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
關燈
小
中
大
如初
鹿琳身體狀態每況愈下, 已經到了起床都困難的程度。鹿鳴擔心她，決定不去公司坐班，就守在療養院, 守在媽媽的身邊。
魚漾的離職申請和請假申請, 鹿鳴昨天晚上就看到了。
請假申請, 他回了, 準許請假；
但離職申請，他沒回, 也沒想好怎麽處理她的離職。
鹿鳴就坐鹿琳的床邊，不工作也不說話，就坐那裏發呆, 有對鹿琳的擔憂，也有對魚漾的抱歉，前者的病情他控制不了，後者的離開他也控制不住。
他從未感覺到如此的無力。
鹿琳看出了鹿鳴的心思, 用虛弱的聲音關心問道：“是跟漾漾吵架了嗎？”
鹿鳴偏頭看向躺在床上的鹿琳, 疲憊的臉擠出一個笑容：“沒呢，媽, 你別擔心我了。”
“我怎麽會不擔心呢。”鹿琳嘆了一聲氣, “以前, 每日早晚我都會收到漾漾的問候, 可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她都沒有給我發任何消息。我猜肯定是你惹她不開心了, 她心裏不舒服，甚至不想與你來往。不然，按照她的性子, 她不會忽略我的。”
“那對不起了，把你殃及了。”鹿鳴還能開出玩笑來。
鹿琳蒼白的臉笑了笑, 問道：“所以，你到底對人家怎麽了？”
“沒事，都是小事，順其自然。”鹿鳴不想鹿琳為自己擔心。
“你說！”鹿琳強烈要求道，“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事事壓在心裏，也不善於處理感情問題。”
鹿鳴想了會，還是決定向媽媽袒露：“輕舟應該是喜歡魚漾的，但是魚漾這人真誠善良，不適合太覆雜的生活，我怕她與輕舟沒有結果，還會傷了神，所以就多說了兩句，然後她可能就誤會了吧。”
“那肯定是你沒把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才讓人誤會的。”鹿琳說，“輕舟會喜歡漾漾很正常，一個那麽像自己媽媽的人，他怎麽可能不會產生親切感呢。”稍作停頓後，鹿琳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鹿鳴，道：“但是漾漾喜歡誰、選擇誰都是她的自由，站在她的角度，你來去說上她兩句，還不好好跟人說話，就是你的不對，換誰也不開心。”
“我當時..她一口一個的輕舟喊，對輕舟送的玩偶愛不釋手的。”鹿鳴欲言又止的，“我..”
“你當時吃醋了？”鹿琳問，“然後著急了，對嗎？”
鹿鳴沒有回答，確實如鹿琳所言。
“無論如何，你都要跟人漾漾道個歉，好好和人家說話，這不是工作，不要總覺得你是她老板，就低不下頭去。”
“好。”
鹿鳴偏頭望向窗外，昨晚下過一陣雨，窗外梧桐枯枝上的殘葉濕潤一片。
想必，昨晚的她又躲在被子裏哭吧。
鹿鳴心底哀嘆自嘲，遇見愛情是運氣，而自己終究是沒有這個運氣的。
**
對於Alex尾隨和騷擾魚漾這事，魚建國和魚漾帶著監控錄像去報了警，警方給出的答覆是對他進行拘留五天。
但魚漾還是覺得不解氣，無論如何都要讓他身敗名裂，失去工作最好！
這幾天裏，魚建國晚上睡客廳守著魚漾和安然，白天呢，對魚漾寸步不離，生怕她再次受到傷害。
他們也搬了家，搬到更安全一點的公寓。
搬到新家的第一天，也是魚漾和安然去南非的前一天。
魚建國在幫她們打掃客廳，她們則在自己房間裏收拾要帶去南非的行李。
魚建國一個勁地叮囑她倆要註意安全，她倆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嗯嗯”應道。
接著，魚建國打掃到魚漾房間，他把拖把放在門邊，向在床邊疊衣服的魚漾走去，拿出手機，說：“老爸給你轉三萬塊錢，在那好好玩，替老爸看看南非的大象。”
“不用，爸爸，我自己也賺了些錢好嘛，夠花。”魚漾拿過魚建國手裏的手機，丟在床上，“你的錢呢，好好放在銀行卡裏，暫時別轉出去了，我怕簽證下不來。”
“對對對，你說得對。”這次魚建國很聽話不轉錢給魚漾了，好不容易說服女兒繼續去上學，他可不想誤了女兒的留學簽證，所以又呲溜地拿起拖把去幹活了。
前兩天，魚建國見女兒因老板不開心，但是提起自己剛出演了音樂劇，她眼裏又泛了光。
於是，他又提了讓魚漾去留學的事，還分析了自己是有這個經濟實力支撐她的。家裏兩套房子，日後把一套房子賣了給聞雲起付首付，手裏的現錢就讓魚漾去實現自己的生活。
其實，繼續上學是遲早的事。
職場經歷的種種，家人朋友的鼓勵，都催化了這件事，而鹿鳴的那幾句話，更是激化了她下定決心去把碩士讀完，然後去做跟音樂相關的事情，至少那樣，會更自在一些。
中午吃飯時，魚漾收到了鹿琳發過來的微信：【漾漾，很抱歉，鹿鳴這人嘴笨不會說話，惹你不開心了。】
魚漾就只是看了眼，繼續吃飯了。
而後，鹿琳又發消息過來：
【漾漾，我不是為他說話。】
【我今天來打擾你，是想和你見最後一面，或許等你從南非回來後，我就永遠地走了。】
魚漾心裏顫了一下，不忍心不回，便問：【阿姨，您最近身體怎麽樣？】
鹿琳：
【應該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所以阿姨想再看看你，可以嗎，孩子？】
魚漾沒再猶豫，她與鹿鳴的恩怨不應該牽扯到無辜的鹿琳，遂應了鹿琳，打算下午去療養院看看t她。
下午的時候，魚建國陪著魚漾一起去了松湖療養院。
外來人員未經家屬報備是不得進入療養院的。天氣寒冷，魚漾不忍心讓魚建國在外面等，還是打了鹿鳴的電話，請求他跟療養院的工作人員報備下，允許自己的爸爸在療養院大廳裏等候。
鹿鳴親自下來接了，只見療養院大廳門口站著他們父女，兩人還說說笑笑，表面看來，魚漾的心情好像不錯。
鹿鳴走到療養院門口，先看了眼魚漾，視線再轉移到魚建國身上，衣著樸素，但幹凈整潔，皮膚黑黃，臉上的褶皺裏夾雜著辛勞。
人家都說，女兒大多長得像爸爸，但魚漾和她的這位爸爸從皮膚到五官，真就沒有一點相像的地方，或許魚漾隨了媽媽。
可他眉目慈祥，看著就勤勞、誠懇，所以他能養育出魚漾這般白白凈凈、坦率正直的閨女也不足為奇。
鹿鳴向魚建國微微鞠躬：“叔叔好。”
這般禮貌的老板，魚建國都很難想象他這張嘴是怎麽把自己的閨女一次又一次說哭的。或許正如別人所說，一些位居高位的人，表面功夫都會做得很好。
魚建國也不想多說什麽，以禮貌微笑回應他的招呼。
接著，鹿鳴安排了魚建國在大廳休息區休息，自己則和魚漾一起上樓。
兩人並排上著臺階，魚漾一路沈默不語，鹿鳴側頭看了她一眼，主動搭話：“天氣挺冷的，怎麽不讓爸爸在家休息。”
“因為怕你欺負我。”
這句賭氣的話，她幾乎脫口而出。
“……”
事實上，魚建國擔心魚漾她再遭人尾隨，所以跟著一起過來。等到明天魚漾上了飛機，他再回老家。
鹿鳴又問：“真的要離職嗎？”
魚漾只是“嗯”一聲，很明顯，她不想回話了。
一問一答後，兩人又沈默了一路，靜到上臺階的腳步聲都清晰可聽。上到三樓，魚漾想轉身去鹿琳的房間，卻被鹿鳴拉住了胳膊，魚漾想甩開卻被他緊緊拽住。
而後，鹿鳴拉著她的胳膊，把她帶到廊間最邊上的窗戶邊上，再松開她的手，說道：“給我十分鐘。”
魚漾手插著衣兜，站那不動，望著窗外，無聲，但願意在這停留十分鐘。
鹿鳴與她並肩而站，目光同魚漾的視線一同望向窗外，靜了半分鐘，他組織好語言，再道：“那天我說話急了一點，但並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哦。”
他頓了會，說：“輕舟他人很好，為人處世和各方面能力都挑不出毛病，他的父母也都是和善、值得尊敬之人。但範家是一個龐大的家族，雖然現在他們家族裏是輕舟父子說了算，可還是有人緊緊盯著輕舟這個位置，這其中還有很多攀比、嫉妒、惡意競爭等，當年他妹妹就是因此而犧牲的。你和輕舟在一起了，你就不得不面對那錯綜覆雜的人際關系、利益關系。你背景簡單，哪怕有輕舟庇護，也避免不了被那些人暗地裏欺負。總之，一旦入了局，就很難獨善其身，也很難有純粹的快樂。”
鹿鳴偏頭看著她，目光柔和了一些，語氣也柔軟了一些：“我與你相處也有段時間了，對你還算了解，其實你野心不大，喜歡簡單輕松的生活，不是說這樣不好，畢竟每個人追求的生活狀態都有所不同。如果輕舟只是一般富有的人家，那你和他在一起，我不會多說半句，只會十分祝福。”
魚漾聽完，眉頭微皺，合著這人一直以為她和範輕舟在一起了，轉頭看他，一臉疑惑：“我對豪門恩怨沒有半點興趣，我不明白，你是聽誰說的我和範輕舟在一起了啊？”
“你..”這把鹿鳴問困惑了，“你不是喜歡他嗎？”
魚漾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強調：“我是喜歡他，但是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他對我是有好感，但也不是男女之間的好感；如果非要用一種關系來解釋我和他之間的話，那我倆上輩子可能是一家人吧。”
說完，魚漾轉身就走，無語，特無語，原來這人一直誤會她，還莫名其妙說了她幾句，這會又莫名其妙地解釋這麽多，真不知道這人腦子裏在想什麽。
鹿鳴就看著她走，沒挽留，但心底笑了下，很慶幸，原來都是自己腦補的誤會。
真是頭一回這麽欠缺思考的沖動和傻。
時隔一周，魚漾再次見到鹿琳，她臉上毫無氣色，嘴唇亦無血色，就戴著厚厚的毛線帽躺在那，渾身無力的感覺，好像隨時都能永遠睡著。
魚漾見不得那個溫柔善良的阿姨變得如此瘦弱不堪，鼻尖一下發酸，眼眶跟著濕潤。
鹿琳向她緩緩招手，聲音很弱：“漾漾，過來阿姨這。”
魚漾關上房門，向鹿琳那邊走去，把床頭搖高，再扶起鹿琳，在她身後墊了個軟枕，待她舒服後，自己再在床邊椅子上坐下。
鹿琳伸出手去撫摸魚漾的臉，手指輕輕掠過她濕潤的眼：“好孩子，不哭。”
鹿琳的另一只手從被窩裏取出一個精雕的木盒子，拿木盒子的手都在顫抖。
魚漾連忙雙手接過盒子。
“打開看看，阿姨送給你的禮物呢。”
魚漾照做，打開盒子，盒子裏是一個色澤飽滿的玉鐲子，看著就價值不菲，便立馬合上放下，說道：“阿姨，這我不能要，太貴重了。”
“拿著，阿姨也沒什麽東西送給你。阿姨呢，是想感謝你這些日子的陪伴，讓我最後的時光如此快樂。”鹿琳握著魚漾的手，“所以不要拒絕好不好？”
魚漾點點頭。
“還有呢，我想替阿鳴跟你道個歉，他呢，嘴笨，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他以為你喜歡輕舟，就想讓你考慮清楚再決定，所以才會說讓你去了解輕舟的背景。”
“我沒有喜歡輕舟。”魚漾低著頭細聲說，“輕舟更像一個溫暖的朋友吧。”
“我知道，我們漾漾其實喜歡她的老板，對不對？”鹿琳笑著問。
所以，其實連鹿琳都看出來了。
魚漾擡起頭，看了鹿琳一眼，眼神又朝下，沒有否認。
“其實呢，在阿鳴心中你才是最好的。”鹿琳說，“上回呢，他說他喜歡善良不笨、讓人舒服的女孩，因為你在他眼裏就是這樣的人呀，所以他才這麽說，你就是他的唯一標準。”
“哪有，我在他眼裏就是一個不思進取的鹹魚罷了。”魚漾自嘲似得笑了下，握了握鹿琳的手，感覺有點涼，就把她的雙手小心放進被子裏，再掖緊兩邊的被子，“阿姨，我知道您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Luca，但是像他這麽聰明的人，一定會過得很好的。而且，也一定會有很愛很愛他的人，您就放心好了。”
鹿琳很想說，希望那個人是你，但她終究沒有說出口，她不想對魚漾有任何道德綁架。
最後，她說：“漾漾，可以再唱歌給阿姨聽嗎？阿姨很喜歡聽你唱歌。”
她的聲音已經很微弱了，魚漾不忍心再讓她多說話，就趴在床邊，唱了首鹿琳喜歡的歌，歌聲裏還帶著哽咽。
魚漾的歌聲還傳到了房門外鹿鳴的耳朵裏，他雙手插著兜，背靠著墻，低著頭，沈浸在歌聲裏，眼角也開始紅潤。
曲畢，魚漾開門出來了，望見一旁的鹿鳴。
鹿鳴站直，手指不自覺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尖，紅潤的眼看了她幾秒後又開始閃躲。
第一次，魚漾第一次從他眼裏看到了無助與無措。
面對這樣的他，魚漾不知道以什麽身份去安慰他，還是決定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路，魚漾頓住腳步，回頭望他，對上他的視線，這一刻，她的眼裏充滿了不舍和心疼。
想說的話，也都在眼神裏了。
外面還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魚建國撐著傘，魚漾挽著魚建國的胳膊，一同從療養院裏走出來，迎面走來了另一對撐傘的男女，男士穿著深色大衣撐著把黑傘，女士穿著黑色鬥篷大衣配長靴，挽著男士的胳膊，傘遮住了他們的臉，但從穿著來看，像是一對貴氣的中年夫婦。
一來一往之間，兩把雨傘擦身而過，卻始終沒有看到彼此的臉。
走到保安亭那邊，看到一男子打著把傘從右側的車庫出口出來，看身形像是範輕舟，魚漾停下腳步，朝他喊：“輕舟？”
範輕舟把傘擡起一點，看到是魚漾，立馬漾出一個笑容：“你也來看鹿姨嗎？”
“是的。”
範輕舟走到魚漾身旁，看到魚建國，禮貌問：“這是？”
“我的爸爸。”
範輕舟像剛才的鹿鳴一樣，對魚建國微t微鞠躬：“叔叔好，我是魚漾的朋友，範輕舟。”
魚建國頜首微笑：“你好，你好。”
範輕舟手指著剛才那對中年夫妻走過去的方向，說道：“我爸媽也來了，剛過去呢。”
魚漾回頭望，那對夫妻已進入了療養院的大廳，接著背影消失在了轉角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鹿琳身體狀態每況愈下, 已經到了起床都困難的程度。鹿鳴擔心她，決定不去公司坐班，就守在療養院, 守在媽媽的身邊。
魚漾的離職申請和請假申請, 鹿鳴昨天晚上就看到了。
請假申請, 他回了, 準許請假；
但離職申請，他沒回, 也沒想好怎麽處理她的離職。
鹿鳴就坐鹿琳的床邊，不工作也不說話，就坐那裏發呆, 有對鹿琳的擔憂，也有對魚漾的抱歉，前者的病情他控制不了，後者的離開他也控制不住。
他從未感覺到如此的無力。
鹿琳看出了鹿鳴的心思, 用虛弱的聲音關心問道：“是跟漾漾吵架了嗎？”
鹿鳴偏頭看向躺在床上的鹿琳, 疲憊的臉擠出一個笑容：“沒呢，媽, 你別擔心我了。”
“我怎麽會不擔心呢。”鹿琳嘆了一聲氣, “以前, 每日早晚我都會收到漾漾的問候, 可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她都沒有給我發任何消息。我猜肯定是你惹她不開心了, 她心裏不舒服，甚至不想與你來往。不然，按照她的性子, 她不會忽略我的。”
“那對不起了，把你殃及了。”鹿鳴還能開出玩笑來。
鹿琳蒼白的臉笑了笑, 問道：“所以，你到底對人家怎麽了？”
“沒事，都是小事，順其自然。”鹿鳴不想鹿琳為自己擔心。
“你說！”鹿琳強烈要求道，“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事事壓在心裏，也不善於處理感情問題。”
鹿鳴想了會，還是決定向媽媽袒露：“輕舟應該是喜歡魚漾的，但是魚漾這人真誠善良，不適合太覆雜的生活，我怕她與輕舟沒有結果，還會傷了神，所以就多說了兩句，然後她可能就誤會了吧。”
“那肯定是你沒把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才讓人誤會的。”鹿琳說，“輕舟會喜歡漾漾很正常，一個那麽像自己媽媽的人，他怎麽可能不會產生親切感呢。”稍作停頓後，鹿琳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鹿鳴，道：“但是漾漾喜歡誰、選擇誰都是她的自由，站在她的角度，你來去說上她兩句，還不好好跟人說話，就是你的不對，換誰也不開心。”
“我當時..她一口一個的輕舟喊，對輕舟送的玩偶愛不釋手的。”鹿鳴欲言又止的，“我..”
“你當時吃醋了？”鹿琳問，“然後著急了，對嗎？”
鹿鳴沒有回答，確實如鹿琳所言。
“無論如何，你都要跟人漾漾道個歉，好好和人家說話，這不是工作，不要總覺得你是她老板，就低不下頭去。”
“好。”
鹿鳴偏頭望向窗外，昨晚下過一陣雨，窗外梧桐枯枝上的殘葉濕潤一片。
想必，昨晚的她又躲在被子裏哭吧。
鹿鳴心底哀嘆自嘲，遇見愛情是運氣，而自己終究是沒有這個運氣的。
**
對於Alex尾隨和騷擾魚漾這事，魚建國和魚漾帶著監控錄像去報了警，警方給出的答覆是對他進行拘留五天。
但魚漾還是覺得不解氣，無論如何都要讓他身敗名裂，失去工作最好！
這幾天裏，魚建國晚上睡客廳守著魚漾和安然，白天呢，對魚漾寸步不離，生怕她再次受到傷害。
他們也搬了家，搬到更安全一點的公寓。
搬到新家的第一天，也是魚漾和安然去南非的前一天。
魚建國在幫她們打掃客廳，她們則在自己房間裏收拾要帶去南非的行李。
魚建國一個勁地叮囑她倆要註意安全，她倆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嗯嗯”應道。
接著，魚建國打掃到魚漾房間，他把拖把放在門邊，向在床邊疊衣服的魚漾走去，拿出手機，說：“老爸給你轉三萬塊錢，在那好好玩，替老爸看看南非的大象。”
“不用，爸爸，我自己也賺了些錢好嘛，夠花。”魚漾拿過魚建國手裏的手機，丟在床上，“你的錢呢，好好放在銀行卡裏，暫時別轉出去了，我怕簽證下不來。”
“對對對，你說得對。”這次魚建國很聽話不轉錢給魚漾了，好不容易說服女兒繼續去上學，他可不想誤了女兒的留學簽證，所以又呲溜地拿起拖把去幹活了。
前兩天，魚建國見女兒因老板不開心，但是提起自己剛出演了音樂劇，她眼裏又泛了光。
於是，他又提了讓魚漾去留學的事，還分析了自己是有這個經濟實力支撐她的。家裏兩套房子，日後把一套房子賣了給聞雲起付首付，手裏的現錢就讓魚漾去實現自己的生活。
其實，繼續上學是遲早的事。
職場經歷的種種，家人朋友的鼓勵，都催化了這件事，而鹿鳴的那幾句話，更是激化了她下定決心去把碩士讀完，然後去做跟音樂相關的事情，至少那樣，會更自在一些。
中午吃飯時，魚漾收到了鹿琳發過來的微信：【漾漾，很抱歉，鹿鳴這人嘴笨不會說話，惹你不開心了。】
魚漾就只是看了眼，繼續吃飯了。
而後，鹿琳又發消息過來：
【漾漾，我不是為他說話。】
【我今天來打擾你，是想和你見最後一面，或許等你從南非回來後，我就永遠地走了。】
魚漾心裏顫了一下，不忍心不回，便問：【阿姨，您最近身體怎麽樣？】
鹿琳：
【應該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所以阿姨想再看看你，可以嗎，孩子？】
魚漾沒再猶豫，她與鹿鳴的恩怨不應該牽扯到無辜的鹿琳，遂應了鹿琳，打算下午去療養院看看t她。
下午的時候，魚建國陪著魚漾一起去了松湖療養院。
外來人員未經家屬報備是不得進入療養院的。天氣寒冷，魚漾不忍心讓魚建國在外面等，還是打了鹿鳴的電話，請求他跟療養院的工作人員報備下，允許自己的爸爸在療養院大廳裏等候。
鹿鳴親自下來接了，只見療養院大廳門口站著他們父女，兩人還說說笑笑，表面看來，魚漾的心情好像不錯。
鹿鳴走到療養院門口，先看了眼魚漾，視線再轉移到魚建國身上，衣著樸素，但幹凈整潔，皮膚黑黃，臉上的褶皺裏夾雜著辛勞。
人家都說，女兒大多長得像爸爸，但魚漾和她的這位爸爸從皮膚到五官，真就沒有一點相像的地方，或許魚漾隨了媽媽。
可他眉目慈祥，看著就勤勞、誠懇，所以他能養育出魚漾這般白白凈凈、坦率正直的閨女也不足為奇。
鹿鳴向魚建國微微鞠躬：“叔叔好。”
這般禮貌的老板，魚建國都很難想象他這張嘴是怎麽把自己的閨女一次又一次說哭的。或許正如別人所說，一些位居高位的人，表面功夫都會做得很好。
魚建國也不想多說什麽，以禮貌微笑回應他的招呼。
接著，鹿鳴安排了魚建國在大廳休息區休息，自己則和魚漾一起上樓。
兩人並排上著臺階，魚漾一路沈默不語，鹿鳴側頭看了她一眼，主動搭話：“天氣挺冷的，怎麽不讓爸爸在家休息。”
“因為怕你欺負我。”
這句賭氣的話，她幾乎脫口而出。
“……”
事實上，魚建國擔心魚漾她再遭人尾隨，所以跟著一起過來。等到明天魚漾上了飛機，他再回老家。
鹿鳴又問：“真的要離職嗎？”
魚漾只是“嗯”一聲，很明顯，她不想回話了。
一問一答後，兩人又沈默了一路，靜到上臺階的腳步聲都清晰可聽。上到三樓，魚漾想轉身去鹿琳的房間，卻被鹿鳴拉住了胳膊，魚漾想甩開卻被他緊緊拽住。
而後，鹿鳴拉著她的胳膊，把她帶到廊間最邊上的窗戶邊上，再松開她的手，說道：“給我十分鐘。”
魚漾手插著衣兜，站那不動，望著窗外，無聲，但願意在這停留十分鐘。
鹿鳴與她並肩而站，目光同魚漾的視線一同望向窗外，靜了半分鐘，他組織好語言，再道：“那天我說話急了一點，但並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哦。”
他頓了會，說：“輕舟他人很好，為人處世和各方面能力都挑不出毛病，他的父母也都是和善、值得尊敬之人。但範家是一個龐大的家族，雖然現在他們家族裏是輕舟父子說了算，可還是有人緊緊盯著輕舟這個位置，這其中還有很多攀比、嫉妒、惡意競爭等，當年他妹妹就是因此而犧牲的。你和輕舟在一起了，你就不得不面對那錯綜覆雜的人際關系、利益關系。你背景簡單，哪怕有輕舟庇護，也避免不了被那些人暗地裏欺負。總之，一旦入了局，就很難獨善其身，也很難有純粹的快樂。”
鹿鳴偏頭看著她，目光柔和了一些，語氣也柔軟了一些：“我與你相處也有段時間了，對你還算了解，其實你野心不大，喜歡簡單輕松的生活，不是說這樣不好，畢竟每個人追求的生活狀態都有所不同。如果輕舟只是一般富有的人家，那你和他在一起，我不會多說半句，只會十分祝福。”
魚漾聽完，眉頭微皺，合著這人一直以為她和範輕舟在一起了，轉頭看他，一臉疑惑：“我對豪門恩怨沒有半點興趣，我不明白，你是聽誰說的我和範輕舟在一起了啊？”
“你..”這把鹿鳴問困惑了，“你不是喜歡他嗎？”
魚漾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強調：“我是喜歡他，但是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他對我是有好感，但也不是男女之間的好感；如果非要用一種關系來解釋我和他之間的話，那我倆上輩子可能是一家人吧。”
說完，魚漾轉身就走，無語，特無語，原來這人一直誤會她，還莫名其妙說了她幾句，這會又莫名其妙地解釋這麽多，真不知道這人腦子裏在想什麽。
鹿鳴就看著她走，沒挽留，但心底笑了下，很慶幸，原來都是自己腦補的誤會。
真是頭一回這麽欠缺思考的沖動和傻。
時隔一周，魚漾再次見到鹿琳，她臉上毫無氣色，嘴唇亦無血色，就戴著厚厚的毛線帽躺在那，渾身無力的感覺，好像隨時都能永遠睡著。
魚漾見不得那個溫柔善良的阿姨變得如此瘦弱不堪，鼻尖一下發酸，眼眶跟著濕潤。
鹿琳向她緩緩招手，聲音很弱：“漾漾，過來阿姨這。”
魚漾關上房門，向鹿琳那邊走去，把床頭搖高，再扶起鹿琳，在她身後墊了個軟枕，待她舒服後，自己再在床邊椅子上坐下。
鹿琳伸出手去撫摸魚漾的臉，手指輕輕掠過她濕潤的眼：“好孩子，不哭。”
鹿琳的另一只手從被窩裏取出一個精雕的木盒子，拿木盒子的手都在顫抖。
魚漾連忙雙手接過盒子。
“打開看看，阿姨送給你的禮物呢。”
魚漾照做，打開盒子，盒子裏是一個色澤飽滿的玉鐲子，看著就價值不菲，便立馬合上放下，說道：“阿姨，這我不能要，太貴重了。”
“拿著，阿姨也沒什麽東西送給你。阿姨呢，是想感謝你這些日子的陪伴，讓我最後的時光如此快樂。”鹿琳握著魚漾的手，“所以不要拒絕好不好？”
魚漾點點頭。
“還有呢，我想替阿鳴跟你道個歉，他呢，嘴笨，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他以為你喜歡輕舟，就想讓你考慮清楚再決定，所以才會說讓你去了解輕舟的背景。”
“我沒有喜歡輕舟。”魚漾低著頭細聲說，“輕舟更像一個溫暖的朋友吧。”
“我知道，我們漾漾其實喜歡她的老板，對不對？”鹿琳笑著問。
所以，其實連鹿琳都看出來了。
魚漾擡起頭，看了鹿琳一眼，眼神又朝下，沒有否認。
“其實呢，在阿鳴心中你才是最好的。”鹿琳說，“上回呢，他說他喜歡善良不笨、讓人舒服的女孩，因為你在他眼裏就是這樣的人呀，所以他才這麽說，你就是他的唯一標準。”
“哪有，我在他眼裏就是一個不思進取的鹹魚罷了。”魚漾自嘲似得笑了下，握了握鹿琳的手，感覺有點涼，就把她的雙手小心放進被子裏，再掖緊兩邊的被子，“阿姨，我知道您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Luca，但是像他這麽聰明的人，一定會過得很好的。而且，也一定會有很愛很愛他的人，您就放心好了。”
鹿琳很想說，希望那個人是你，但她終究沒有說出口，她不想對魚漾有任何道德綁架。
最後，她說：“漾漾，可以再唱歌給阿姨聽嗎？阿姨很喜歡聽你唱歌。”
她的聲音已經很微弱了，魚漾不忍心再讓她多說話，就趴在床邊，唱了首鹿琳喜歡的歌，歌聲裏還帶著哽咽。
魚漾的歌聲還傳到了房門外鹿鳴的耳朵裏，他雙手插著兜，背靠著墻，低著頭，沈浸在歌聲裏，眼角也開始紅潤。
曲畢，魚漾開門出來了，望見一旁的鹿鳴。
鹿鳴站直，手指不自覺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尖，紅潤的眼看了她幾秒後又開始閃躲。
第一次，魚漾第一次從他眼裏看到了無助與無措。
面對這樣的他，魚漾不知道以什麽身份去安慰他，還是決定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路，魚漾頓住腳步，回頭望他，對上他的視線，這一刻，她的眼裏充滿了不舍和心疼。
想說的話，也都在眼神裏了。
外面還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魚建國撐著傘，魚漾挽著魚建國的胳膊，一同從療養院裏走出來，迎面走來了另一對撐傘的男女，男士穿著深色大衣撐著把黑傘，女士穿著黑色鬥篷大衣配長靴，挽著男士的胳膊，傘遮住了他們的臉，但從穿著來看，像是一對貴氣的中年夫婦。
一來一往之間，兩把雨傘擦身而過，卻始終沒有看到彼此的臉。
走到保安亭那邊，看到一男子打著把傘從右側的車庫出口出來，看身形像是範輕舟，魚漾停下腳步，朝他喊：“輕舟？”
範輕舟把傘擡起一點，看到是魚漾，立馬漾出一個笑容：“你也來看鹿姨嗎？”
“是的。”
範輕舟走到魚漾身旁，看到魚建國，禮貌問：“這是？”
“我的爸爸。”
範輕舟像剛才的鹿鳴一樣，對魚建國微t微鞠躬：“叔叔好，我是魚漾的朋友，範輕舟。”
魚建國頜首微笑：“你好，你好。”
範輕舟手指著剛才那對中年夫妻走過去的方向，說道：“我爸媽也來了，剛過去呢。”
魚漾回頭望，那對夫妻已進入了療養院的大廳，接著背影消失在了轉角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