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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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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墨色硯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被扔擲過來, 準準地狠砸在了王珂的額頭上,而後軲轆軲轆摔至了墻角邊,碎了一角。

王珂被砸得後仰偏過頭,身子不受控地前後晃了晃, 口中說出一半的話戛然而止。

暗紅色的血從散亂的黑發裏流出, 沿著鬢角和側臉的輪廓往下滑落, 最後滴在她的衣袖上, 同深褐色的布料混雜在一起,絲毫瞧不出來血跡。

王珂的眼神頓然灰黯了下去,竟是白著嘴唇一聲不吭, 跟不痛人似的。

隱在後方的王溯輕挑眉,本是環抱的雙臂放了下來。

王龐收回手, 粗喘著呼吸, 理所當然地對王珂視而不見, 口中還帶著怒竭又十分失望的語氣:

“豎子無謀!我怎麽就養了你這麽個廢物?!目光竟短淺至此!大事將成, 那一位大皇女才是關鍵的關鍵,她能瞧上王苑這小子作個側室, 那是他、是我們王家的福分!”

額頭的血還在不停地流,臟了半張臉, 模樣滲人, 卻仿佛早已無了知覺。

王珂眼前昏暗一片, 緊握的五指慘白,指甲深深紮進手心裏她也絲毫感覺不到痛意, 甚至力道不減反增。

頭頂的訓罵聲還在繼續,因為從來都對王龐言聽計從、俯首聽命的她——的唯一一次忤逆, 王龐瞬間大發雷霆。

王珂垂著頭,瞧不清神色。

仿佛被扼斷了生機, 又像是一座無聲無息、失了魂兒的雕像。

……

“王珂,我最後再問你一遍,知道要做什麽嗎!”

無盡的沈默,不知過去多久,喉嚨裏竄上一股濃重的血腥氣被她艱難咽下,隨之室內沙沙響起了王珂嘶啞到極致的聲音:

“……明白。”

……

王珂推開門腳步沈重地走出書房,身後跟著而出的是王溯。

王溯跟在王珂身後,動作安靜到幾乎不發出一絲動靜,但王珂依舊停下步子,難堪地咬牙道:“……滿意了嗎?”

不用細想,她知道這一切都有王溯的手筆。

王溯聞聲目光淡淡,半笑不笑地若無其事勾起唇:

“大姐怎麽能這麽說,為什麽要這樣問我呢,該是問裏頭母親滿不滿意才對啊……”

停頓了瞬,她又接著道:“說起來,大姐也真是的。明明都是你的親人,這麽多年了,我都長這麽大了,你卻還是只對二哥好,而對我這個小妹這麽冷漠無情呢。”

這一幕和這些句話,若是讓王龐看到、聽到的話,必然會瞠目結舌,心覺荒謬。

畢竟這兩個人的關系能夠冰寒至此,就是王龐親自一手造成。

但現在這二人卻是能面對面著平靜談話,氛圍雖不對,卻半點也不似在她面前時的“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

王珂不說話,眼底覆雜,說不清是對王溯的怨憤厭惡還是其他。

而王溯說完這話,周圍靜了一瞬,她看王珂沈默,也轉身向反方向離開,直到最後只留王珂一人在原地駐足。

半響,王珂久站僵直的身子才動了動。

她說親人啊……

王珂擡手,不怕傷到自己一樣,用力地擦了擦從額頭流入眼裏的還帶著濕熱的血。

她挺直了背立著,後背方向對著身後書房的大門,門內是她所謂的“母親”王龐。

她王珂,心中自始至終唯一的親人,從來都只有阿苑一個人。

這麽多年來,她們都長大了,阿苑也快成人了,但她依舊一直拼命為阿苑營造出一個正常的成長環境,也努力為他樹立著他們有一個偉岸“母親”的假象。

因為她希望他能過得安樂,最好永遠都能不知道這些背後掩藏的陰暗面。

但現在王珂後悔了。

是她錯了,不該不早點想明白,這些都是假的。

本就從不存在,又虛假至極、一戳即碎的假象,太過脆弱。

——也許,早就該打破了。

她也更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阿苑被她們當作棋子……肆意利用。

***

穆聲在柳家只停留了一個下午,天漸黑時,牧檬便備好了馬車來接她回府。

登上馬車前,穆聲無意識擡頭看了看天。

今日不知為何,這天暗得有些過早,不過才辰時初點,天色卻昏暗得出奇,四周漆黑一片,竟瞧得有些不同尋常。

身側夜風呼呼地刮著,沒作多想,穆聲屈身進了車內。

車外牧檬彎著腰替她合上車簾,在吩咐好車夫駕車後,才後背靠著馬車,伴著車輪轉動的軲轆聲,側頭低聲朝裏面的穆聲說話:

“……東家,我都做好了,明日一早就能出發。”

她午時沒能和穆聲一起去柳家,而是被吩咐獨自外出,正是因為要去完成穆聲交給她的事情,且現在已經一切準備就緒。

特殊時候,平日裏時不時遲鈍不著調的牧檬,眼下也變得更加警惕、也更加沈穩。

她尚不知曉明日之後會遭遇什麽,但她能做的,只有是按照自家東家的吩咐,一步一步安排妥當,確保無一失誤。

車內穆聲輕“嗯”了一聲示t意知道,而後闔上眸,呼吸漸漸平緩。

一簾之隔,牧檬也似有察覺,說完便安靜地坐直身子,不時看看四周。

車輪徐徐駛過的聲音寂寥而又單調,偶爾只零星地響起幾聲林鴟鳥的鳴啼聲作伴,不過聊勝於無。

牧檬捏緊了拳,幾日前皖城的夜晚還是開著夜市的。

那時燈火通明、熱鬧得很,馬車要走還得慢下速度,但如今卻仿佛突然關了閘門般忽地息鼓,路上連半個人影也沒有,戶戶門前害怕地緊鎖著,竟讓人有些極不適應。

……

馬車不疾不徐地駛過了一條主街,又行出了一段路。

沒多久,穆聲抿抿唇,還是慢慢睜開了眼。

她也沒睡著,只是方才單純地想將雙眼閉上,好靜一靜。

眼下離回府還有一段距離,是又覺著車內的空氣有些燥悶,心中嘆了口氣,穆聲伸手掀開了左側的簾子,好讓風吹進來。

她靠在窗邊,並未擡眼去望遠處,只是隨意地垂著眼皮,目光沒有目的地瞧著緩緩向後移動的石板地面。

夜風掠過,刮得路邊的樹呼呼作響,似乎風雨欲來。

四周原本是寂靜的,卻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遠處隱約傳來數不清的急步聲,像是在一群人在追著什麽。

車外牧檬猛然擡起眼,繃直了身子。

她耳尖微動,神色漸肅,手腕已經下意識地搭在腰間的佩刀上。

就在這時,也仿佛是在迎合了牧檬的緊繃似的,拐角的盡頭那處倏地竄出了一個黑影。

而本似乎想要拐進角巷裏的黑影在看到了她們的馬車時,腳步微不可查地短暫停頓了瞬——隨後足腿猛地打彎。

竟是徑直朝著她們沖了過來!

耳側凜冽的疾風刮過時,牧檬睜大了眼,腕下佩刀都還沒來得及抽出,只能見門簾驟然掀開,又死寂一般地沈沈落下。

一切都發生在近乎眨眼之間,對方的速度,比她快得不是一星半點。

“別動。”

雙手和手臂被壓制扣在了背後,冰冷的泛著金光的鋒利刃面緊緊抵在穆聲的頸側,壓出了一條正冒著血珠的紅痕。

明顯被刻意壓低而顯得異常低沈的嗓音,響在穆聲的後腦方向:

“想活命,就識相點,好好掂量著該怎麽說話。”

——此聲言罷,很快,前方的拐口處瞬間亮起了紅!

追來的火光快速聚攏著,照亮了附近街道,牧檬瞇著眼定睛一看,下一秒瞳孔驟縮,一群身穿府衙官服的捕快層層圍住了馬車,最前方的人揚聲喝道:

“車裏何人,我等追捕逃逸罪犯追至此處,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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