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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座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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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座寂靜

“你在看什麽, 臨。”

阿爾沙順著他的視線向上,只能看到鏤空花包的外窗處,坐著一位身姿背影窈窕勻稱的女人, 瞧這身段又軟又漂亮。

江孟白也跟著瞧了一眼:“哎喲,確實漂亮。有些人的美就是氛圍說話,不看臉就知道是個美人。你說是吧青臨?怎麽樣,要不要我把她叫來看看, 陪咱們喝兩杯?”

江孟白本人玩的花,伴侶多, 但凡是他看上眼的, 都視若珍寶的寵愛著, 金錢和愛也是流水般的給, 名言是美人就是拿來嬌寵的。

但他這話出來, 阿爾沙卻先皺了皺眉。

這是個記憶超群過目不忘的主, 識人術厲害到像是拜過師, 在季青臨冷淡一瞥下, 終於想起這背影是誰。

隨後笑著打趣:“江二,我勸你悠著點,有些人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上次因為把裴蔓生丟早頂層, 傅明穎都警告他了, 他不以為然,季青臨也沒表現出很大的反應。

結果臨走時,季青臨把他整艘船的營收都刮了兩三年, 還用海外名頭禁止他出行南海, 美其名曰愛國敬業兩年, 這點錢就當作繳稅。

阿爾沙都氣笑了,他一個美國人, 愛哪個國?繳哪家稅?在中國愛崗敬業嗎?

季青臨笑笑,心不在焉道:“如果你不想我查封你這條船的話,阿爾沙,還是尊重我的國家。”

畢竟他在公海做過的事還沒觸及底線,季青臨只是睜眼閉眼,這不代表他什麽都不知道。

而到現在,阿爾沙才意識到,原來他那天是因為女人在和自己發火。

特別新鮮的體驗,畢竟他從未見過季青臨因為功利理性之外的東西有情緒波動。

“這是在京西,哥們,我的地盤。”江孟白開玩笑道:“除非是卡琳娜在這。”

但這道纖細的背影決計不是常年練拳擊的傅明穎。

季青臨還在等回覆,結果那邊完全沒了動靜,這讓他有些煩躁。

幾次拿起手機又放下,雖然動作輕微,但還是會被有心人察覺出。

同行還有一位姓董:“昨晚就聽說傅英集團的太子爺大發雷霆,我想著咱們傅九脾氣這麽好的人,能發什麽脾氣。”

又笑:“看來你是真的遇到感情問題了,那位秦家的小姐?”

“算吧。”季青臨把手機倒扣在桌上,沒否認。

他生長的環境其實很惡劣,自小就沒得到過正常健康的親密關系接觸。這麽一圈人,只有董騎昀是他少年時期結識的好友。

董騎昀打趣:“不早戀的下場就是這樣的,但凡你中學期間多交兩個女朋友呢。”

董騎昀話雖如此,內心卻是很理解季青臨的。

縱然那時他身上背負著私生子的原罪罵名,但樣樣出類拔萃到難以忽略,一張完美無瑕的臉冷厲清貴,只是面無表情地端著表情,就足矣讓人為他補足一切破碎美感纏綿悱惻的故事。

因此,示愛的人不在少數。

但也無可奈何,那時的季青臨冷心冷眼,面對示愛者的告白,他的態度幾多薄情不屑到惡劣,與他斯文貴氣的外表截然相反。

倘若只是告白示愛,季青臨就袖手旁觀,心情好會聽完,一笑了之,不說重話。

但心情不佳,則會冷笑輕嘲,信件會被他慢條斯理、一撕一頓的破壞掉,隨後毫無心理負擔的離開。

有人想行死纏爛打之效,多半要被季青臨三兩句話諷刺到無地自容,男女皆是如此。

甚至如果是同性,還要被周緒帶人教訓威脅一頓。

而在場江孟白和阿爾沙都是從小情愛沒斷過的人,阿爾沙在美風氣更加開放,十三歲就初嘗禁果,現在對性與愛都毫無興致。

與季青臨成兩個極端——他現實中接觸最多的女性,是既有血緣關系,又有工作往來的傅明穎。

相比之下,季青臨對於兩性關系的經驗少的可怕。

季青臨自己也在這幾天意識到這個t問題。

他確實從利益博弈之間洞悉人性,所以在他與裴蔓生接觸交往前期,和她的關系每一步都在按照他預計的方向走。

何時升溫,何時冷淡加深羈絆,何時心意相通難以自撥——這對於他來說游刃有餘、不在話下。

可惜一旦關系進入後續的深度親密綁定橋段,季青臨就開始下意識排斥起來。

並不是沒有請教過情場大師阿爾沙的意思,但他也是個走腎不走心的主,給的方法季青臨自己也能琢磨出來。

“沒事,只是哄人而已。”

季青臨自己心事重重,卻不想同他們過多交代——一群有權有勢沒固定愛人的主,出的主意都是餿主意。

等待回消息途中,點開了傅明穎的消息框,問她怎麽帶裴蔓生來這裏。

“……不是,我靠,卡琳娜怎麽真的在這兒?”江孟白刷朋友圈的時候,驚異地從傅明穎發的照片中,看出這地兒是哪。

“卡琳娜竟然沒帶那位意大利男模來,看照片只有兩個小姑娘呀……哎喲,這不秦寧嗎?剩下那個是誰啊?”

“江二,你自己去卡琳娜面前請罪喝一杯吧,你意淫的那位漂亮姑娘,可能是她的人哦。”

眾人嬉笑起哄時,阿爾沙註意到季青臨手機震動。

傅明穎:【來這邊討論下接風宴和繼承禮,再給她補個秦家成人禮。ps你老婆心情不錯,別犯昨晚的錯,多哄哄她陪陪她,拍賣會一擲千金給她買啊,你差那點錢嗎,哄開心了哈。pps秦寧好吵,我讓蔓生下來找你算了?】

季青臨放松唇角,略帶笑意時,又見裴蔓生發來一條消息。

【好,去吧。】

-

裴蔓生推門而入時,沒想到季青臨這邊有這麽多人,還都是形象清爽的青年才俊。

所有人將目光投註在她身上時,她很明顯的卡了下。

僵硬在門口時,其餘眾人已經在興高采烈地招呼她,對於季青臨的新婚妻子他們都有不同程度的好奇。

季青臨也已起身攬過裴蔓生的肩,讓她坐在自己身邊,輕輕拍她的手,問道:“腿上的傷怎麽樣了?有讓亞妮幫你替換傷口嗎?”

裴蔓生……她垂眸而落:“嗯,差不多了。”

也沒說清楚是什麽性質的聚餐,自己怎麽就冒然下來了……裴蔓生內心略微後悔。

這一桌人,只有阿爾沙和江孟白她略熟點,其他人都是生面孔。

“裴大夫,好久不見啊。”

“裴小姐,我們不久前見過,還未正式介紹過,我是羅德薩·阿爾沙,與您幸會。”

“您好啊,裴小姐……”

層出不窮的介紹上來時,裴蔓生略微心慌,她不太會應酬這種事情,身旁人凝視她後看出來了,輕輕拍過她的手背,直接替她回答了。

只是簡單介紹她得名字和身份,畢竟這不是什麽正式聚餐。

“沒事,只是聚餐。”季青臨讓她別緊張。

裴蔓生只是勉強的笑笑。

畢竟她下來只是想和季青臨談談手機上最後那個話題,但沒想到有這麽多人。

她只好壓抑情緒,調整狀態,端起笑臉與人交談。

不需要多麽驚艷,只是如沐春風,這是裴蔓生最擅長做的事,從神態語氣到言辭,絕不會讓人感到冒犯。

季青臨在旁看著,幾次三番其實想插話引導話題,讓大家不要太把註意集中在裴蔓生身上,但次次都被裴蔓生態度模糊的接下去了。

“是啊,江洲的明中堂接待過江家老爺子呢,不過我那時候太小了,大概率沒有印象了。”

“嗯,傅九少爺脾氣好呀,談戀愛麽?就更好啦。”

“是嗎?我沒見過他發脾氣呀。是我見過最溫和的人,難道以前對你們很不好麽?”

“啊……竟然是這樣!青臨,你以前對追求者好過分哦。”

裴蔓生確實笑了,她還真沒想到學生時期的季青臨是那般模樣,但她這副絲毫不走心的狀態,還是讓人略微不悅。

眾人噓聲起哄,這麽十幾年來也算是吃到他傅九的戀愛聞事了,相當不容易啊,激動些也很正常。

季青臨本還想制止,但瞧她興致頗高,最後也只是靠在座椅上,面無表情,不再多言。

裴蔓生身體前傾,與人交談甚歡——是真的歡嗎,也說不準。

她其實是賭著一股氣的。

她知道季青臨只是單純讓她下來,和他的朋友們吃頓飯,兩人也能在日常相處中修覆感情,把誤會消解在每天的親密中。

但她不想和季青臨不鹹不淡的把問題這樣潛移默化過去。

所以此刻的拒絕交流,就是她的態度。

季青臨靠坐著,脊梁挺正,冷眼,看出她意圖後,喉間滾出點笑意。

終於,房間裏的人也都陸陸續續感受到季青臨的情緒有問題,敢於提問和接話的人越來越少,裴蔓生仍舊笑著輕聲細語。

她這樣敏感的人,怎麽會察覺不出氣氛越來越奇怪?有人施壓,而且這個人就是她身後這位。

也是逆反心上來,想用這種方式讓她停下嗎?她不想,也覺得覺得這團火壓在自己心裏太久了。

只是這麽點虛情假意的諷刺就受不了嗎?裴蔓生笑了笑,早在心裏打過八百遍的腹稿脫口而出。

而一直等她說完,最後一句話落地,都無人敢接,小廳內也徹底的鴉雀無聲。

裴蔓生輕“啊”了一聲,她自然而然地感受到身後那道冷若冰霜的視線。

她是個瞻前顧後的性子,總顧及著太多人和事,所以痛痛快快地說完後,她能夠承擔得起後果。

轉身,笑瞇瞇地把無人敢接的話,重覆一遍,問季青臨。

“那青臨,你覺得呢?”

裴蔓生輕聲道:“其實你根本不會愛人,有價值的人,才值得你費心思去猜其喜好,是嗎?”

滿座寂靜,只有季青臨嗤笑一聲。

下巴微擡,那笑容好似含著讚許似的,對自己的妻子點頭一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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