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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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蔓生的討好總是急迫熱烈的。
明和堂後居的裝修從黑白灰色系, 裴蔓生的主臥其實也大差不差，但此刻墨黑垂簾緊掩落地高窗。
屋內旖旎風光無限，唇舌間水聲親昵不清不楚。
她纖長白皙的頸部, 在暗色冷燈下散發出盈盈潤光，漂亮到宛若夜明珠在濃夜輕晃。
隨後有人從上而下摸上她的纖喉，指骨輕柔，動作不容置喙。
裴蔓生輕輕被人擡起下頜。
微涼的掌骨緩慢在她頸肩滑動, 渾身酥麻微顫到有些想哭，寒意掠過後的每寸肌膚都後知後覺燃燒滾燙灼熱。
清潤剔透的荔枝眼盈滿迷霧水色, 身子止不住興奮的戰栗, 但眸色漂亮幹凈, 乖巧地好像願意任人擺布。
男人寬肩松弛閑雅地靠床案, 單腿弓起輕搭清瘦手腕, 另只伸長平放好不忌諱, 唇角含著散漫笑意, 看著跪坐在他眼前的人。
“舒服嗎？”他在問剛才的接吻。
裴蔓生白皙臉蛋在迷蒙暗房中也掩飾不住的紅潤, 仿佛被愛意滋養到身心愉悅，此刻微微瞇眼，為表親近想蹭蹭他的手, 卻被男人淡然擡手中斷。
“好學生, 要聽講。”
男人的音質向來清冽，夾帶略微細碎笑意，眸光偏冷, 只是不易察覺著, 淡然提問：“剛才, 為什麽呼吸不過來？”
他的壓迫感是細密而無聲的，常年游走在生死灰色邊緣的人, 氣勢是從內散發出來並極快的速度籠罩束縛著人，不過片刻就能攥緊性命咽喉。
與尋常只會虛張聲勢的富貴公子哥不同，他不需要冷臉皺眉，不需要撕心裂肺的大吼大叫。
只是一個眼神，甚至笑著，就能讓人不由自主的腿軟臣服。
裴蔓生很早就領教過一二，在那之後，兩人將近一周未曾見面。
說到底，是裴蔓生心底害怕，畏懼真實的季青臨。
而現在，季青臨再次漫不經心地散落出些這種陰殘氣息，裴蔓生混身輕顫，卻沒有再退縮。
反而帶著些迎難而上的細微激動，傾身，撐在他的西服上，卻不小心按到某處傷口，讓他眉眼在暗處微皺。
“剛才你卡著我的下巴，我要擡著頭和你接吻，所以呼吸有些跟不上。”裴蔓生嗓音清潤，還帶著些被滋潤過後的溫軟柔意。
裴蔓生在黑暗中聽見這細微聲響，抿唇咬舌，最後輕輕攬過季青臨的手，放在自己腰間。
說不清是處於情愛之欲，還是裴蔓生在報答季青臨對她的栽培付出，亦或者只是氣氛實在太好，裴蔓生迫切的需要個情緒宣洩的方式。
有人不計回報的幫助你成長，幫你掃清成長路上可能遇到的障礙，為你兜底可能闖的禍，甚至在你產生感動情緒時，用最冷淡的話語說我有私心，不必報答。
裴蔓生將他虛握的手掌稍稍上擡。
“老師。”她語氣弱弱的，帶著幾分怯柔和尊敬，就仿佛眼前人，當真是她傳授課業的老師，而她也是在虛心求教一般。
“可以摸著我親嗎。”
話音尾調纏綿悱惻，裴蔓生那委屈巴巴的可憐勁兒硬生生千轉八回沒落地，荔枝眼輕擡時水霧迷蒙，好學的很。
季青臨忍不住輕笑。
那笑聲淡，清雅，就像世家君子般克制又沈斂，但下一刻，他就驟然發力，卡著裴蔓生的手腕將她拉近。
裴蔓生沒有準備，生生撞在他冰冷的西裝外套上，再擡眼時，季青臨大掌覆蓋她明亮雙眸。
裴蔓生心中一跳，有種故地重游的詭異熟悉感，仿佛有人曾經這麽對待過她一般。
悚然躍然瞬息，就被男人落在額間細密的吻給打斷。
“蔓生。”男人嗓音含笑：“老師不喜歡偷懶的孩子。”
-
除夕降至，江洲飄落冷冽無暇的白霧雪花，紛紛揚揚的銀裝素裹堆積堂前門口，清晨凜冽寒風吹奏著人快開堂迎客。
細白小腿先闖入眼簾，身著厚絨冬繁繡正紅色紋袍的美人推開堂門，積雪厚實，她於白茫茫雪景中形成強烈鮮明的紅，雪肌烏發娉婷裊娜，紅到嬌艷的旗袍質感卻沈穩精致。
裴蔓生仔細想想，堂中剩餘員工都是因各種原因不回家、回不了、不讓回，無論如何都是要在明和堂熱鬧喜慶的過年了。
明和堂的物資也充足，十多號人吃上一年半載都不成問題，江洲天氣寒冷到極端，過年自然也是沒人要出去的。
裴蔓生想通後，笑意盈盈地轉身回到暖氣充盈舒適的前堂，過往醫師員工看見她紛紛招呼祝賀。
“裴大夫這身漂亮的不像真人，趕到明朝以前，都能成個禍國殃民的貴妃娘娘啊！”
“蔓生姐，正紅色實在太襯托你的膚色了，我都移不開視線了……妹妹還問我不回家去那？我就說我在天庭陪仙女過年！”
縱然是被從小誇到大的，但被朝夕相處的老朋友們這樣猛誇，裴蔓生有些招架不住。
荔枝眼含笑，說道：“到底是真心實意的誇我呢，還是旁敲側擊打趣館主，有沒有給你們準備新年紅包呀？”
“裴大夫，我們可是過年都留著守館啦！法定節假日上班要三倍工資！”
“好啦。”裴蔓生笑夠了，象征性拉拉佯裝動手的醫師員工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上面都是她一筆一畫寫的署名和定制祝福。
輕咳兩聲，讓大家稍稍安靜下，大家果然漸漸停下。
“這是老馮的，曹阿姨的，張……你們留在明和堂的時候最長，很多長輩都是我師父在的時候，就留在明和堂啦，感謝你們的包容信任。”
隨後便讓他們去旁落座休息，面對年輕輩分時，裴蔓生語氣要輕快些，笑著問想不想要館主厚實的新年紅包呀？誰誇的好聽就給誰！
無非是從外貌能力入手，只有中文系的小孟，仗著與她親近些，口無遮攔道：“學姐和大客戶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如膠似漆顛鸞倒鳳巫山雲雨百年好合！”
她這一連串下來，裴蔓生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周遭就笑炸了。
裴蔓生這才有些反應過來她口中大客戶是誰，頓時哭笑不得，拿著厚如磚頭的紅包就像教訓下小孟，讓她長長記性。
“孟懷皎，今年的紅包你別想要了！”
“蔓生姐，我舉報！孟孟磕了你和大客戶很多天了，天天晚上在被子裏喊‘姐姐姐夫磕死我了’，您千萬不要放過她啊！”
裴蔓生這才發現，她自以為的隱蔽其實無處遁形，大家都看出她和季青臨關系匪淺，眼下有些被戳破心思的燥羞。
於是咬唇，“不許亂說了，我和季先生是正常的醫護關系。”
大家自然是不相信的。
但說來也巧，正好提到他，他人就到了。堂前門松動推開，有人迎著滿身盛雪而來，笑容清貴，眸色溫潤如玉，風衣被寒風吹的獵獵作響，但不掩其風姿卓越。
裴蔓生楞在原地，見他長身玉立，掃視一圈就將視線放在自己身上，道：“裴大夫，各位，新年好。這是送給明和堂的新春禮物。”
直到季青臨皮鞋輕緩走到她身邊，堂後的西服保鏢才將各式各樣的新春佳節所需要的煙花炮竹擡上來，一時之間滿目琳瑯，應接不暇。
她驚訝擡眉：“你……”
“天吶，我快三年沒玩過這麽多花炮了！”
“江洲放開了麽？大客戶弄到這些不容易吧，沾了裴館主和大客戶的光啦！”
周遭年輕些的朋友已經上前觀賞擺弄，激動非常。
裴蔓生被打斷還沒問出口的話，季青臨輕輕接上：“知道你這明和堂人多，就想著熱鬧些。你不怪我自作主張吧？”
裴蔓生怎麽會怪他？眼下覺得他細心體貼入微，總能想到自己想不到的地方，感動之餘掃圈周圍，沒人關註到這邊。
昨t晚之後，兩人雖然沒到最後一步，但情感確實要更加深厚親密，裴蔓生下意識就想要抱抱，眼看著旁人都虎視眈眈，只是暫且壓抑克制，同樣端著笑容說著：“季先生有心，太麻煩您了。”
季青臨挑眉，他自然看出裴蔓生的壓抑和沖動，稍稍啟唇，就見孟懷皎拿著最大的煙火湊到裴蔓生跟前：“學姐！今晚我們一起放這個吧！”
裴蔓生不希望醫館都在起哄她和季青臨，瞧見孟懷皎月轉身，便立即移開視線，笑容標準著答應她。
等孟懷皎走了，裴蔓生就湊到他身邊，想問問他早上去哪了？就見男人在旁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他那精致面孔戲謔含笑，漆黑眸光搭在她身上，語氣又輕又緩慢：“裴大夫好冷漠。”
“為你大費周章送來煙花炮竹。”
“結果你的員工一來，就要無視我。”
“裴大夫，”季青臨語氣輕嘆：“你好心狠。”
-
午時宴是所有人一起完成的。
後廚們說，今天是除夕夜，定然要他們來做一桌好菜，裴蔓生卻笑著否定，坦言他們在後廚忙碌整整一年，中午還是讓大家做點家常菜，不要太勞累。
雙方幾番商議，決定後廚們當指導，讓裴蔓生他們來做。等今晚除夕夜，再隆重些。
季青臨是唯一留在館內的客人，此時穩居堂前，閑時便笑看他們起爭議，姿態極雅。
而後飯間氣氛極好，裴蔓生落坐季青臨對角線，兩人相隔遙遙千裏，席間更是句話不說，鬧的年輕輩分也不太敢開他們玩笑。
年輕輩分的醫師們不是生意人，不知道季青臨在商界地位有多顯赫，與他交談間自然就沒有市儈油滑。季青臨同樣也是千人千面，面對醫館醫師，他笑容親切和藹，說話更是令人感到如沐春風。
飯時氣氛良好，兩人面對眾人交談都得體大方，但正常飯局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偶爾相觸，便立即分開。
尾聲，季青臨看著裴蔓生，抵齒笑了。
大家都喝點小酒，此刻上頭的還在喝，受不住的便讓人攙扶著回樓上歇下了。
裴蔓生下午要接哥哥，因此現在還清醒著。
季青臨有些疲倦，如今慢條斯理地發消息給裴蔓生。
【還在生氣？】
【就因為說你心狠？】
他鎖屏關機，拿著裸機輕輕敲下桌面，果然引來裴蔓生註目。
裴蔓生也拿出手機，看後，打字。
【醫館的小妹妹都看出我們有關系了】
季青臨散漫一笑，輕擊屏幕。
【什麽關系。】
【師生關系？】
光明正大的玩文字游戲調戲她。
裴蔓生擡頭瞪他一眼。
正紅旗袍雪肌美人粉面薄怒，無疑是鮮活驚艷的。
“不許再說了。”她紅唇微啟，卻不出聲，神態又兇又漂亮，耳根血色，好似昨晚纏著季青臨親密討吻的不是她般。
季青臨自然不再逼問，坐正身子，語氣聲量都正常詢問：“下午還要安排嗎，裴大夫？”
他突然出聲，裴蔓生有些嚇到了，卻見大家都沒關註到這邊來，也故作正經道：“我下午有事。”
“晚上呢？”
“除夕夜，回家吃飯。”
“吃完飯呢。”季青臨含笑，輕慢追問著。
“守歲睡覺啊。”裴蔓生瞧他眼，頗有他再問，裴蔓生就要生氣的意思。
季青臨只好含笑點頭，轉而提醒她：“您的手機是不是響了？”
他本身音質如同溫潤細膩的美玉，如今夾帶些細碎笑意，更是漂亮又纏綿悱惻，實在不怪他人想入非非。
裴蔓生聽的有些燥熱難耐，只見他周身氣質斯文高雅，坐立時松弛，但腰背和脊骨都是挺立正直，利落到有股漂亮勁兒。
……確實君子美如玉。
裴蔓生這般想著，低頭看手機，卻見正是他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
【一個人睡？】
-
裴蔓生和裴嚴幾乎年見一面，所以來接機時看見哥哥曬成大黑皮她震驚地站在接機口，久久不敢相認，直到此刻落座車輛，才要發問，就被裴嚴打斷。
寸頭黑皮的185大帥哥邊開車邊無語地說：“你在機場半小時沒認出我，裴蔓生，今年的新春禮物，你有臉要嗎？”
裴蔓生語氣微抖：“裴嚴，我記得你去的是美國紐約，而不是非洲南部。”
裴嚴懶的同她廢話，上高速才遞給她禮物。
“法展石。”
裴蔓生驚訝瞬息，自從她留學回來接手明和堂，就很少購買關註這些昂貴精致的寶石了，這才高興的，甜膩膩地對哥哥說：“謝謝哥哥，新年快樂。”
裴嚴嗤笑聲，打轉方向盤開路駛入國道，調開空調降低音樂，上高速後才開口。
“爸媽這些天和我告不少狀，你在明和堂到底做什麽了？讓爸媽明令要求我回來好好管管你？”
裴蔓生聽完首個問題，本想直接反駁，聽到後面才沈默些，靠在座椅悶悶不樂著。
“可能是我經營不善吧，爸媽一直想插手明和堂，或者直接按照他們的路線商業化覆制。”
裴嚴轉道，知道不算什麽大事，便又問道：“之前的事情解決了嗎？”見她神態茫然，只得提醒道：“你在令善被人挾持，還有季青臨住在明和堂。”
裴蔓生這才恍然，該說不說，時間過的真快，轉眼間當初令她煩心苦悶的事，轉眼間都不算什麽大事了。
當初畏懼忌憚的季青臨，剛才吃飯間隙還在問她，今晚是不是一個人睡。
可能是裴蔓生表情變換微妙，裴嚴在後視鏡裏多看一眼，皺眉發問：“說話。”
“哎呀。”裴蔓生被他嚇到，無奈著說：“報警立案了，但後續一直沒消息。都過年了，季……季青臨自然是走了呀。你要我說什麽？”
裴蔓生稍稍開點窗戶：“快走吧，什麽時候到家？”
裴嚴半晌沒說話，側頭看她眼，冷笑聲。
終於駛入江洲睢寧的市中心區域，裴蔓生還在心裏盤算，到時候怎麽和爸媽解釋明和堂最近的事，煩心不已時，看見窗外路線。
隨後驚訝問道：“哥哥，這不是回家的路呀。”
裴嚴笑笑：“這是去你明和堂的路。”
“去明和堂幹嘛？”
裴蔓生話一出口，就意識到件大事。
季青臨還在自己後居。
此刻，裴嚴才慢慢悠悠地說。
“捉奸。”
-
【我哥哥到明和堂了！！！我沒告訴他我們的關系，你在我後居嗎？】
【季青臨！！！讓我哥哥知道我在亂交朋友我就完蛋了！】
裴蔓生趁著哥哥打電話的間隙，快速給季青臨打字通風報信，心中無不把希望寄托在季青臨身上，希望他能看見並快速離開。
沒有讓裴蔓生多等，那邊很快發來消息
【？】
【嗯，在後居。】
裴蔓生看到這三個字，差點要暈倒，結果下一瞬還是更絕望的。
【你哥不會還到你臥室吧？我剛洗完澡，寶貝。】
下午洗什麽澡！！！
裴蔓生崩潰地想，那邊裴嚴顯然已經打完電話，踏進明和堂的大門，哪兒也不多看，就直接穿過長廊往裴蔓生的後居走。
裴蔓生連忙跟上：“哥哥！你慢點，我都跟不上你了……”
裴嚴冷撇她眼，沒說話也不減速，冷笑著說：“給自己祈求個好年吧，裴蔓生。”
隨後推開後居獨棟別墅無鎖的門，裴蔓生看的心驚膽戰，哥哥脾氣向來不好，如果真的撞見了該怎麽辦啊！
裴蔓生追著哥哥的步伐上樓，語氣急切：“哥哥，哥哥我要跟你坦白件事，你別生氣好不好，哥你等我下……”
裴嚴懶的多說，上樓之間了當的推開裴蔓生的主臥大門——
整潔幹凈，並無居住痕跡。
就是氣味清新，帶著股烏木沈香的淡雅清香，停滯飄逸在空中。
裴蔓生驚訝地探頭，自己臥室確實空無一人！
“你要坦白什麽？”裴嚴靠在門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裴蔓生頓時正經起來，臨時換口供：“……其實我想說，魏家公子挺好的真要聯姻我也不介意在你前面，你可以繼續發奮圖強把裴家做大做強。”
她還在那念臺詞時，裴嚴就踏入主臥，看似漫無目的地隨便瞧瞧，口中說著：“江北那家的兒子，我有印象。”
裴蔓生看見他進去就瞪大眼睛，她不知道季青臨是走了還是藏在哪，畢竟成年後裴嚴幾乎不踏足自己的私人領域，原本以為只要沒被抓現行就好……
“相貌平庸，行事作風太市儈圓滑，即便嫁人，我也不會讓你嫁給他——”隨後t，他腳步眼神都一頓，在床頭櫃拿起一塊蒼綠雙蛇頭表盤，上面還沾染些露珠。
裴蔓生一僵，就聽見門外主臥側居傳來動靜，男人衣冠楚楚整潔幹凈，高領啞黑毛衣貼膚，灰調風衣襯托他氣質冷雅，精致鋒利的面孔夾著明璨金邊眼眶——
季青臨正經八百站在門沿裴蔓生旁，含笑，對裏面拿著他手表的男人說：“抱歉，本來走了，但落東西了。”
-
明和堂內，浣溪沙間，呈堂證供。
“我承認歸承認但是講道理我都二十五難道談個戀愛還要和你報備嗎？裴嚴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點太封建大家長我是你妹妹又不是你下屬，你阻止辦公室戀情就算了怎麽還霸道總裁到家來了？”
裴蔓生憋紅了臉，委委屈屈地站在他面前說出自己的意見，結果穩坐紅木凳上的人抿茶後淡淡落杯，擡眼，提問。
“你們上床了？”
裴蔓生：“…………”
她差點沒站穩：“你有病嗎，裴嚴？”
旋即裴嚴隨手搜了張新聞圖，季青臨手腕上就帶著這塊表，他亮給裴蔓生看時，面無表情。
“到江洲前就聽到些風言風語，在車上看見你的表情還不太相信，沒想到你……”他語氣一頓，嚴肅起來：“他你也敢招惹，裴蔓生，你真是膽子大了。”
裴蔓生略微崩潰，只是親密一周而已啊又不是談戀愛，但是又不敢和哥哥解釋。
“我當然不反對你談戀愛，但是裴蔓生……”
他的教育還沒開始，就被從後廚端著碗出來的男人打斷，季青臨將風衣微微上卷，從腕骨處就蔓延而上的青筋清晰明顯。
端下碗後，季青臨不太認可的搖搖頭。
“教育孩子講究方式方法，你這樣說，不定她明天就叛逆的要和我領證。”
裴蔓生：“…………”
裴蔓生崩潰了：“你們不會在我的明和堂打架吧？都是生意人，你們可以年後開工再打商戰的。”
季青臨不由輕笑，落坐在旁時，裴嚴的視線也掃了過來。
不得不說，裴嚴確實是江洲二代中少見的天賦者。
再給他十年，江洲局勢定然有變。
但很可惜，他面前對峙的人是季青臨。
以一己之力在權欲名勢白骨森森的京西擺弄風雲後，還能全身而退站在山頂處，全權在握京西百年望族傅氏，自然不是等閑之輩。
所以無論裴嚴說什麽，季青臨都雲淡風輕，笑意淡漠。
因此，裴嚴開口第一句話，是對裴蔓生說的。
“季先生是你明和堂的病客，要人招待，你先出去吧。”裴嚴道：“我與季先生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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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蔓生滿臉無辜地被趕出來後只好去後廚捯飭些晚餐夜宴，說來隆重好聽其實就是各種晚上食用的藥膳飲食，清淡又安神助眠。
她在下午去接機時是不可能想到哥哥竟然那麽敏銳，幾個問話間就看出她心中有鬼，隨後立即行動親臨明和堂做檢查。
更沒想到季青臨也那般坦蕩地迎面相見。
說好的一周泡.友呢，怎麽還上放著見家長。
裴蔓生在廚房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兩人見面會聊什麽？哥哥肯定以為她也是在認真談戀愛，不定要和季青臨說些什麽，這也太尷尬了……季青臨呢？被迫接受家長盤話應該也很不適應吧……
她思維發散漫無目的，擡手看時間竟然快到五點了，再不出來裴蔓生都要懷疑兩位老總借機在裏面談生意了！
好在等裴蔓生忙完一粥兩湯之後，浣溪沙間的推拉門終於露出縫隙。
是季青臨先含笑而出，皮鞋輕踏紅木樓間，看見她來張開雙臂：“要不要抱？”
裴蔓生還沒反應過來，哥哥隨其後而出，神色冷淡甚至帶著些陰沈微壓，和季青臨的松弛閑雅截然不同。
裴蔓生頓時不敢上前：“不……不了，季先生您……”
不等她找補完，裴嚴就冷撇她眼：“行了，我不在你都要在江洲上天了，還怕什麽？”
季青臨此刻才摟過裴蔓生的纖腰，掌骨勁瘦，看似柔和實際強勢有力，笑道：“都說了別逼孩子。”
裴蔓生在親哥的註視下被男人摟腰親昵，瞬間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差點跳出去，但又被季青臨及時安撫。
他輕輕拍了兩下裴蔓生腰間，那是讓她安心的意思。
裴蔓生只能硬著頭皮回話：“我錯了哥哥……”
裴嚴緊盯季青臨放在裴蔓生腰間的手，眸底晦暗不明，但最後還是轉頭冷淡著下樓：“別讓你爸媽知道就行。”
聽聞此言，她的第一反應，是震驚地看向季青臨。
男人笑意淺散淡然，他身上似乎總有種游刃有餘的輕松自信，好像萬事萬物在他手裏都能被解決安善，世界上就沒有能難到他的問題。
自己出生的時候，裴嚴已經去京西或海北上初中了，所以兩人總是處於永無交集的狀態，最極端的時候是每三年一見，恍然間這麽多年也過來了。
裴蔓生對哥哥的印象是模糊又清晰的，畢竟他大自己太多，連輔導功課也因為思維相差太大而沒什麽作用，裴嚴每年見她都是嚴肅又冷淡的，但關愛其實並不少。
他那種冷面軍少掛的人，在外和朋友玩，竟然還會聽女同學的建議，偶爾給她帶幾張美容卡，幾套護膚品，或者是些完全溢價就純漂亮的各種首飾珠寶。
所以裴蔓生和父母的感情不好，卻只聽她哥的。
這次被抓包，她打心底裏覺得完蛋了，卻沒想到裴嚴竟然這樣重拿輕放？
到底是因為他真的生氣了，還是季青臨給解決了——
裴蔓生百思不得其解時，裴嚴已經拿上車鑰匙，眉眼輕擡看上閣樓邊廊，語氣不耐：“裴蔓生，回不回家？”
裴蔓生還未出聲，季青臨就先替她回答：“晚點我送她回家吧。”
裴嚴聽後，轉身走的幹凈利落。
留下裴蔓生焦急地轉頭問道：“你們聊了些什麽——”
季青臨搭在她腰間的手松開了。
也半踏著步緩慢下樓，笑容也要淡些：“你哥哥挺厲害的。”
嗯？
裴蔓生跟在他身後追問，聽季青臨徐徐道來：“美科聯商的永生會每年進去的亞洲人名額少之又少，核心利益更是被圈層牢牢把控鎖死，他在美三年，名義上是讀書，實際上卻是永生會的核心圈層的亞洲高層。”
裴蔓生聽不太明白，“很厲害嗎？屬於什麽級別的？”
“屬於——京西權貴們趨之若鶩的好工作，你哥哥幹到CEO了。”
裴蔓生有些明白了，但還是有些許不懂：“你們聊這些做什麽？我還以為你們，嗯就是……”
季青臨見她突然啞口，便知道她在想什麽，笑著說：“你覺得我們在聊什麽？”
“聊家長裏短，聊我怎麽能喪盡天良勾引他純良單純的妹妹，聊威逼利誘重金離開我妹妹，還是聊……”
裴蔓生懵懵地看向他。
那雙暧昧多情的桃花眸輕慢微眨，在午時夕陽垂落的透明玻璃花廊中更顯透亮，相比從前總是輕挑又散漫的神情，今天竟然多了幾分令人遐想連篇的溫柔深情。
餘暉隨眸光而落，裴蔓生頓時心重一跳。
“我是什麽時候愛上你的？”
-
往年，裴蔓生都是在明和堂守著醫師員工們，無論是除夕還是新年，回家吃頓大團圓飯就差不多可以回館了，晚上有興致的人會留在明和堂的二樓員工廳看大屏電視賞春晚，倘若喜歡安靜些的，可以自己回房玩手機與家人視頻。
裴蔓生總是竭盡全力的希望讓大家都開心舒適些，她從不口頭明言，讓大家把明和堂當成自己的家去愛護，而是切身實際的讓明和堂本身變成溫暖的家，來接納包含各式各樣的人。
今年本該一樣，但裴嚴回來，裴蔓生只能糾結反覆，思考著如何權衡兩邊呢？最後又因為季青臨那邊傳來消息，他極有可能在蘇商會那天後就離開。
兩相比重，裴蔓生只能心虛著在堂後躲著打電話給裴嚴，問他，今天除夕夜，自己可以不回家嗎？
那邊沈默半晌，開口：“裴蔓生，你做措施了嗎。”
裴蔓生還沒反應過來：“啊？”
裴嚴：“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要是未婚先育，能提供給你的選擇可能就只有江北魏家的歪瓜裂棗了。”
裴蔓生：“…………滾！”
她滿臉羞憤地掛斷電話，晚上換身毛絨絨白凈的珊瑚絨家居服，她極少穿的這麽隨意，撫去她這些天身上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媚態。
此刻“蹬蹬蹬”著下樓，還有幾分可愛。
季青臨在二t樓員工廳坐著，布局擺設類似家庭酒店，毛絨絨的沙發軟座堆滿中廳大小的高間，電視屏幕快趕上小尺寸電影幕布了占據半面高墻，清晰度是市面上的最高點，屬於客廳半定制。
裴蔓生看見他坐在沙發上，帶著明璨金邊眶，神情略眼熟莊重，她下午就好奇了，以前從未見過季青臨戴眼鏡，怎麽……？
現下連晚飯時間都沒到，大家也都在房間休息，各自娛樂。裴蔓生見前堂安安靜靜的。
餘暉已下，淺藍天際隱隱又轉深跡象，她抿唇，坐到季青臨身旁。
季青臨自然早就察覺到她來了，只是他正在審批京西某個高層決策，因此只是嗯了聲，問道：“怎麽樣，準備回家嗎？”
裴蔓生沒直接回答，而是把腦袋探過去，她頭頂頭發要硬些，甚至有些碎發隱藏在濃密蓬松長發裏豎立，和她人一般的外柔內剛，一過來，季青臨邊感受到暖融融的香氣而來。
冬日，開著中空地暖，堂內自然不冷。
但他還是沒忍住，低頭親在她發旋，溫柔道：“怎麽了？只是批改文件，很無聊。”
其實是很溫馨的畫面，只是裴蔓生沒有註意到，她聞著季青臨身上清爽沈斂的烏木沈香，看著他電腦屏幕上的中英混雜，好奇問道：“蘇商會，你去嗎？”
季青臨敲擊鍵盤的修長指骨微頓，無法保證：“可能？別擔心，蔓生，就算你一個人去，我也敢保證，不會再發生上次那種情況。”
上次也算她自己經驗不足，遭人戲弄，又因為季青臨在場，所以借勢而為讓江洲名貴圈不敢在明面怠慢。
她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眼下自己和季青臨綁定著，要再有人莽撞上來，只能是蠢了……
所以，她想問的不是這個。
“我的意思是……”
裴蔓生有些難言，埋進季青臨頸肩裏，本就穿著毛茸茸的家居服，此刻弄的季青臨有些癢，喉間淌笑時單手臂摟住裴蔓生藏在寬松家居服裏的細腰，笑著說：“別亂動，寶貝。”
裴蔓生雙腿分開，整個人趴在季青臨懷裏，雙臂緊緊圍著季青臨寬大的肩，這個動作是她第一次對季青臨做，有種無言的滿足幸福在心裏蔓延。
他們到底不是真正的伴侶。
再親密的動作也無法消解兩人確實存在的鴻溝，但好像只要現在還相連，那些視而不見的問題就不存在，裴蔓生喜歡用更加親密的動作來證明她與季青臨正在相愛。
“怎麽這麽黏人？”
裴蔓生聽著男人低聲發問，悶悶著說：“喜歡你。”
這不是她第一次打直球。
男人聽後微頓，隨後笑了：“嗯，我知道。”
我知道？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回避裴蔓生的示愛。
裴蔓生心中有些異樣的感覺在萌芽，卻感受到季青臨拍了拍自己腰下，笑著說：“起來吧，有人來了。”
裴蔓生從善如流的起身，去到隔間換身衣服，深綠色繁刻旗袍更顯她氣質閑雅端莊，又恢覆成端莊自持的裴大夫，面對醫師們面帶驚訝的目光中，她仍然保持得體。
“裴大夫來得好早啊，您沒吃飯嗎？
“季先生晚上好，裴大夫晚上好啊，剛才曹阿姨做的年年有醋魚特別好吃！裴大夫，你沒嘗到太可惜啦？”
天際由淡轉為深藍，裴蔓生笑著與他們周旋，眼見人越來越多，裴蔓生有時候也要站起來和他們笑鬧，等再回頭時，季青臨身旁的位置已經被人坐了。
她心下失落片刻，但也只是片刻，便又同醫師們聊天，把電視臺切換到中央一臺看春晚，好不好看屆由心證，但這是屬於國民們的聊天背景音。
孟懷皎帶了雞尾酒和骰子撲克牌，年輕些的朋友就在電視機前的地毯茶幾上玩了起來，也叫裴蔓生和季青臨一起參與，季青臨只是淡然笑著：“我不玩，問問裴大夫吧。”
隨後所有人目光就都落在她身上，她怕自己凝望季青臨的眼神太出神，連忙收斂下來，說，陪你們玩幾局吧。
眾人自然狂歡。
而後，年輕人又覺得光打牌太無聊了，便要拿著季青臨送來的煙花炮竹在中廳外的露天花草庭院放著玩。
年輕人們說一出是一出，自然行動力也強，季青臨帶來的花炮好幾個保鏢才能擡動，他們硬是用蠻力帶到□□院，隨後起火燃燒，當真是爆竹聲中一歲除。
絢爛奪目的煙花綻放在漆黑天際，裴蔓生與季青臨站在玻璃花廊中，居高臨下看著眾人喜慶熱鬧的氛圍。
“怎麽不跟他們一起玩。”
裴蔓生目光略微失焦，答非所問道：“快過年了。”
季青臨點頭：“還有幾分鐘了。”
兩人間沈寂片刻，玻璃長廊的隔音效果極好，即便肉眼可見雪景茫茫一片的庭院中火光四射，人們人聲鼎沸鑼鼓喧天，笑鬧都痛快大聲，隨著怒沖天際的煙火而爆發又消散無聲。
裴蔓生突兀道：“謝謝。”
她要感謝的很多很多，但到底是煽情還是挽留，都不必多言了。
今後難得相見，就給彼此留個好印象吧。
但季青臨沒動。
同樣看著再次綻放於天際的煙火，似乎過了很久，才淡淡發問：“謝什麽？”
中廳人走樓空但還沒關閉的春節聯歡晚會，主持人已經在帶領全國人共同數著迎接新春的倒計時，一派的喜氣洋洋祥和之氣。
她面色柔和，在寂靜黑夜中明媚漂亮。
季青臨側目而視，眸色深沈地看著她。
代表的倒計時的煙火在空中引爆，裴蔓生才笑著說：“當然是謝季總……”
代表舊年的煙花徹底落幕，在季青臨彎腰垂首溫柔吻她的那瞬間，異常燦爛代表新春的彩禮花炮在空中瞬間引爆，半邊天際都明亮輝煌、盛大燦爛！
被輕柔堵住未盡之言。
裴蔓生瞪大眼睛，瞧見季青臨濃密又根根分明的睫在輕顫。
夜色濃郁燦爛，明璨如晝照亮整條玻璃長廊，膝上風衣抵著深綠旗袍而微擺輕動，季青臨溫柔到極致的吻驟點唇過後，便松開她，桃花眸倒映出漂亮的神色。
“蔓生，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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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蔓生的討好總是急迫熱烈的。
明和堂後居的裝修從黑白灰色系, 裴蔓生的主臥其實也大差不差，但此刻墨黑垂簾緊掩落地高窗。
屋內旖旎風光無限，唇舌間水聲親昵不清不楚。
她纖長白皙的頸部, 在暗色冷燈下散發出盈盈潤光，漂亮到宛若夜明珠在濃夜輕晃。
隨後有人從上而下摸上她的纖喉，指骨輕柔，動作不容置喙。
裴蔓生輕輕被人擡起下頜。
微涼的掌骨緩慢在她頸肩滑動, 渾身酥麻微顫到有些想哭，寒意掠過後的每寸肌膚都後知後覺燃燒滾燙灼熱。
清潤剔透的荔枝眼盈滿迷霧水色, 身子止不住興奮的戰栗, 但眸色漂亮幹凈, 乖巧地好像願意任人擺布。
男人寬肩松弛閑雅地靠床案, 單腿弓起輕搭清瘦手腕, 另只伸長平放好不忌諱, 唇角含著散漫笑意, 看著跪坐在他眼前的人。
“舒服嗎？”他在問剛才的接吻。
裴蔓生白皙臉蛋在迷蒙暗房中也掩飾不住的紅潤, 仿佛被愛意滋養到身心愉悅，此刻微微瞇眼，為表親近想蹭蹭他的手, 卻被男人淡然擡手中斷。
“好學生, 要聽講。”
男人的音質向來清冽，夾帶略微細碎笑意，眸光偏冷, 只是不易察覺著, 淡然提問：“剛才, 為什麽呼吸不過來？”
他的壓迫感是細密而無聲的，常年游走在生死灰色邊緣的人, 氣勢是從內散發出來並極快的速度籠罩束縛著人，不過片刻就能攥緊性命咽喉。
與尋常只會虛張聲勢的富貴公子哥不同，他不需要冷臉皺眉，不需要撕心裂肺的大吼大叫。
只是一個眼神，甚至笑著，就能讓人不由自主的腿軟臣服。
裴蔓生很早就領教過一二，在那之後，兩人將近一周未曾見面。
說到底，是裴蔓生心底害怕，畏懼真實的季青臨。
而現在，季青臨再次漫不經心地散落出些這種陰殘氣息，裴蔓生混身輕顫，卻沒有再退縮。
反而帶著些迎難而上的細微激動，傾身，撐在他的西服上，卻不小心按到某處傷口，讓他眉眼在暗處微皺。
“剛才你卡著我的下巴，我要擡著頭和你接吻，所以呼吸有些跟不上。”裴蔓生嗓音清潤，還帶著些被滋潤過後的溫軟柔意。
裴蔓生在黑暗中聽見這細微聲響，抿唇咬舌，最後輕輕攬過季青臨的手，放在自己腰間。
說不清是處於情愛之欲，還是裴蔓生在報答季青臨對她的栽培付出，亦或者只是氣氛實在太好，裴蔓生迫切的需要個情緒宣洩的方式。
有人不計回報的幫助你成長，幫你掃清成長路上可能遇到的障礙，為你兜底可能闖的禍，甚至在你產生感動情緒時，用最冷淡的話語說我有私心，不必報答。
裴蔓生將他虛握的手掌稍稍上擡。
“老師。”她語氣弱弱的，帶著幾分怯柔和尊敬，就仿佛眼前人，當真是她傳授課業的老師，而她也是在虛心求教一般。
“可以摸著我親嗎。”
話音尾調纏綿悱惻，裴蔓生那委屈巴巴的可憐勁兒硬生生千轉八回沒落地，荔枝眼輕擡時水霧迷蒙，好學的很。
季青臨忍不住輕笑。
那笑聲淡，清雅，就像世家君子般克制又沈斂，但下一刻，他就驟然發力，卡著裴蔓生的手腕將她拉近。
裴蔓生沒有準備，生生撞在他冰冷的西裝外套上，再擡眼時，季青臨大掌覆蓋她明亮雙眸。
裴蔓生心中一跳，有種故地重游的詭異熟悉感，仿佛有人曾經這麽對待過她一般。
悚然躍然瞬息，就被男人落在額間細密的吻給打斷。
“蔓生。”男人嗓音含笑：“老師不喜歡偷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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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降至，江洲飄落冷冽無暇的白霧雪花，紛紛揚揚的銀裝素裹堆積堂前門口，清晨凜冽寒風吹奏著人快開堂迎客。
細白小腿先闖入眼簾，身著厚絨冬繁繡正紅色紋袍的美人推開堂門，積雪厚實，她於白茫茫雪景中形成強烈鮮明的紅，雪肌烏發娉婷裊娜，紅到嬌艷的旗袍質感卻沈穩精致。
裴蔓生仔細想想，堂中剩餘員工都是因各種原因不回家、回不了、不讓回，無論如何都是要在明和堂熱鬧喜慶的過年了。
明和堂的物資也充足，十多號人吃上一年半載都不成問題，江洲天氣寒冷到極端，過年自然也是沒人要出去的。
裴蔓生想通後，笑意盈盈地轉身回到暖氣充盈舒適的前堂，過往醫師員工看見她紛紛招呼祝賀。
“裴大夫這身漂亮的不像真人，趕到明朝以前，都能成個禍國殃民的貴妃娘娘啊！”
“蔓生姐，正紅色實在太襯托你的膚色了，我都移不開視線了……妹妹還問我不回家去那？我就說我在天庭陪仙女過年！”
縱然是被從小誇到大的，但被朝夕相處的老朋友們這樣猛誇，裴蔓生有些招架不住。
荔枝眼含笑，說道：“到底是真心實意的誇我呢，還是旁敲側擊打趣館主，有沒有給你們準備新年紅包呀？”
“裴大夫，我們可是過年都留著守館啦！法定節假日上班要三倍工資！”
“好啦。”裴蔓生笑夠了，象征性拉拉佯裝動手的醫師員工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上面都是她一筆一畫寫的署名和定制祝福。
輕咳兩聲，讓大家稍稍安靜下，大家果然漸漸停下。
“這是老馮的，曹阿姨的，張……你們留在明和堂的時候最長，很多長輩都是我師父在的時候，就留在明和堂啦，感謝你們的包容信任。”
隨後便讓他們去旁落座休息，面對年輕輩分時，裴蔓生語氣要輕快些，笑著問想不想要館主厚實的新年紅包呀？誰誇的好聽就給誰！
無非是從外貌能力入手，只有中文系的小孟，仗著與她親近些，口無遮攔道：“學姐和大客戶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如膠似漆顛鸞倒鳳巫山雲雨百年好合！”
她這一連串下來，裴蔓生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周遭就笑炸了。
裴蔓生這才有些反應過來她口中大客戶是誰，頓時哭笑不得，拿著厚如磚頭的紅包就像教訓下小孟，讓她長長記性。
“孟懷皎，今年的紅包你別想要了！”
“蔓生姐，我舉報！孟孟磕了你和大客戶很多天了，天天晚上在被子裏喊‘姐姐姐夫磕死我了’，您千萬不要放過她啊！”
裴蔓生這才發現，她自以為的隱蔽其實無處遁形，大家都看出她和季青臨關系匪淺，眼下有些被戳破心思的燥羞。
於是咬唇，“不許亂說了，我和季先生是正常的醫護關系。”
大家自然是不相信的。
但說來也巧，正好提到他，他人就到了。堂前門松動推開，有人迎著滿身盛雪而來，笑容清貴，眸色溫潤如玉，風衣被寒風吹的獵獵作響，但不掩其風姿卓越。
裴蔓生楞在原地，見他長身玉立，掃視一圈就將視線放在自己身上，道：“裴大夫，各位，新年好。這是送給明和堂的新春禮物。”
直到季青臨皮鞋輕緩走到她身邊，堂後的西服保鏢才將各式各樣的新春佳節所需要的煙花炮竹擡上來，一時之間滿目琳瑯，應接不暇。
她驚訝擡眉：“你……”
“天吶，我快三年沒玩過這麽多花炮了！”
“江洲放開了麽？大客戶弄到這些不容易吧，沾了裴館主和大客戶的光啦！”
周遭年輕些的朋友已經上前觀賞擺弄，激動非常。
裴蔓生被打斷還沒問出口的話，季青臨輕輕接上：“知道你這明和堂人多，就想著熱鬧些。你不怪我自作主張吧？”
裴蔓生怎麽會怪他？眼下覺得他細心體貼入微，總能想到自己想不到的地方，感動之餘掃圈周圍，沒人關註到這邊。
昨t晚之後，兩人雖然沒到最後一步，但情感確實要更加深厚親密，裴蔓生下意識就想要抱抱，眼看著旁人都虎視眈眈，只是暫且壓抑克制，同樣端著笑容說著：“季先生有心，太麻煩您了。”
季青臨挑眉，他自然看出裴蔓生的壓抑和沖動，稍稍啟唇，就見孟懷皎拿著最大的煙火湊到裴蔓生跟前：“學姐！今晚我們一起放這個吧！”
裴蔓生不希望醫館都在起哄她和季青臨，瞧見孟懷皎月轉身，便立即移開視線，笑容標準著答應她。
等孟懷皎走了，裴蔓生就湊到他身邊，想問問他早上去哪了？就見男人在旁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他那精致面孔戲謔含笑，漆黑眸光搭在她身上，語氣又輕又緩慢：“裴大夫好冷漠。”
“為你大費周章送來煙花炮竹。”
“結果你的員工一來，就要無視我。”
“裴大夫，”季青臨語氣輕嘆：“你好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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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宴是所有人一起完成的。
後廚們說，今天是除夕夜，定然要他們來做一桌好菜，裴蔓生卻笑著否定，坦言他們在後廚忙碌整整一年，中午還是讓大家做點家常菜，不要太勞累。
雙方幾番商議，決定後廚們當指導，讓裴蔓生他們來做。等今晚除夕夜，再隆重些。
季青臨是唯一留在館內的客人，此時穩居堂前，閑時便笑看他們起爭議，姿態極雅。
而後飯間氣氛極好，裴蔓生落坐季青臨對角線，兩人相隔遙遙千裏，席間更是句話不說，鬧的年輕輩分也不太敢開他們玩笑。
年輕輩分的醫師們不是生意人，不知道季青臨在商界地位有多顯赫，與他交談間自然就沒有市儈油滑。季青臨同樣也是千人千面，面對醫館醫師，他笑容親切和藹，說話更是令人感到如沐春風。
飯時氣氛良好，兩人面對眾人交談都得體大方，但正常飯局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偶爾相觸，便立即分開。
尾聲，季青臨看著裴蔓生，抵齒笑了。
大家都喝點小酒，此刻上頭的還在喝，受不住的便讓人攙扶著回樓上歇下了。
裴蔓生下午要接哥哥，因此現在還清醒著。
季青臨有些疲倦，如今慢條斯理地發消息給裴蔓生。
【還在生氣？】
【就因為說你心狠？】
他鎖屏關機，拿著裸機輕輕敲下桌面，果然引來裴蔓生註目。
裴蔓生也拿出手機，看後，打字。
【醫館的小妹妹都看出我們有關系了】
季青臨散漫一笑，輕擊屏幕。
【什麽關系。】
【師生關系？】
光明正大的玩文字游戲調戲她。
裴蔓生擡頭瞪他一眼。
正紅旗袍雪肌美人粉面薄怒，無疑是鮮活驚艷的。
“不許再說了。”她紅唇微啟，卻不出聲，神態又兇又漂亮，耳根血色，好似昨晚纏著季青臨親密討吻的不是她般。
季青臨自然不再逼問，坐正身子，語氣聲量都正常詢問：“下午還要安排嗎，裴大夫？”
他突然出聲，裴蔓生有些嚇到了，卻見大家都沒關註到這邊來，也故作正經道：“我下午有事。”
“晚上呢？”
“除夕夜，回家吃飯。”
“吃完飯呢。”季青臨含笑，輕慢追問著。
“守歲睡覺啊。”裴蔓生瞧他眼，頗有他再問，裴蔓生就要生氣的意思。
季青臨只好含笑點頭，轉而提醒她：“您的手機是不是響了？”
他本身音質如同溫潤細膩的美玉，如今夾帶些細碎笑意，更是漂亮又纏綿悱惻，實在不怪他人想入非非。
裴蔓生聽的有些燥熱難耐，只見他周身氣質斯文高雅，坐立時松弛，但腰背和脊骨都是挺立正直，利落到有股漂亮勁兒。
……確實君子美如玉。
裴蔓生這般想著，低頭看手機，卻見正是他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
【一個人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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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蔓生和裴嚴幾乎年見一面，所以來接機時看見哥哥曬成大黑皮她震驚地站在接機口，久久不敢相認，直到此刻落座車輛，才要發問，就被裴嚴打斷。
寸頭黑皮的185大帥哥邊開車邊無語地說：“你在機場半小時沒認出我，裴蔓生，今年的新春禮物，你有臉要嗎？”
裴蔓生語氣微抖：“裴嚴，我記得你去的是美國紐約，而不是非洲南部。”
裴嚴懶的同她廢話，上高速才遞給她禮物。
“法展石。”
裴蔓生驚訝瞬息，自從她留學回來接手明和堂，就很少購買關註這些昂貴精致的寶石了，這才高興的，甜膩膩地對哥哥說：“謝謝哥哥，新年快樂。”
裴嚴嗤笑聲，打轉方向盤開路駛入國道，調開空調降低音樂，上高速後才開口。
“爸媽這些天和我告不少狀，你在明和堂到底做什麽了？讓爸媽明令要求我回來好好管管你？”
裴蔓生聽完首個問題，本想直接反駁，聽到後面才沈默些，靠在座椅悶悶不樂著。
“可能是我經營不善吧，爸媽一直想插手明和堂，或者直接按照他們的路線商業化覆制。”
裴嚴轉道，知道不算什麽大事，便又問道：“之前的事情解決了嗎？”見她神態茫然，只得提醒道：“你在令善被人挾持，還有季青臨住在明和堂。”
裴蔓生這才恍然，該說不說，時間過的真快，轉眼間當初令她煩心苦悶的事，轉眼間都不算什麽大事了。
當初畏懼忌憚的季青臨，剛才吃飯間隙還在問她，今晚是不是一個人睡。
可能是裴蔓生表情變換微妙，裴嚴在後視鏡裏多看一眼，皺眉發問：“說話。”
“哎呀。”裴蔓生被他嚇到，無奈著說：“報警立案了，但後續一直沒消息。都過年了，季……季青臨自然是走了呀。你要我說什麽？”
裴蔓生稍稍開點窗戶：“快走吧，什麽時候到家？”
裴嚴半晌沒說話，側頭看她眼，冷笑聲。
終於駛入江洲睢寧的市中心區域，裴蔓生還在心裏盤算，到時候怎麽和爸媽解釋明和堂最近的事，煩心不已時，看見窗外路線。
隨後驚訝問道：“哥哥，這不是回家的路呀。”
裴嚴笑笑：“這是去你明和堂的路。”
“去明和堂幹嘛？”
裴蔓生話一出口，就意識到件大事。
季青臨還在自己後居。
此刻，裴嚴才慢慢悠悠地說。
“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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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哥到明和堂了！！！我沒告訴他我們的關系，你在我後居嗎？】
【季青臨！！！讓我哥哥知道我在亂交朋友我就完蛋了！】
裴蔓生趁著哥哥打電話的間隙，快速給季青臨打字通風報信，心中無不把希望寄托在季青臨身上，希望他能看見並快速離開。
沒有讓裴蔓生多等，那邊很快發來消息
【？】
【嗯，在後居。】
裴蔓生看到這三個字，差點要暈倒，結果下一瞬還是更絕望的。
【你哥不會還到你臥室吧？我剛洗完澡，寶貝。】
下午洗什麽澡！！！
裴蔓生崩潰地想，那邊裴嚴顯然已經打完電話，踏進明和堂的大門，哪兒也不多看，就直接穿過長廊往裴蔓生的後居走。
裴蔓生連忙跟上：“哥哥！你慢點，我都跟不上你了……”
裴嚴冷撇她眼，沒說話也不減速，冷笑著說：“給自己祈求個好年吧，裴蔓生。”
隨後推開後居獨棟別墅無鎖的門，裴蔓生看的心驚膽戰，哥哥脾氣向來不好，如果真的撞見了該怎麽辦啊！
裴蔓生追著哥哥的步伐上樓，語氣急切：“哥哥，哥哥我要跟你坦白件事，你別生氣好不好，哥你等我下……”
裴嚴懶的多說，上樓之間了當的推開裴蔓生的主臥大門——
整潔幹凈，並無居住痕跡。
就是氣味清新，帶著股烏木沈香的淡雅清香，停滯飄逸在空中。
裴蔓生驚訝地探頭，自己臥室確實空無一人！
“你要坦白什麽？”裴嚴靠在門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裴蔓生頓時正經起來，臨時換口供：“……其實我想說，魏家公子挺好的真要聯姻我也不介意在你前面，你可以繼續發奮圖強把裴家做大做強。”
她還在那念臺詞時，裴嚴就踏入主臥，看似漫無目的地隨便瞧瞧，口中說著：“江北那家的兒子，我有印象。”
裴蔓生看見他進去就瞪大眼睛，她不知道季青臨是走了還是藏在哪，畢竟成年後裴嚴幾乎不踏足自己的私人領域，原本以為只要沒被抓現行就好……
“相貌平庸，行事作風太市儈圓滑，即便嫁人，我也不會讓你嫁給他——”隨後t，他腳步眼神都一頓，在床頭櫃拿起一塊蒼綠雙蛇頭表盤，上面還沾染些露珠。
裴蔓生一僵，就聽見門外主臥側居傳來動靜，男人衣冠楚楚整潔幹凈，高領啞黑毛衣貼膚，灰調風衣襯托他氣質冷雅，精致鋒利的面孔夾著明璨金邊眼眶——
季青臨正經八百站在門沿裴蔓生旁，含笑，對裏面拿著他手表的男人說：“抱歉，本來走了，但落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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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和堂內，浣溪沙間，呈堂證供。
“我承認歸承認但是講道理我都二十五難道談個戀愛還要和你報備嗎？裴嚴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點太封建大家長我是你妹妹又不是你下屬，你阻止辦公室戀情就算了怎麽還霸道總裁到家來了？”
裴蔓生憋紅了臉，委委屈屈地站在他面前說出自己的意見，結果穩坐紅木凳上的人抿茶後淡淡落杯，擡眼，提問。
“你們上床了？”
裴蔓生：“…………”
她差點沒站穩：“你有病嗎，裴嚴？”
旋即裴嚴隨手搜了張新聞圖，季青臨手腕上就帶著這塊表，他亮給裴蔓生看時，面無表情。
“到江洲前就聽到些風言風語，在車上看見你的表情還不太相信，沒想到你……”他語氣一頓，嚴肅起來：“他你也敢招惹，裴蔓生，你真是膽子大了。”
裴蔓生略微崩潰，只是親密一周而已啊又不是談戀愛，但是又不敢和哥哥解釋。
“我當然不反對你談戀愛，但是裴蔓生……”
他的教育還沒開始，就被從後廚端著碗出來的男人打斷，季青臨將風衣微微上卷，從腕骨處就蔓延而上的青筋清晰明顯。
端下碗後，季青臨不太認可的搖搖頭。
“教育孩子講究方式方法，你這樣說，不定她明天就叛逆的要和我領證。”
裴蔓生：“…………”
裴蔓生崩潰了：“你們不會在我的明和堂打架吧？都是生意人，你們可以年後開工再打商戰的。”
季青臨不由輕笑，落坐在旁時，裴嚴的視線也掃了過來。
不得不說，裴嚴確實是江洲二代中少見的天賦者。
再給他十年，江洲局勢定然有變。
但很可惜，他面前對峙的人是季青臨。
以一己之力在權欲名勢白骨森森的京西擺弄風雲後，還能全身而退站在山頂處，全權在握京西百年望族傅氏，自然不是等閑之輩。
所以無論裴嚴說什麽，季青臨都雲淡風輕，笑意淡漠。
因此，裴嚴開口第一句話，是對裴蔓生說的。
“季先生是你明和堂的病客，要人招待，你先出去吧。”裴嚴道：“我與季先生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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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蔓生滿臉無辜地被趕出來後只好去後廚捯飭些晚餐夜宴，說來隆重好聽其實就是各種晚上食用的藥膳飲食，清淡又安神助眠。
她在下午去接機時是不可能想到哥哥竟然那麽敏銳，幾個問話間就看出她心中有鬼，隨後立即行動親臨明和堂做檢查。
更沒想到季青臨也那般坦蕩地迎面相見。
說好的一周泡.友呢，怎麽還上放著見家長。
裴蔓生在廚房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兩人見面會聊什麽？哥哥肯定以為她也是在認真談戀愛，不定要和季青臨說些什麽，這也太尷尬了……季青臨呢？被迫接受家長盤話應該也很不適應吧……
她思維發散漫無目的，擡手看時間竟然快到五點了，再不出來裴蔓生都要懷疑兩位老總借機在裏面談生意了！
好在等裴蔓生忙完一粥兩湯之後，浣溪沙間的推拉門終於露出縫隙。
是季青臨先含笑而出，皮鞋輕踏紅木樓間，看見她來張開雙臂：“要不要抱？”
裴蔓生還沒反應過來，哥哥隨其後而出，神色冷淡甚至帶著些陰沈微壓，和季青臨的松弛閑雅截然不同。
裴蔓生頓時不敢上前：“不……不了，季先生您……”
不等她找補完，裴嚴就冷撇她眼：“行了，我不在你都要在江洲上天了，還怕什麽？”
季青臨此刻才摟過裴蔓生的纖腰，掌骨勁瘦，看似柔和實際強勢有力，笑道：“都說了別逼孩子。”
裴蔓生在親哥的註視下被男人摟腰親昵，瞬間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差點跳出去，但又被季青臨及時安撫。
他輕輕拍了兩下裴蔓生腰間，那是讓她安心的意思。
裴蔓生只能硬著頭皮回話：“我錯了哥哥……”
裴嚴緊盯季青臨放在裴蔓生腰間的手，眸底晦暗不明，但最後還是轉頭冷淡著下樓：“別讓你爸媽知道就行。”
聽聞此言，她的第一反應，是震驚地看向季青臨。
男人笑意淺散淡然，他身上似乎總有種游刃有餘的輕松自信，好像萬事萬物在他手裏都能被解決安善，世界上就沒有能難到他的問題。
自己出生的時候，裴嚴已經去京西或海北上初中了，所以兩人總是處於永無交集的狀態，最極端的時候是每三年一見，恍然間這麽多年也過來了。
裴蔓生對哥哥的印象是模糊又清晰的，畢竟他大自己太多，連輔導功課也因為思維相差太大而沒什麽作用，裴嚴每年見她都是嚴肅又冷淡的，但關愛其實並不少。
他那種冷面軍少掛的人，在外和朋友玩，竟然還會聽女同學的建議，偶爾給她帶幾張美容卡，幾套護膚品，或者是些完全溢價就純漂亮的各種首飾珠寶。
所以裴蔓生和父母的感情不好，卻只聽她哥的。
這次被抓包，她打心底裏覺得完蛋了，卻沒想到裴嚴竟然這樣重拿輕放？
到底是因為他真的生氣了，還是季青臨給解決了——
裴蔓生百思不得其解時，裴嚴已經拿上車鑰匙，眉眼輕擡看上閣樓邊廊，語氣不耐：“裴蔓生，回不回家？”
裴蔓生還未出聲，季青臨就先替她回答：“晚點我送她回家吧。”
裴嚴聽後，轉身走的幹凈利落。
留下裴蔓生焦急地轉頭問道：“你們聊了些什麽——”
季青臨搭在她腰間的手松開了。
也半踏著步緩慢下樓，笑容也要淡些：“你哥哥挺厲害的。”
嗯？
裴蔓生跟在他身後追問，聽季青臨徐徐道來：“美科聯商的永生會每年進去的亞洲人名額少之又少，核心利益更是被圈層牢牢把控鎖死，他在美三年，名義上是讀書，實際上卻是永生會的核心圈層的亞洲高層。”
裴蔓生聽不太明白，“很厲害嗎？屬於什麽級別的？”
“屬於——京西權貴們趨之若鶩的好工作，你哥哥幹到CEO了。”
裴蔓生有些明白了，但還是有些許不懂：“你們聊這些做什麽？我還以為你們，嗯就是……”
季青臨見她突然啞口，便知道她在想什麽，笑著說：“你覺得我們在聊什麽？”
“聊家長裏短，聊我怎麽能喪盡天良勾引他純良單純的妹妹，聊威逼利誘重金離開我妹妹，還是聊……”
裴蔓生懵懵地看向他。
那雙暧昧多情的桃花眸輕慢微眨，在午時夕陽垂落的透明玻璃花廊中更顯透亮，相比從前總是輕挑又散漫的神情，今天竟然多了幾分令人遐想連篇的溫柔深情。
餘暉隨眸光而落，裴蔓生頓時心重一跳。
“我是什麽時候愛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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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裴蔓生都是在明和堂守著醫師員工們，無論是除夕還是新年，回家吃頓大團圓飯就差不多可以回館了，晚上有興致的人會留在明和堂的二樓員工廳看大屏電視賞春晚，倘若喜歡安靜些的，可以自己回房玩手機與家人視頻。
裴蔓生總是竭盡全力的希望讓大家都開心舒適些，她從不口頭明言，讓大家把明和堂當成自己的家去愛護，而是切身實際的讓明和堂本身變成溫暖的家，來接納包含各式各樣的人。
今年本該一樣，但裴嚴回來，裴蔓生只能糾結反覆，思考著如何權衡兩邊呢？最後又因為季青臨那邊傳來消息，他極有可能在蘇商會那天後就離開。
兩相比重，裴蔓生只能心虛著在堂後躲著打電話給裴嚴，問他，今天除夕夜，自己可以不回家嗎？
那邊沈默半晌，開口：“裴蔓生，你做措施了嗎。”
裴蔓生還沒反應過來：“啊？”
裴嚴：“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要是未婚先育，能提供給你的選擇可能就只有江北魏家的歪瓜裂棗了。”
裴蔓生：“…………滾！”
她滿臉羞憤地掛斷電話，晚上換身毛絨絨白凈的珊瑚絨家居服，她極少穿的這麽隨意，撫去她這些天身上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媚態。
此刻“蹬蹬蹬”著下樓，還有幾分可愛。
季青臨在二t樓員工廳坐著，布局擺設類似家庭酒店，毛絨絨的沙發軟座堆滿中廳大小的高間，電視屏幕快趕上小尺寸電影幕布了占據半面高墻，清晰度是市面上的最高點，屬於客廳半定制。
裴蔓生看見他坐在沙發上，帶著明璨金邊眶，神情略眼熟莊重，她下午就好奇了，以前從未見過季青臨戴眼鏡，怎麽……？
現下連晚飯時間都沒到，大家也都在房間休息，各自娛樂。裴蔓生見前堂安安靜靜的。
餘暉已下，淺藍天際隱隱又轉深跡象，她抿唇，坐到季青臨身旁。
季青臨自然早就察覺到她來了，只是他正在審批京西某個高層決策，因此只是嗯了聲，問道：“怎麽樣，準備回家嗎？”
裴蔓生沒直接回答，而是把腦袋探過去，她頭頂頭發要硬些，甚至有些碎發隱藏在濃密蓬松長發裏豎立，和她人一般的外柔內剛，一過來，季青臨邊感受到暖融融的香氣而來。
冬日，開著中空地暖，堂內自然不冷。
但他還是沒忍住，低頭親在她發旋，溫柔道：“怎麽了？只是批改文件，很無聊。”
其實是很溫馨的畫面，只是裴蔓生沒有註意到，她聞著季青臨身上清爽沈斂的烏木沈香，看著他電腦屏幕上的中英混雜，好奇問道：“蘇商會，你去嗎？”
季青臨敲擊鍵盤的修長指骨微頓，無法保證：“可能？別擔心，蔓生，就算你一個人去，我也敢保證，不會再發生上次那種情況。”
上次也算她自己經驗不足，遭人戲弄，又因為季青臨在場，所以借勢而為讓江洲名貴圈不敢在明面怠慢。
她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眼下自己和季青臨綁定著，要再有人莽撞上來，只能是蠢了……
所以，她想問的不是這個。
“我的意思是……”
裴蔓生有些難言，埋進季青臨頸肩裏，本就穿著毛茸茸的家居服，此刻弄的季青臨有些癢，喉間淌笑時單手臂摟住裴蔓生藏在寬松家居服裏的細腰，笑著說：“別亂動，寶貝。”
裴蔓生雙腿分開，整個人趴在季青臨懷裏，雙臂緊緊圍著季青臨寬大的肩，這個動作是她第一次對季青臨做，有種無言的滿足幸福在心裏蔓延。
他們到底不是真正的伴侶。
再親密的動作也無法消解兩人確實存在的鴻溝，但好像只要現在還相連，那些視而不見的問題就不存在，裴蔓生喜歡用更加親密的動作來證明她與季青臨正在相愛。
“怎麽這麽黏人？”
裴蔓生聽著男人低聲發問，悶悶著說：“喜歡你。”
這不是她第一次打直球。
男人聽後微頓，隨後笑了：“嗯，我知道。”
我知道？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回避裴蔓生的示愛。
裴蔓生心中有些異樣的感覺在萌芽，卻感受到季青臨拍了拍自己腰下，笑著說：“起來吧，有人來了。”
裴蔓生從善如流的起身，去到隔間換身衣服，深綠色繁刻旗袍更顯她氣質閑雅端莊，又恢覆成端莊自持的裴大夫，面對醫師們面帶驚訝的目光中，她仍然保持得體。
“裴大夫來得好早啊，您沒吃飯嗎？
“季先生晚上好，裴大夫晚上好啊，剛才曹阿姨做的年年有醋魚特別好吃！裴大夫，你沒嘗到太可惜啦？”
天際由淡轉為深藍，裴蔓生笑著與他們周旋，眼見人越來越多，裴蔓生有時候也要站起來和他們笑鬧，等再回頭時，季青臨身旁的位置已經被人坐了。
她心下失落片刻，但也只是片刻，便又同醫師們聊天，把電視臺切換到中央一臺看春晚，好不好看屆由心證，但這是屬於國民們的聊天背景音。
孟懷皎帶了雞尾酒和骰子撲克牌，年輕些的朋友就在電視機前的地毯茶幾上玩了起來，也叫裴蔓生和季青臨一起參與，季青臨只是淡然笑著：“我不玩，問問裴大夫吧。”
隨後所有人目光就都落在她身上，她怕自己凝望季青臨的眼神太出神，連忙收斂下來，說，陪你們玩幾局吧。
眾人自然狂歡。
而後，年輕人又覺得光打牌太無聊了，便要拿著季青臨送來的煙花炮竹在中廳外的露天花草庭院放著玩。
年輕人們說一出是一出，自然行動力也強，季青臨帶來的花炮好幾個保鏢才能擡動，他們硬是用蠻力帶到□□院，隨後起火燃燒，當真是爆竹聲中一歲除。
絢爛奪目的煙花綻放在漆黑天際，裴蔓生與季青臨站在玻璃花廊中，居高臨下看著眾人喜慶熱鬧的氛圍。
“怎麽不跟他們一起玩。”
裴蔓生目光略微失焦，答非所問道：“快過年了。”
季青臨點頭：“還有幾分鐘了。”
兩人間沈寂片刻，玻璃長廊的隔音效果極好，即便肉眼可見雪景茫茫一片的庭院中火光四射，人們人聲鼎沸鑼鼓喧天，笑鬧都痛快大聲，隨著怒沖天際的煙火而爆發又消散無聲。
裴蔓生突兀道：“謝謝。”
她要感謝的很多很多，但到底是煽情還是挽留，都不必多言了。
今後難得相見，就給彼此留個好印象吧。
但季青臨沒動。
同樣看著再次綻放於天際的煙火，似乎過了很久，才淡淡發問：“謝什麽？”
中廳人走樓空但還沒關閉的春節聯歡晚會，主持人已經在帶領全國人共同數著迎接新春的倒計時，一派的喜氣洋洋祥和之氣。
她面色柔和，在寂靜黑夜中明媚漂亮。
季青臨側目而視，眸色深沈地看著她。
代表的倒計時的煙火在空中引爆，裴蔓生才笑著說：“當然是謝季總……”
代表舊年的煙花徹底落幕，在季青臨彎腰垂首溫柔吻她的那瞬間，異常燦爛代表新春的彩禮花炮在空中瞬間引爆，半邊天際都明亮輝煌、盛大燦爛！
被輕柔堵住未盡之言。
裴蔓生瞪大眼睛，瞧見季青臨濃密又根根分明的睫在輕顫。
夜色濃郁燦爛，明璨如晝照亮整條玻璃長廊，膝上風衣抵著深綠旗袍而微擺輕動，季青臨溫柔到極致的吻驟點唇過後，便松開她，桃花眸倒映出漂亮的神色。
“蔓生，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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