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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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楞在當下, 呼吸都不由屏住,呆呆看著她。本以為她昏過去了,按理不會輕易醒來, 這下不知如何反應。

兩人大眼瞅小眼,一時靜默……

步莨又眨了兩下眼, 忽而笑開,燭火在她眼中映出透亮的光。

“我正想你, 你就入我夢裏來了。”嘴角笑得甜, 眉眼都是悅色。

這是以為在夢中嗎?帝君疑思未應, 他頗為糾結, 究竟是此刻告訴她,還是待這幾日凈靈池結束後再說?他擔心現在現身會影響她情緒。畢竟今日才剛開始,她的心境比他預想的要覆雜和強烈。

就在他躊躇時,步莨突然掀開被, 坐起身撲入他懷中。短短手臂無法抱滿他腰身, 她便緊緊揪著他後背的衣裳。

帝君怎能忍得住, 將她擁在懷中, 小小的身軀即便坐著也只到他胸膛的高度,就像只小鵪鶉, 縮在他懷間。

兩人誰也未開口,享受擁抱的安寧時分。

忽而,隱隱有短促的抽泣聲傳開。

帝君細聽,她在哭?

他想推開她,卻被步莨抱得死死的, 她哽咽道:“別動,我不想讓你見我這模樣,其實我不該哭。我沒那麽軟弱,我一直都挺得過來,我覺得自己很堅強。”

她的話斷斷續續,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但帝君聽得明白。方才凈靈池中的對話,他全聽到了,必然知道她所謂的‘軟弱’是指什麽。

明明受苦最多的是她,她卻戰戰兢兢懼怕自己的軟弱會拖累他。這樣的自責割得他的心一陣一陣地痛。

帝君將她整個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他順著她的意思,沒有強硬擡起她的臉,等她自行褪下情緒。

一邊輕拍她的背,一邊柔聲安撫:“阿莨是我見過最堅強的女子。從一開始,你願意袒露心跡,於眾仙之面,請求天帝賜婚,如此勇氣無所畏懼。但凡涉及我的事,你從未退縮過,為何不相信自己?有時的顧慮並不是軟弱,而是你心裏滿載我,願意站在我立場替我分擔憂慮。”

“真要說軟弱,也不該是你。我的身份不同於你,我將你護在身旁,可又必須顧及六界。但你容納了這一切,給予我強大的後盾,甚至會擋在我面前幫我抵擋我未看見的刀槍。我更希望你多依賴我,撒嬌也好,軟弱也好,我不需要你強撐,否則我這個夫君有何用?”

步莨楞了會兒,夢中的話語竟暖得這般真實,聽得她心頭像沐浴著融融春陽般,剎那就平覆了她的不安。

她擡起臉,淚眼婆娑看著他,淚水迷蒙瞧不清他的臉。她想擡手擦掉眼淚,卻舍不得松開手,需得抱著他才安心。

步莨使勁眨掉淚花:“我想好好看著你,就算是個夢也好。一個月多沒見到你,像過了一百年一千年!可這眼淚怎麽就流不盡,有些煩啊!”

帝君被她這孩子氣的埋怨逗笑,捏著袖口幫她擦拭眼淚:“這眼淚不都是你自己流的嗎?再這麽哭下去,我的臉沒瞧清,夢就得醒了。”拐著彎威脅她,因他實在見不得她哭,心裏揪疼的。

步莨一聽,眼淚像關了閘,瞬間就止住了。低頭在他衣襟蹭了蹭,擡起頭,她笑得跟朵兒花似的:“我沒哭了,你可別這麽快走,這夢得做久一些。”

帝君點了點她哭紅的鼻頭:“不如做個十萬年?生生世世?”

步莨皺皺鼻頭:“那可不行,搞不好過幾日你就蘇醒了,我卻沈浸在夢裏,兩人又見不著。”

“如何見不著?我不就在這裏嗎?”他笑道。

步莨聽不出他話語的隱意,搖頭道:“你不在這裏,你在南極真君那兒,你如今是個冰人。只有夢裏才能摸得著暖呼呼的你。”

帝君哈哈笑出聲,小丫頭有時機靈得很,有時傻呆呆的。

他將她手貼在自己心口處:“夢裏的我會有心跳嗎?夢裏的我可有你喜歡的氣息?”

步莨呆茫楞住,手心感應到強健有力的心跳,怦怦的。

氣息……她現在才察覺,那熟悉的如冬雪的沁涼,如晨露的清新,此刻就縈繞在鼻間。

步莨擡起頭,木然望著他,不敢信,又不敢出聲。這個情況著實超乎她意料之外,她一直以為是在夢中,不在夢中?

步莨楞了半晌,帝君也就這麽微微笑地回看她。

本以為她明白了……

始料未及的是,步莨突然推開他,爬進被窩,蓋上被子倒頭就睡。

她嘴裏低聲念念:“許是我今日入了凈靈池,情緒受影響,神識也受了影響。險些把幻覺當成了現實,這可要不得。”

她閉上眼,咕噥著:“再睡著試試,興許就清醒了。”

帝君傻眼看著那床榻上裹得只剩顆小後腦勺的妻子,一時間百感交集……

為了消除她的胡思亂想,他決定提前告知實情,誰料她完全不相信?!

帝君直接上床,被子一掀,鉆進去,一把將她摟在胸前:“那我陪你一起等,等你明日醒來,看你是要清醒還是繼續迷糊。”

步莨睜開眼,身子一僵,喪著臉:“完了,連個幻覺都這麽真實。我許病的不輕,明日得去凈靈池泡久些。”

帝君被她自言自語堵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索性不再吭聲,抱著她睡。

步莨今日本就身子虛乏,放松下來,困意頓襲,沒多久就沈沈睡去。

綿軟的呼吸緩緩傳來,帝君微微撐著身子瞧了瞧,她小紅嘴微微嘟著,睡得香甜,也甜進他心底,漾開在唇邊。

他低頭吻吻她發頂,綴著暖暖笑意,闔眼睡下。

***

清晨尚早,天際方白。

盤坐在床榻的步莨瞌睡全無,怔怔看著靠坐在床頭的帝君,聽他一五一十交代完五識封閉的實情。

所以昨晚不是幻覺也不是夢!

步莨仍有些不敢信,舉起雙手拍了拍臉,啪啪地很用力。

帝君忙拉下她手:“臉都拍紅了,就這麽不敢相信我蘇醒了在你面前嗎?”

步莨猶豫些許,反握住他手,緊緊盯著他:“曦華?”

“我在,你好好仔細瞧瞧,有哪裏不是我嗎?”

步莨果真就爬過去,跪在他面前,從眉眼到嘴巴,仔仔細細一遍遍瞧著。

她臉上終是由驚諤轉變為驚喜,裂開嘴笑起來,兩手環住他脖子:“曦華!!真是你!”臉蛋埋在他脖子裏,蹭了又蹭,像只撒嬌的小貓。

帝君失笑,回抱她:“你可算辨認出真假了。”

步莨退開他,哼了聲,不滿道:“我哪裏曉得你的計劃,也不知你前日就解了封。聽得尊者說你上次封閉五識用了一千多年,我真就懵了,當真以為你需這般久,即便不會千年,也難料你立馬就蘇醒過來啊!你可壞,害我擔心!”

帝君眼中柔軟得能漾出水光來,戳了戳她鼓起的腮幫子,笑道:“雖說當時不得已才做的決定,但是瞞了你,的確是我不對。你說,要如何懲罰我?都隨你意。”

這般爽快?步莨心裏算盤快速打了幾圈,仰著下巴:“我把你從囚仙塔背回天虞山,還在天庭被天兵神將追著打,他們百般武器見我就築來,打得我手麻骨疼!”

帝君眉頭蹙起:“待過段時日,我回天庭幫你好好嚴懲他們。”

其實被打得個個落湯面衰的是天兵神將,她絲毫未受傷……

步莨面無心虛說了謊話,故作嚴肅道:“為何嚴懲他們?源頭是你,得由你來承擔!我還把你從天虞山辛苦背到鹿山來,你不好好補償,絕不原諒。”

“如何補償?”

“唔……”步莨略作沈吟,振振有詞:“第一,往後有事絕不可以再隱瞞;第二,大事必須同我一起商議,不可擅自做主;第三……”

步莨抿抿唇,聲音小了些:“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只許陪著我。”話還未落,她耳廓早就羞紅。

突然的強勢情話像晴日郎朗,烘得他身心皆愉。帝君忍不住握著她手,揉在手心,柔聲細語:“生生世世只鐘情你。”

步莨這下整個耳朵都紅了,趁著羞意還未怯,她仰頭:“第四,親我!”

帝君楞住……盯著這櫻桃般嘟起來的小紅唇。

步莨見他沒反應,催道:“楞著做甚?不願親嗎。”

帝君遲疑稍刻,低下頭,在她唇邊輕輕啄了下就松開。

這連蜻蜓點水都算不上,他竟是吻在她臉頰。步莨原本的好心情霎時就沈下來,很是不滿:“為何不親嘴!你嫌棄我如今孩童身?”

“想多了不是?怎會嫌棄你。只是孩童身難免會想起你在人界時的孩子模樣,我心裏有些……無法接受對小孩子做這事。”帝君委婉解釋。

步莨眼睛睜了睜,驚奇地看著他白凈面容浮現的淡紅,破天荒的奇事,竟能見到他羞窘的一面。

她忍住笑意:“這好說!”

步莨撚訣,紅光閃現,頃刻間幻為原本成年的模樣:“這下你總不能推脫了!”她兩手手臂搭在他肩頭,跪坐起來,湊在他唇前。

蓮子清香撲面而來,合著她綿柔溫熱的呼吸,在他鼻間化成催情的良藥,變作纏絲繞入心底。

帝君在她清麗的眸中見到晨光中的自己,她滿眼全是他,定定註視他。

“阿莨……”他低低喚道,一手撫在她面頰,俯身就要吻上。

“阿莨,你醒來了嗎?”門外突然響起的聲音驚擾了這刻氤氳升溫的熱情。

是翊聖真君?步莨一楞,轉過頭望向門口處,張嘴正要出聲回應。

“啊!”她突然驚呼出聲,被帝君抱著一個旋轉,猝不及防被壓在床榻。

門外的翊聖真君聽到動靜,趕忙上前敲門問道:“怎麽了?”

步莨緩了緩暈眩的視線,擡頭就見上方的男人蹙著眉頭,晦暗的神色表露出他的不悅。

“他喚你阿莨?”

“這……我……”步莨磕巴地不知怎麽解釋,她也不知真君會突然喊她名字。

“這種時候你還想著回應他?”

帝君語氣不豫,將她手臂牢牢錮在床頭。未待步莨開口,直接低頭吞並她聲音。

唇齒一觸即軟,消融了兩顆心。

而門外,未得到回應的翊聖真君仍不放棄地問她情況。

一邊融化在帝君炙烈略帶攻略性的吻中,一邊聽著屋外人敲門和擔憂聲,步莨拼命忍住喘息聲。

她整顆心都吊著,好不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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