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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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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

周五那天, 陽光明媚,是近來潮濕雨季裏為數不多的晴天。

魚漾和安然在餐廳吃早餐,早餐還是孕婦安然自己熬得海鮮青菜粥, 因為魚漾做的粥只有她自己吃得下去。

粥有點燙, 魚漾就端來一盆冷水, 把安然的那碗粥擱冷水裏冷卻, 念叨:“可別把我幹女兒給燙到了。”

“哼,我就不重要了嗎?”

魚漾一邊攪拌粥一邊說:“重要重要, 都重要!”

“這還差不多。”

魚漾看著粥裏不怎麽冒熱氣了,就舀了一小勺滴在手背上室溫,感覺不怎麽燙了, 才放心端起來,擦幹碗底的水分,再置於安然面前:“不燙了,安心吃吧。”

安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淺嘗了一口, 道:“好幸福的日子,不用上班, 還每天被你照顧著。”

自從那次打擊後, 安然就向學校提了離職, 今天是徹底解放的日子。

兩人聊著聊著, 吳恙打來視頻電話。安然微信登陸在了Ipad, 於是她接通,並把Ipad立在她們兩人的面前。

一接通,就看到吳恙笑得滿臉的褶皺, 他身後是一條黃土路,黃土路的盡頭是橙紅色的夕陽。

看他的氣色和精神都比之前好了許多, 魚漾前兩日有問過他身體怎麽樣,他說已經痊愈了。

“安然安然,我買了6月5號飛上海的機票!”吳恙興奮大呼,“再也不用來這鬼地方了。”

安然驚喜大叫:“真的嗎?!!”

吳恙:“真的真的!他們同意我提前回去了!”

原本是計劃7月份回來的,這下提前了近一月。

驚喜來得太突然,安然喜極而泣。

魚漾最近對她很是照顧,連洗腳水都是端到她床前,但魚漾知道,她最需要的永遠都是吳恙。

“你哭什麽呢?” 吳恙隔著屏幕安慰安然,“你傻不傻呀,應該高興才對,終於要結束這漫長異國戀,往後我就守著你和肚子裏的寶寶過日子了。”

魚漾覺得自己這個時候不宜出現在這個畫面裏,收拾了一下餐桌,抽了幾張紙給安然後就默默出門上班了。

上午十一點左右,鹿鳴提著電腦包從自己辦公室裏走出來,走到魚漾這時頓住腳步:“魚漾,你讓財務今天打十萬塊錢到魚清悅兒童基金會,相關信息郵件轉你了。”

魚漾擡頭看他:“哦,好的。”

兩句話之後,鹿鳴沒有要走的意思,看著她說:“你要過兒童節嗎?我晚上估計要很晚結束。”

“我都多大了,還過什麽兒童節啊,你去忙你的吧。”

“真的不用嗎?” 鹿鳴再問,“今天也不光是兒童節。”

“啊?”魚漾犯懵,今天不是兒童節還會是什麽節?

“算了。”

鹿鳴貌似有點失落地走了。

魚漾感覺不太對勁,就給鹿鳴發去消息:【怎麽了?】

鹿:【安然最近還好嗎?】

魚:【很好啊,開始進入孕中期了,挺穩定的。】

鹿:【那是不是可以抽出一點時間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魚漾忍不住發笑,原來他是覺得自己被忽略了,回:【你先參加晚宴,其他的之後再說。】

鹿:【好吧(委屈)】

下班後,魚漾沒有回家,而是在清悅酒店附近閑逛。

酒店裏面,燈光璀璨,各界名流穿著華麗往來於晚宴之間;酒店百米之外的廣場邊上,魚漾穿著簡約白裙,買了佝僂老人手中的所有氣球,分給了廣場上每一位過兒童節的小朋友,只留了一個發著光的黃色氣球。

廣場上的人漸漸散去,魚漾坐在臺階上,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是九點半了,於是再次給黃師傅發消息:【黃師傅,Luca結束了嗎?】

黃師傅的車停在了酒店外面的停車點,他坐在車裏候著鹿鳴。收到魚漾的消息後,他朝酒店門口瞧了眼,陸續有人出來,就回魚漾:【應該快了吧,你都問了好幾回了,他要出來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魚:【好的,謝謝黃師傅。】

晚會結束。

鹿鳴陪著範行之夫婦坐那裏,範輕舟及旁系兄弟姐妹在晚會出口處相送重要賓客。

不同於人前的笑臉,這會的範行之夫婦表情都有些難過。

尤其是魚韻,她一直低頭望著手機裏幼兒時期悅悅的照片,看得出神,眼淚落在悅悅可愛笑臉上,嘴裏輕t聲說道:“別人都在慢慢長大,而我的悅悅永遠留在了幼兒時期。”

範行之摟著魚韻,看了看桌上在找什麽東西。

鹿鳴立馬領會,從口袋裏找來一包紙巾,抽出一張紙遞給範行之。

範行之幫魚韻擦著眼淚,沒一會,魚韻的手機響了,是一個來自蘇江的陌生號碼。魚韻抹了抹眼淚,拿著手機快速走到別處去接電話了。

鹿鳴問:“幹媽這是?”

範行之看著角落裏那個接電話的清瘦身影,回答道:“你幹媽這麽多年來一直在派人找悅悅,她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知道,也讓她去找,這是她活下去的信念。”

在很多個深夜,範行之都有發現老婆會悄悄起來到那個放滿悅悅遺物的房間,抱著悅悅的衣物、玩偶等,偷偷哭泣,一坐就是一整夜。

當年,魚清悅三歲,遭一對被人收買了的男女劫持。那對男女為躲避追擊,駕車在前往蘇江的高速公路上狂飈,不幸撞上護欄,小汽車當場起火。

警察趕到時,整車已被燒成灰,只剩一個小女孩的小紅鞋子掉落在護欄之下,當時範行之父婦到場確認了,的確是魚清悅的鞋子。

剛好那段路沒有監控,警方經過多方調查走訪,最終通報車內兩大一小都已死亡。

魚韻一度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不是親眼所見的事情,她不肯承認,總是對女兒的生還抱有一絲絲幻想。

當然,在所有人看來,她是思女成疾,產生臆想。

所以,她把這份幻想隱藏在心裏,偷偷派人到事發地點的附近村落調查,村落居民早已搬遷了,搬去外國、外省、外市的都有,她就一個一個去尋找當時居住在那的村民,找到一個就問當時有沒有見到過一個小女孩,可是問出的結果都不盡人意。

但她從沒想過放棄尋找,哪怕大海撈針,哪怕僅有一粒沙塵的希望。

大概十分鐘後,魚韻帶著笑意走來,似乎剛才的電話是好消息。

範行之對老婆的情緒變化好像是意料之中的,但他不問及電話的事,只是牽起老婆的手:“走吧,我們回家吧。”

鹿鳴看出來了,電話可能就是範行之安排的。

走之前,魚韻還不忘問鹿鳴:“阿鳴,你怎麽一直不帶女朋友過來見我們呀?”

範行之打趣問:“阿鳴你不會是談著玩的吧?所以才不肯帶過來見我們?”

“怎麽可能,他可是個專情又理性的孩子,他要麽不談,要談一定是他最喜歡的,奔著終生去的。”魚韻問鹿鳴:“你說幹媽說得對不對?”

鹿鳴點了點頭:“是的,幹媽最了解我了,我是奔著結婚去的。”他又笑了笑自嘲道:“但是人家想不想嫁給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範行之和魚韻哈哈笑了兩聲,這孩子怎麽變得沒自信了。

範行之拍拍鹿鳴的肩膀,問:“哪家的姑娘讓你這麽沒自信啊?”

鹿鳴:“仰州的,單親,母親好像很早就去世了。”

魚韻問:“是不是很漂亮?”

鹿鳴:“在我心裏她肯定是最漂亮的。”

“談戀愛了果然不一樣了,這嘴巴跟抹了蜜似的,這麽會說呢。”魚韻又問:“她多大呀?”

鹿鳴:“二十三。”

“二十三?”魚韻重覆了一下這個數字,神情低落了一下。

範行之和鹿鳴知道,她聯想到了悅悅,悅悅今年就是二十三歲了,而昨天就是悅悅的生日。

沒一會,魚韻重拾笑臉,拿起鹿鳴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手心裏,輕輕拍了拍說:“二十三歲還小呢,你現在就給人家提結婚的事,人家肯定沒想好。慢慢來,好姑娘等兩年也沒關系的。你呢,也不用擔心,我們都是你的家人,你要信得過幹媽的話,我是很願意為你操持這一切的。”

“好的,謝謝幹爸幹媽。”

範輕舟向這招了招手,指了指出口,示意司機在門口等了。

酒店門口,鹿鳴在與範輕舟一家道別。

黃師傅站在一旁等鹿鳴,微信又來了魚漾的消息:【黃師傅,Luca結束了嗎?】

黃師傅這才想起通知魚漾,他來不及打字,就躲在一旁發了一條語音給魚漾:“Luca出來了,馬上要回去了。”

鹿鳴耳朵靈,聽到了黃師傅的聲音,回頭問道:“黃師傅,你在跟誰發語音呢?”

黃師傅以為老板要責怪他暴露老板的行蹤,結結巴巴回:“就..就..魚漾啊。”

鹿鳴問:“她問你幹嗎?”

黃師傅往百米外的廣場方向指去:“她在那廣場上等了有幾個小時了吧。”

鹿鳴順著黃師傅的指的方向望去,夜晚,廣場上只有幾家商鋪折射出來的光,而臺階上那抹白在黯淡光線裏卻顯得格外明亮,女孩手裏還拽著只發光的氣球,手在百無聊賴地晃動氣球繩。

雖完全看不清臉,但鹿鳴敢確定那坐著的女孩就是魚漾。他立馬漾起笑容,臉上是難以掩飾的喜悅。

“黃師傅,今晚辛苦你了,你直接下班吧,等下我自己打車回家。”交代完黃師傅,鹿鳴又跟範輕舟一家道別,然後快步向廣場上的女孩走去。

範輕舟一家紛紛朝鹿鳴走的方向望去,只見鹿鳴走到臺階下,伸出雙手,那女孩就站了起來,從臺階上跑下來,然後一把撲進鹿鳴的懷裏。

把範輕舟羨慕得別過臉去:“這家夥現在是幸福死了,都不知道收斂一下。”

“收斂?人家談戀愛為什麽要收斂?”範行之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範輕舟,“老爺子都說了,你30歲之前必須結婚,你自己想想你還有幾年時間?”

範輕舟:“……”

魚韻一臉姨母笑地看著擁抱在一起不停說話的鹿鳴和魚漾,看那姑娘對鹿鳴的動作,肯定是個既可愛又溫暖的女孩子,確實適合心思過於細膩的鹿鳴。

“阿鳴終於有人陪了。”魚韻甚感欣慰,也感嘆:“年輕人的愛情真美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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