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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晚節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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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晚節不保

幾個道袍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嘴裏不停地發出尖叫。他們看著對面明月的那張面孔,一時間腦袋像是被棉花堵塞了般,完全無法思考。

這張臉…好生熟悉。這是他們腦子裏唯一的念頭。

“這, 這是?!”他們小心翼翼地瞅著明月那張越看越熟悉t的面孔, 心尖止不住地發顫。

幾人吞了吞口水, 目不轉睛宛若癡漢似, 死死地盯著明月的那張臉看,同時啟動靈力, 與同伴進行心靈溝通, 想要求證在自己心中冒出來的那個不敬想法。

“啊啊啊!你…你們有沒有覺得, 面前這…這邪修, 不,我是說面前這位美麗的姑娘有些似曾相識啊。”

“見過啊, 每天都見過啊。”

“在…在哪兒?”

“我們每天早上跪拜上香的主殿神案上啊,那尊受香火繚繞的尊貴神像!”

“啊!”眾人嘴裏控制不住地發出又一波尖叫。

嗡, 眾人的腦子不斷嗡鳴。

神女, 是神女!神女, 神女…幾人的腦子裏被這兩個詞填滿。

就算面前之人不是神女, 但她和那尊神像長得這麽像, 那她和神女肯定有某種關聯!說不定是神女在凡間的化身呢!他們大膽猜測到。

那麽……或許神女的香火,並不是面前這位美麗姑娘偷盜的。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對,肯定是有誤會!幾人情不自禁地在心中點了點頭。

這一刻,幾人看著環繞著明月身側的香火煙霧,只覺得與面前之人十分相稱, 宛若天上仙子下凡來。

有個道袍人不敢再擡頭看面前的明月,他垂下頭盯著地面, 小聲地吶吶自語:“不…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腿肚子有點軟,突然有一種想要跪拜在地上沖著前方磕頭的沖動。”

“我也一樣,腿要軟下去了。”他的同伴欲哭無淚,兩人相互攙扶著,努力抑制住腳下的這片水泥地對他們大腿的強大吸力。

每天都面對著神女的神像虔誠跪拜,現在看著面前這個和那尊神像長得十分相似的臉,這幾個道袍人刻在骨子裏的本能,幾乎讓他們快要堅持不住立馬朝面前的人跪拜。

然而,還不等他們懵逼的腦子反應,下一瞬,他們就聽見面前這個和神女長得十分相似的姑娘,突然掏出手機…報警了。

甚至還在電話裏說他們是一群神經病?!

啊,他們才不是神經病,他們明明是日月觀的長老,是世間唯一真神的信徒,是這個世界上最正統的修道者!

但…這句神經病的話語卻是從一個長得與神女神像十分相似的女孩口中說出的,這讓他們不敢,也沒有膽子反駁。

於是,他們只能面上含淚,語氣柔軟,聲音委屈地輕輕辯解一句:“我…我們不是神經病。”這可憐的作態、委屈的音調,不知道的還以為明月將這幾人怎麽了似的。

明月:“……”有病?

宋父宋母:“……”發癲?

圍觀群眾:“……”遠離神經病。

明月沒有理會他們,掛斷電話後,面無表情地看了幾人一眼,她打算等警察來了之後再與宋父宋母對峙,把事情問清楚。

不過,就是明月這毫無感情的一眼,對面那幾個道袍人福至心靈,像是終於開竅反應過來。

道袍人微微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擡頭仰視了明月一眼,然後瞬間低下頭,語氣柔和,像是深怕驚擾了神明。

“您…您要過來嗎?”

說完,這群道袍人就自發地朝兩邊散開了。

至於之前為了阻止明月害人,所以堵在明月的面前,現在當然都不做數了。道袍人心想,這裏面一定是有什麽誤會,畢竟,和神女長得這麽像的姑娘,一定是心懷仁善的,怎麽可能會做壞事呢。

看著整整齊齊散成兩列站在兩側的幾個道袍人,明月腳步微動,朝前踏出一步,然後身體又猛地頓住。

等會兒我穿過他們走過去,這群人不會偷襲我吧。畢竟,在明月看來,這群人的腦子有點毛病,誰知道他們等會兒會不會又突然朝自己發難襲擊。

在水果店裏,她有水果店的規則傍身,沒有人能傷到她。

但現在這裏可是外界,而她身邊又沒有山君,現在的她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沒有任何特殊能力,她的估計連一個普通的青壯年都打不過,更何況現在在她面前的是一群隨時都有可能發瘋的家夥。

如果這群人真的發難動手,那自己可完全沒有反抗之力。

雖然自己可以依靠員工令牌將山君召喚到這裏來,不過這裏畢竟是大庭廣眾之下,人太多了,不到萬不得已,明月並不想那麽做。

明月想著想著,心底有點慌。算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等警察叔叔過來,把這群人弄走再說吧。

於是,明月不安地後退了幾步,與那幾個道袍人保持安全距離後,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打算稍有不對,她就跑路。

對面,道袍人分成兩列站著,不動如山,臉上帶笑將自己最好的角度面向明月。

然而等了許久,他們臉上的笑容都要僵硬裂開了,對面的人卻反而離他們越來越遠。

道袍人挪動腳步朝明月的方向走去:“您是有什麽…”顧慮嗎?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呼喝聲打斷。

“站住,不許動!”

明月看著後方穿著制服的來人,心中松了口氣,總算來了。

於此同時,聽到這句話的道袍人,他們身體還沒反應過來,腦子卻先動了,只覺得:誒,這句話好生熟悉。

……

“你們需要和我們回警察局一趟進行調查。”警察看向這幾個道袍人,還算委婉地道,“有民眾舉報你們精神方面存在問題,擾亂社會治安。”

幾個道袍人瞅了旁邊的明月一眼,想了想,還是小聲地沖著警察辯解道:“只是個別的舉報,怎麽也不能作為我們精神有問題的證明吧,而且,我們現在說話十分正常,哪裏看上去像有精神疾病的患者?”

唔,神女大人,你也不想有一群被認為是神經病的信徒吧,我們不是反駁您,我們只是為了保護您和道觀的威望。

“之前是因為我們和那位姑娘相互之間存在誤會而已。”

“嗯…”警察聞言,沈吟片刻,點頭道,“你們說的對,個別的舉報的確不能證明什麽,而且我們也不可能因為個別舉報就隨意把人當成精神患者帶入警察局。”

“呼…”幾個道袍人松了口氣,“對,就是這樣,這只是一場誤會而已。”太好了,圓滿解決,倘若他們真的因為被人舉報存在精神問題而進警察局,那他們還有日月觀的臉可就要丟大了,到時候不但會被華國官方那群家夥狠狠嘲笑,而且,還要面臨觀主大人的狠厲怒火。

別看觀主一張青年人的臉,實際上的年齡卻比他們大上了足足一輪。面對觀主這個嚴苛的長輩,他們這群中年人可是怕得要死。

不過好在,事情都解決了,幾人慶幸地吐出一口氣。

然而,有時候總是不能高興太早。

“但是,可不是個別民眾舉報你們。”警察眼皮挑了挑,說,“就在二十分鐘前,我們連續不斷地接到了十幾通關於你們的舉報電話。”警察指了指站在不遠處的一大群圍觀群眾,意思十分明顯。

“所以,你們已經對治安造成了嚴重影響,必須和我們走一趟,進行審查,在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可自行離開。”

“我…”道袍人想要反駁,卻被截斷話語。

“如果你們想要反抗,我們有權對你們采取強制措施。”

道袍人:“……”雖然他們現在只要展示點明顯的神通,就能讓這群人立馬心服口服,推翻他們是神經病的事實。但是,這附近這麽多人,無疑是會把事情越鬧越大的。

之前他們當眾救人施法,是事出有因,可以諒解。但現在就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神經病,就在大庭廣眾之下使用術法,那可是違背了修行界制定的法規,尤其是這條不得在普通人面前展現術法的法規還是日月觀制定的。

他們身為日月觀長老當眾違反,無疑是將日月觀的名聲往火坑上推。

最終,無話可說的他們只能委屈地瞅了明月一眼,然後又幽怨地看了幾眼遠處那群看熱鬧不嫌事大,跟著添油加醋讓他們被出警的圍觀群眾,只覺得腦袋凸凸得疼,但卻只能心裏涼幽幽地跟著警察離去。

他們的臉面,觀主的臉面,日月觀的臉面…就在今天,馬上就要被他們丟盡了。一想到之後面臨的同行冤家的嘲笑,還有來自觀主的怒火,幾人的臉漲得通紅,耳朵發熱,把頭死死地朝脖頸處縮去。

完t了,全完了!他們晚節不保了!

……

作為報警的當事人之一,明月被詢問了一番後,之後就沒有她什麽事了。

警察帶著那群奇怪的道袍人離去,圍觀的居民今天看夠了熱鬧,興致沖沖地圍在一起相互交談著。

“太好了,這群人終於被抓了。”

“剛剛差點把我嚇死,真害怕他們傷人。”

……

明月這次暢通無阻地走到了宋父宋母面前,感受著周圍嘈雜嘔得人聲,她對還跪坐在地上的兩人說道。

“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談談吧。”

地上,宋父宋母卷縮著身子,猶豫了一會兒,最終神情木然地點了點頭。如今明月找來了,他們早晚都得面對她,躲是躲不掉的。

……

吱呀一聲,將門關上。昏暗陳舊的客廳裏,地板上布滿了一層薄薄的塵埃,宋父宋母打開昏黃的燈光,拘謹不安地坐在沙發的一側,眸子緊緊地盯著面前的明月。

他們兩人沒有最開始那般恐慌害怕了,只是眼睛瞪得老大,指尖死死地扣在肉裏,破罐子破摔似的說道。

“你…你想知道什麽?”

明月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微垂著眸子,扭頭看向客廳裏熟悉的布置,狀似隨意地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我是怎麽死的?”

“!!!”宋父宋母被明月的這個問題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果然是…是明月!”

“死…”宋母低頭,視線的餘光瞥見對面那片垂落在地上的白色裙擺,手臂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嘴唇蒼白得說不出話來。

宋父見狀,面色煞白地低下頭,從自己口袋裏掏出煙和打火機,點了幾下,終於把火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陣白煙。然後,他像是被壯膽了,聲音沙啞地開口。

“不是我們殺的你,真的不是。雖然我和你媽的確偏心你小弟,但好歹你也是我們養了二十來年的女兒啊。”

明月眼皮動了一下,依舊在看著四周的家具,心裏十分平靜地想著。哦,原來,你們一直知道自己偏心啊,她以前還以為……

“你現在是…”宋父小心翼翼瞅了好幾眼明月,想問什麽,但說到一半又頓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擡頭再次看著明月,突然問道:“你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嗎?”

明月扭頭,把視線從客廳上的家具轉移到了對面的宋父身上,默默不作聲。

客廳裏靜悄悄的,只有宋母的抽噎聲,與宋父時不時深吸煙草後的吐氣音。

宋父眨了眨眼睛,扭頭不敢與明月對視。捏緊手中的煙頭,宋父看著飄散的煙氣,只覺得自己喘不上氣,像是有團爛棉花將他的喉管死死堵住了。

此刻,他腦子裏突然冒出一段回憶。他還小的時候,似乎聽老家那些迷信的老輩說過,如果一個人死時十分痛苦怨恨,那她就會忘記自己如何死的,並且變成厲鬼來找害了她的每一個仇人覆仇。

明月她……

煙草的霧氣向上浮升,宋父擡頭望著天花板,像是陷入了什麽回憶,良久,他張了張嘴巴,沙啞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那天晚上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就濕噠噠地躺在河岸邊,已經沒氣了。”

他緩緩地敘述:“這時候恰好那群人又來了,所以我…我們就把你的屍體賣…賣給了他們。”

明月聽到這裏,微微抿唇,心臟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隨即又很快恢覆了平靜,繼續聽著宋父的話。

“因為沒有你的屍體,我們就向警察那邊報了你失蹤的案件。”

“所…所以,我們真的沒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啊。”

“你從一個小團子長到這麽大,身上的每一塊肉都是我和你媽這麽多年辛辛苦苦花錢餵出來的。當初…當初如果你同意了我們的提議,那天晚上沒跑出去,你肯定就不會死了!”

最後,宋父情緒激動地吼道。他說得頗有些情動,雙眼通紅,伸出雙手捂住腦袋,一副看上去很痛苦的樣子。旁邊的宋母一句話沒說,全程哭泣抽噎。

沒有理會兩人,明月眉頭微皺,陷入思索。她倒是不懷疑這番話是他們殺了自己後,為了開脫而編出來的謊言。

畢竟,她和他們兩個一起生活了差不多二十來年,十分清楚面前這兩個人的性子,兩個庸庸碌碌、但頗為自大的普通人。他們或許會有一些壞心,但殺人這種事,他們兩個是絕對沒膽子做的。

把她的屍體販賣,或許就是這兩個人能做出的最大膽的事了。

不過…他們為什麽要賣自己的屍體,還有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面前這兩人提議了什麽?她又為什麽要跑出去?

這些…她都沒有任何印象!明月腦子裏的疑雲更甚。

看來,她缺失的,不止是當初死亡時的記憶。死亡前一段時間的記憶,她腦子裏也沒有任何印象。

那些記憶,仿佛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完完全全地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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