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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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和魔本可相戀,但為何仙魔姻緣少之又少?根源在於仙魔交合無法孕育出後代。上古有仙魔誕下過嬰孩,卻沒有魔靈,沒有神識,出生即為死胎。

魔帝和魔後九霖星君為仙魔結緣,成婚一萬多年,魔後奇跡地懷有身孕,此乃震驚兩界的大事,也是一樁大喜事。

可魔後的神力卻隨著孕期開始日漸消弱。因孕育天地逆存之物需得消耗大量神力,最嚴重的後果,便是胎兒將母體神力耗盡,最終母體嬰孩都會死亡。

魔帝為保魔後,曾多次懇請她放棄,魔後卻執意堅持,並以死相逼,每日輸入神力於胎心,力保胎兒,最終誕下一名女嬰。

可女嬰誕生後魔心便不穩,數次停滯,魔後最終以剩餘的全部神力註入嬰孩魔心。女嬰獲救,魔後卻因力損神耗而散滅於天地。

魔帝悲慟欲絕,無法接受摯愛逝去,欲要覆活愛妻,詢問漆伯。漆伯道出一秘術:以擁有魔後神力的心臟為還魂體,待她血脈相連的孩兒成年後,用聚魂法器以其鮮血為引,便可覆活魔後。

步莨駭然失色楞在一旁,步筌的話語宛若劇毒,腐蝕得心口痛意難忍。於她而言,一句句都可以用石破天驚來形容。

步筌接道:“魔帝於你出生那日思酌整夜,最終請求北霽帝君幫助。魔帝將你的魔心取出,帝君以神力為你做一顆心臟補上。只待此你成年,便可以你血肉覆活魔後。”

步莨張口數次,好似失了聲,一個字也未出口。她忽然笑了笑,總覺得做夢似的,這一切都是假的吧?

荒唐可笑得不真實!

“哥……”她終於找回聲音,卻顫得像風拂殘柳,搖頭不信:“爹爹不會如此對我的,帝君他怎麽可能準許爹爹取出我的心臟?”

“哥哥何曾騙過你?我親耳聽到魔帝同漆伯的談話,也正因為此事,我同魔帝鬧翻,最後離開魔界。”

見她瞪大的眼中蓄滿淚水,搖頭恍惚又無措。步筌問道:“你同帝君成婚以來,可是從未有過夫妻之實?”

步莨茫然看著他:“這…這有何關系嗎?”

“這是關鍵。所需的血液必須純凈,不可受穢。”

短短幾句話如同巨石砸落,瞬間壓彎步莨心底飄蕩的浮木。若說她還強撐著最後一點信心,步筌便徹底壓垮她所憧憬和期盼的一切。

“對於帝君來說,當時的你只是個剛出生的嬰孩,而魔後是帝君曾經的弟子,亦是他曾愛過的女子,孰輕孰重了然於心。興許同你成婚,也是以此確定你在成年之前保持純潔之身。”

“夠了!”步莨猛地推開他:“為何你們都說帝君愛娘親?姑姑這麽說,你也這麽說。可他如今是我夫君,他…他…”

‘愛我’兩個字卡在喉頭,她如何也喊不出來。

步莨站起身,身形晃了晃,雙目盈淚指著他:“你回來就是來告訴我這些?就是要我看著手中的幸福化為灰燼?要我認清我活在世上只是作為覆活我娘親的工具而已嗎!”

步莨捂著臉,埋在掌中悶聲道:“要點血而已,拿去就是啊!可以覆活娘親多好,畢竟她是為了我才身殞的。我其實也想見娘親的……我是真的想見。心臟被取出,我也活著啊,起碼帝君給了我一顆新的心臟。”

她放下手,攥緊衣襟: “在我心底,你一直是我珍視的家人,我日夜盼著你回來,想告訴你我有了心愛的人,我如願以償嫁給了他。”

朝他吼道: “我等到了你的回歸,可等來是什麽!你用刺刀紮入我心底,不留情地狠狠刺入,你不能笑著祝福我嗎?一定要揭穿這一切?你怎如此殘忍!”

步筌上前握住她肩頭,冷聲斥道:“你要逃避到那一日是嗎! 你知道覆活一個人需要多少血嗎?或許是你全身的鮮血呢?又或者包括你肉身?我不可能讓你冒險!”

步莨默然垂著頭,眼淚如線珠墜落,不休不止。她咬牙忍著聲,肩膀卻抖個不停。

步筌將她擁在懷中,拍著她後背什麽也沒說。

良久,聽得她氣息平覆了許多,他才道:“我不能在魔宮逗留過久,明日傍晚在此處等你。你願不願意都來同我說一聲吧,你可以自行選擇將來的路,只是別後悔。”

步莨寂然未言,腦中混亂不堪。從傀首出現說的話,到哥哥告知的一切,她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

回到步雪殿,步莨將自己關在屋中。

坐在凳子上靜思了將近兩個時辰的步莨,最終出了門,去往魔宮東區後山——魔後陵墓。

陵墓設有陣法,只有魔帝和步莨知道破陣法訣。進入陵墓後,步莨片刻未緩地直入中心地下,來到魔後棺槨所在墓室。

步莨小時候同魔帝來此守靈,棺槨從未打開過。因魔後肉身消散,是以棺內只擺放了衣物和生前飾品。

但步莨記得,爹爹守靈時,曾對她說:“棺內存放著非常珍貴的物件,對爹爹來說十分重要,對阿莨來說也很重要。”

她過往不曾深入思量這話的意思,此刻想來,如果步筌說的都是真的,假若她原本就有心臟,她敢斷定,自己的魔心就在此棺內!

步莨繞著青銅棺槨走了一圈,仔細研究上邊的圖案,卻找不到打開的機關。而棺蓋上的三朵梅花圖案吸引了她的註意——梅花花瓣皆塗為紅色,卻獨獨花蕊沒有塗色。

她心生一計,指尖撚訣刺破,對著花蕊滴入一滴血。鮮血順著枝莖匯入每一朵梅花花蕊,直至全部染上鮮紅。三朵梅花頓時如初綻般,色澤紅艷明潤,鮮活似初冬凝霜。

只聽哢哢聲響,棺蓋呈半旋轉式打開,裏頭赫然出現一紅木漆彩棺材。

棺槨空間很大,步莨直接跳進去。試探輕輕一推,紅木棺材的棺蓋輕易就打開。她探頭瞧去,楞了下,棺底全空,竟是個直入地下通道的階梯。

步莨忙不疊踏入棺材,下方漆黑無光,她撚訣在掌心幻出個小火球。

步莨順著階梯往下走,直至一堵銅墻。若這是通道,這堵墻就該是個門。可她左右瞧看,上下琢磨,也看不出門縫的痕跡,就是一堵完全封閉出入無門的墻。

最後,步莨只得敗興而歸,可那通道下的墻壁後方顯然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她的魔心?

若真如此,為何要將她的魔心藏匿至如此隱蔽難尋的位置,甚至層層封印,僅僅是怕她尋到?

總覺得不會如此簡單,卻也思度不出個所以然。

魔心尚在的事就足以令她錯愕震驚,而覆活娘親……帝君究竟是親眼目睹她魔心被取,還是說此事與他無關?他只是用神力幫她做了元靈珠續命而已?

她始終無法相信爹爹和帝君會對她如此殘忍。倘若不是為了覆活娘親,那取出她魔心作何?哥哥又為何要說謊?

步莨思忖得心力交瘁。

***

步莨渾渾噩噩走回步雪殿,坐在亭中,閉眼揉了揉犯疼的額頭。甚至有人來到亭內坐在她身邊,她都半分未察覺。

步莨闔目長長嘆出一口氣,自言自語:“我該怎麽辦?真的要離開嗎?”

“你要離開哪兒?”

耳邊響起的聲音嚇得步莨一顫,猛睜開眼,就見帝君坐在旁邊,面無表情鎖著她視線。

“你方才說要離開哪兒?”他重覆一遍,蹙起的眉頭瞧起來三分不愉七分疑惑。

步莨望入他略帶探究的目光,脫口而問:“帝君是否不願同我行夫妻之實?”

北霽帝君顯然被她這陡轉的話題怔楞住。

既然問出來,步莨也不想避開,板正聲色道:“我已成年,只不過身形的確稍微緩慢,就因如此,帝君始終不願?可我實際已一千五百多歲,你卻仍以此為借口。帝君若自始至終就未曾想過與我圓房,但說無妨,我保證,從今以後不會再提及此事!”

北霽帝君默然睇看她生氣卻又羞赧的模樣,忽而勾唇淡笑,彎腰一把將她抱起來,大踏步走向寢屋。

步莨驚呼,帝君垂眸笑看她:“我的確想等你長大些,是因考慮到你身子的承受能力。既然你對我誤解頗深,又對此事甚感興致,想來我應當如你所願。何況,我忍得頗為難受。”

說罷,他一腳踹開房門,踏入屋,又勾腿踢上門。徑直走向床塌,直接將她拋在床塌。

步莨這才驚覺他要作何。連連後退,語無倫次:“不、不是,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帝君一邊褪下外裳,一邊笑如春風拂面般夷悅:“無礙,我是這個意思就成,夫人只管交給為夫便是。”

“……”步莨小臉瞬間似抹了幾層胭脂般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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