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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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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面目。

裴蔓生覺得,季青臨在躲她。

那晚過後,季青臨住館的日子越來越少,就算回來也是在淩晨之後。堂門都是保安給他起床重開,次日才告訴裴館主,季先生是何時歸館的。

裴蔓生心中五味雜陳,難以言說。

但無論如何,她都是感謝他的。

今天明和堂門檻都被老總踏破,都是季青臨借的勢,縱容裴蔓生打著他的旗號,去開探先河。

所以此刻,裴蔓生垂眸一瞬,便揚起笑臉,對季青臨道:“季先生。”

這笑容標準,漂亮,臉蛋溫潤。

但看的季青臨微微皺眉。

他非但沒離開,反而皮鞋輕踏,長款風衣微擺,與她對視時面色平靜淡然。

落座在裴蔓生面前的紅木桌凳上,自然無比、了無痕跡。

也不知是剛才寒風中回來,還是病容加重,只見他面孔毫無血色,白到近乎透明。

“抱歉,回來晚了。”

嗓音也十分輕,聽不出他有什麽情緒。

裴蔓生一楞,看著他狀態極差,一時之間便心軟下來,作為專業醫者的敏銳讓她察覺到此刻的季青臨,似乎狀態十分不好。

也不知就是長期失眠睡眠不足,還是添了新傷。

“季總,傅老先生來電,您瞧…”

周緒從堂前傳來,西裝革履加持,手裏拿著公文包和多份文件同時拿著電話,隨時準備聽候眼前男人的指控劃斷或接通,貿然進來時才察覺到堂中氣氛不對勁。

他瞧了眼自家少爺臉色平淡到近乎冷漠,裴大夫面露難色又有些…難以察覺的心疼憐憫?

遠在京西處理要事所以才回來的周緒懵了,意識到自己可能打擾到自家老總的私事了,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退開,但此刻季青臨開口。

他顯然不是正常狀態,嗓音低沈嘶啞,“周緒,說下去。”

……就在這大堂廣眾之下嗎?

周緒硬著頭皮看了眼裴蔓生。

季青臨先開口道:“不必回避裴大夫。”

周緒突然想起這些天的流言蜚語。

他頓悟了,多看裴蔓生一眼,便如實向季青臨匯報工作。

總繞不開京西傅家,周緒摸不透自家老板的意思,只能盡量隱晦的說,但還是被裴蔓生聽出幾分訝異。

“傅老太太得知您清除傅郝澤那支旁系後,在公開場合未曾有過半句責怪,只是回到傅莊傷心欲絕,高燒半個月後才緩過勁兒來。隨後問您,何時回家?”

“回家?”男人輕嗤:“傅氏早已血流成河。”

周緒噤聲片刻:“老夫人也知道您可能暫不到傅莊,所以她道,至少讓郭小姐待在您的身邊。”

那是他們欽點的未婚妻。

這算是老一輩的妥協讓步,傅老太太對郭淳溪喜愛有加是一則原因,但更多的還是因為——

“她老人家還是期盼著我能對傅氏手下留情。”季青臨滿不在乎地一笑,隨後點點桌子,終於把視線點在靜若無聲的裴大夫上。

“江洲盛和計劃,拿給裴大夫看看。”

裴蔓生不動聲色地聽了半晌,此刻看著季青臨有些懵。

她沒想到季青臨把自己留下,是準備說這個。

周緒也很是震驚,這裴大夫看著年紀也不算大,不會超過二十五歲。

季總準備讓如此年輕的世家二代,這麽早的參與盛和計劃嗎?

心理疑惑不解,但動作十分幹凈快捷,三兩下把文件及初稿策劃書規整擺在裴蔓生面前。

她原本不解,但在季青臨略帶鼓勵的神情下,她只好認認真真地聽周緒給她講解這到底是什麽。

裴蔓生雖名校出身但是藝術生,世界top2大學碩博周緒的講解她要跟上略微吃力,她思維敏捷多變,花些時間還是能夠觸類旁通。

原來,江洲民生企劃只是試水項目,真正入選的企業公司單位,才能接觸到核心利益層面。

就比如現在,裴蔓生才知道,江洲與季青臨舉辦過商會的其他幾座省會城市,會實踐盛大的“一路線服務”,打造各個城市的固定服務景點,專門服務於該城市的核心精英人群。

入選單位則會由資方出錢,在服務城市連鎖運營,後續一切經營都由專業人士負責。

可以說,躺著在家就能等著天上下十倍的錢。

裴蔓生被這個企劃砸暈了,甚至一度認為,眼前的人倘若不是京西傅家的季青臨,絕對是個想把她拐賣進緬甸的詐騙犯。

她表情也從懵懂無知到略微嚴肅慌張,終於在周緒說到尾聲時,迫不及待的擡頭看向季青臨——

卻見季青臨也正凝神註視著她。

眼底古井無波,但莫名覺得,他十分認真。

兩人對視瞬息,季青臨便彎起笑意,嗓音清曼,“怎麽了?還有什麽問題嗎?”

“……”怎麽可能有問題呢?

裴蔓生甚至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說到底進民生企劃也是自己耍巧用了手段,走了人情後門。

能讓明和堂在江洲推廣,有些知名度,再給員工們發個豐厚的年終獎,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但後續的江洲盛和初計劃——

“抱歉,季先生。”她率先垂眸抿唇:“我的能力,以及明和堂的綜合實力,可能都暫且不足以加入您的項目。”

堂中靜謐無聲,周緒甚至呼吸都放緩了。

極少有人拒絕季青臨。

只是江洲這種小地方的世家二代罷了,誰看了季青臨的項目不求爺爺告奶奶的想喝湯吃肉,便是肉末渣子都足夠普通人富裕半生。

周緒跟著季青臨十多年來,最是清楚服侍多年的少爺空長一副溫潤紳士慈悲貌,實際手段最為陰毒狠辣。

誰知道他笑盈盈時內心在想什麽?周緒更是親眼目睹季青臨發病時的模樣——

他忍不住出聲提醒:“裴小姐,請您再……”

隨後被季青臨擡手制止。

季青臨沒有生氣。

甚至態度還算不錯,讓周緒離開後,才問出口:“為什麽?”

裴蔓生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能力……”

“裴大夫。”季青臨輕輕笑著打斷。

“我是說,既然能利用我進民生企劃,怎麽不幹脆進行到底?”

他說出此話時眼神悠長散漫,落在裴蔓生臉龐上時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意味。

“只要我不倒臺,盛和項目能保你餘生無憂世俗錢財。”

邊說,邊巨細無詳的掃視她面部每分毫細微的變化,鋒利又直白道:“江洲年輕二代中僅你一人得此名額,屆時,無人敢看輕你。”

裴蔓生甚至反應消化了這番話幾秒,渾身血液才漸漸凝固。

果然不該把他當傻子。

這些天避著她不見面,只怕是那天就看出裴蔓生是何目的,只是他從未口出惡言亦或者讓她難堪,就算是出於紳士風度還是其他,都算得上體面——

裴蔓生艱難地擠著嗓子道:“你……都知道了。”

季青臨挑眉,“裴大夫單純。”

這裏的單純,大概率是在罵她蠢吧。

裴蔓生嘆息,“抱歉,季先生雅量。”

“明和堂經營不善,最後t還要靠投機取巧,才能讓它得以延續發展,但這些都不能成為我欺騙利用您的借口。”裴蔓生語氣幹巴巴的,緩慢解釋著。

季青臨饒有興趣地聽著裴蔓生的剖白。

“可是。”

裴蔓生擡眸,清潤荔枝眼暗含濃稠歉意,秀眉微皺,一字一句認真道:“說喜歡您,不是利用,夢見你是真的。”

“可能您不相信,我早在——”

“季先生!”周緒匆匆忙忙地莽撞進堂前:“傅老夫人到江洲了,還帶著郭小姐!”

兩人都是一楞。

-

明和堂久違地在深夜光臨貴賓,堂前燈火通明,堪比本市最豪華的國際商務酒店,裝潢低調靜夜,但地面鋪滿奢張曜石。

很難想象這只是普通藥膳館的裝修標準。

畢竟堂前是裴蔓生大一時親自操刀,那時她審美激進,也受到精英教育的影響,硬是要求家裏給她拿出大幾百萬重新裝整這堂前門後,一度讓徐醫師覺得十分不可理喻。

後來裴蔓生也確實後悔了,如此奢華的酒店風非她初衷,也不符合現代對於藥膳館的標準,她曾一度懷疑是這裝修影響她的生意。

但此刻,裴蔓生也沒想到會派上用場。

遠道而來的客人從加長林肯下來,滿頭銀發的女士姿態優雅,被攙扶著也不顯佝僂蒼老,以裴蔓生毒辣的眼光來看,這位老太太至少年過七旬且大病初愈。

但她竟然毫無病態,甚至比季青臨還要精神抖擻。

保鏢與菲傭齊刷刷給老太太開路,就差沒把地毯給老太太鋪上,裴蔓生站在二樓觀望著,極少見到這股架勢,當下有些慌張,連忙向下望季青臨——

而他神態自如,松弛得當。

瞧裴蔓生看向自己,他用眼神安撫。

沒事的,別害怕。

“青臨哥哥!”

嬌蠻飛揚地女聲揚起,就差直接撞進季青臨懷裏,而男人收回視線,面露輕微不耐,單手抵住郭淳溪的腦袋,閑散無語地讓她站好,不要亂動。

傅老太太落後幾步,才站在季青臨面前,凝神看他一會兒,才出口道:“阿臨過的也不好。”

季青臨面色如常,毫無動容:“您好了,我就好。”

軟硬不吃,刀槍不入。

她被季青臨引入二樓茶水雅間,知道他在江洲待上個把月,都居住在明和堂,聊來聊去,最後老太太還是忍不住說出真實目的——

“傅郝辭到底只是表親,當年他冤枉陷害你,我同你爺爺知道其中緣由,只可惜當時他父親如日中天,這才委屈了你,你要是心裏不暢快,鏟除他那一支也算因果。但阿臨……”

老太太年紀大了心軟,說到親孫子時,還是忍不住以淚洗面:“傅明尚是你親弟弟。”

季青臨面無表情,無動於衷地看著她。

她早已不如印象中那般雷令風行、面慈腕狠、優雅得體,再頂尖的醫美項目也難以維持她的疲憊老態,在季青臨面前求情時顯得那般無助。

季青臨沈默半晌,才輕聲道:“我不會趕盡殺絕。”

這是他最後的讓步。

傅老太太也未曾想到季青臨會松口的如此之快,準備好的說辭和條件還未出口,目的便已達成。

她流著淚呆滯,模樣甚至有些滑稽,季青臨聽著門外郭淳溪不斷傳來的動靜,緩慢道:“您帶著郭淳溪離開吧。”

“淳溪是我看著長大的,與你…”

“她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沒有喜歡幼童的癖好。”

季青臨淡淡道:“您要是指望留她在我身邊充當眼線,那恐怕要更加失望了,她是個毫無城府的人,不出半月便可被我策反。”

“至於您想把她放在我身邊,用愛情喚起我對人性的美好向往嗎?”他說這話時雖然笑著,但話裏話外都止不住的嘲諷:“您覺得,可能嗎?”

傅老太太沈默了。

“還有,老太太。”

季青臨位居上席,逆著光,更顯得他面孔模糊不清。

“我不準備娶京西任何一戶千金小姐。”

他話音剛落,隔間側門便被緩緩推開,金粉旗袍尾輕擺娉婷裊裊,露出截細白筆直小腿,身姿曼妙婀娜。

濃密烏亮長發傾斜,端著曬幹茶葉款款而來,對著季青臨嗓音低柔著。

“怎麽沒按時吃藥。”旗袍外裹素整白大褂,裴大夫戴著副銀框眼鏡,看著嚴肅、冷淡、不茍言笑,“今晚只怕又要難眠,要我怎麽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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