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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韻激動的狀態稍平覆後, 突然想起剛剛那個聲音不就是上次幫鹿鳴接電話的女孩子，於是問範輕舟：“阿鳴口中的助理其實是他女朋友，也是我們悅悅？”
“是的, 他們交往有一段時間了。”
“那悅悅現在是在他身邊嗎？”
“是的。”
得到答案後, 魚韻就不顧一切地跑了出去, 一向註重形象的她, 已經忘卻此時自己身上穿的還是睡衣，頭發t也是披散的。
範行之跟著跑了出去, 魚韻奔向停車場其中一臺車的駕駛室，她想開車門，就被範行之抱住：“你太激動了, 不適合開車。”
“我要去找悅悅！”魚韻哭著大喊，想要掙脫範行之的環抱，“我就說了我的悅悅還活著！”
“媽，去找悅悅也要安安全全地去。”範輕舟是此刻稍微能冷靜下來的人, “先等會, 我去叫司機起來。”
一刻鐘後，熟睡中的司機被範輕舟喊醒, 洗了個冷水臉後就出來開車了。
範輕舟坐副駕, 後面是魚韻和範行之。
範行之問範輕舟：“你是不是之前就見過悅悅？”
“是的, 還跟她單獨吃過飯。”範輕舟回頭看著自己的父母, 現在想起來都感覺後怕, “我第一次見魚漾，不不...我第一次見悅悅，不...我不是第一次見悅悅, 我第一次見長大後的悅悅時，我就感覺她的磁場很吸引我, 我以為我對她一見鐘情，差點就去追求她了。
他又長籲了一口氣：“幸好我及時認清了那種感覺，基因的互相吸引真的太奇妙了！”
“我真想踹死你倆，妹妹就在身邊，你們都沒發現，一個個就想著跟人家談戀愛。” 範行之紅著的眼瞪著範輕舟，“還有鹿鳴，他就這樣跟人談戀愛的嗎？不知道多多關心一下自己的女朋友嗎？不然早就發現了！他！他給我等著！”
“不是..”範輕舟覺得怨，本來悅悅去世都已經成為既定的事實了，“誰能往那方面想啊？我們與人交往，難道會去問‘你有父母嗎’、‘你是孤兒嗎’、‘你是被人救回來的嗎’這種話嗎？這多不禮貌啊。”
“先不說這些。”範行之頓了會，繼續問：“悅悅能去給鹿鳴做助理，應該受高等教育了吧？”
“嗯嗯，學音樂劇的。”範輕舟轉而看向那個盈滿淚的母親，她一言不發，只望向窗外，猜不出她在想什麽，“媽，悅悅眉眼像你，也和你一樣，喜歡音樂，牛排要吃全熟，而且，她也要去你的母校繼續學習音樂了。”
聽到兒子對悅悅的描述，有和自己很多相似的地方，魚韻更加熱淚盈眶，嘴唇和面部肌肉都微微顫動，她慶幸、欣慰，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喜悅。
汽車穿梭於淩晨清冷的街道，六月的清風飄過車窗拂過她滿是淚痕的臉龐，這是她吹過最溫暖的一陣風。
**
一陣宣洩之後，魚漾爬起來，靠坐在床頭，鹿鳴跟著爬起來。
她靠在他的肩頭，望著天花板發呆，似乎有幾道人影在上面追逐嬉鬧，耳邊回蕩著一聲溫柔呼喚：悅悅。
好像記憶被喚醒，她再次落淚了，問道：“他們應該不是故意把我置於危險之中的吧？”
“當然不是。”鹿鳴伸手去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手，開始講述魚清悅的故事：“你呢，全名叫魚清悅，你的生日是5月31日，那天你媽媽羊水破了，醫生推斷你會在6月1號出生，你媽媽就堅持要在5月31日進行剖腹產，因為不想讓你的生日與兒童節重合，怕你少了一天的驚喜。”
“你的媽媽叫魚韻，大提琴演奏家，一個既溫柔又堅強的人，媽媽出生外交世家，你的外公就是外交官，外婆則是歌唱藝術家；你的爸爸叫範行之，一個聰明睿智的企業家，爺爺奶奶也都是有名的商人；你還有一個比你大四歲的哥哥範輕舟，一個比你小三歲的弟弟魚越舟。”
“他們每個人都很愛你。”鹿鳴閉起眼睛，回憶著他們家的事，那段往事並不是美好的，“範家產業涉及廣泛，兄弟姐妹多，你爸爸能力出眾，你爺爺奶奶打算把家裏大部分產業交給你爸，因此引來了某些人的嫉妒和威脅，具體的我也說不清。反正你是被你爸的堂叔聯合仇家安排人把你帶走的，車上那一男一女就是劫持你的人。等你爸媽趕到時，車就燒沒了，就剩下旁邊一只你留下的小紅鞋。”
“你媽媽一度接受不了這個事實，處理完後事後，她暗自搜尋證據，證明了你爸的堂叔就是劫持你的幕後黑手。然後你媽媽就不顧一切阻攔，直接在範家整個大家族裏面揭露了你爸堂叔的行為，死活要範家給個交代。”
“迫於你媽媽和你外公給的壓力，你爸的堂叔就自己了結了生命，仇家也進去了，你爸地位也穩固了，那些對範家有異心的範家和非範家人，也被你爸清除了。”
停頓了好久，鹿鳴才哽咽繼續道：“其實我覺得是因為你的犧牲才換來了範家的和平與穩固，我也能理解你剛才的崩潰大哭，換作誰都受不了，也確實，所有人都對不起你。”
“可是，我也真的很想為你媽媽說幾句話，這麽多年來，她一直活在愧疚中，沒有一天是真正開心的。有回，你外婆來美國看我們，我聽到你媽媽在自己媽媽面前哭得很傷心，她說她不後悔嫁給你爸，但是她希望一開始就沒有認識你爸，這樣她就不會嫁到範家，她的女兒就不會被人帶走。上次我去參加慈善晚會，發現你媽媽在派人找你，大家都認為她是在臆想，可你媽媽就是帶著這點意念活著的。”
鹿鳴偏頭看著身旁這個眼眶一直濕潤的可憐人兒，“媽媽相信你還活著，也和你一樣，一直在想念著你呢。”
魚漾就一直認真聽著，信息太多，她難以緩沖。
但心裏，其實在她宣洩完之後就已經開始諒解自己的父母了。
忽然，寂靜的深夜裏，從樓下傳來一聲狗吠，興許是誰家的狗偷偷溜了出去。
狗狗在汽車前面汪汪大叫，司機停了車，熄了火，狗狗叫了一會就跑掉了。
範輕舟拉下窗戶，望了眼鹿鳴家的那層樓，臥室裏亮著昏暗的黃色的燈，“他們應該沒睡，要不然我打個電話給鹿鳴？”
“不要打，不要驚擾悅悅，她肯定沒有準備好。”魚韻清楚記得魚漾說的先做親子鑒定那句話，她就一動不動地望著那光亮的地方，笑眼含淚，“我們只要在這看著就行。”
“那大半夜開過來，就在這候著？”範輕舟是覺得既然他們也沒睡，就直接上去找他們。
魚韻就一直望著那點兒光亮，眼裏也閃著光，“我只想離我的女兒更近一點。”
哪怕只是在近點的樓下候著，哪怕對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樓下。
“好的。”範輕舟掏出手機看了眼，是親子鑒定機構的工作人員發來了消息，“小李說明天7點就可以過去采樣了。”
魚漾說先做親子鑒定，範輕舟顧不上是不是在大半夜，直接讓人找了親子鑒定機構，本來機構是8點半上班，還要預約，他給人說把人叫起來先給他們做，還要以最快的速度出結果。
範行之問：“做了之後最快什麽時候可以出結果？”
“我讓他們上午就出結果，但他們只保證當天出結果。”
範輕舟又給鹿鳴發去消息：【早上7點，宏迪司法鑒定中心。】
鹿：【好】
範輕舟：
【你帶悅悅過去，還是讓悅悅跟著我們一起過去？】
【我們現在就在你家樓下】
鹿鳴立馬起床向窗邊走去，朝下望了眼，一輛車停在底下，車頭的燈是亮著的，他回頭對魚漾說：“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在樓下呢。”又詢問：“要讓他們上來嗎？”
魚漾躺下，翻了個身，背向窗戶，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從被子發出聲音：“我覺得還是做完親子鑒定再見面吧，我怕萬一不是，他們會很失望。”
“行，那明天我帶你去做親子鑒定，跟他們錯開時間。”鹿鳴心裏是確定魚漾就是魚清悅了，但是他也理解和尊重魚漾的想法，這樣貿然相認，她會感覺不知所措。
鹿鳴回範輕舟：【明天你們先去，後面我再帶魚漾過去。】
範輕舟：
【好，鑒定結果當天出。】
【其實不用測也基本確定了】
【明天你們什麽安排？】
鹿：【魚漾簽證出了些問題，下午兩點她要去英國領館面簽。】
範輕舟疑惑：
【什麽問題？】
【我們能幫上什麽忙嗎？】
鹿：【與養父的收養關系難以證明，反正你妹妹從小因為身份的問題，做很多事情都受限，也受到了很多歧視。】
範輕舟：【我記得你說過悅悅養父家裏簡單，有個哥哥是醫學博士。】
範輕舟當時覺得一個家庭能培養出一個醫學博士和一個音樂生，家裏就算不富有，但也不會太差。
鹿：
【沒我們想得那麽簡單，她養父對t象也是個男性，對方也收養了一個孩子，也就是這個學醫的哥哥，兩個男人開面館養兩個孩子，她是家裏唯一的女生，據她哥哥說她小時候受盡了別人異樣的眼光。】
【昨天下午她說上初中的時候，第一次來例假，弄到了凳子上，有同學直接當眾說她養父是同性戀，說她哪裏懂這些，說她自己哪裏來得都不知道，當時那個男老師也用那種厭惡的眼神看向她。】
【這還是老師，別人更不知道怎麽去看她。】
【這樣的歧視絕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
【只是她都藏在肚子裏，從沒告訴過我。】
鹿鳴第一次在微信聊天框打下這麽多字，打這些字時，心都在顫抖，不管是對自己女朋友還是悅悅，他都心疼不已。
範輕舟看著這些字，氣得發顫，鮮少爆粗口的他難得罵了一句：“艹，這些人腦子都瓦特了！”
範行之問他：“怎麽還罵人？”
“你們看看。”範輕舟把手機伸向後面的父母。
魚韻目光只鎖定那遠處的光亮，沒心思顧上其它。範行之接過範輕舟的手機，看了好一會他們的聊天記錄，表情逐漸痛苦，字字刺中他的內心。
“悅悅簽證出問題，是因為身世不明；悅悅出來給鹿鳴打工，是因為經濟問題；悅悅二十年來受人歧視、欺負，是因為不受人認可的同性戀家庭，也因為沒有親生父母庇護...”範行之提煉聊天記錄裏的重點，問範輕舟：“對嗎？”
“應該是。”
範行之放下手機，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然後掩面哭泣。
他範氏家族裏沒有一個孩子受這種苦，晚輩裏，範輕舟的表妹只是考取了一個很普通的學校，他範行之都送了上百萬的豪車給她；他範家司機的女兒，他範行之夫婦都一路幫忙安排上學，逢年過節也會送送禮物給司機女兒；他範家保姆的女兒十八歲，他範行之夫婦都會為之精心準備成年禮物。
唯獨，唯獨自己的親生女兒在外面受這種苦。
魚韻聽了，也忍不住去看了鹿鳴發的那些文字，看完，她也靠在車窗臺，望著那一抹光亮失聲痛哭。
她這一輩子，可以說無愧於範輕舟兄弟，對鹿琳托付的鹿鳴也盡心盡責，對範家的後輩也都呵護有加，也幫助過很多孩子，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
唯獨，唯獨自己的親生女兒，她覺得她這輩子都無法彌補。
今晚，也是範輕舟第一次見自己的父母如此失控、自責、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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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韻激動的狀態稍平覆後, 突然想起剛剛那個聲音不就是上次幫鹿鳴接電話的女孩子，於是問範輕舟：“阿鳴口中的助理其實是他女朋友，也是我們悅悅？”
“是的, 他們交往有一段時間了。”
“那悅悅現在是在他身邊嗎？”
“是的。”
得到答案後, 魚韻就不顧一切地跑了出去, 一向註重形象的她, 已經忘卻此時自己身上穿的還是睡衣，頭發t也是披散的。
範行之跟著跑了出去, 魚韻奔向停車場其中一臺車的駕駛室，她想開車門，就被範行之抱住：“你太激動了, 不適合開車。”
“我要去找悅悅！”魚韻哭著大喊，想要掙脫範行之的環抱，“我就說了我的悅悅還活著！”
“媽，去找悅悅也要安安全全地去。”範輕舟是此刻稍微能冷靜下來的人, “先等會, 我去叫司機起來。”
一刻鐘後，熟睡中的司機被範輕舟喊醒, 洗了個冷水臉後就出來開車了。
範輕舟坐副駕, 後面是魚韻和範行之。
範行之問範輕舟：“你是不是之前就見過悅悅？”
“是的, 還跟她單獨吃過飯。”範輕舟回頭看著自己的父母, 現在想起來都感覺後怕, “我第一次見魚漾，不不...我第一次見悅悅，不...我不是第一次見悅悅, 我第一次見長大後的悅悅時，我就感覺她的磁場很吸引我, 我以為我對她一見鐘情，差點就去追求她了。
他又長籲了一口氣：“幸好我及時認清了那種感覺，基因的互相吸引真的太奇妙了！”
“我真想踹死你倆，妹妹就在身邊，你們都沒發現，一個個就想著跟人家談戀愛。” 範行之紅著的眼瞪著範輕舟，“還有鹿鳴，他就這樣跟人談戀愛的嗎？不知道多多關心一下自己的女朋友嗎？不然早就發現了！他！他給我等著！”
“不是..”範輕舟覺得怨，本來悅悅去世都已經成為既定的事實了，“誰能往那方面想啊？我們與人交往，難道會去問‘你有父母嗎’、‘你是孤兒嗎’、‘你是被人救回來的嗎’這種話嗎？這多不禮貌啊。”
“先不說這些。”範行之頓了會，繼續問：“悅悅能去給鹿鳴做助理，應該受高等教育了吧？”
“嗯嗯，學音樂劇的。”範輕舟轉而看向那個盈滿淚的母親，她一言不發，只望向窗外，猜不出她在想什麽，“媽，悅悅眉眼像你，也和你一樣，喜歡音樂，牛排要吃全熟，而且，她也要去你的母校繼續學習音樂了。”
聽到兒子對悅悅的描述，有和自己很多相似的地方，魚韻更加熱淚盈眶，嘴唇和面部肌肉都微微顫動，她慶幸、欣慰，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喜悅。
汽車穿梭於淩晨清冷的街道，六月的清風飄過車窗拂過她滿是淚痕的臉龐，這是她吹過最溫暖的一陣風。
**
一陣宣洩之後，魚漾爬起來，靠坐在床頭，鹿鳴跟著爬起來。
她靠在他的肩頭，望著天花板發呆，似乎有幾道人影在上面追逐嬉鬧，耳邊回蕩著一聲溫柔呼喚：悅悅。
好像記憶被喚醒，她再次落淚了，問道：“他們應該不是故意把我置於危險之中的吧？”
“當然不是。”鹿鳴伸手去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手，開始講述魚清悅的故事：“你呢，全名叫魚清悅，你的生日是5月31日，那天你媽媽羊水破了，醫生推斷你會在6月1號出生，你媽媽就堅持要在5月31日進行剖腹產，因為不想讓你的生日與兒童節重合，怕你少了一天的驚喜。”
“你的媽媽叫魚韻，大提琴演奏家，一個既溫柔又堅強的人，媽媽出生外交世家，你的外公就是外交官，外婆則是歌唱藝術家；你的爸爸叫範行之，一個聰明睿智的企業家，爺爺奶奶也都是有名的商人；你還有一個比你大四歲的哥哥範輕舟，一個比你小三歲的弟弟魚越舟。”
“他們每個人都很愛你。”鹿鳴閉起眼睛，回憶著他們家的事，那段往事並不是美好的，“範家產業涉及廣泛，兄弟姐妹多，你爸爸能力出眾，你爺爺奶奶打算把家裏大部分產業交給你爸，因此引來了某些人的嫉妒和威脅，具體的我也說不清。反正你是被你爸的堂叔聯合仇家安排人把你帶走的，車上那一男一女就是劫持你的人。等你爸媽趕到時，車就燒沒了，就剩下旁邊一只你留下的小紅鞋。”
“你媽媽一度接受不了這個事實，處理完後事後，她暗自搜尋證據，證明了你爸的堂叔就是劫持你的幕後黑手。然後你媽媽就不顧一切阻攔，直接在範家整個大家族裏面揭露了你爸堂叔的行為，死活要範家給個交代。”
“迫於你媽媽和你外公給的壓力，你爸的堂叔就自己了結了生命，仇家也進去了，你爸地位也穩固了，那些對範家有異心的範家和非範家人，也被你爸清除了。”
停頓了好久，鹿鳴才哽咽繼續道：“其實我覺得是因為你的犧牲才換來了範家的和平與穩固，我也能理解你剛才的崩潰大哭，換作誰都受不了，也確實，所有人都對不起你。”
“可是，我也真的很想為你媽媽說幾句話，這麽多年來，她一直活在愧疚中，沒有一天是真正開心的。有回，你外婆來美國看我們，我聽到你媽媽在自己媽媽面前哭得很傷心，她說她不後悔嫁給你爸，但是她希望一開始就沒有認識你爸，這樣她就不會嫁到範家，她的女兒就不會被人帶走。上次我去參加慈善晚會，發現你媽媽在派人找你，大家都認為她是在臆想，可你媽媽就是帶著這點意念活著的。”
鹿鳴偏頭看著身旁這個眼眶一直濕潤的可憐人兒，“媽媽相信你還活著，也和你一樣，一直在想念著你呢。”
魚漾就一直認真聽著，信息太多，她難以緩沖。
但心裏，其實在她宣洩完之後就已經開始諒解自己的父母了。
忽然，寂靜的深夜裏，從樓下傳來一聲狗吠，興許是誰家的狗偷偷溜了出去。
狗狗在汽車前面汪汪大叫，司機停了車，熄了火，狗狗叫了一會就跑掉了。
範輕舟拉下窗戶，望了眼鹿鳴家的那層樓，臥室裏亮著昏暗的黃色的燈，“他們應該沒睡，要不然我打個電話給鹿鳴？”
“不要打，不要驚擾悅悅，她肯定沒有準備好。”魚韻清楚記得魚漾說的先做親子鑒定那句話，她就一動不動地望著那光亮的地方，笑眼含淚，“我們只要在這看著就行。”
“那大半夜開過來，就在這候著？”範輕舟是覺得既然他們也沒睡，就直接上去找他們。
魚韻就一直望著那點兒光亮，眼裏也閃著光，“我只想離我的女兒更近一點。”
哪怕只是在近點的樓下候著，哪怕對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樓下。
“好的。”範輕舟掏出手機看了眼，是親子鑒定機構的工作人員發來了消息，“小李說明天7點就可以過去采樣了。”
魚漾說先做親子鑒定，範輕舟顧不上是不是在大半夜，直接讓人找了親子鑒定機構，本來機構是8點半上班，還要預約，他給人說把人叫起來先給他們做，還要以最快的速度出結果。
範行之問：“做了之後最快什麽時候可以出結果？”
“我讓他們上午就出結果，但他們只保證當天出結果。”
範輕舟又給鹿鳴發去消息：【早上7點，宏迪司法鑒定中心。】
鹿：【好】
範輕舟：
【你帶悅悅過去，還是讓悅悅跟著我們一起過去？】
【我們現在就在你家樓下】
鹿鳴立馬起床向窗邊走去，朝下望了眼，一輛車停在底下，車頭的燈是亮著的，他回頭對魚漾說：“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在樓下呢。”又詢問：“要讓他們上來嗎？”
魚漾躺下，翻了個身，背向窗戶，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從被子發出聲音：“我覺得還是做完親子鑒定再見面吧，我怕萬一不是，他們會很失望。”
“行，那明天我帶你去做親子鑒定，跟他們錯開時間。”鹿鳴心裏是確定魚漾就是魚清悅了，但是他也理解和尊重魚漾的想法，這樣貿然相認，她會感覺不知所措。
鹿鳴回範輕舟：【明天你們先去，後面我再帶魚漾過去。】
範輕舟：
【好，鑒定結果當天出。】
【其實不用測也基本確定了】
【明天你們什麽安排？】
鹿：【魚漾簽證出了些問題，下午兩點她要去英國領館面簽。】
範輕舟疑惑：
【什麽問題？】
【我們能幫上什麽忙嗎？】
鹿：【與養父的收養關系難以證明，反正你妹妹從小因為身份的問題，做很多事情都受限，也受到了很多歧視。】
範輕舟：【我記得你說過悅悅養父家裏簡單，有個哥哥是醫學博士。】
範輕舟當時覺得一個家庭能培養出一個醫學博士和一個音樂生，家裏就算不富有，但也不會太差。
鹿：
【沒我們想得那麽簡單，她養父對t象也是個男性，對方也收養了一個孩子，也就是這個學醫的哥哥，兩個男人開面館養兩個孩子，她是家裏唯一的女生，據她哥哥說她小時候受盡了別人異樣的眼光。】
【昨天下午她說上初中的時候，第一次來例假，弄到了凳子上，有同學直接當眾說她養父是同性戀，說她哪裏懂這些，說她自己哪裏來得都不知道，當時那個男老師也用那種厭惡的眼神看向她。】
【這還是老師，別人更不知道怎麽去看她。】
【這樣的歧視絕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
【只是她都藏在肚子裏，從沒告訴過我。】
鹿鳴第一次在微信聊天框打下這麽多字，打這些字時，心都在顫抖，不管是對自己女朋友還是悅悅，他都心疼不已。
範輕舟看著這些字，氣得發顫，鮮少爆粗口的他難得罵了一句：“艹，這些人腦子都瓦特了！”
範行之問他：“怎麽還罵人？”
“你們看看。”範輕舟把手機伸向後面的父母。
魚韻目光只鎖定那遠處的光亮，沒心思顧上其它。範行之接過範輕舟的手機，看了好一會他們的聊天記錄，表情逐漸痛苦，字字刺中他的內心。
“悅悅簽證出問題，是因為身世不明；悅悅出來給鹿鳴打工，是因為經濟問題；悅悅二十年來受人歧視、欺負，是因為不受人認可的同性戀家庭，也因為沒有親生父母庇護...”範行之提煉聊天記錄裏的重點，問範輕舟：“對嗎？”
“應該是。”
範行之放下手機，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然後掩面哭泣。
他範氏家族裏沒有一個孩子受這種苦，晚輩裏，範輕舟的表妹只是考取了一個很普通的學校，他範行之都送了上百萬的豪車給她；他範家司機的女兒，他範行之夫婦都一路幫忙安排上學，逢年過節也會送送禮物給司機女兒；他範家保姆的女兒十八歲，他範行之夫婦都會為之精心準備成年禮物。
唯獨，唯獨自己的親生女兒在外面受這種苦。
魚韻聽了，也忍不住去看了鹿鳴發的那些文字，看完，她也靠在車窗臺，望著那一抹光亮失聲痛哭。
她這一輩子，可以說無愧於範輕舟兄弟，對鹿琳托付的鹿鳴也盡心盡責，對範家的後輩也都呵護有加，也幫助過很多孩子，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
唯獨，唯獨自己的親生女兒，她覺得她這輩子都無法彌補。
今晚，也是範輕舟第一次見自己的父母如此失控、自責、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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