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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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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仙被響聲嚇一跳, 聞聲望去,只見蓮花池嘩啦啦蕩起波瀾浪濤。四條水柱沖天般騰起!疾速朝翊聖真君四面射去。

翊聖真君眉目一凝,瞬間閃至半空。

水柱撲了個空, 將他原本落座的案幾和蒲團砸個粉碎,碎屑炸開在四周。

周圍的仙家紛紛閃至一邊, 聚攏一起。

這水柱威力十足,氣勢洶洶, 不掩殺氣!似長了眼般, 拐個彎就沖向空中, 追著翊聖真君不放。

仙家三三兩兩仰頭嘮話。

“嘖嘖嘖!惹了帝君怎會有好果子吃。”曾受過帝君‘關照’的司命如是說, 心中卻幾分幸災樂禍看熱鬧。

“可今日是款待魔帝,帝君這就把仙會給中斷了,有些不妥吧。”有仙擔憂。

文曲星君道:“翊聖真君先攪渾了一波,都欺到自己妻子身上, 若是你, 這能忍?”

只聽破水之聲嘩嘩響起, 大家註意力又轉至空中, 就見翊聖真君用掌風臨空斬斷水柱。可水斷亦能流動,如何斬得了?

北霽帝君要施懲戒, 無人敢勸,除了天帝。

天帝本欲勸說,耳邊卻飄來魔帝一句:“那個真君可是惹阿莨生氣了。”

魔帝言下之意就是這罪翊聖真君必須受,該不該放過他,需得看步莨和帝君的意思。

天帝硬生生按耐住勸說的話, 這會兒也只能默默圍觀了,只望帝君能手下留個情。

翊聖真君撚訣,青光乍現,化作光盾將襲擊而來的水柱擋住,試圖將其推落回池中。

一直端坐在下方悠然品酒的北霽帝君,頭也未擡,冷冷清清地開口:“真君想來不太懂謹言慎行四個字,本君今日便好好教你。”

話音剛落,水柱霎時化作千百冰錐,猛得紮向翊聖真君的青光盾,盾牌眨眼破裂。

翊聖真君這才驚覺形勢嚴峻,他同帝君的較量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

他尚要撚火訣融化冰,卻不敵水柱的速度,瞬間被纏裹了腰身和四肢。

翊聖真君被水柱纏得嚴實,綁在半空無法動彈。他欲解開腰間青竹,卻最終放棄,再鬥下去不過延長自己認輸的時間。

帝君一旦出手,便要給他教訓,勝負大家都看得明,就是實實在在觀賞了一次帝君的法術,頗為驚嘆。

眼見水柱段段化作冰,將翊聖真君凍得面色發白。

步莨覺得給了警告就好,仙會之上鬧太大也只會讓他人瞧去熱鬧。看在真君上次來天虞山救過自己一次的份上,她搖了搖帝君的手臂:“曦華,若他日後不再亂語,這便放了他吧。往後再有事,我們同他私下解決就是。”

教訓給了,卻也見好就收。帝君這才擱下酒杯,解了法術。

他擡頭瞧了眼落在地面的翊聖真君,道:“阿莨同你在人界成婚不假,但此事原因為何你當心知肚明。姻緣講的是彼此情意互通,你愛戀她,她可曾心悅過你?何況阿莨同你歷劫相識之前,她早已是本君的妻,還望真君莫要不識事實,混淆視聽。”

翊聖真君微微喘息平覆,只淡淡頷首笑了笑:“受教了。”

清風掃過,青光一掠,原本破碎的案幾恢覆如初。翊聖真君神色自若坐回位置,倒了杯酒,好似方才甚也沒發生。

握著酒杯的手指,卻緊得要將杯子碎成粉齏。

在幾位仙家三言兩語的活絡聲中,仙會依舊進行,卻也沒了剛開始的熱烈融洽。

真是各有各的心思。

***

離開天庭南天門,魔帝寵溺地摸了摸步莨的頭頂,彎下身問道:“阿莨今日被擾了興致,不開心吧?要不隨爹爹回魔界,找魔兵練功撒撒氣?”

旁邊的帝君斜眼一睨,這不拐彎抹角想要帶步莨回魔界陪他嗎?

步莨拉下魔帝的手:“爹爹,我不是小娃娃了。別因我身軀變小了就把我繼續當小孩子,我哪裏會動不動就去拿魔兵出氣的。你快回去吧!”

這丫頭,還沒聊幾句就趕人了。魔帝滿臉堆滿委屈和難過,垮著面容:“阿莨在爹爹心中永遠都是需要被保護的孩子,小時候你還說要爹爹一輩子都寵著你愛護你,長大有了夫君,就不用爹爹寵了。”

眼看他又要開始哽咽賣慘博同情,步莨忙止住魔帝滔滔不絕的控訴,承諾三日內回魔界一趟。

魔帝瞬間恢覆容光,笑得歡喜。離開前挑著眉瞟了帝君一眼,很是得意:看吧,閨女還是疼爹爹的。

帝君大度地笑著目送‘老丈人’離開。總歸阿莨是要同他過一輩子,就讓魔帝偶爾高興得意一下也無可厚非,並不妨礙他們夫妻兩恩愛一生。

***

回天虞山途中,步莨幾次偷偷觀察帝君面色。

方才仙會上可把她也驚嚇到。只因翊聖真君幾句話,帝君便直接當著眾仙的面出手教訓,可想他的怒火有多盛烈。

也不知他現在氣消沒?

帝君忽然側眼睨來,兩人視線碰個正著。步莨並未避開,她的確有話想同他商量。

“不要想太多。”帝君以為她在自責,安慰道:“在人界因為神仙劫數,我放過他。但今日他故意挑釁,我已忍了他太久,因你不願事情鬧大,是以只威懾卻未傷他,倘若他再觸犯,我當不會輕易饒恕。但此事與你無關,我並未生你的氣。”

步莨搖搖頭:“我是不希望你因為他生氣,他只是逞一時口舌,想激怒你,或者也想我們之間出現芥蒂,但我不想因此影響你的心情。下次他若再不收斂,我親自同他說,這事主因是我,確該由我來處理。”

帝君一怔,莞爾淡笑:“好,聽你的。”

他未料步莨考慮得如此細致,還會體貼地在意到他的心境。這事由她出面終結的確最好不過,翊聖真君要的就是個徹底死心。

***

兩人回到天虞山,帝君徑直前往煉器房,制作法器。

前兩日婁晟和靈虹專程來了一趟天虞山——發喜帖。

兩人大婚在即,步莨愁著應當送什麽禮物合適。帝君提了意,給他們夫妻做一對兩人用的防禦法器。

步莨聽言當是驚喜不已。

天界能得到北霽帝君親手制作法器的神仙可是屈指可數,得一物當是感激涕零。她沒想帝君這般豪爽,一做就一對兒,直接把她的活兒也給接了去,讓她省心之餘又給了靈虹十足的面子。

“你是同我一道去煉器房,還是自個兒歇息?”帝君問道。

煉法器時很無聊,需得全神貫註不可分心,所以他一般不會開口說話。前兩次步莨直接在煉器房睡著了,他才會提前詢問她意見。

步莨搖搖頭:“許久未去白巖的溫泉池,我去泡一泡。”她也不想打擾帝君做正事,每次都被他從煉器房抱回去睡,怪丟人的。

***

步莨飛至白巖崖下的溫泉池。

天虞山氣溫常年較低,池水的熱度同冰冷的空氣凝成了升騰的水霧,在階梯狀的溫泉池上繚繞飄蕩。

步莨褪下外裳,只著單薄的裏裳長褲,直接下了池中。

“呼……真舒服!”身子接觸到溫熱池水,她不禁喟嘆出聲。

池水溫度適宜,曬著冬日暖陽,浸浴仙靈溫泉,委實怡然愜意。

步莨泡久了,靠在池壁漸漸困乏,兩眼再睜不開,直接睡了去。

不知多久,她睜眼時,竟在一黑漆漆的山洞中?

四周無光,伸手難見五指。

步莨狐疑朝前走去,可越往裏頭走,她便覺身子越沈一分,心口也似被什麽壓住,呼吸愈發困難。

“渾淪本該消散於天地,供養萬物,怎還有殘留?”突然響起渾厚深沈的聲音,仿佛穿越萬萬年,從久遠的過往飄蕩到如今。

“誰?誰在那兒?”步莨警惕地四下查探,可除了一條陰森黑洞的路,什麽也瞧不到。

“認不得我了嗎?”那聲音又響起。

步莨擰著眉,搜刮腦中所能記得的所有聲音,確定不曾聽過這聲音。

然而她卻下意識抗拒,甚至有些畏懼。

“哦…對了,當時我還未顯靈,未曾同你說過話。”那人又自顧自地說著。

步莨被這未知的狀況弄得有些焦躁,尤其身子越發不適。她舉步維艱,有股強勢威壓令她卻步,不願再上前。

“是不是你把我弄進來的!”步莨厲聲喝問,她直覺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你我有感應,之前距離太遠,我雖知道是你,卻無法捕捉你的神識,這次卻能順利引你入內。”

步莨聽得雲裏霧裏,咬牙道:“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哈哈哈!”雷動般的笑聲蕩在洞中,震耳欲聾。

步莨咬緊牙關,氣血在胸間翻湧,深喘了數下。

聽他接道:“我是曾劈裂你的工具,是這世間唯一可以斬滅你的神器!記起來了嗎!”

步莨怔住,眸瞳驚諤緊縮,因為惶恐,聲音顫抖得幾乎湊不出完整的話。

“盤…古…斧…”

忽而前方出現淡藍色光,這光漸漸明亮了山洞,似在指引她通行至前方的路。

步莨手掌撐在洞壁,面色蒼白如紙,不敢挪步。

“怕了嗎?哈哈!”譏諷聲響起:“當初你可是不畏神靈頑固抵抗,如今怎就成了只縮頭烏龜,連我這把腐朽了的斧頭都怕?”

步莨一聽,心中大為惱火,瞠目切齒:“盤古要以神身化為天地山川河流,卻無靈力滋養,強行劈裂我的力量,融於他體內,化作天地萬物、陰陽靈力!可曾讓我有過選擇?!”

“想來你的怨恨還未消啊。”

步莨冷道:“當你的身體力量被強行割裂,最終消弭於無形,你還能若無其事?”

前方透來的藍光倏然暴亮,聲音如洪:“渾淪為天地而生,本就該獻於天地!你卻有了肉身和意識,不該是世間所屬之物。”

步莨憤然:“我該不該存在,與你何幹?更輪不到你來管束!”

盤古斧哈哈笑道:“世間萬物,一物降一物,既然我能克你,又怎管束不了你!”

話音剛落,轟隆隆巨響,山洞開始搖晃。步莨只覺威壓一陣陣打在身上,神識漸漸不明晰,似有什麽召喚她朝前邁步。

她想抵抗,可雙腿卻不聽使喚。

此時她是神識入了山洞,力量不足,無法掙脫威壓,被盤古斧的力量拖著朝前走。

藍光越來越強,眼前逐漸開闊通明,步莨到達一巨大的洞窟前。

“渾淪!!!”聲音響在洞頂,裹著渾厚力量朝她襲去。

步莨被震得心膽俱顫,雙腿虛軟。她緩緩擡起頭,那一片藍光中,隱隱可見褐色的斧柄。

她雙眼睜了睜,熟悉又遙遠的記憶湧入腦中。當初渾身被撕裂的劇痛,她仍心有餘悸。

這把斧頭曾有萬丈長,千丈寬,神力無敵,開天辟地!將渾淪斬得一絲不落。

步莨惶恐不安,渾身不住發抖,視線緩緩上移。

忽而一道白光在她面前閃過,遮擋了那耀眼懾魂的藍光,未來得及看清斧頭。

下一瞬,溫暖包裹她全身,強健的雙臂將她抱得緊,給予她支撐。

“別怕,我在。”熟悉的溫潤聲音,頃刻間舒緩了她的恐懼。

周圍頓時安靜,盤古斧的叫囂瞬間消失。步莨安下心來,失力地倒在他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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