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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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吱吱吱”,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鹿鳴這兩天接到的電話都是壞消息，手機一響就跟如噩夢一樣讓他揪心，他實在不想接聽。
魚漾看了眼, 手機屏幕顯示Gina來電, 她輕輕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說：“是Gina。”
可能不是好事, 但算了，逃避不是問題。
鹿鳴松開了魚漾的腰, 伸手去拿手機接電話：“怎麽了？”
“我這邊聯系過保險公司了，他們確認可以理賠三十萬，需要我們和家屬的配合。”
“那你就全力配合吧。”
“還有一個事, ZF那邊叫我們明天十點過去，特別指定你一定要去。”Gina頓了會說：“以前他們就覺得Smith敷衍，估計怨氣已久。”
“嗯，我去。”
掛斷電話後, 鹿鳴問魚漾：“數據核算和法務怎麽說。”
魚漾回到自己的電腦前, 點開郵箱，查看他們的回覆, 再覆述：“他們說同等面積, 租金成本一年會增加八萬左右。法務說跟我們其它的租賃合同沒有太大區別, 但是如果能把退租時間的提前告知從六個月改到三個月最好。”
“好的, 關於合同的細節, 你讓法務直接聯系Leo。”
“好的。”魚漾就按照鹿鳴的口吻回覆法務。
大約在四點半時，Allen推門進來，表情輕松：“搞定了, 冷庫冷藏的東西都轉移完畢，基本無損壞, 所有貨物都能正常出庫了。”
鹿鳴：“好的，辛苦你們了！”
魚漾把自己沒喝的那瓶水給Allen：“喝口水吧。”
“謝謝。”Allen接過瓶身，擰開喝了口水，“對了，有說什麽時候來電嗎？”
“送錢之後吧。”鹿鳴站起來，把電腦合上，“Allen，你明天和我們一起去吧。”
“好的。”
**
次日，上午九點四十五分，鹿鳴、魚漾、Gina和Allen四人出現在ZF部門門口。
外來人員拜訪需要登記，保安見他們四個人，說道：“只允許進去三個人。”
無論是規定還是故意為難，都只能服從。
鹿鳴看了看他們三個人，Gina是必須去的，之前Gina就與裏面的人打過交道，Allen職位較高，帶上他也能說上幾句話，至於魚漾，他就想帶她過來見識下、學習下。
沒等鹿鳴決定留下誰，魚漾就主動說：“t我在外面等你們。”
果然很懂事，鹿鳴笑笑說：“那你在這附近找個地方坐著休息下。”
“嗯嗯，你們快進去吧。”
他們三人就進去了。
魚漾以為半個小時就能結束，就沒到別處去，就站在保安亭旁邊候著。
等候期間，魚漾看到有面包車停在門口，卸下幾箱東西，從箱口縫隙可以看到裏面裝的紅色橫幅和錦旗什麽的，再具體的就看不到了。
為了不阻礙交通，保安從亭子裏出來想把箱子挪到旁邊。三個大箱子，一個人搬有點費勁，魚漾就向前去搭了把手。
挪好後，保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道謝：“謝謝你呀，小姑娘。”
“不客氣。”魚漾順口多問了句：“這裏面是別人為了感謝你們而送的錦旗嗎？”
“這不五一勞動節快到了，單位要舉辦勞動節的相關活動。我猜這裏面是企業讚助的物資，具體是什麽我也不清楚。”
“哦哦。”
魚漾不再多問，免得顯得太刻意。
十二點時，他們三個人出來，鹿鳴臉上一如既往的平靜，Gina和Allen就略顯得無奈。
領導們的事，魚漾也不好意思過問，就打了黃師傅的電話，叫他過來門口接。
車上，鹿鳴和魚漾坐駕駛室後面的兩個位置，Gina和Allen坐在他們的後排。
Gina埋怨道：“唉，五十萬的罰單太多了吧。”
這次談判，鹿鳴表明了萬物因經營問題在安和區的倉庫面積只保留一小部分，所以選擇與二房東租庫。對方也就沒再談稅的問題，直接開了張罰單，並讓萬物以後規範經營、遵守規則。
Allen說：“這是想一次性把之前的都補回來。”
“不要抱有僥幸心理，也不要硬碰硬，我們只是人家鞋上的一粒灰塵，想帶就帶，想抹掉也是瞬間的事。”鹿鳴在前面說，“Gina你跟財務說下，下午銀行一上班就去把錢交了。”
Gina說：“Cici今天請假了，要不明天吧，反正他們說三天之內。”
Cici是萬物的出納。
鹿鳴：“Cici請假了，就Molly親自去，表明我們的誠意。”
“是的，說不定罰款交了，就給我們來電了。”Allen嘖了一聲，又道：“但是他們那個態度就是停三天，沒有商量的餘地一樣。”
“那要不要送點東西給今天那幾個領導，請求一下？”Gina提議。
“那太明目張膽了，會適得其反吧。”Allen不讚同。
魚漾全程聽著他們說話，也不敢插嘴，聽到他們談論送禮這事，才弱弱地問：“有企業讚助他們的五一勞動節活動，如果要表誠意是不是可以以讚助或者慰問的名義？”
“好像是可以。”Allen這下表示讚同，“這就不是個人的賄賂行為。”
鹿鳴看向魚漾，笑了笑問：“你怎麽知道呢？”
“在門口等你們的時候，有企業送東西過來，我就去幫保安搭了把手，就隨口問了句。”
鹿鳴歪著頭，在其他人看不見的地方豎起個大拇指給魚漾。
魚漾笑了，真佩服他的心態，這個時候，這種小事，還能表揚女朋友。
接著他交代Gina：“Gina，你下午就去聯系他們，主動提供一些他們需要的慰問品，維系下關系。日後，他們要求的也都配合，該開的會都去開，該配合的檢查都配合。我們其它區域的倉庫也是如此，不要因小失大。”
Gina：“好的。”
回到辦公室時，已接近下午一點，鹿鳴和魚漾放下東西準備去樓下吃飯，剛走到前臺，Stella就追出來喊：“Luca，等一下。”
鹿鳴和魚漾頓住腳步。
“這是李主管發過來的。”Stella給他們看了個視頻，是王大強家屬，一行七八個人在安和倉庫門口拉白色橫幅，個個都情緒激動，“他們上午還打電話給我，威脅說如果不給兩百萬就天天在那鬧。”
Stella話還沒說完，她手機電話就進來了，是園區經理打過來的，說他們那些人在鬧，已經影響了其它企業的正常經營，都在投訴。然而報警也沒用，他們在以死相逼。
鹿鳴沒說什麽，他能理解他們失去至親的痛苦，也能理解弱勢群體的維權。
Stella繼續說：“勞務公司就一個勁地推卸責任，說是只付兩萬塊的喪葬費。現在電話也不接，直接消失了。那些家屬根本找不到勞務的人，就只能去事發現場鬧。”
Stella語氣裏都充滿著對勞務的厭煩，覺得自己踩了狗屎一樣的惡心。
鹿鳴現在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要搞死勞務公司！
但他語氣平靜地對Stella說：“你把我們與勞務公司的合同以及王大強的個人資料發到我手機上。”
“好，我等下就發。”
“目前為止，我們還有多少款沒有付給勞務？”
“大概二十萬。”
“好，你讓財務暫停對勞務公司的付款。”
“嗯，好的。”
“下午你去一趟倉庫吧，好好跟王大強講清楚。”鹿鳴停頓了一下，“哦，對了，你帶幾個男同事一起過去吧。”
“行，那我帶幾個壯一點的男同事過去。”
“嗯。”
後面，鹿鳴和魚漾一起去樓下吃飯了，時間緊迫，就挑了個面館吃面。
吃面期間，鹿鳴一直在手機上看Stella發過來的合同，反覆琢磨合同裏面的每一條條款。
最後一條：如提供與崗位不匹配或提供虛□□的臨時工，出了任何事故由乙方負全責，並賠償甲方因此臨時工造成的一切損失。
看到這條條款時，鹿鳴眉頭皺了下，想從這條條款裏面找突破口，但好像也找不到。再點開王大強的個人資料看了下，證件齊全，也體檢過，符合上崗要求。
魚漾看了眼自己碗裏的面，都快見底了，而鹿鳴的那碗面，他只有服務員端過來的時候吃了幾口，後面就沒再動筷。這會他又皺著眉頭，魚漾以為又出了什麽事，問道：“我可以幫你什麽忙嗎？”
“啊？”鹿鳴意識到自己說過與她吃飯時最好不要看手機，於是把手機放下，笑了笑說：“不好意思漾漾，我光研究合同了，忽略了你。”
“沒有。”魚漾放下筷子，拾起紙巾擦了下嘴，“事情這麽棘手，你這麽累，連飯都沒時間吃，我卻什麽忙都幫不上。”
“抱歉，讓你擔心了。”鹿鳴拿起筷子，在碗裏翻轉了幾下，再夾起一口面，“我吃，我現在就吃。”
“合同我可以看看嗎？”
鹿鳴把手機點開，滑到合同條款的最後一條給魚漾看：“我想從這裏找馬腳，可是沒結果。”
魚漾接過手機，認真看了下那條款，光從字面意思上來看，確實沒有半點問題。
她想著反正沒事幹，就退出了合同，點開了王大強的證件資料，看了兩遍都感覺沒任何問題，再看第三遍時，發現了叉車駕照領證日期那裏，很模糊地寫著五年前的一個日期，再結合李主管說的王大強是一個剛學會叉車的新手司機。
魚漾分析了下，拿證五年了不應該是新手司機的，就算沒經常開會生疏，但證件上面又顯示年年都有去檢驗，怎麽可能會是剛學會叉車的新手司機。
魚漾就順著證件上的編號去查找了這駕照，發現這編號的駕照是另一個叫王大偉的人。
“假的假的！”魚漾激動地叫，“這是假證！”
“哪個是假的？”鹿鳴急切地問。
魚漾起身，走到鹿鳴身旁，滑到王大偉的證件給他看：“你看哦，這才是真的，王大強那證件是用王大偉的證件換了個人信息，做了一個假證。”
鹿鳴來回切換仔細看了兩張證件，確實除了個人信息，其它都一樣，身份證號碼前面幾位也都一樣，懷疑道：“他倆同一個地方的，名字也差不多，不會是兄弟吧？”
“有可能，可能是弟弟照著哥哥的證件做了一份假證上崗，說不定還是哥哥臨時教弟弟開的叉車。”
“對，我也這麽想的。”鹿鳴立馬把這些證據發給了法務部門，“這就說明勞務公司沒有遵守合同的那最後一條，我不得告他們那群不負責任的人！”
找到破綻，心情都好了，鹿鳴把手機揣進兜裏，站起來抱了抱魚漾：“謝謝你漾漾。”
“你可別忘了我除了是你女朋友，還是萬物的一員呢。”
“好，六月調薪，我一定給你漲工資。”鹿鳴松開抱魚漾的手，轉而牽上她的手往公司走去，“不過，你怎麽會懷疑上他的證件t呢？我還真是沒見過會搞假駕照的人，叉車考試其實很簡單，很容易通過，我都沒懷疑到這個。”
“我是記得李主管的那句話，說王大強是新手司機，但證件又是五年前就拿到的，這讓我懷疑，就嘗試去查了。”
鹿鳴偏頭看著她，眼裏滿是欣賞，這個女朋友不是一個強勢、必爭上游的人，但她樂於傾聽、善於觀察且特別會捕捉細節，真的是一個很完美的助理。
兩人回到辦公室，Gina已經在鹿鳴辦公室門口等了，臉上還掛著笑容，見到鹿鳴過來了，連忙說：“Luca，好消息好消息，我剛剛把交罰款的水單發給ZF那邊看了，也順便提了下，五一勞動節想送一些慰問品給他們單位，以此表達他們為人民服務的敬意，他們聽著還挺高興的，說是明天上班之前會給我們來電。”
聽完，鹿鳴心裏長抒了一口氣：“那太好了，辛苦你了Gina。”
“沒事，應該的。”
“對了，保險的事怎麽樣？”鹿鳴問。
“我們這邊該提供的資料都提供了，保險公司說等家屬那邊把資料提供齊全後，我們再去蓋章確認，三個工作日內就會把錢直接打到王大強妻子的賬戶上。”Gina嘆了嘆氣，“但是王大強家屬那邊根本不滿意，嫌少了。”
“正常，站在他們角度，肯定是想獲取更多補償。”
“但是他們這種情況，就算告上法庭，也獲取不到任何賠償。”Gina說，“我們已經非常仁厚了。”
鹿鳴“嗯”了聲就回自己辦公室了，不再對家屬的行為發表觀點。
臨近下班的時候，鹿鳴接到園區經理的電話：“鹿總，你們倉庫的事已經嚴重影響了整個園區的正常運行，都在投訴！你再不來解決，我看那些人就要鬧死在這了！那些人跟瘋了一樣！快快快過來！”
“……”
掛斷電話後，鹿鳴立即撥打了Stella的電話，響了十幾秒她才接起，電話那頭是一片混亂的聲音，有男人的怒喊，也有婦孺的哀嚎。
每個聲音裏都夾雜著一個聲音：“叫你們老板來！”
Stella急急忙忙說：“Luca，可能需要你過來一趟了，他們失去理智，根本不聽我說話，非要你來。”
“好，你們盡量不要與他們發生沖突，在安全的地方待著。”
鹿鳴無奈，還是決定去一趟。
他走到魚漾身邊，說：“我要去安和倉一趟，今天不能陪你一吃吃飯了。”
“我陪你一起去吧。”魚漾二話不說就把電腦關了。
“你還是別去了，我怕他們誤傷你。”
魚漾把包背起，動身走：“可是我也怕他們誤傷你。”
“那好吧。”鹿鳴跟在她後面一起走，“到時候你就躲車裏吧。”
“好的。”
半小時後，安和倉庫。
透過車窗，鹿鳴他們看到倉庫門口聚了一大群人。披麻戴孝的家屬情緒激動地對著Stella一頓胡罵，Stella他們想走，卻被他們拽著不讓走。園區的工作人員看著沒有辦法，就站那看熱鬧，包括其他倉庫的工作人員，圍了一圈在那看熱鬧。
車停在倉庫門口的一側，接著人群一窩蜂地向車邊湧來，不停地砸車。
鹿鳴讓魚漾在車裏待著，自己拉開車門準備下去，腳剛著地，不知從哪砸來一個不明物體，重重地落在了鹿鳴的額角，瞬時一股熱烈疼痛感襲來，他下意識地捂住受傷的地方。
本來是來好好溝通的，結果有人搞偷襲，鹿鳴壓制心中怒火，極力保持冷靜，對人群說：“打人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問題更加嚴重。”
“兩百萬！！”一個兇狠的光頭男子說。
魚漾解開安全帶下車，看到鹿鳴捂著額角的手指指縫都溢出了血，還流淌至臉頰，她心疼的都要哭出來了。
“你快進去。”鹿鳴想推魚漾進車裏。
魚漾卻不肯，站到前頭，伸展雙手，用自己的身體擋著鹿鳴，任由鹿鳴怎麽拉她，她都屹立不動，她就賭一把她是女孩子，她不是老板，別人不會把火氣撒到無辜的人身上。
這個時候也不能跟他們硬碰硬，魚漾同樣克制怒火，聲音較為柔和地對那群披麻戴孝的家屬說：“對於你們的遭遇我們都很同情，所以我們沒有像勞務公司那樣推卸責任，今天過來就是給你們解決問題的。但解決的前提是要心平氣和地溝通。”
“那你說怎麽溝通？”光頭男子語氣也稍稍緩和。
魚漾說：“我們已經將整件事情調查清楚了，事實上，是王大強用了假證找工作，他只是剛學會開叉車。”
說到這個，那名光頭男子眼神閃躲了下，心虛地看向了地面，又試圖掩蓋：“反正是在你們這裏發生的事情，你們必須負責。”
“您先別急，該負責的我們都會負責，我們先把事情捋清楚。首先王大強是勞務公司的派遣員工，不是萬物的員工，按道理跟我們沒關系的。”
“休想撇清責任！”光頭男子氣憤插話。
緩過來後，鹿鳴把魚漾拉到身後，站出來對男子說道：“從沒有撇清責任，你們肯定也找過律師咨詢，按照法律，萬物是可以一分錢不給你們的。可我們願意把保險賠付的三十萬給你們，也願意出五萬的喪葬費，這都需要你們的配合。現在最重要的是去追責勞務公司，才能獲得更多的賠償。”
魚漾補充：“而且我們還可以幫助你們去追責勞務。在這鬧的結果可能是兩頭都得不到，希望你們能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
他們幾個人就開始在那裏小聲議論。
人群外，有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戴著白帽，跪在地上低聲哭泣，可能哭得太久了，她聲音都在打顫。
魚漾越過人群看到了這個小女孩，仿佛看見了多年前的自己。在她模糊的記憶裏，有個小女孩躲在墻角，抗拒周圍所有人，就一直哭一直哭，嘴裏還呼喊著爸爸媽媽。
這種感覺，她現在想起來都覺得痛。
她沒辦法忍住，緩緩走向小女孩，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毫不嫌棄地用手幫小女孩擦拭眼淚，聲音溫柔：“別怕。”
面對魚漾的關心，小女孩卸下了防備，哇的一聲爆哭：“姐姐，我沒有爸爸了。”
小女孩不懂其它的，她只知道她沒有爸爸了，這是最大的痛苦了。
這一句“我沒有爸爸了”，直接戳中魚漾內心最深處，鼻尖一酸，她把小女孩擁入懷中：“我能理解你，姐姐在比你還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但是我們要好好活著，爸爸在另一個世界愛著你呢，他肯定不希望他的寶貝女兒傷心。”
小女孩的哭聲依舊。
光頭男子與王大強妻子商量後，又看到魚漾一直抱著安慰小女孩，覺得魚漾和鹿鳴都是善良可信之人，便對鹿鳴說：“算了，我們不鬧了。我弟弟因不符合條件，才弄了假證，也是為了多賺點錢養家糊口。”又指了指王大強的妻子和孩子：“你看看這孤兒寡母的，沒錢根本生活不了，所以請你多幫幫忙，幫我們追究勞務的責任，多一點賠償。”
“好的，一定。”
光頭男子指著鹿鳴受傷的額頭，感到歉意：“剛剛有點激動，所以…”
“沒事，不追究你的責任。”
光男子一改之前的氣勢，含淚向鹿鳴微微鞠躬：“感謝！”
“沒事。”
鹿鳴轉而對Stella說：“幫忙安排他們這兩日的食宿，另外協助辦理下王大強的後事。”
Stella：“好的。”
這事可算解決了，鹿鳴轉身去找魚漾，一手護著自己的額頭，一手拍拍魚漾的肩：“走吧。”
“嗯嗯。”
與小女孩道完別後，魚漾就去撿了砸傷魚漾的不明物體，然後跟著鹿鳴回到車裏了。
在魚漾的堅持下，他們先去了醫院，門診已下班，醫院人手不夠，醫生檢查了下傷口，看了眼砸傷鹿鳴的物體，說：“沒事，就是個被一個塑料制品擦傷了下，開點外傷的藥塗幾天就好了，註意傷口不要碰水。”
魚漾：“好的，謝謝醫生。”
魚漾讓鹿鳴去外面的長木椅上等，自己則去藥房拿藥。
醫院門診已下班，路上只有三兩行人。
拿藥出來後，魚漾看到鹿鳴坐在花圃前邊的木椅上，一手用紙巾捂著傷口，一手舉著手機在耳邊。
“倉庫已經來電了，你叫兩個人今晚加個班，連夜把貨從如斯那裏搬過來。你們也別太辛苦，明天換兩個人上班。辛苦你們了，這件事過後會給你們補償。”
沒t一會兒他就掛斷電話了，聽內容是在跟李主管通話。
魚漾在他旁邊坐下，取下他捂著傷口的手，剛還沒來得及看他的傷口，這會仔細盯著看了好一會，側邊額角一道指甲蓋大小的傷口，上面的血部分凝固，傷口周圍還帶些淤青。
她眼裏都泛著心疼。
“沒事，小傷，再來晚點都要自愈了。”鹿鳴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腦袋，“別擔心了好不好？”
“哪裏是小傷，你額角都是淤青。不來醫院的話，我哪能判斷那砸傷你的物體有沒有傷害呀。”魚漾取出點碘伏棒和棉簽，再擰開藥品，“你能不能好好愛惜自己。”
鹿鳴乖乖點頭：“好，我一定會愛惜自己的。”
魚漾用碘伏棒在他傷口處輕輕擦試著血漬，關心地問：“疼不疼？”
“不疼，你都沒用力。”
而後，魚漾用棉簽沾了些藥水往他傷口上塗，藥水接觸傷口有些疼痛，鹿鳴下意識地“嘶”了一聲。
魚漾聽到他嘶叫的聲音，心裏跟著難受起來：“還說不疼，我要被砸了，我指定疼的哭起來。這年頭老板都成高危職業了，你看你這幾天壓力大的都沒睡好，眼圈都黑黑的，今天還被人給打受傷了，還不能還手。所有人所有事都沖你來。”
說著說著，魚漾望了望天空，眼眶濕潤起來：“你說，鹿阿姨在天上看到了的話，一定很心痛。”
鹿鳴認真地看著她，問：“那你心疼嗎？”
魚漾低下頭去袋子裏找創口貼，忽而，一滴眼淚落在袋上，她說：“當我看到有東西砸向你，那瞬間我感覺我心都要跳出來了。然後看到你手裏面的血，我都害怕死了。”再擡起頭來看他，眼裏都泛著淚：“你說我心疼嗎？我還心疼你沒有家人的關懷，什麽事情都自己扛著。”
鹿鳴一把把她攬進自己懷裏：“我有你就夠了。”
其他人關不關心我不在乎，我只要有你就夠了。
她也緊緊抱著他，靠在他懷裏：“那你以後一定一定要愛惜自己，事事都要想到你還有一個我在掛念你，還有一個我會很心疼很心疼你。”
鹿鳴把她人攏得越來越緊的，下巴在她頭頂上磳了磳：“我已經感受到了，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的世界不再孤立無援。
多年後，他依舊會憶起今天的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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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吱”,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鹿鳴這兩天接到的電話都是壞消息，手機一響就跟如噩夢一樣讓他揪心，他實在不想接聽。
魚漾看了眼, 手機屏幕顯示Gina來電, 她輕輕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說：“是Gina。”
可能不是好事, 但算了，逃避不是問題。
鹿鳴松開了魚漾的腰, 伸手去拿手機接電話：“怎麽了？”
“我這邊聯系過保險公司了，他們確認可以理賠三十萬，需要我們和家屬的配合。”
“那你就全力配合吧。”
“還有一個事, ZF那邊叫我們明天十點過去，特別指定你一定要去。”Gina頓了會說：“以前他們就覺得Smith敷衍，估計怨氣已久。”
“嗯，我去。”
掛斷電話後, 鹿鳴問魚漾：“數據核算和法務怎麽說。”
魚漾回到自己的電腦前, 點開郵箱，查看他們的回覆, 再覆述：“他們說同等面積, 租金成本一年會增加八萬左右。法務說跟我們其它的租賃合同沒有太大區別, 但是如果能把退租時間的提前告知從六個月改到三個月最好。”
“好的, 關於合同的細節, 你讓法務直接聯系Leo。”
“好的。”魚漾就按照鹿鳴的口吻回覆法務。
大約在四點半時，Allen推門進來，表情輕松：“搞定了, 冷庫冷藏的東西都轉移完畢，基本無損壞, 所有貨物都能正常出庫了。”
鹿鳴：“好的，辛苦你們了！”
魚漾把自己沒喝的那瓶水給Allen：“喝口水吧。”
“謝謝。”Allen接過瓶身，擰開喝了口水，“對了，有說什麽時候來電嗎？”
“送錢之後吧。”鹿鳴站起來，把電腦合上，“Allen，你明天和我們一起去吧。”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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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九點四十五分，鹿鳴、魚漾、Gina和Allen四人出現在ZF部門門口。
外來人員拜訪需要登記，保安見他們四個人，說道：“只允許進去三個人。”
無論是規定還是故意為難，都只能服從。
鹿鳴看了看他們三個人，Gina是必須去的，之前Gina就與裏面的人打過交道，Allen職位較高，帶上他也能說上幾句話，至於魚漾，他就想帶她過來見識下、學習下。
沒等鹿鳴決定留下誰，魚漾就主動說：“t我在外面等你們。”
果然很懂事，鹿鳴笑笑說：“那你在這附近找個地方坐著休息下。”
“嗯嗯，你們快進去吧。”
他們三人就進去了。
魚漾以為半個小時就能結束，就沒到別處去，就站在保安亭旁邊候著。
等候期間，魚漾看到有面包車停在門口，卸下幾箱東西，從箱口縫隙可以看到裏面裝的紅色橫幅和錦旗什麽的，再具體的就看不到了。
為了不阻礙交通，保安從亭子裏出來想把箱子挪到旁邊。三個大箱子，一個人搬有點費勁，魚漾就向前去搭了把手。
挪好後，保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道謝：“謝謝你呀，小姑娘。”
“不客氣。”魚漾順口多問了句：“這裏面是別人為了感謝你們而送的錦旗嗎？”
“這不五一勞動節快到了，單位要舉辦勞動節的相關活動。我猜這裏面是企業讚助的物資，具體是什麽我也不清楚。”
“哦哦。”
魚漾不再多問，免得顯得太刻意。
十二點時，他們三個人出來，鹿鳴臉上一如既往的平靜，Gina和Allen就略顯得無奈。
領導們的事，魚漾也不好意思過問，就打了黃師傅的電話，叫他過來門口接。
車上，鹿鳴和魚漾坐駕駛室後面的兩個位置，Gina和Allen坐在他們的後排。
Gina埋怨道：“唉，五十萬的罰單太多了吧。”
這次談判，鹿鳴表明了萬物因經營問題在安和區的倉庫面積只保留一小部分，所以選擇與二房東租庫。對方也就沒再談稅的問題，直接開了張罰單，並讓萬物以後規範經營、遵守規則。
Allen說：“這是想一次性把之前的都補回來。”
“不要抱有僥幸心理，也不要硬碰硬，我們只是人家鞋上的一粒灰塵，想帶就帶，想抹掉也是瞬間的事。”鹿鳴在前面說，“Gina你跟財務說下，下午銀行一上班就去把錢交了。”
Gina說：“Cici今天請假了，要不明天吧，反正他們說三天之內。”
Cici是萬物的出納。
鹿鳴：“Cici請假了，就Molly親自去，表明我們的誠意。”
“是的，說不定罰款交了，就給我們來電了。”Allen嘖了一聲，又道：“但是他們那個態度就是停三天，沒有商量的餘地一樣。”
“那要不要送點東西給今天那幾個領導，請求一下？”Gina提議。
“那太明目張膽了，會適得其反吧。”Allen不讚同。
魚漾全程聽著他們說話，也不敢插嘴，聽到他們談論送禮這事，才弱弱地問：“有企業讚助他們的五一勞動節活動，如果要表誠意是不是可以以讚助或者慰問的名義？”
“好像是可以。”Allen這下表示讚同，“這就不是個人的賄賂行為。”
鹿鳴看向魚漾，笑了笑問：“你怎麽知道呢？”
“在門口等你們的時候，有企業送東西過來，我就去幫保安搭了把手，就隨口問了句。”
鹿鳴歪著頭，在其他人看不見的地方豎起個大拇指給魚漾。
魚漾笑了，真佩服他的心態，這個時候，這種小事，還能表揚女朋友。
接著他交代Gina：“Gina，你下午就去聯系他們，主動提供一些他們需要的慰問品，維系下關系。日後，他們要求的也都配合，該開的會都去開，該配合的檢查都配合。我們其它區域的倉庫也是如此，不要因小失大。”
Gina：“好的。”
回到辦公室時，已接近下午一點，鹿鳴和魚漾放下東西準備去樓下吃飯，剛走到前臺，Stella就追出來喊：“Luca，等一下。”
鹿鳴和魚漾頓住腳步。
“這是李主管發過來的。”Stella給他們看了個視頻，是王大強家屬，一行七八個人在安和倉庫門口拉白色橫幅，個個都情緒激動，“他們上午還打電話給我，威脅說如果不給兩百萬就天天在那鬧。”
Stella話還沒說完，她手機電話就進來了，是園區經理打過來的，說他們那些人在鬧，已經影響了其它企業的正常經營，都在投訴。然而報警也沒用，他們在以死相逼。
鹿鳴沒說什麽，他能理解他們失去至親的痛苦，也能理解弱勢群體的維權。
Stella繼續說：“勞務公司就一個勁地推卸責任，說是只付兩萬塊的喪葬費。現在電話也不接，直接消失了。那些家屬根本找不到勞務的人，就只能去事發現場鬧。”
Stella語氣裏都充滿著對勞務的厭煩，覺得自己踩了狗屎一樣的惡心。
鹿鳴現在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要搞死勞務公司！
但他語氣平靜地對Stella說：“你把我們與勞務公司的合同以及王大強的個人資料發到我手機上。”
“好，我等下就發。”
“目前為止，我們還有多少款沒有付給勞務？”
“大概二十萬。”
“好，你讓財務暫停對勞務公司的付款。”
“嗯，好的。”
“下午你去一趟倉庫吧，好好跟王大強講清楚。”鹿鳴停頓了一下，“哦，對了，你帶幾個男同事一起過去吧。”
“行，那我帶幾個壯一點的男同事過去。”
“嗯。”
後面，鹿鳴和魚漾一起去樓下吃飯了，時間緊迫，就挑了個面館吃面。
吃面期間，鹿鳴一直在手機上看Stella發過來的合同，反覆琢磨合同裏面的每一條條款。
最後一條：如提供與崗位不匹配或提供虛□□的臨時工，出了任何事故由乙方負全責，並賠償甲方因此臨時工造成的一切損失。
看到這條條款時，鹿鳴眉頭皺了下，想從這條條款裏面找突破口，但好像也找不到。再點開王大強的個人資料看了下，證件齊全，也體檢過，符合上崗要求。
魚漾看了眼自己碗裏的面，都快見底了，而鹿鳴的那碗面，他只有服務員端過來的時候吃了幾口，後面就沒再動筷。這會他又皺著眉頭，魚漾以為又出了什麽事，問道：“我可以幫你什麽忙嗎？”
“啊？”鹿鳴意識到自己說過與她吃飯時最好不要看手機，於是把手機放下，笑了笑說：“不好意思漾漾，我光研究合同了，忽略了你。”
“沒有。”魚漾放下筷子，拾起紙巾擦了下嘴，“事情這麽棘手，你這麽累，連飯都沒時間吃，我卻什麽忙都幫不上。”
“抱歉，讓你擔心了。”鹿鳴拿起筷子，在碗裏翻轉了幾下，再夾起一口面，“我吃，我現在就吃。”
“合同我可以看看嗎？”
鹿鳴把手機點開，滑到合同條款的最後一條給魚漾看：“我想從這裏找馬腳，可是沒結果。”
魚漾接過手機，認真看了下那條款，光從字面意思上來看，確實沒有半點問題。
她想著反正沒事幹，就退出了合同，點開了王大強的證件資料，看了兩遍都感覺沒任何問題，再看第三遍時，發現了叉車駕照領證日期那裏，很模糊地寫著五年前的一個日期，再結合李主管說的王大強是一個剛學會叉車的新手司機。
魚漾分析了下，拿證五年了不應該是新手司機的，就算沒經常開會生疏，但證件上面又顯示年年都有去檢驗，怎麽可能會是剛學會叉車的新手司機。
魚漾就順著證件上的編號去查找了這駕照，發現這編號的駕照是另一個叫王大偉的人。
“假的假的！”魚漾激動地叫，“這是假證！”
“哪個是假的？”鹿鳴急切地問。
魚漾起身，走到鹿鳴身旁，滑到王大偉的證件給他看：“你看哦，這才是真的，王大強那證件是用王大偉的證件換了個人信息，做了一個假證。”
鹿鳴來回切換仔細看了兩張證件，確實除了個人信息，其它都一樣，身份證號碼前面幾位也都一樣，懷疑道：“他倆同一個地方的，名字也差不多，不會是兄弟吧？”
“有可能，可能是弟弟照著哥哥的證件做了一份假證上崗，說不定還是哥哥臨時教弟弟開的叉車。”
“對，我也這麽想的。”鹿鳴立馬把這些證據發給了法務部門，“這就說明勞務公司沒有遵守合同的那最後一條，我不得告他們那群不負責任的人！”
找到破綻，心情都好了，鹿鳴把手機揣進兜裏，站起來抱了抱魚漾：“謝謝你漾漾。”
“你可別忘了我除了是你女朋友，還是萬物的一員呢。”
“好，六月調薪，我一定給你漲工資。”鹿鳴松開抱魚漾的手，轉而牽上她的手往公司走去，“不過，你怎麽會懷疑上他的證件t呢？我還真是沒見過會搞假駕照的人，叉車考試其實很簡單，很容易通過，我都沒懷疑到這個。”
“我是記得李主管的那句話，說王大強是新手司機，但證件又是五年前就拿到的，這讓我懷疑，就嘗試去查了。”
鹿鳴偏頭看著她，眼裏滿是欣賞，這個女朋友不是一個強勢、必爭上游的人，但她樂於傾聽、善於觀察且特別會捕捉細節，真的是一個很完美的助理。
兩人回到辦公室，Gina已經在鹿鳴辦公室門口等了，臉上還掛著笑容，見到鹿鳴過來了，連忙說：“Luca，好消息好消息，我剛剛把交罰款的水單發給ZF那邊看了，也順便提了下，五一勞動節想送一些慰問品給他們單位，以此表達他們為人民服務的敬意，他們聽著還挺高興的，說是明天上班之前會給我們來電。”
聽完，鹿鳴心裏長抒了一口氣：“那太好了，辛苦你了Gina。”
“沒事，應該的。”
“對了，保險的事怎麽樣？”鹿鳴問。
“我們這邊該提供的資料都提供了，保險公司說等家屬那邊把資料提供齊全後，我們再去蓋章確認，三個工作日內就會把錢直接打到王大強妻子的賬戶上。”Gina嘆了嘆氣，“但是王大強家屬那邊根本不滿意，嫌少了。”
“正常，站在他們角度，肯定是想獲取更多補償。”
“但是他們這種情況，就算告上法庭，也獲取不到任何賠償。”Gina說，“我們已經非常仁厚了。”
鹿鳴“嗯”了聲就回自己辦公室了，不再對家屬的行為發表觀點。
臨近下班的時候，鹿鳴接到園區經理的電話：“鹿總，你們倉庫的事已經嚴重影響了整個園區的正常運行，都在投訴！你再不來解決，我看那些人就要鬧死在這了！那些人跟瘋了一樣！快快快過來！”
“……”
掛斷電話後，鹿鳴立即撥打了Stella的電話，響了十幾秒她才接起，電話那頭是一片混亂的聲音，有男人的怒喊，也有婦孺的哀嚎。
每個聲音裏都夾雜著一個聲音：“叫你們老板來！”
Stella急急忙忙說：“Luca，可能需要你過來一趟了，他們失去理智，根本不聽我說話，非要你來。”
“好，你們盡量不要與他們發生沖突，在安全的地方待著。”
鹿鳴無奈，還是決定去一趟。
他走到魚漾身邊，說：“我要去安和倉一趟，今天不能陪你一吃吃飯了。”
“我陪你一起去吧。”魚漾二話不說就把電腦關了。
“你還是別去了，我怕他們誤傷你。”
魚漾把包背起，動身走：“可是我也怕他們誤傷你。”
“那好吧。”鹿鳴跟在她後面一起走，“到時候你就躲車裏吧。”
“好的。”
半小時後，安和倉庫。
透過車窗，鹿鳴他們看到倉庫門口聚了一大群人。披麻戴孝的家屬情緒激動地對著Stella一頓胡罵，Stella他們想走，卻被他們拽著不讓走。園區的工作人員看著沒有辦法，就站那看熱鬧，包括其他倉庫的工作人員，圍了一圈在那看熱鬧。
車停在倉庫門口的一側，接著人群一窩蜂地向車邊湧來，不停地砸車。
鹿鳴讓魚漾在車裏待著，自己拉開車門準備下去，腳剛著地，不知從哪砸來一個不明物體，重重地落在了鹿鳴的額角，瞬時一股熱烈疼痛感襲來，他下意識地捂住受傷的地方。
本來是來好好溝通的，結果有人搞偷襲，鹿鳴壓制心中怒火，極力保持冷靜，對人群說：“打人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問題更加嚴重。”
“兩百萬！！”一個兇狠的光頭男子說。
魚漾解開安全帶下車，看到鹿鳴捂著額角的手指指縫都溢出了血，還流淌至臉頰，她心疼的都要哭出來了。
“你快進去。”鹿鳴想推魚漾進車裏。
魚漾卻不肯，站到前頭，伸展雙手，用自己的身體擋著鹿鳴，任由鹿鳴怎麽拉她，她都屹立不動，她就賭一把她是女孩子，她不是老板，別人不會把火氣撒到無辜的人身上。
這個時候也不能跟他們硬碰硬，魚漾同樣克制怒火，聲音較為柔和地對那群披麻戴孝的家屬說：“對於你們的遭遇我們都很同情，所以我們沒有像勞務公司那樣推卸責任，今天過來就是給你們解決問題的。但解決的前提是要心平氣和地溝通。”
“那你說怎麽溝通？”光頭男子語氣也稍稍緩和。
魚漾說：“我們已經將整件事情調查清楚了，事實上，是王大強用了假證找工作，他只是剛學會開叉車。”
說到這個，那名光頭男子眼神閃躲了下，心虛地看向了地面，又試圖掩蓋：“反正是在你們這裏發生的事情，你們必須負責。”
“您先別急，該負責的我們都會負責，我們先把事情捋清楚。首先王大強是勞務公司的派遣員工，不是萬物的員工，按道理跟我們沒關系的。”
“休想撇清責任！”光頭男子氣憤插話。
緩過來後，鹿鳴把魚漾拉到身後，站出來對男子說道：“從沒有撇清責任，你們肯定也找過律師咨詢，按照法律，萬物是可以一分錢不給你們的。可我們願意把保險賠付的三十萬給你們，也願意出五萬的喪葬費，這都需要你們的配合。現在最重要的是去追責勞務公司，才能獲得更多的賠償。”
魚漾補充：“而且我們還可以幫助你們去追責勞務。在這鬧的結果可能是兩頭都得不到，希望你們能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
他們幾個人就開始在那裏小聲議論。
人群外，有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戴著白帽，跪在地上低聲哭泣，可能哭得太久了，她聲音都在打顫。
魚漾越過人群看到了這個小女孩，仿佛看見了多年前的自己。在她模糊的記憶裏，有個小女孩躲在墻角，抗拒周圍所有人，就一直哭一直哭，嘴裏還呼喊著爸爸媽媽。
這種感覺，她現在想起來都覺得痛。
她沒辦法忍住，緩緩走向小女孩，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毫不嫌棄地用手幫小女孩擦拭眼淚，聲音溫柔：“別怕。”
面對魚漾的關心，小女孩卸下了防備，哇的一聲爆哭：“姐姐，我沒有爸爸了。”
小女孩不懂其它的，她只知道她沒有爸爸了，這是最大的痛苦了。
這一句“我沒有爸爸了”，直接戳中魚漾內心最深處，鼻尖一酸，她把小女孩擁入懷中：“我能理解你，姐姐在比你還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但是我們要好好活著，爸爸在另一個世界愛著你呢，他肯定不希望他的寶貝女兒傷心。”
小女孩的哭聲依舊。
光頭男子與王大強妻子商量後，又看到魚漾一直抱著安慰小女孩，覺得魚漾和鹿鳴都是善良可信之人，便對鹿鳴說：“算了，我們不鬧了。我弟弟因不符合條件，才弄了假證，也是為了多賺點錢養家糊口。”又指了指王大強的妻子和孩子：“你看看這孤兒寡母的，沒錢根本生活不了，所以請你多幫幫忙，幫我們追究勞務的責任，多一點賠償。”
“好的，一定。”
光頭男子指著鹿鳴受傷的額頭，感到歉意：“剛剛有點激動，所以…”
“沒事，不追究你的責任。”
光男子一改之前的氣勢，含淚向鹿鳴微微鞠躬：“感謝！”
“沒事。”
鹿鳴轉而對Stella說：“幫忙安排他們這兩日的食宿，另外協助辦理下王大強的後事。”
Stella：“好的。”
這事可算解決了，鹿鳴轉身去找魚漾，一手護著自己的額頭，一手拍拍魚漾的肩：“走吧。”
“嗯嗯。”
與小女孩道完別後，魚漾就去撿了砸傷魚漾的不明物體，然後跟著鹿鳴回到車裏了。
在魚漾的堅持下，他們先去了醫院，門診已下班，醫院人手不夠，醫生檢查了下傷口，看了眼砸傷鹿鳴的物體，說：“沒事，就是個被一個塑料制品擦傷了下，開點外傷的藥塗幾天就好了，註意傷口不要碰水。”
魚漾：“好的，謝謝醫生。”
魚漾讓鹿鳴去外面的長木椅上等，自己則去藥房拿藥。
醫院門診已下班，路上只有三兩行人。
拿藥出來後，魚漾看到鹿鳴坐在花圃前邊的木椅上，一手用紙巾捂著傷口，一手舉著手機在耳邊。
“倉庫已經來電了，你叫兩個人今晚加個班，連夜把貨從如斯那裏搬過來。你們也別太辛苦，明天換兩個人上班。辛苦你們了，這件事過後會給你們補償。”
沒t一會兒他就掛斷電話了，聽內容是在跟李主管通話。
魚漾在他旁邊坐下，取下他捂著傷口的手，剛還沒來得及看他的傷口，這會仔細盯著看了好一會，側邊額角一道指甲蓋大小的傷口，上面的血部分凝固，傷口周圍還帶些淤青。
她眼裏都泛著心疼。
“沒事，小傷，再來晚點都要自愈了。”鹿鳴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腦袋，“別擔心了好不好？”
“哪裏是小傷，你額角都是淤青。不來醫院的話，我哪能判斷那砸傷你的物體有沒有傷害呀。”魚漾取出點碘伏棒和棉簽，再擰開藥品，“你能不能好好愛惜自己。”
鹿鳴乖乖點頭：“好，我一定會愛惜自己的。”
魚漾用碘伏棒在他傷口處輕輕擦試著血漬，關心地問：“疼不疼？”
“不疼，你都沒用力。”
而後，魚漾用棉簽沾了些藥水往他傷口上塗，藥水接觸傷口有些疼痛，鹿鳴下意識地“嘶”了一聲。
魚漾聽到他嘶叫的聲音，心裏跟著難受起來：“還說不疼，我要被砸了，我指定疼的哭起來。這年頭老板都成高危職業了，你看你這幾天壓力大的都沒睡好，眼圈都黑黑的，今天還被人給打受傷了，還不能還手。所有人所有事都沖你來。”
說著說著，魚漾望了望天空，眼眶濕潤起來：“你說，鹿阿姨在天上看到了的話，一定很心痛。”
鹿鳴認真地看著她，問：“那你心疼嗎？”
魚漾低下頭去袋子裏找創口貼，忽而，一滴眼淚落在袋上，她說：“當我看到有東西砸向你，那瞬間我感覺我心都要跳出來了。然後看到你手裏面的血，我都害怕死了。”再擡起頭來看他，眼裏都泛著淚：“你說我心疼嗎？我還心疼你沒有家人的關懷，什麽事情都自己扛著。”
鹿鳴一把把她攬進自己懷裏：“我有你就夠了。”
其他人關不關心我不在乎，我只要有你就夠了。
她也緊緊抱著他，靠在他懷裏：“那你以後一定一定要愛惜自己，事事都要想到你還有一個我在掛念你，還有一個我會很心疼很心疼你。”
鹿鳴把她人攏得越來越緊的，下巴在她頭頂上磳了磳：“我已經感受到了，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的世界不再孤立無援。
多年後，他依舊會憶起今天的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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