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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鳥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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雛鳥情節

男人果然站定, 長t身鶴立,眉間輕攏著。

“你醉了,蔓生。”

“什麽?”

“我是說, 去睡覺吧。”他神色不輕松:“這裏不安全。”

裴蔓生蕩漾在睡蓮之上,纖白小腿浸泡在池裏,含水雙眸古井無波,“我好久沒見著你了。”

“……”

“你這些天去哪了?”

“到底是沒時間, 還是青臨,你不願意見我?”

“如果不是卡琳娜錯行程, 你準備辦婚禮那天再見我嗎。”

裴蔓生終於忍不住問道:“我很好奇, 為什麽非要是我。其實秦寧也姓秦, 她也比我省心。”

她也愛你, 但她沒有我這麽麻煩。非要問個好歹, 非要兩個人的心都敞亮, 哪怕真相會鮮血淋漓, 也力求一份真。

而面對質問的男人居高臨下, 面色籠著層似霧含霭的霜氣,遙遠冷冰,似乎給不出什麽合乎情理的回答。

又或者, 他不想給。

裴蔓生瞇著眼, 就這樣註視著季青臨,他長身玉立,姿態高傲, 削瘦而寬的肩顯出份自然而然的孤寂。

她醉了嗎?確實飲下不少酒精, 但小睡半宿, 加剛才意識到來人是誰,神識都清醒。

她並沒有指望季青臨能給出這些問題一個答案, 只是在發洩自己內心的怨氣,原本想著再見面時,自己一定不要給他好臉色。

但真的再見,裴蔓生發現,自己比想象中要平靜。

愛和恨,都是很強烈,且會消耗自己的能量。

她這樣面無表情地看著季青臨,內心早已疲憊不堪。她沒有力氣分給季青臨強烈的愛恨。

她一直在思考,她不滿的根源到底是什麽。她是個非常需要陪伴的人,需要和人24小時黏膩到一起的高需求伴侶。這些天的紙醉金迷也證明了,只要有錢有閑,她同樣能獲得高質量的快樂。

至於這份快樂,來源於誰,真的重要嗎?

季青臨同樣面色凝重。

長達十九年的布局,各方人士陸續入局,最後一步,則是他親自踏入江洲,提前與裴蔓生見面。

也就是說,他算計謀略大半輩子,不說財富權力這種顯而易見的籌碼,連人的情緒都會環環相扣進計劃的一部分。

他算準了傅明穎野心勃勃,決不甘心屈居舅舅和弟弟之下。秦寧對自己愛而不得,必然欲望愈發強烈,與父親心生嫌隙。

秦廣威出於對親妹妹的愧疚,加上裴蔓生這個未知因素的突然到來——才會讓他時時刻刻繃緊神經,活的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但他唯獨對裴蔓生的情感沒有百分百的言之鑿鑿。

最早開始的相聚是季青臨的刻意為之,給她造夢,讓她全身心的相信自己,最好對自己產生Nestling plot(雛鳥情節),他也確實成功了,舉目無親的時候,裴蔓生第一個想到自己。

後來又是自己也心軟,提前把裴蔓生帶來京西。但要說只有心軟嗎?也不見得,沒有喜歡絕無可能與之成婚加改變計劃。

但之後呢?季青臨已經對裴蔓生沒有所求,他要的就是裴蔓生能待在自己身邊,在最後的關鍵時期能出來,成為秦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至於其他的,裴蔓生想要錢權,季青臨數之不盡。她想要自己,季青臨自問,已經把能給的都給她了。想要偏愛,季青臨為數不多的溫情和愛都在裴蔓生身上。

所以她還要什麽?這個問題季青臨問了很多次,但兩人從來沒有互相確認過答案。

哪怕上次季青臨已經隱晦又誠實地將目的告訴了裴蔓生,她這些天仍舊縈繞著難以褪盡地哀愁。

季青臨確實有些疑惑了。

她到底在不滿什麽。

但不等他開口,裴蔓生已然嘆息一聲,輕聲道,“好了,其實是我醉了。”

季青臨站在池邊,微垂著頭,剎那間隱約捕捉出她眸色閃過些許失望。

並不濃烈的情緒,就像是對既定事實的坦然接受,甚至有點無可奈何又釋然的平靜。

看的季青臨心重一跳。

“不必多說,先送我回去吧,青臨。”她再擡眸時,已然瞧不出任何多餘的感情。

-

天光大亮,水藍色海平線半緩出大片橘暖,船上飼養的海鷗跟著盤旋不斷,引擎聲沈悶悠長。

游輪頂層露天花園的綠化做的極好,海風拂面涼意襲人,細聞滿是花草芬芳。

阿爾沙款待季青臨時,總會問起在京西的羅諾和容過的怎麽樣。

他們雖然見面少,卻都是一個家族的人,阿爾沙偶爾需要季青臨的反饋拿回去匯報情況。

他們這會兒顯然已經聊完生意場上的事了,所以阿爾沙的肢體動作要更放松,與之相反的,季青臨似乎從來不會那般。

就像襯衣上第一顆扣子永遠緊繃束縛,端著才是他的常態,頸首端正,下顎輕昂,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語氣藏著高傲:“你該多回來管教他。”

阿爾沙笑:“他總是聽你的,臨。”隨後遞給他份游輪特有的甜品,盡管他知道季青臨並不愛吃甜食。

“昨晚那個女人,她是你什麽人?”

羅德薩·阿爾沙不常來國內,但只要在他的領域,就沒有他得不到的消息。

昨晚就已經將裴蔓生的背景調查的一清二楚,包括她和季青臨的法定婚姻關系,可他還是要問季青臨,似乎非要親口聽見他印證兩人關系一般。

但這裏是公海,可沒人會慣著這位羅德薩家族說一不二的大公子。

“你說呢?!”女人大老遠就聽見兩人的對話,她步履匆匆,衣擺都隨風而動,顯然是帶著情緒來的。

“秦清宜的女兒,我們秦家的小姐,你說她是什麽人?”傅明穎翻了個白眼,落座:“別裝行嗎?真不認識你昨晚還把整個頂層借出來?”

她還在記昨晚的仇。

要不是阿爾沙隱忍不發,傅明穎一踏上船就該知道船上有誰。偏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閉口不言,害她昨晚被季青臨一通教訓。

阿爾沙沒想到傅明穎來得這麽快,略有驚訝,隨後又忍俊不禁:“穎,你總是這樣,好急躁。”

“……我急躁?”傅明穎氣笑:“你把季青臨老婆扔在頂層,我覺得你應該擔心下會遭到季青臨什麽報覆。阿爾沙,到時候你可別急。”

她說完這話,季青臨剛好將安撫的茶水推了過去,那意思是讓她熄火。但並未對她的話有任何表態,阿爾沙得意地沖傅明穎一揚眉。

“我並不覺得秦廣威隱忍不發是因為他真的怕了,畢竟只有紙老虎才愛虛張聲勢,更何況他黑吃黑這麽多年,大陸這邊早有備案,不可能讓他回到這邊來。”

季青臨寥寥幾句,“更何況這幾年來,我已經把他在港臺的勢力都拔幹凈了。倘若他還想翻身,就一定會去求助那位老先生。”

他們都很清楚季青臨在說誰,而傅明穎皺眉:“你確定我舅舅去求助,他老人家會坐視不理?”

盡管年輕時再雷厲風行、鐵血手腕,人一旦到了年紀,就會有不同程度的心軟。

“不會的。”季青臨十分確定:“絕無可能。”

他勝券在握的樣子惹來傅明穎幾分擔憂,斟酌片刻,問:“你想讓蔓生來打感情牌?”

季青臨看她一眼,倒沒說話。

傅明穎有些不高興了:“別說裴蔓生和外公毫無感情,就算是養在身邊的我去,也不見得老爺子多有耐心。”

這不是把裴蔓生往火坑裏推嗎。

傅明穎好歹是裴蔓生有血緣關系的姐姐,她立刻表示出不同意。

“你不懂我們秦家本家有多壓抑可怕,秦寧那是屬於基因突變加上從小在香港長大。與她同輩的孩子一個比一個陰郁自私、功利至上,有些我見了都發怵不待見,偏生老爺子喜歡他們,越有能力越得寵愛。”

裴蔓生顯然不是這一掛的。

她的憤憤不平沒等來季青臨的表態,卻讓阿爾沙輕敲兩下桌面:“冷靜點,阿穎。”

“既然她是秦家人,這些事,早在十年前她就要經歷。”

傅明穎皺眉:“no,是季青臨把她帶來京西,否則她根本不用面對這些。”

當年的秦清宜用盡全力才逃脫出秦家,誰能想到二十年後,她的孩子仍要面對這一切?

秦清宜離開的時候,傅明穎太小了,對這位姨母的記憶模糊又深刻。

在秦家,被秦老爺子罰跪是常有的事,而她脊梁永遠正的英挺,颯颯之姿叫人難以忘懷。

或許是她的惻隱之心流露的太過明顯,阿爾沙不由輕笑:“t你對手足總是心軟,明尚不也是你溺愛的下場麽。”

許久不敢有人在她面前提到親弟弟,傅明穎果然一楞,隨後眼神也徹底冷下來。

“是啊,傅明尚我都舍棄了。”傅明穎說:“所以為什麽我不能保下一個裴蔓生?”

她到底已經浸泡權力許久,不再是三年前那個空有名頭而毫無實權的大小姐,面對阿爾沙的諷刺警告,她的態度很硬。

“這是我秦傅兩家的家事,阿爾沙,你再口無遮攔,我不會讓你在中國太好過。”

阿爾沙很是驚訝,看著隱著怒火的傅明穎,他很是好脾氣的退讓一步,笑道:“抱歉,抱歉。穎,你知道的,我們應該是盟友。”

兩人的沖突來的快去得快,而季青臨在旁邊比較漠然。

他並不關心,就算兩人打起來了,季青臨也只是嫌吵並擔心他們殃及城池而快速離開,臨走前幫他們叫安保,就是他最大程度的良善。

阿爾沙和他共事過一段時間,還算比較了解季青臨的處事風格與行為習慣,通過剛才隱蔽的觀察,他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怎麽了,臨?”

“正事結束後你就一直心不在焉,或許你還有什麽別的擔憂?可以說出來聽聽,臨,你顯得很疲憊,難道你昨晚沒休息好?”

阿爾沙猜測著:“還是說你和你那位重視的妻子做.愛了?很激烈,所以累了?”

“……”季青臨沈默而無語地瞥他一眼,本想潦草帶過話題,卻又想起這位豐功偉績的情史,不由停頓片刻。

皺眉,略有思索,卻仍舊困惑地發問:“我確實有些問題想問你。”

阿爾沙眼眸一亮,來了興致:“請問。”

季青臨斟酌片刻後,才緩緩著說“……或者,我現在想讓她高興。”

他略微停頓,似乎又藏著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情緒,補充一句:“我好像讓她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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