上回去的日子了嗎？”之前他們已經在那間廟宇之中停頓了好些天，但一直沒有見到新師祖，也就是師父他自己剛認的師父。
之後，眼看著暴雨下了起來，師父無奈的嘆息一聲，但便帶著他啟程離開了。
但現在剛走了兩天，師父怎麽又說不走了呢？
“天災降至，洪水將生！”
道人伸出手薅了把徒弟的小腦袋，哀嘆著道：“我得留下來。”
“能救一點是一點吧…”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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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城對著周竹譚說：“你把笙笙安全無恙的帶回家, 我就把這個東西給你。”
“你不要懷疑我在騙你，以後笙笙都在你手上了，我也馬上就要死了, 何必趕出欺騙你的事情。”
周竹譚猶豫了一會兒, 點頭同意。
就在宋城雨周竹譚兩人旁若無人即將達成交易的時候。
觀主站了出來, 咳嗽一聲：“你們…是不是把我們忘記了啊。”
“周奉笙是殺人兇手。”觀主似笑非笑地道, “你們真覺得我會把他們放嗎？”
宋城看向觀主，張了張嘴巴, 想要把罪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然而他還沒開口, 觀主就知道了他的意圖, 直接道：“我們是看證據決定。”
“證據說…周奉笙有罪！”
宋城見狀, 呼吸一窒，連忙轉頭看向周竹譚。
周竹譚用餘光瞥向周奉笙一眼, 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個脫罪的想法。
“我是周奉笙的父親，她精神有問題, 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沒有承擔責任的能力。”恰巧, 此刻周奉笙看上去有些癲癲的模樣還真的像有精神疾病。
“我要求對周奉笙進行精神檢查！”周竹譚大聲提議道。他打算等進行精神檢查的時候, 到時候花錢運作一番, 將周奉笙的精神疾病問題確定下來。之後，自然就能把周奉笙救出去，雖然會進精神病院，但至少不用關在監獄裏了。
宋城聽完周竹譚的話後，眼睛不由地亮了起來。這個方法，或許真的能夠把笙笙救出去。
周竹譚看向關乎, 嘴角得意一笑，自覺這個方法天衣無縫。
然而觀主接下來的話卻將他臉上的得意頃刻間碾碎。
“哦, 我對精神疾病問題有研究，我說她沒問題，精神狀態良好。”
“你這是耍賴！”周竹譚沒想到這個穿著長袍留著長發的奇怪青年這麽無恥。
他深呼一口氣，沖著觀主怒斥道：“這裏是警察局，可不是你一個說了算的。”
“我要求你們按規矩辦事，不然我會投訴你們的。”
然而，就在他話語落下，一個穿著警察制服的看守人員接話道：“這位周先生，請你冷靜！”
“不然我們會強制帶你離開這裏。”
“我們在抓捕嫌犯之前就已經查證過了，周奉笙並不具備精神方面的問題。”
“至少在她行兇作案時，她是一個具有正常思維的成年人，現在理應為她當時的錯誤行為負責。”而且，就算周奉笙真的有精神疾病，他們也不會能就這麽把人放了的。
周竹譚被這番話打擊得連連後退。
於此同時，一直蹲在地上的周奉笙突然尖叫了起來。
聽到周奉笙淒厲的叫聲時，站在一旁扶著王萱的周奉理心有不忍。
他側過t頭，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對這個妹妹心軟了，而且明月的確還活著啊，這些人為什麽都說奉笙殺了人？
他站了出來，道：“奉笙她…沒有殺人。”
此言一出，周奉笙的尖叫瞬間停止。而周竹譚與宋城一轉頭，全都看向了他。
周竹譚：“沒殺人？！”
周奉理看著自己的父親，說：“因為被抱養出去的妹妹沒有死啊。”
話閉，他的餘光沖著明月看去，暗示她趕緊站出來解釋一下。
然而，在他的目光剛投射過去時，就被觀主走過來的身形擋住了。
“抱歉，我身後這位並不是周家那個可憐的孩子。”
原本陷入煩躁的明月聽到觀主這句話：“？”
“嗯？”同時，觀主這句話說出來後，不止周奉理懵了，就連王萱也擡起頭，沈浸在悲傷中的恍惚神智回歸。
宋城也勉強撐起身體，皺起了眉頭看了過去，心中疑惑又不解。
不過觀主沒有理會這些人的反應，沖著周家三人說道：“這位的身份，是華國的貴客。至於更具體的身份，那就不是你們能揣測的。”
“而你們今天之所以能破例與這些兇手對峙，也不過是因為華國看在這位貴客的面子上破例，為了讓你們弄清楚事情真相，免得一輩子被蒙在鼓裏，到時候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明月斜眼瞥了一下觀主：“？”原來她的面子竟然有這麽大嗎？她自己竟然一直不知道！
“總之，她並不是你們周家的女兒，與你們無關。”
聽到觀主最後一句話，明月最終沒有做出任何反駁。因為這番話，剛好能把她的一些麻煩全都隔絕掉。現在的她，並不想要什麽父母親情了。
王萱與周奉理聽到觀主的話後，臉色變得難看。
明月不是他們周家的女兒，這怎麽可能？！
尤其是周奉理，此刻心情震驚又覆雜。他擡起頭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站在不遠處的扇著扇子的明月。
面前這個在小縣城賣水果的年輕女孩兒，竟然是國家的貴客，是他們周家永遠都高攀不起的存在！
而且這還是國家的官方人員說出口的，這讓他生不出半點懷疑。他不由回想起之前在小縣城裏見到明月時說出的嫌棄話語，還在心裏看不去明月，嫌棄她粗俗窮酸。
一想到這些，此刻的他心中頓時尷尬到了極致，腳趾扣地，不由羞愧地低下了頭，再也不敢擡頭去看明月。
王萱看著觀主，急切地詢問：“你說我的女兒死了，那我女兒的墳墓呢？”
觀主看著她，眼中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憐憫，隨即搖頭道：“沒有墳墓。”
他半真半假地說道：“因為她死後被養父母賣給了有食人癖的兇手。”
“等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已經沒有屍身了，只剩下一點血水而已。”
“什…什麽？”王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腳步踉蹌著朝後退去，不斷地輕聲呢喃，“不可能，不可能…”
“媽。”周奉理一臉擔憂地想去攙扶她。
“啊！”她避開周奉理的手，嘴巴裏發出淒厲的尖叫聲。
王萱徹底崩潰，她擡起頭，定定地看著頓在地上垂著腦袋的周奉笙，然後猛地沖了過去，提著周奉笙的肩膀將人拽了起來，然後就看清了周奉笙掩藏起來的表情。
“你在笑？！”王萱不可置信地看著養女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嘴角笑容。
周奉笙飛快收起笑容，裝傻道：“媽，我沒有笑。”
隨即，她又沖著王萱哭求：“我真的沒有殺人，你平時那麽疼我，你救救我吧，我是被冤枉的！”
王萱絲毫沒有理會她的話，繼續自顧自地說：“你聽到她那麽慘，你竟然在笑？！”
她紅腫的眼睛裏控制不住地流出眼淚，聲音哽咽。
“你也知道我平時對你好，那你為什麽要殺死我的親生女兒？！”
周奉笙怯懦不語。
王萱誓不罷休地不停發問：“為什麽，你說啊！”
“媽媽，因為我不想你們被人搶走。”終於，周奉笙擡起頭，仔細地註視著王萱，流出淚來。
“從小到大，你們都是我的爸爸媽媽。”
“為什麽要突然出現一個人，要代替我的位置，搶走你們，搶走我的一切。”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們！”最後一句話，周奉笙略顯癲狂地大吼了出來。
王萱眼睛微微睜大，看著周奉笙，半響沒有說話。
……
終於，王萱止住眼淚，松開了拽著周奉笙肩膀的手臂，只說了一句話。
“你這是恩將仇報。”
周奉笙脫力地摔倒在了地上，她仰望著王萱，聲音哽咽的喊道：“媽媽…”
王萱沒有理她，步履踉蹌地轉過身去，看向觀主，聲音沙啞地詢問。
“宋家那兩個人會怎麽樣？”
觀主：“我們自會處置，你不必操心。”
王萱聽到這個回答，頓了一會兒：“……”
“好…”終於，她踉踉蹌蹌、神情恍惚地朝門口走去，路過明月的身邊時，她情不自禁地擡起頭，再次看向明月那張面容。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觸碰，明明這麽相像啊，怎麽就不是她的女兒呢？
一想到這，王萱又忍不住想要流淚的沖動，她忙低下頭，不再停留，朝門口走了出去。
看著母親離去的背景，又想到剛剛聽到的可怖真相，周奉理心中難受得厲害，也不想繼續留在這裏了。
他一臉苦澀地看了倒在地上的周奉笙一眼，然後便不再回頭，追著王萱的背影離去了。
屋內，周家三人中，只剩下周竹譚了。
在聽到那個二十多年未曾蒙面的女兒竟然如此淒慘的死去後，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實際上，他並不是不愛自己的孩子，在知道兒子、女兒的財運沒有了之後，那時的他是生氣憤怒的，擔心周家與他們的未來。
但是愛孩子的前提是，大兒子周奉理與小女兒周奉若是和他相處了二十多年的。
而那個抱養出去的女兒，他們之間隔著二十多年的悠長歲月，從未見過。
即使他作為一個父親，也很難有什麽感情啊，於是他理所當然地將利益淩駕在這個孩子之上，畢竟死人無法覆活，但活人得考慮利益。
在聽到這個女兒竟然如此淒慘的死亡時，他的心臟有一瞬間也是十分的疼。不過在疼痛之後，便什麽也沒有了。
周竹譚看了宋城與周奉笙一眼，又轉頭看向觀主。
他已經深刻的明白，這件事情的結局顯然不是他能掌握的了。繼續留在這裏已然無用，不會再獲得任何好處。
周竹譚頹喪地垂下腦袋，說：“我退出。”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跟著離開了。
作為一家之主，他必須得為家庭與未來打算。他並不懷疑宋城說的話，他得趕緊出去料理接下來關於財運消散的危機。總之，能救一點是一點吧。
周家所有人都離開了，周奉笙攤在原地，心中害怕極了，發出絕望的尖叫，淚如雨下。
她不要坐牢啊！
現場沒有任何人理會她。
明月來到宋城面前，她有個問題想問他。
不過，她還未說出口，宋城看著她，主動地說了一句。
“你就是她！”
他肯定但又疑惑地道：“我能感受到，你和她一樣，但又有些不一樣。”
宋城看著面前的明月，知道自己難逃一死，索性將自己不解的話都說了出來。
“明明當初使用符箓將你死前的記憶清除了，為什麽你還能找到我們這些兇手呢？”那天夜裏，在明月死後，知道修行者的存在的宋城，他明白這個世界是神秘不同尋常的，遠非展現在普通人面前那般平靜。
他害怕明月死後，因為無辜枉死充滿怨氣化作怨靈，找到周奉笙覆仇，於是他在明月快要咽氣的時候，就用祖上傳下來的符箓，將她臨死前的記憶消除了。這樣，就算她真的變成了怨靈，那她也永遠不會找到奉笙報仇。
但看明月現在竟然找了過來，想來是因為那張符紙因為年歲太久而失去效用了。
宋城垂下眼眸，也不再期待明月的回答，畢竟，現在的結局已經註定了。
聽到他這句話，明月心中最後的一個疑問也解除了，她不願再留在這裏，沖著觀主等人感謝了一番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門口離去了。
明月踏出房門的那一瞬間，宋城眼皮耷拉，昏花的老眼看著那道踏出門口的背影。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煙霧浮動，像是看到了仙霧奇景。
但下一瞬，這番景象就從他的肉眼中消失了。但這並不妨礙宋城睜大眼睛，定在了原地，嘴裏半t是瘋癲般地喃喃念叨。
“不是怨靈…”
“是…”
“是神！”
他手中的桃子滑落在地，滾在地上轉了幾圈，沾染上點點灰塵。
觀主走近，將桃子拾起，然後遞給了身邊華國官方的人。
“送去實驗室，做檢測。”
……
過了許久。
深色的陰影投射在宋城的面上，宋城終於緩過神來，他面色覆雜地擡起頭，看著面前的觀主。
“雖不知她是誰，但得罪了她，我知自己死路一條。”
“但請你們放過周奉笙，留她一條性命，她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觀主神情冷淡地道：“殺人償命。”
“不過，看在你帶來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的份上，我不會出手，這件事情就交給華國這邊處理，他們應當會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周奉笙聽到死這個字後，臉色震驚又恐懼，這次，她不再尖叫了，渾身不停地顫抖起來。
她竟然要死？！
之前她預估就算證據全有了，按照華國的律法，她也能爭取被判無期而已，但為什麽會死？！
“因為殺人償命啊！”觀主輕笑著，看著周奉笙的表情，一下子就猜出了她在想什麽。
“不要，我不要死，爺爺救我！”周奉笙沖到宋城面前，大聲地哭求著。
宋城頓時肝腸寸斷，胸口疼得厲害，像是挖了他的血肉。
“不，你們不能殺她！”他後半輩子做的所有喪良心的事情就是為了這個孫女，但現在卻告訴他，他疼愛入骨仿若心肝的孫女要死！
“不行，不行！”
但沒有人理會他。
畢竟，當初他挖別人心肝的時候，也從未考慮過別人的感受啊！但現在輪到自己接受懲罰了，卻接受不了，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觀主走到門口，突然停住腳步，轉頭看著宋城說了一句話。
“原來即使只是相似的面孔，就算只是個普通人，但我依舊會感到憤怒！”
說完，他走出這片黑暗的室內，遠遠離去，將黑暗與臟汙永存在這間狹小的屋子內。
……
終於回到水果店了，明月滿身疲憊，對著迎接自己的雪女、山君、果果勉強露出一抹笑容，便飛快上樓進入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
不知不覺間，她陷入了睡夢中。
半夢半醒間，她似乎聽到有人在她的耳邊呢喃訴說。
“不是……”
“災……”
“沒…有操…控，這一切，都是…您…選擇…”
猛地，明月睜開了眼睛。
有些朦朧的眼中，是果果飛在半空中的身影。
果果見明月醒了，忙湊近了過去，臉上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主人，您怎麽了？”
不是說去懲罰仇人嗎？怎麽一回來，卻一副十分難受煩躁的模樣啊。
明月揉了揉腦袋：“沒事，果果。”
她仔細回想剛剛的夢，但卻怎麽也無法回憶起來。
“剛剛好像夢到了什麽…”
明月嘆了口氣，不過一覺睡醒後，煩惱的心情似乎一掃而空了。
她振作精神下床，向一樓走去。
……
樓下門口，傳來陣陣動靜。
雪女與山君又回了小山村一次。
雪女頭上長長的發尾有些濕漉漉的，手中的油紙傘上滑過一滴滴水線落在地上。
想到這次外出在村子裏看到的，雪女臉上的神情有些擔憂。
明月下來了，見到雪女有些狼狽的身影，將一條毛巾遞給她。
“謝謝姐姐。”雪女珍惜地將幹燥的毛巾捏在手中。
她擦幹凈頭發上濺起的點點雨水後，想到這次外出看到的情況，不由擡起頭，對明月說。
“姐姐，外面還在下暴雨。”
“從我上次回村子開始，這段時間一直在下，大家田裏的莊稼都被大水淹掉了。”
明月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去過古代位面了，聽到雪女這番話後，她打開水果店的大門，進入了古代位面的荒山中。
天空之中，黑壓壓的一片，時不時電閃雷鳴，雨水如瀑布般從天空中落了下來。
雪女擡頭望天，蹙起眉頭，憂愁地道：“今年才剛剛春播完，就下了這麽久的大雨，村子裏的叔嬸們全都要白忙活了。”
“也不知道什麽才能停啊。”
明月沒有說話，眸光定定地看著天邊的瓢潑大雨。
……
一條泥濘的小路上，一高一矮兩個穿著道袍的人正冒著大雨走在路上。
令人奇怪的是，二者並未打傘，但身上卻未沾雨滴。
突然，高個子的道人腳步頓住，擡起頭看著黑壓壓不停下雨的天空。
“師父？”矮個子的道童擡起頭，疑惑詢問。
“不走了。”道人突然道。
道童不解：“誒，師父不是您說得趕緊趕路，不然就趕不上回去的日子了嗎？”之前他們已經在那間廟宇之中停頓了好些天，但一直沒有見到新師祖，也就是師父他自己剛認的師父。
之後，眼看著暴雨下了起來，師父無奈的嘆息一聲，但便帶著他啟程離開了。
但現在剛走了兩天，師父怎麽又說不走了呢？
“天災降至，洪水將生！”
道人伸出手薅了把徒弟的小腦袋，哀嘆著道：“我得留下來。”
“能救一點是一點吧…”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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