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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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夕
這些天以傅秦兩家為中心展開的諸多猜忌陰謀論, 也算是被那幾則短漫徹底聚集引爆。
期待這兩頂級豪門打得越兇越好，對裴蔓生的好奇與嘲諷、期盼各自站隊的豪門能更勝一籌、或者是陳年舊仇疊加，恨不得再給這兩添把火。
秦廣威正值壯年暫不需要培養繼承因此無人接替, 老爺子傷神不願回國，剩下個嫡系秦寧卻年紀尚小，不足以主持大局。
秦家其他旁系也起了心思，更有甚者得到老爺子的含糊默許後火急火燎飛回國內的秦家主宅, 壓抑著激動的心想著混沌是上升的捷徑，但還沒來得及在秦府頤指氣使, 就被輕慢帶笑女聲柔和制止——
“你是誰？”
那女人荔枝眸, 細直鼻, 桃花芙蓉鵝蛋面。
說話時如沐春風, 迎面含香, 威壓隱晦。美則美矣, 眼神一擡一凝, 笑中藏著靜而犀利地審視。
旁系心顫瞬息, 又給自己壯膽，大言不慚：“我是秦老爺子欽點回……”
話咬舌尖，硬生生在看見女人晃出手腕時帶著金玉懷表給噎住喉嚨, 那是什麽？金玉懷表怎麽在她手裏？！
旁系被震住不敢說話, 這下輪到裴蔓生說了：“老爺子讓你回來的，是吧？不錯，應該是來輔助我管理一灘爛泥的秦家的。效率很高嘛, 我以為你們至少要在我婚禮後才能到呢。”
感情老爺子說的不急於一時是這個意思？
不要打擾人家的婚禮現場！
也是告訴他無論何時回來你要給她打下手唉。
哪來大展拳腳的機會啊！
旁系也終於認出這人是誰, 正是近幾日處於輿論風暴中心、神秘甚少露面、身後勢從傅九少爺、他們秦家的嫡系大小姐！
傳聞各種版本都有, 有說她冰肌軟腰媚骨天成勾的傅九夜夜笙歌怒發沖冠為紅顏，也有其高傲冷漠聰明絕頂眼下一切都是她親手籌碼策劃只為抱當年秦家棄養的仇, 還有她就是被傅九少爺養著玩玩她是誰並不重要因為傅九少爺不會為任何人停留腳步——
“蔓生——”輕慢踏步的男人穿著黑綢睡衣慵懶而來，眼神都沒多瞧一眼那人。
神散，沒個正形，但肩膀直寬而薄，因為走的慢，能看出他體態相當端正。
男人笑意若有似無，好似無骨的，從前面黏著地抱她，親密耳語了幾句。
方才還眼神犀利的裴蔓生頓時笑顏燦爛，輕輕嗔怪他一句，就把人推開了。
……推開了？！
“別被與容帶的瘋玩而忘記了，寶貝，晚上我可是要打電話的。”
裴蔓生語氣輕柔含笑，讓他快去吧：“我知道啦，別這樣，還有人在呢……”
她這話出來，尚未收斂笑意的男人散漫悠閑地輕瞥他一眼……旁系震驚到差點忘記挪開眼睛。
他自然認得出那是季青臨，比起震撼臥槽傅九少爺怎麽在我們秦家還穿著睡衣出現臥槽他留宿了？！這麽多年打過無數照面以為他天生面癱棺材冰塊臉結果他竟然是會笑的？！笑起來對老婆講話竟然是這樣的？！但他更加震撼的是。
裴蔓生竟然真的不是傳聞一那樣的嬌妻金絲雀……
那她是什麽？
傳聞二的終極天龍人and翻版加強第二個秦清宜……
旁系這下真後悔了。
他為什麽不聽老爺子的勸告，非要這麽早過來。
眼下來看。
十個他都不夠裴蔓生玩的呀！！！
識時務者為俊傑，旁系趕在裴蔓生開口前，率先脫口道：“自治州飛京西太匆忙因此沒給大小姐準備禮物實屬罪過，但老先生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盡早過來分憂代勞不成想沖撞您的婚禮，這是在是太……”
“好了瑞奇，如果有心的話，就把秦寧大小姐找回來，你們畢竟相處多年。”
看著眼前人神色幾經變化，裴蔓生笑瞇瞇地適時打斷，不僅叫出他的名字，還著重把重音放在大小姐三個字上，顯而易見的不願占了秦寧的稱號。
秦瑞奇在心中想到臥槽她果然有備而來聰明人從不打沒準備的仗隨後又問：“呃請問……秦寧哪去了？”
又偷瞄分明還能聽見對話但毫無停留的的季青臨，秦瑞奇就知道自家祖宗又要去找各種極端極限運動發洩情緒了。
秦廣威走了，連大小姐都不喊了麽。這卻是裴蔓生此刻想的問題，也不問，只不動聲色地道：“我也不清楚。”
“只是，三天前就沒有她的消息。”
裴蔓生發自內心道：“我有點擔心她。”
-
在這之前獲欣然長達一周的特訓時間也結束，要不是她惹出那些禍端，現在已經可以幫裴蔓生去畫室幫助工作了。
而她此刻被抓來秦府在裴蔓生的面前，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又發生什麽大事了？難道自己又闖禍了？！
而裴蔓生並無怪責之意只是問道，她知不知道自己即將在傅園舉辦的婚禮。
獲欣然微楞過後立刻點頭那當然知道啊！
“啊，那就好說了。”
裴蔓生喝了口茶，才接著道：“幫我再畫一幅吧，公開發表，我十分歡迎所有對我有好奇或厭惡態度的人來參加傅園舉辦得那場婚禮。
他們在秦府忙正事，被裴蔓生率先打發走的季青臨也換上常服正裝，初春仍帶點寒潮，他的裝扮矜貴優雅，不相熟的或許會以為他要去走時裝周。
等他下來時，裴蔓生沒察覺到，還在指導人的繪畫技巧，一直等男人走進，裴蔓生才若有察覺，擡眸，便看見季青臨垂眸給自己戴腕表。
他手腕細，骨感明顯，專註凝神認真佩戴時，眼睫紋絲不動，眼皮藏進的褶皺都精致。
裴蔓生略微出神，隨後就聽見他說：“我要走了。”
嗯，她知道，他要去一趟江洲。
裴蔓生忙，加上不知道怎麽面對裴父裴母，辦理手續和結婚的消息，本可以交由專人律師待辦，可惜季青臨在聽後，非要自己親自前往一趟。
裴蔓生也不清楚他是怎麽想的，聽後也只是懶洋洋地說：“嗯，好吧。”
季青臨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有可能會讓裴蔓生不痛快，但他也只是輕嘖一聲，帶好腕表後，又整理了下衣襟領口，轉而問她：“這裏平t整嗎？”
裴蔓生凝他，不過片刻變嘆息一聲，放下畫筆，轉身擡手。
季青臨也十分配合聽話的微微彎腰，低頭，方便她的整理。
“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裴蔓生表情不顯：“知道真相之後，我也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們。這麽多年的情感缺失，讓我也計較不清，哪些是他們真的對我好，哪些是我感受不到的關懷。”
她這段時間也在積極配合治療，各種各樣的脫敏項目和敏感測試，總在不斷刺激裴蔓生回憶過去不愉快的點點滴滴。
但無論如何，裴父母陪伴她成長二十幾年。
或許讓季青臨去一趟，也是好事。
起碼顯得尊重，不是嗎。
“別太擔心了，親愛的。”
季青臨見她整理好了，自己站直身子，眉眼淡漠，又是一副清矜傲慢的模樣。
“我會幫你妥善處理好的。”
這句話出來，打斷裴蔓生專註的欣賞，她忍不住笑著調侃：“你要是面對我爸媽也這副表情，他們會覺得，你是回去興師問罪算總賬的。就是那種，霸總文裏喜聞樂見的打臉原生家庭父母的橋段？”
“是麽？”
季青臨自上而下撇她一眼：“我的業務不僅於此，你在江洲還有什麽舊仇敵麽？死纏爛打你的男人、糾纏不親的前任、背後算計你的朋友——把名單給我一份，我一趟都給你解決一下。”
幾番調侃下來，也把裴蔓生內心那點焦躁情緒沖淡，不過看季青臨就要走了，她又不舍得拉住他：“餵……”
“又怎麽了？”季青臨垂眸瞧她，沒什麽感情的問：“親愛的蔓生小姐，我的飛機要晚點了。”
裴蔓生睜大雙眼，他這是什麽語氣？那不是他自己起晚了嗎？
以前的季青臨多自律啊，做.愛到淩晨四點也不帶困的，起床給她給自己洗個澡後還能奮戰工作到天亮八點再一趟飛機帶走，裴蔓生是根本見不到他人的。
但是今天早上，裴蔓生即要處理秦家的交接問題，又要起床迎接下早就到了秦府的獲欣然。
但是，竟然因為，季青臨的賴床。
導致她也睡到日上三桿才起來哎！
可是他們昨晚什麽事也沒做。
今早的男人卻幾乎全身都黏在自己身上，自己的大腿被他的夾住壓制，小腿彼此交纏，他精瘦幹練有力的手臂桎梏在自己腰間，另一種手從她頸下穿過，手掌微垂彎曲。
自從醒來就緊抓著軟白花浪不放，在睡夢中時不時發力揉搓，指節深陷肉裏，讓裴蔓生難耐悶哼著，想推開他布滿青筋的手掌，推不動，自己也累了。
索性將指尖擠進他手心與自己柔軟的縫隙，握著他的手背，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裴蔓生體熱，被冰塊一樣的人全方位貼著睡覺，其實是很涼快舒適的。
因此她就睡到近十一點，鬧的獲欣然在下面吃了個中餐，她才下來。
裴蔓生思及此處，微頓，帶著些不可置信的語氣，驚訝發問：“親愛的，你是在怪我嗎？”
“今天早上要睡懶覺的，應該不是我才對。”
裴蔓生：“還是說，男人婚前婚後兩個樣，親愛的，你也知道的，我可接受不了挫折式教育。”
季青臨聽完她這番無厘頭的指控，氣笑了，起手，又輕又柔地掐了掐她的臉：“什麽時候挫折過你了，嗯？”
“剛才我在你旁邊，站了起碼十分鐘，我的寶貝。”
“但你的眼裏只有你的學生。”季青臨松手，冷哼一聲：“我不出聲，你是不是不準備和我告別了？”
哪有那麽誇張？裴蔓生哭笑不得，原來他在計較這個？怪不得一直冷臉。
“你以前出門，可從不需要和我報備。”
“現在要結婚了，我報備一下。”
“季青臨，你別忘了，我們早就領證了，原來你之前一直都不覺得我們是夫妻狀態？”
“……”被說中心思，季青臨終於沒再開口，轉而一笑，彎腰低頭，親了下她的臉蛋。
“是我的錯，寶貝。”他笑著彎腰與她對視：“真的要走了。”
裴蔓生也有些臉熱，畢竟獲欣然還在旁邊呢，因此放低些音量，推了推他：“你快走吧，不要讓別人看見了——”
“——嗙！”巨響降至，裴蔓生話還沒說完，門口就傳來大喊：“——嫂！嫂！我好想你啊——臥槽，哥？”
-
季青臨實在沒時間教訓沒大沒小的傅與容，嫂嫂又是什麽稱呼，她當在演三國演義和西游記嗎，正經的叫姐姐和蔓生就行了。
傅與容自然看出季青臨那眼神恨不得把她抓去飛機上罵一頓，索性裴蔓生護崽，一把把她抓進自己身後，賠著笑臉說：“是我喊與容來的，別生她的氣。
……季青臨眼神覆雜，本來還想問一句自己是她情夫嗎這麽見不得人，走之前還想和她接個舌吻的，現下全被打斷了。
內心隱火，面上沈靜，只是剜她一眼，落下一句你明天準備好，就走了。
傅與容：……
“不是，我真服了呀。”傅七小姐也很委屈，“姐！他明天回來我又沒好果子吃啦！”
知道自己明天要遭殃的裴蔓生告狀不停：“叫你嫂子又怎麽啦！我知道你們準備離婚高興的好幾個晚上沒睡著覺呢！姐我討厭哥哥！”
裴蔓生隨手拿了個洗好的脆桃給她：“沒事，我明天幫你說話，保證不讓他為難你。”
傅與容聽到這話眼前一亮：“真的嗎姐！”
反正明天還早著呢不是嗎，大不了她也像今天一樣，在季青臨要開口訓人之前，把他拉走進臥室好啦。
因此道：“嗯呢寶寶！所以今天到我這裏來，就玩開心好啦！”
還是傅與容自己想來的，剛才只是裴蔓生護她的詞。
在她知道裴蔓生可能要接管內陸秦家及多方產業的第一反應是覺得莫名，秦家怎麽可能讓裴蔓生來接管這些？別說上面有秦廣威及他的同輩壓著，往小輩說秦寧的脾氣也不是好惹的，更別說養在海外那群狼子野心的同輩們。
因此傅與容馬不停蹄的過來，生怕晚了一步裴蔓生就被人生吞活剝了！
但是眼下傅與容很滿意地說：“不錯，看來秦家那個死老頭還是很有眼光的嘛沒有派點老鼠惡心你，我還以為會火速找一只小秦姓過來分權管控呢。”這是他們秦家管用的套路。
“嗯，是挺好的。”裴蔓生點點頭，笑道：“秦瑞奇被我打發去找秦寧了。”
傅與容：……
不是，怎麽還真搞了。
還是最討人厭的一只。
但裴蔓生此刻正在看周緒通過艾拉發來的婚禮場景布置統選，一邊聽著傅與容跟在自己身後嘰嘰喳喳科普這位小秦姓有多討人厭讓她註意戒備，一邊盯著裴蔓生手裏平板婚禮現場的照片指點江山。
“我們傅家的婚禮排場必須按照這個標準來噠！同輩裏除了五哥哥早早結婚並且遠居國外，其他人都還沒成婚呢！姐，來，什麽東西往最貴最好的上面選就好了！”
裴蔓生輕嗯了聲，她對此沒有太大的意見，傅與容都這麽說了，她也就隨她了——
“慢著小姐——！”回來匆忙的年輕男人大汗淋漓，相貌還是很端正的就是略有狼狽，緊急交換道：“我們秦家的規矩可不是這樣的！”
傅與容看清此人，白眼差點翻上天：“秦你個頭啊秦，婚禮都在傅園舉辦，有你們什麽事嗎請問還有秦寧找到了嗎你就敢回來秦瑞奇？！”
“既是聯姻便要聽取雙方意見這可是不能逾矩的，你哥要是知道你在這胡攪蠻纏你可又要領家法去了吧傅與容？！我已派專人去尋找秦寧還請小姐放心。”
裴蔓生眼見兩人又隱隱約約要吵起來的架勢感到哭笑不得，忙說：“別激動，瑞奇，那你說說，秦家的規矩是怎麽樣的？”
秦瑞奇連汗都來不及擦，就開始與裴蔓生科普秦家歷代婚禮上的繁多禮節與風光無限，一定要奢靡到滿城皆知媲美英國皇室，缺少任何環節都不算得上完美。
傅與容在旁邊嗤笑嘲諷，你們確定現在辦得起這麽聲勢浩大的一場婚禮嗎？辦完之後要資金回轉幾個月才賺的回來？千萬別妄想用婚禮賺錢談生意合作那麽low的操作，傅家辦婚禮就是真金白銀的砸，是不可能小門小戶的邊花錢邊算計著回本。
……這番話把秦瑞奇氣了個大紅臉。
若是鼎盛時期他尚有底氣與之爭論，但現在……
裴蔓生也從勸架到饒有興趣的聽著，聽他們毫不留情t的翻彼此舊賬，恨不得把彼此棺材底下的骯臟事都給撕出來——沒有長輩壓著，這兩位頗有放飛自我之態啊。
但還沒等裴蔓生聽夠，傭人小跑過來，恭順地湊在裴蔓生耳邊，道了句什麽，裴蔓生直接楞住。
那兩人註意到裴蔓生神色有異，忙問其怎麽了？裴蔓生讓他們在上面等等自己家，便匆忙而下——
秦府正廳內，站著那位身姿孤傲，肩消瘦臂的女人。
“……”裴蔓生眼睛濕濕地：“師母……”
那女人身形一頓，隨後轉身，能瞧出她臉上皺紋已深，也能看出她骨相硬挺，皮肉貼合極高，即便年歲到此刻，也無法改變她是個絕頂的骨相美人。
她的相貌是帶威嚴淩厲的，尤其是眼睛，小時候裴蔓生最害怕她的眼，一凝一深，裴蔓生就要嚇得躲進秦清宜身後。
這麽多年過去了，裴蔓生仍心有餘悸，但不同的時，現在她們可以平視了。
“蔓生，我是來告別的。”
她還是如同以前一樣，說話絲毫不拐彎抹角，一點寒暄都不給，平鋪直敘地就要人接受她此行的最終目的。
“您要去哪？”裴蔓生心中一痛，忙道：“我準備下周和青臨一同去江洲拜訪您，邀請您來參加我的婚禮……作為母親的身份！”連同秦清宜那份一起。
徐夢華……她垂眸，走進，近距離下，裴蔓生更能看清她這些時日的變化。
她老了。
不止是容貌上，更是身體、意識、精氣神遠不如年前那般淩厲了。
“蔓生，你還年輕，或者說，你太年輕了。”
“你想要走的路很長，很坎坷，但那是一條康莊大道。我陪不了你多久，所以你的婚禮，我便不參加了。”
她說這話時，嗓音微微顫抖，她擡起裴蔓生的手，骨感纖長的掌骨很漂亮，腕間帶著那塊，屬於她們共同故人的金玉懷表。
徐夢華看了許久，指尖微張幾次，最後都沒有碰上。
不等裴蔓生出言挽留，她就輕輕開口道：“我守著明和堂，守了一輩子，守夠了。”
“我對得起她。”
-
裴蔓生下午一直心不在焉，主要原因是和徐夢華聊了很多，多年誤會解開應該是釋懷的，但是徐夢華說她準備去別的城市生活，裴蔓生還是有些惆然。
畢竟明和堂是她和秦清宜的明和堂，只要明和堂在，徐夢華就永遠在——
裴蔓生坐在長餐桌前長長地嘆了口氣，傅與容和秦瑞奇都不敢打擾，獨留她一人心不在焉的吃飯和發呆。
知道電話打來，裴蔓生看清備註，臉上笑容才多些。
“寶寶，你好久沒和我通電話了。”
那邊風雪交加，隱約還有戰火聲，實在算不上平靜，她也在風中幾乎怒吼著和裴蔓生說話：“但是你今天一發請柬我不就給你打電話了？！”
戚雪從入臺起就在不間斷的申請考取戰地記者的資格，今年終於榮幸成為，上半年開個頭就挺身而出去了。
而今天，她也是有許多話想說，但繞在嘴邊就只有一句：“——為什麽還是選擇他，你忘記你當初多麽痛苦了嗎？我上次用盡辦法傳遞消息給裴嚴讓他帶你走，北美西歐，總有他傅家手伸不到的地方，你就非要……”
“阿雪。”裴蔓生適時打斷，嗓音柔和：“我有承擔風險的能力。”
“你……！”戚雪氣暈：“你這個豬！”
裴蔓生知道她擔心自己，感動之餘，細心安慰她：“我知道你在你的人生路上堅定著，你放心，我也是如此。我不會因為任何事而迷失，阿雪，回得來嗎？如果有時間，我唯一的伴娘，只有你。”
“……”那邊長久的沈默，最後冷笑一聲：“我回不來，也不許有別的伴娘！”
裴蔓生大笑，與她約定，沒問題。
戚雪還說，山高海闊，在傅家受委屈了，記得告訴她，她帶她去最高的山海，最深的秘境叢林。
裴蔓生自然應下。
而她那邊實在太混亂，不便多說，因此只是再叮囑三言兩語，便結束對話。
傅與容見她終於掛斷電話，這才敢湊到她身邊，著急喊道：“——姐姐，我哥的視頻，給你投屏啦！”
-
江洲裴家接待這位遠自京西而來的客人時，整座府邸都戰戰兢兢又暗含激動，無他，只因他們都知道這是裴蔓生的丈夫。
年紀輕輕則位高權重，還那般重視自家小姐，裴家除了裴父母外，幾乎都把他視作座上賓，並盡全力的討好。
唯獨裴父母不敢輕舉妄動。
跟著季青臨的人去把手續都辦理齊全了，他們臉色都極其灰敗，與其擔心被傅九少爺報覆，他們更難以接受的，是連接觸關系，裴蔓生都沒有回來。
季青臨剛才從裴蔓生在江洲長大的房間下來，進去觀摩了會兒，其實與記憶中的一般無二——他早年監視她時，早就看過無數次，但真實的踏入此地，竟是種別樣新鮮的感覺。
看過她的書畫筆墨，撫摸她常年用過的桌，坐在她坐過的椅子上，靜靜感受著她的度過的那些難捱。
隨後又覺得自己莫名，這麽無聊的舉動，毫無意義的舉動，竟然有天也會出現在他的身上。
只是他沒發現的是，他此刻嘴角噙笑，下樓時穩坐上席。
等他們全部安排好後，拿著文件細細查看，確保萬無一失後，起身，整理衣袖，便準備離開。
裴父母幾經糾結，最後還是喊住他：“傅九少爺！請稍等！”
季青臨停住腳步，側眸而視，那是問他們還有什麽事。
“……蔓生她，沒什麽話，留給我們嗎。”裴母鼓起勇氣：“我……我們和她的緣分淺了，當年秦小姐把他們送來，便想著要好好對待。但如果不是去了京西，我們也不知道，這麽多年，她心裏藏了這麽多委屈。”
裴父母從未苛待過她，物質層面予取予奪，更何況裴蔓生的病，尋常醫生通過經驗判斷難以確證，必讀高度精密的儀器才能檢測出來。
所以，季青臨不準備問責，只是簡單幾句：“如果想她，就主動找她聊聊吧。”他說完這句話，就準備離開。
但兩夫妻面面相覷，裴父也是下了決心，“您再等等，我這邊，還有些她親生母親就給她的書信與叮囑。”
“能讓我們和她通個視頻嗎。”
-
“……這便是全部了。”
“秦小姐……你母親對你賦予眾望，倘若不是她知道自己死期將至，絕不會把你送給我們。”
“……這十二個視頻，我怕弄丟損壞畫質降低，都刻成這些書信碟片膠帶。而這些是她給你寫的，總歸106封。每年生日的祝福語，你人生重要節點的祝賀，每十年間的一封問候……這是她寫給你成婚的信，或許現在，你正好用得到。”
裴蔓生在巨幕投屏前，早已泣不成聲。
屏幕那邊的裴母看見裴蔓生這副表演，難受不已，忙安慰著她：“別哭，蔓生，清宜真的很愛你。”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希望能彌補裴蔓生人生路上，可能缺席的母愛。
“為什麽你們不在拿給我看呢。”
裴父母頓時啞聲。
因為這是秦清宜明令禁止的事。
“倘若她能跟你們安安穩穩的度過一生，這些書信視頻，不必給她看見分毫。”那女人語氣堅決，叼著煙，冷霧裊裊，遮掩她布滿紅血絲的眸。
“到時候，隨便找地，扔了就好。”
——“這就是你母親的原話。”
倘若她沒有來京西，倘若她在江洲糾結內耗反覆一生，那麽這些書信視頻，這些埋藏在時光浪濤裏，最壓抑又波濤洶湧的愛，將無人知曉，隨著她平庸的一生，永遠死去。
幸好，她有勇氣面對這些。
裴蔓生哽咽，但她用力摳住扶手，坐正身子，擦去眼淚，笑著說：“謝謝你們，爸，媽。”
裴父母楞。
“或許你們不知道，我年紀小時受過很嚴重的創傷應激，長大也有程度不輕的情感漠視缺失。這些年來，也多謝你們包容我。”她笑起來，眼睛都哭腫了：“如果你們願意，你們永遠是我的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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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季青臨都在外面忙，裴蔓生也從秦府搬回傅園，傅與容看卡琳娜和她哥都不在傅園，興高采烈的跳去傅園長住著。
裴蔓生這些天卻很忙。徐夢華走了，江洲和滬北的明和堂都是她管著，她每天處理事務忙到頭暈眼花深更半夜停不下來。
傅t與容看在眼裏，但她又幫不上忙，不吵裴蔓生就是給她省心了，但她每天在外瘋玩回來看見裴蔓生自己一個苦逼的熬夜工作又覺得她太可憐了。
於是每天晚上都會給她帶一堆亂七八糟的食物，裴蔓生好說歹說半推半就，也亂吃了不少東西。
今晚見傅與容還沒回來，裴蔓生洗完澡換好睡衣，半挽著發，坐在書桌前，只有一盞昏黃小夜燈，照的她額前輕垂碎，隨她輕柔動作而晃，晃的也慢，睡衣微微敞開，面對鏡頭露出鎖骨。
那邊的男人看半晌，沒忍住，輕笑了下。
裴蔓生聽見了，她正在找東西，因此這才稍稍退後，看著鏡頭，問他，怎麽了。
“累著了？”他說：“前兩天給你視頻，你都沒有接。”
裴蔓生嗔他一眼：“你好意思說。”
“是誰說等我接管秦家之後，有人給我做靠山撐腰的？”
“現在秦家和醫館我都顧不過來，快忙死了。”
就連現在和他通電話在找昨天起草的明和堂計劃書，都沒空管屏幕裏的人了。
季青臨那邊環境嘈雜，就連他也只是在一個白色背景板前和她打視頻，如果裴蔓生有心情觀察下，就能看出，他身後的背景假的可怕，一眼看出不知道從哪拉來的板而絕不是房間，就像三流劇組的穿幫鏡頭一樣。
羅德薩家族的小輩偷偷來到內陸消費游玩，阿爾沙拜托季青臨將他們全部帶回去，按照他以前的性格甩手就交給周斯了，只留一句活口就隨便周斯用任何暴力強制的手段把他們綁回去。
但難道他現在脾氣好了，加上又在給周斯周緒兩人放長假，索性親自去教育下這群小輩。
但到了夜間和裴蔓生打視頻的時間，前幾天都沒接，他預感今晚也懸，隨手打過去試試，她竟然接了。
季青臨火速將攝像頭那面壓黑，讓人拉完白板再找人打光，拿了小女孩的鏡子整理衣領發型，一整套流程下來不超過三分鐘，等季青臨把手機攝像頭一開，噙著完美微笑迎接老婆的凝視時——
她還沒坐到手機面前來。
“你在忙的都是瑣事，忙多了，以後就熟練了。”縱然聽了她的控訴，但季青臨沒有任何要幫忙的意思：“更何況秦家現在被國內拉了黑名單，只要你不做生意，不會有任何麻煩找上你——”
裴蔓生自然知道這點，“但我比較好奇的是，為什麽內陸對秦家這麽寬容。”
季青臨沈默片刻，“法不溯及既往，三十多年時間，已經過了追訴期了。在這期間，秦家為國家做了太多貢獻，秦廣威各人就得過無數愛國企業家的殊榮。”
“這樣。 ”
但其實秦廣威是美國籍，且已經被自治州的法律制裁，而國內毫無風聲動靜。
季青臨不太想聊這些，與他而言都是過去式了，沒必要再花費心力，轉而和裴蔓生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都是些家庭工作瑣碎，裴蔓生抱怨，季青臨便聽著，偶爾安慰和給點可建設性意見，就著夜燈與月，她絮絮叨叨，沒有多麽濃烈的情緒波動，只是這般平淡，細水長流。
季青臨看著微微入神。
十分美好溫馨的畫面。
他長久地不說話，裴蔓生在安靜的環境下高度用腦看書，就這樣維持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和諧的狀態——
“姐！！！”
劈裏啪啦一頓亂響，自遠處就飄來濃郁的辛辣香氣，滾燙，熱烈，隨著傅與容的叫聲將近——
“快來——我拿不動啦！！！”
裴蔓生連忙離開書桌前，只見傅與容一雙手拎滿各色美食，高至無法估量的星級海鮮低至路邊攤一應俱全，可想而知是傅與容統買來準備通宵看電影打電玩準備的，但在此之前一定要確保裴蔓生能吃上幾口！
可惜裴大夫養生多年的習慣是晚上多吃一口都覺得撐的慌，先前已經連續六天在傅與容的半撒嬌半強制下吃了五六七八九口，今天說什麽都不可能如傅與容的願了！
“真的寶寶，姐姐不是減肥不是節食也不是想拂你好意，只是真的不能多吃啦不然晚上又要睡不著了……”
眼看傅與容就要開始死纏爛打不肯罷休時，在那邊放置已久而沒說話的手機，此刻發出令兩人都覺得熟悉的聲音。
傅與容：……什麽b動靜在響。
裴蔓生：……完了，忘記季青臨還在。
但是現在人也遠在千裏之外，傅與容今晚還喝了點小酒，皮實了，恐懼上頭過後就要發火了，牽著裴蔓生得手就開始嚷嚷。
“媽的還沒結婚呢，我給裴蔓生帶點吃的你不會也要罵我吧餵我真服了你再罵我我今晚就給她找十八個男模度過一個難忘的婚禮前夕！！！”
“與容，別折騰你蔓生姐姐了。”
但那邊傳來的聲音竟然該死的溫柔。
傅與容：……………還真是這個死動靜但是臥槽他怎麽這麽溫柔的對我說話我是死期將近了嗎？！
而季青臨在那邊，漫不經心，懶聲道：“你蔓生姐姐懷孕了。”
不止是傅與容猛地回頭看她。
連裴蔓生都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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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以傅秦兩家為中心展開的諸多猜忌陰謀論, 也算是被那幾則短漫徹底聚集引爆。
期待這兩頂級豪門打得越兇越好，對裴蔓生的好奇與嘲諷、期盼各自站隊的豪門能更勝一籌、或者是陳年舊仇疊加，恨不得再給這兩添把火。
秦廣威正值壯年暫不需要培養繼承因此無人接替, 老爺子傷神不願回國，剩下個嫡系秦寧卻年紀尚小，不足以主持大局。
秦家其他旁系也起了心思，更有甚者得到老爺子的含糊默許後火急火燎飛回國內的秦家主宅, 壓抑著激動的心想著混沌是上升的捷徑，但還沒來得及在秦府頤指氣使, 就被輕慢帶笑女聲柔和制止——
“你是誰？”
那女人荔枝眸, 細直鼻, 桃花芙蓉鵝蛋面。
說話時如沐春風, 迎面含香, 威壓隱晦。美則美矣, 眼神一擡一凝, 笑中藏著靜而犀利地審視。
旁系心顫瞬息, 又給自己壯膽，大言不慚：“我是秦老爺子欽點回……”
話咬舌尖，硬生生在看見女人晃出手腕時帶著金玉懷表給噎住喉嚨, 那是什麽？金玉懷表怎麽在她手裏？！
旁系被震住不敢說話, 這下輪到裴蔓生說了：“老爺子讓你回來的，是吧？不錯，應該是來輔助我管理一灘爛泥的秦家的。效率很高嘛, 我以為你們至少要在我婚禮後才能到呢。”
感情老爺子說的不急於一時是這個意思？
不要打擾人家的婚禮現場！
也是告訴他無論何時回來你要給她打下手唉。
哪來大展拳腳的機會啊！
旁系也終於認出這人是誰, 正是近幾日處於輿論風暴中心、神秘甚少露面、身後勢從傅九少爺、他們秦家的嫡系大小姐！
傳聞各種版本都有, 有說她冰肌軟腰媚骨天成勾的傅九夜夜笙歌怒發沖冠為紅顏，也有其高傲冷漠聰明絕頂眼下一切都是她親手籌碼策劃只為抱當年秦家棄養的仇, 還有她就是被傅九少爺養著玩玩她是誰並不重要因為傅九少爺不會為任何人停留腳步——
“蔓生——”輕慢踏步的男人穿著黑綢睡衣慵懶而來，眼神都沒多瞧一眼那人。
神散，沒個正形，但肩膀直寬而薄，因為走的慢，能看出他體態相當端正。
男人笑意若有似無，好似無骨的，從前面黏著地抱她，親密耳語了幾句。
方才還眼神犀利的裴蔓生頓時笑顏燦爛，輕輕嗔怪他一句，就把人推開了。
……推開了？！
“別被與容帶的瘋玩而忘記了，寶貝，晚上我可是要打電話的。”
裴蔓生語氣輕柔含笑，讓他快去吧：“我知道啦，別這樣，還有人在呢……”
她這話出來，尚未收斂笑意的男人散漫悠閑地輕瞥他一眼……旁系震驚到差點忘記挪開眼睛。
他自然認得出那是季青臨，比起震撼臥槽傅九少爺怎麽在我們秦家還穿著睡衣出現臥槽他留宿了？！這麽多年打過無數照面以為他天生面癱棺材冰塊臉結果他竟然是會笑的？！笑起來對老婆講話竟然是這樣的？！但他更加震撼的是。
裴蔓生竟然真的不是傳聞一那樣的嬌妻金絲雀……
那她是什麽？
傳聞二的終極天龍人and翻版加強第二個秦清宜……
旁系這下真後悔了。
他為什麽不聽老爺子的勸告，非要這麽早過來。
眼下來看。
十個他都不夠裴蔓生玩的呀！！！
識時務者為俊傑，旁系趕在裴蔓生開口前，率先脫口道：“自治州飛京西太匆忙因此沒給大小姐準備禮物實屬罪過，但老先生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盡早過來分憂代勞不成想沖撞您的婚禮，這是在是太……”
“好了瑞奇，如果有心的話，就把秦寧大小姐找回來，你們畢竟相處多年。”
看著眼前人神色幾經變化，裴蔓生笑瞇瞇地適時打斷，不僅叫出他的名字，還著重把重音放在大小姐三個字上，顯而易見的不願占了秦寧的稱號。
秦瑞奇在心中想到臥槽她果然有備而來聰明人從不打沒準備的仗隨後又問：“呃請問……秦寧哪去了？”
又偷瞄分明還能聽見對話但毫無停留的的季青臨，秦瑞奇就知道自家祖宗又要去找各種極端極限運動發洩情緒了。
秦廣威走了，連大小姐都不喊了麽。這卻是裴蔓生此刻想的問題，也不問，只不動聲色地道：“我也不清楚。”
“只是，三天前就沒有她的消息。”
裴蔓生發自內心道：“我有點擔心她。”
-
在這之前獲欣然長達一周的特訓時間也結束，要不是她惹出那些禍端，現在已經可以幫裴蔓生去畫室幫助工作了。
而她此刻被抓來秦府在裴蔓生的面前，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又發生什麽大事了？難道自己又闖禍了？！
而裴蔓生並無怪責之意只是問道，她知不知道自己即將在傅園舉辦的婚禮。
獲欣然微楞過後立刻點頭那當然知道啊！
“啊，那就好說了。”
裴蔓生喝了口茶，才接著道：“幫我再畫一幅吧，公開發表，我十分歡迎所有對我有好奇或厭惡態度的人來參加傅園舉辦得那場婚禮。
他們在秦府忙正事，被裴蔓生率先打發走的季青臨也換上常服正裝，初春仍帶點寒潮，他的裝扮矜貴優雅，不相熟的或許會以為他要去走時裝周。
等他下來時，裴蔓生沒察覺到，還在指導人的繪畫技巧，一直等男人走進，裴蔓生才若有察覺，擡眸，便看見季青臨垂眸給自己戴腕表。
他手腕細，骨感明顯，專註凝神認真佩戴時，眼睫紋絲不動，眼皮藏進的褶皺都精致。
裴蔓生略微出神，隨後就聽見他說：“我要走了。”
嗯，她知道，他要去一趟江洲。
裴蔓生忙，加上不知道怎麽面對裴父裴母，辦理手續和結婚的消息，本可以交由專人律師待辦，可惜季青臨在聽後，非要自己親自前往一趟。
裴蔓生也不清楚他是怎麽想的，聽後也只是懶洋洋地說：“嗯，好吧。”
季青臨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有可能會讓裴蔓生不痛快，但他也只是輕嘖一聲，帶好腕表後，又整理了下衣襟領口，轉而問她：“這裏平t整嗎？”
裴蔓生凝他，不過片刻變嘆息一聲，放下畫筆，轉身擡手。
季青臨也十分配合聽話的微微彎腰，低頭，方便她的整理。
“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裴蔓生表情不顯：“知道真相之後，我也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們。這麽多年的情感缺失，讓我也計較不清，哪些是他們真的對我好，哪些是我感受不到的關懷。”
她這段時間也在積極配合治療，各種各樣的脫敏項目和敏感測試，總在不斷刺激裴蔓生回憶過去不愉快的點點滴滴。
但無論如何，裴父母陪伴她成長二十幾年。
或許讓季青臨去一趟，也是好事。
起碼顯得尊重，不是嗎。
“別太擔心了，親愛的。”
季青臨見她整理好了，自己站直身子，眉眼淡漠，又是一副清矜傲慢的模樣。
“我會幫你妥善處理好的。”
這句話出來，打斷裴蔓生專註的欣賞，她忍不住笑著調侃：“你要是面對我爸媽也這副表情，他們會覺得，你是回去興師問罪算總賬的。就是那種，霸總文裏喜聞樂見的打臉原生家庭父母的橋段？”
“是麽？”
季青臨自上而下撇她一眼：“我的業務不僅於此，你在江洲還有什麽舊仇敵麽？死纏爛打你的男人、糾纏不親的前任、背後算計你的朋友——把名單給我一份，我一趟都給你解決一下。”
幾番調侃下來，也把裴蔓生內心那點焦躁情緒沖淡，不過看季青臨就要走了，她又不舍得拉住他：“餵……”
“又怎麽了？”季青臨垂眸瞧她，沒什麽感情的問：“親愛的蔓生小姐，我的飛機要晚點了。”
裴蔓生睜大雙眼，他這是什麽語氣？那不是他自己起晚了嗎？
以前的季青臨多自律啊，做.愛到淩晨四點也不帶困的，起床給她給自己洗個澡後還能奮戰工作到天亮八點再一趟飛機帶走，裴蔓生是根本見不到他人的。
但是今天早上，裴蔓生即要處理秦家的交接問題，又要起床迎接下早就到了秦府的獲欣然。
但是，竟然因為，季青臨的賴床。
導致她也睡到日上三桿才起來哎！
可是他們昨晚什麽事也沒做。
今早的男人卻幾乎全身都黏在自己身上，自己的大腿被他的夾住壓制，小腿彼此交纏，他精瘦幹練有力的手臂桎梏在自己腰間，另一種手從她頸下穿過，手掌微垂彎曲。
自從醒來就緊抓著軟白花浪不放，在睡夢中時不時發力揉搓，指節深陷肉裏，讓裴蔓生難耐悶哼著，想推開他布滿青筋的手掌，推不動，自己也累了。
索性將指尖擠進他手心與自己柔軟的縫隙，握著他的手背，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裴蔓生體熱，被冰塊一樣的人全方位貼著睡覺，其實是很涼快舒適的。
因此她就睡到近十一點，鬧的獲欣然在下面吃了個中餐，她才下來。
裴蔓生思及此處，微頓，帶著些不可置信的語氣，驚訝發問：“親愛的，你是在怪我嗎？”
“今天早上要睡懶覺的，應該不是我才對。”
裴蔓生：“還是說，男人婚前婚後兩個樣，親愛的，你也知道的，我可接受不了挫折式教育。”
季青臨聽完她這番無厘頭的指控，氣笑了，起手，又輕又柔地掐了掐她的臉：“什麽時候挫折過你了，嗯？”
“剛才我在你旁邊，站了起碼十分鐘，我的寶貝。”
“但你的眼裏只有你的學生。”季青臨松手，冷哼一聲：“我不出聲，你是不是不準備和我告別了？”
哪有那麽誇張？裴蔓生哭笑不得，原來他在計較這個？怪不得一直冷臉。
“你以前出門，可從不需要和我報備。”
“現在要結婚了，我報備一下。”
“季青臨，你別忘了，我們早就領證了，原來你之前一直都不覺得我們是夫妻狀態？”
“……”被說中心思，季青臨終於沒再開口，轉而一笑，彎腰低頭，親了下她的臉蛋。
“是我的錯，寶貝。”他笑著彎腰與她對視：“真的要走了。”
裴蔓生也有些臉熱，畢竟獲欣然還在旁邊呢，因此放低些音量，推了推他：“你快走吧，不要讓別人看見了——”
“——嗙！”巨響降至，裴蔓生話還沒說完，門口就傳來大喊：“——嫂！嫂！我好想你啊——臥槽，哥？”
-
季青臨實在沒時間教訓沒大沒小的傅與容，嫂嫂又是什麽稱呼，她當在演三國演義和西游記嗎，正經的叫姐姐和蔓生就行了。
傅與容自然看出季青臨那眼神恨不得把她抓去飛機上罵一頓，索性裴蔓生護崽，一把把她抓進自己身後，賠著笑臉說：“是我喊與容來的，別生她的氣。
……季青臨眼神覆雜，本來還想問一句自己是她情夫嗎這麽見不得人，走之前還想和她接個舌吻的，現下全被打斷了。
內心隱火，面上沈靜，只是剜她一眼，落下一句你明天準備好，就走了。
傅與容：……
“不是，我真服了呀。”傅七小姐也很委屈，“姐！他明天回來我又沒好果子吃啦！”
知道自己明天要遭殃的裴蔓生告狀不停：“叫你嫂子又怎麽啦！我知道你們準備離婚高興的好幾個晚上沒睡著覺呢！姐我討厭哥哥！”
裴蔓生隨手拿了個洗好的脆桃給她：“沒事，我明天幫你說話，保證不讓他為難你。”
傅與容聽到這話眼前一亮：“真的嗎姐！”
反正明天還早著呢不是嗎，大不了她也像今天一樣，在季青臨要開口訓人之前，把他拉走進臥室好啦。
因此道：“嗯呢寶寶！所以今天到我這裏來，就玩開心好啦！”
還是傅與容自己想來的，剛才只是裴蔓生護她的詞。
在她知道裴蔓生可能要接管內陸秦家及多方產業的第一反應是覺得莫名，秦家怎麽可能讓裴蔓生來接管這些？別說上面有秦廣威及他的同輩壓著，往小輩說秦寧的脾氣也不是好惹的，更別說養在海外那群狼子野心的同輩們。
因此傅與容馬不停蹄的過來，生怕晚了一步裴蔓生就被人生吞活剝了！
但是眼下傅與容很滿意地說：“不錯，看來秦家那個死老頭還是很有眼光的嘛沒有派點老鼠惡心你，我還以為會火速找一只小秦姓過來分權管控呢。”這是他們秦家管用的套路。
“嗯，是挺好的。”裴蔓生點點頭，笑道：“秦瑞奇被我打發去找秦寧了。”
傅與容：……
不是，怎麽還真搞了。
還是最討人厭的一只。
但裴蔓生此刻正在看周緒通過艾拉發來的婚禮場景布置統選，一邊聽著傅與容跟在自己身後嘰嘰喳喳科普這位小秦姓有多討人厭讓她註意戒備，一邊盯著裴蔓生手裏平板婚禮現場的照片指點江山。
“我們傅家的婚禮排場必須按照這個標準來噠！同輩裏除了五哥哥早早結婚並且遠居國外，其他人都還沒成婚呢！姐，來，什麽東西往最貴最好的上面選就好了！”
裴蔓生輕嗯了聲，她對此沒有太大的意見，傅與容都這麽說了，她也就隨她了——
“慢著小姐——！”回來匆忙的年輕男人大汗淋漓，相貌還是很端正的就是略有狼狽，緊急交換道：“我們秦家的規矩可不是這樣的！”
傅與容看清此人，白眼差點翻上天：“秦你個頭啊秦，婚禮都在傅園舉辦，有你們什麽事嗎請問還有秦寧找到了嗎你就敢回來秦瑞奇？！”
“既是聯姻便要聽取雙方意見這可是不能逾矩的，你哥要是知道你在這胡攪蠻纏你可又要領家法去了吧傅與容？！我已派專人去尋找秦寧還請小姐放心。”
裴蔓生眼見兩人又隱隱約約要吵起來的架勢感到哭笑不得，忙說：“別激動，瑞奇，那你說說，秦家的規矩是怎麽樣的？”
秦瑞奇連汗都來不及擦，就開始與裴蔓生科普秦家歷代婚禮上的繁多禮節與風光無限，一定要奢靡到滿城皆知媲美英國皇室，缺少任何環節都不算得上完美。
傅與容在旁邊嗤笑嘲諷，你們確定現在辦得起這麽聲勢浩大的一場婚禮嗎？辦完之後要資金回轉幾個月才賺的回來？千萬別妄想用婚禮賺錢談生意合作那麽low的操作，傅家辦婚禮就是真金白銀的砸，是不可能小門小戶的邊花錢邊算計著回本。
……這番話把秦瑞奇氣了個大紅臉。
若是鼎盛時期他尚有底氣與之爭論，但現在……
裴蔓生也從勸架到饒有興趣的聽著，聽他們毫不留情t的翻彼此舊賬，恨不得把彼此棺材底下的骯臟事都給撕出來——沒有長輩壓著，這兩位頗有放飛自我之態啊。
但還沒等裴蔓生聽夠，傭人小跑過來，恭順地湊在裴蔓生耳邊，道了句什麽，裴蔓生直接楞住。
那兩人註意到裴蔓生神色有異，忙問其怎麽了？裴蔓生讓他們在上面等等自己家，便匆忙而下——
秦府正廳內，站著那位身姿孤傲，肩消瘦臂的女人。
“……”裴蔓生眼睛濕濕地：“師母……”
那女人身形一頓，隨後轉身，能瞧出她臉上皺紋已深，也能看出她骨相硬挺，皮肉貼合極高，即便年歲到此刻，也無法改變她是個絕頂的骨相美人。
她的相貌是帶威嚴淩厲的，尤其是眼睛，小時候裴蔓生最害怕她的眼，一凝一深，裴蔓生就要嚇得躲進秦清宜身後。
這麽多年過去了，裴蔓生仍心有餘悸，但不同的時，現在她們可以平視了。
“蔓生，我是來告別的。”
她還是如同以前一樣，說話絲毫不拐彎抹角，一點寒暄都不給，平鋪直敘地就要人接受她此行的最終目的。
“您要去哪？”裴蔓生心中一痛，忙道：“我準備下周和青臨一同去江洲拜訪您，邀請您來參加我的婚禮……作為母親的身份！”連同秦清宜那份一起。
徐夢華……她垂眸，走進，近距離下，裴蔓生更能看清她這些時日的變化。
她老了。
不止是容貌上，更是身體、意識、精氣神遠不如年前那般淩厲了。
“蔓生，你還年輕，或者說，你太年輕了。”
“你想要走的路很長，很坎坷，但那是一條康莊大道。我陪不了你多久，所以你的婚禮，我便不參加了。”
她說這話時，嗓音微微顫抖，她擡起裴蔓生的手，骨感纖長的掌骨很漂亮，腕間帶著那塊，屬於她們共同故人的金玉懷表。
徐夢華看了許久，指尖微張幾次，最後都沒有碰上。
不等裴蔓生出言挽留，她就輕輕開口道：“我守著明和堂，守了一輩子，守夠了。”
“我對得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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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蔓生下午一直心不在焉，主要原因是和徐夢華聊了很多，多年誤會解開應該是釋懷的，但是徐夢華說她準備去別的城市生活，裴蔓生還是有些惆然。
畢竟明和堂是她和秦清宜的明和堂，只要明和堂在，徐夢華就永遠在——
裴蔓生坐在長餐桌前長長地嘆了口氣，傅與容和秦瑞奇都不敢打擾，獨留她一人心不在焉的吃飯和發呆。
知道電話打來，裴蔓生看清備註，臉上笑容才多些。
“寶寶，你好久沒和我通電話了。”
那邊風雪交加，隱約還有戰火聲，實在算不上平靜，她也在風中幾乎怒吼著和裴蔓生說話：“但是你今天一發請柬我不就給你打電話了？！”
戚雪從入臺起就在不間斷的申請考取戰地記者的資格，今年終於榮幸成為，上半年開個頭就挺身而出去了。
而今天，她也是有許多話想說，但繞在嘴邊就只有一句：“——為什麽還是選擇他，你忘記你當初多麽痛苦了嗎？我上次用盡辦法傳遞消息給裴嚴讓他帶你走，北美西歐，總有他傅家手伸不到的地方，你就非要……”
“阿雪。”裴蔓生適時打斷，嗓音柔和：“我有承擔風險的能力。”
“你……！”戚雪氣暈：“你這個豬！”
裴蔓生知道她擔心自己，感動之餘，細心安慰她：“我知道你在你的人生路上堅定著，你放心，我也是如此。我不會因為任何事而迷失，阿雪，回得來嗎？如果有時間，我唯一的伴娘，只有你。”
“……”那邊長久的沈默，最後冷笑一聲：“我回不來，也不許有別的伴娘！”
裴蔓生大笑，與她約定，沒問題。
戚雪還說，山高海闊，在傅家受委屈了，記得告訴她，她帶她去最高的山海，最深的秘境叢林。
裴蔓生自然應下。
而她那邊實在太混亂，不便多說，因此只是再叮囑三言兩語，便結束對話。
傅與容見她終於掛斷電話，這才敢湊到她身邊，著急喊道：“——姐姐，我哥的視頻，給你投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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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洲裴家接待這位遠自京西而來的客人時，整座府邸都戰戰兢兢又暗含激動，無他，只因他們都知道這是裴蔓生的丈夫。
年紀輕輕則位高權重，還那般重視自家小姐，裴家除了裴父母外，幾乎都把他視作座上賓，並盡全力的討好。
唯獨裴父母不敢輕舉妄動。
跟著季青臨的人去把手續都辦理齊全了，他們臉色都極其灰敗，與其擔心被傅九少爺報覆，他們更難以接受的，是連接觸關系，裴蔓生都沒有回來。
季青臨剛才從裴蔓生在江洲長大的房間下來，進去觀摩了會兒，其實與記憶中的一般無二——他早年監視她時，早就看過無數次，但真實的踏入此地，竟是種別樣新鮮的感覺。
看過她的書畫筆墨，撫摸她常年用過的桌，坐在她坐過的椅子上，靜靜感受著她的度過的那些難捱。
隨後又覺得自己莫名，這麽無聊的舉動，毫無意義的舉動，竟然有天也會出現在他的身上。
只是他沒發現的是，他此刻嘴角噙笑，下樓時穩坐上席。
等他們全部安排好後，拿著文件細細查看，確保萬無一失後，起身，整理衣袖，便準備離開。
裴父母幾經糾結，最後還是喊住他：“傅九少爺！請稍等！”
季青臨停住腳步，側眸而視，那是問他們還有什麽事。
“……蔓生她，沒什麽話，留給我們嗎。”裴母鼓起勇氣：“我……我們和她的緣分淺了，當年秦小姐把他們送來，便想著要好好對待。但如果不是去了京西，我們也不知道，這麽多年，她心裏藏了這麽多委屈。”
裴父母從未苛待過她，物質層面予取予奪，更何況裴蔓生的病，尋常醫生通過經驗判斷難以確證，必讀高度精密的儀器才能檢測出來。
所以，季青臨不準備問責，只是簡單幾句：“如果想她，就主動找她聊聊吧。”他說完這句話，就準備離開。
但兩夫妻面面相覷，裴父也是下了決心，“您再等等，我這邊，還有些她親生母親就給她的書信與叮囑。”
“能讓我們和她通個視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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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全部了。”
“秦小姐……你母親對你賦予眾望，倘若不是她知道自己死期將至，絕不會把你送給我們。”
“……這十二個視頻，我怕弄丟損壞畫質降低，都刻成這些書信碟片膠帶。而這些是她給你寫的，總歸106封。每年生日的祝福語，你人生重要節點的祝賀，每十年間的一封問候……這是她寫給你成婚的信，或許現在，你正好用得到。”
裴蔓生在巨幕投屏前，早已泣不成聲。
屏幕那邊的裴母看見裴蔓生這副表演，難受不已，忙安慰著她：“別哭，蔓生，清宜真的很愛你。”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希望能彌補裴蔓生人生路上，可能缺席的母愛。
“為什麽你們不在拿給我看呢。”
裴父母頓時啞聲。
因為這是秦清宜明令禁止的事。
“倘若她能跟你們安安穩穩的度過一生，這些書信視頻，不必給她看見分毫。”那女人語氣堅決，叼著煙，冷霧裊裊，遮掩她布滿紅血絲的眸。
“到時候，隨便找地，扔了就好。”
——“這就是你母親的原話。”
倘若她沒有來京西，倘若她在江洲糾結內耗反覆一生，那麽這些書信視頻，這些埋藏在時光浪濤裏，最壓抑又波濤洶湧的愛，將無人知曉，隨著她平庸的一生，永遠死去。
幸好，她有勇氣面對這些。
裴蔓生哽咽，但她用力摳住扶手，坐正身子，擦去眼淚，笑著說：“謝謝你們，爸，媽。”
裴父母楞。
“或許你們不知道，我年紀小時受過很嚴重的創傷應激，長大也有程度不輕的情感漠視缺失。這些年來，也多謝你們包容我。”她笑起來，眼睛都哭腫了：“如果你們願意，你們永遠是我的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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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季青臨都在外面忙，裴蔓生也從秦府搬回傅園，傅與容看卡琳娜和她哥都不在傅園，興高采烈的跳去傅園長住著。
裴蔓生這些天卻很忙。徐夢華走了，江洲和滬北的明和堂都是她管著，她每天處理事務忙到頭暈眼花深更半夜停不下來。
傅t與容看在眼裏，但她又幫不上忙，不吵裴蔓生就是給她省心了，但她每天在外瘋玩回來看見裴蔓生自己一個苦逼的熬夜工作又覺得她太可憐了。
於是每天晚上都會給她帶一堆亂七八糟的食物，裴蔓生好說歹說半推半就，也亂吃了不少東西。
今晚見傅與容還沒回來，裴蔓生洗完澡換好睡衣，半挽著發，坐在書桌前，只有一盞昏黃小夜燈，照的她額前輕垂碎，隨她輕柔動作而晃，晃的也慢，睡衣微微敞開，面對鏡頭露出鎖骨。
那邊的男人看半晌，沒忍住，輕笑了下。
裴蔓生聽見了，她正在找東西，因此這才稍稍退後，看著鏡頭，問他，怎麽了。
“累著了？”他說：“前兩天給你視頻，你都沒有接。”
裴蔓生嗔他一眼：“你好意思說。”
“是誰說等我接管秦家之後，有人給我做靠山撐腰的？”
“現在秦家和醫館我都顧不過來，快忙死了。”
就連現在和他通電話在找昨天起草的明和堂計劃書，都沒空管屏幕裏的人了。
季青臨那邊環境嘈雜，就連他也只是在一個白色背景板前和她打視頻，如果裴蔓生有心情觀察下，就能看出，他身後的背景假的可怕，一眼看出不知道從哪拉來的板而絕不是房間，就像三流劇組的穿幫鏡頭一樣。
羅德薩家族的小輩偷偷來到內陸消費游玩，阿爾沙拜托季青臨將他們全部帶回去，按照他以前的性格甩手就交給周斯了，只留一句活口就隨便周斯用任何暴力強制的手段把他們綁回去。
但難道他現在脾氣好了，加上又在給周斯周緒兩人放長假，索性親自去教育下這群小輩。
但到了夜間和裴蔓生打視頻的時間，前幾天都沒接，他預感今晚也懸，隨手打過去試試，她竟然接了。
季青臨火速將攝像頭那面壓黑，讓人拉完白板再找人打光，拿了小女孩的鏡子整理衣領發型，一整套流程下來不超過三分鐘，等季青臨把手機攝像頭一開，噙著完美微笑迎接老婆的凝視時——
她還沒坐到手機面前來。
“你在忙的都是瑣事，忙多了，以後就熟練了。”縱然聽了她的控訴，但季青臨沒有任何要幫忙的意思：“更何況秦家現在被國內拉了黑名單，只要你不做生意，不會有任何麻煩找上你——”
裴蔓生自然知道這點，“但我比較好奇的是，為什麽內陸對秦家這麽寬容。”
季青臨沈默片刻，“法不溯及既往，三十多年時間，已經過了追訴期了。在這期間，秦家為國家做了太多貢獻，秦廣威各人就得過無數愛國企業家的殊榮。”
“這樣。 ”
但其實秦廣威是美國籍，且已經被自治州的法律制裁，而國內毫無風聲動靜。
季青臨不太想聊這些，與他而言都是過去式了，沒必要再花費心力，轉而和裴蔓生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都是些家庭工作瑣碎，裴蔓生抱怨，季青臨便聽著，偶爾安慰和給點可建設性意見，就著夜燈與月，她絮絮叨叨，沒有多麽濃烈的情緒波動，只是這般平淡，細水長流。
季青臨看著微微入神。
十分美好溫馨的畫面。
他長久地不說話，裴蔓生在安靜的環境下高度用腦看書，就這樣維持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和諧的狀態——
“姐！！！”
劈裏啪啦一頓亂響，自遠處就飄來濃郁的辛辣香氣，滾燙，熱烈，隨著傅與容的叫聲將近——
“快來——我拿不動啦！！！”
裴蔓生連忙離開書桌前，只見傅與容一雙手拎滿各色美食，高至無法估量的星級海鮮低至路邊攤一應俱全，可想而知是傅與容統買來準備通宵看電影打電玩準備的，但在此之前一定要確保裴蔓生能吃上幾口！
可惜裴大夫養生多年的習慣是晚上多吃一口都覺得撐的慌，先前已經連續六天在傅與容的半撒嬌半強制下吃了五六七八九口，今天說什麽都不可能如傅與容的願了！
“真的寶寶，姐姐不是減肥不是節食也不是想拂你好意，只是真的不能多吃啦不然晚上又要睡不著了……”
眼看傅與容就要開始死纏爛打不肯罷休時，在那邊放置已久而沒說話的手機，此刻發出令兩人都覺得熟悉的聲音。
傅與容：……什麽b動靜在響。
裴蔓生：……完了，忘記季青臨還在。
但是現在人也遠在千裏之外，傅與容今晚還喝了點小酒，皮實了，恐懼上頭過後就要發火了，牽著裴蔓生得手就開始嚷嚷。
“媽的還沒結婚呢，我給裴蔓生帶點吃的你不會也要罵我吧餵我真服了你再罵我我今晚就給她找十八個男模度過一個難忘的婚禮前夕！！！”
“與容，別折騰你蔓生姐姐了。”
但那邊傳來的聲音竟然該死的溫柔。
傅與容：……………還真是這個死動靜但是臥槽他怎麽這麽溫柔的對我說話我是死期將近了嗎？！
而季青臨在那邊，漫不經心，懶聲道：“你蔓生姐姐懷孕了。”
不止是傅與容猛地回頭看她。
連裴蔓生都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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