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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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宴
635.火鍋宴*有人自殺了
02年的下半年楊小蓮一直在埋頭為第二年的高考做準備, 日子過得無比充實。
她不怎麽回家，於是周末的時候方雨晴就經常打電話叫她去玩或者吃飯, 也不知方雨晴是不是得了她媽楊書琴的吩咐，還是出於對上次侄女請她幫忙她沒幫上忙的愧疚，反正每次邀約都挺真心實意的，楊小蓮一般她請兩次也就去一次。
兩人每次玩也都是先去方雨晴還未入住的新房走一走，給新房通通風，方雨晴的新房基本已經裝修完畢，目前正在打家具的階段——方古二人經過多方比較無數次看成品家具之後，最後還是選擇了在方角湖村裏請人打造。
去完新房再接著去豪洋百貨附近走一走，一般主要是在後面菜市場買菜, 買完菜就回方雨晴的住處做大餐。
古建明有時候陪她們一起, 有時候也不出現。
方古兩人的相處模式表面看起來還是同之前差不多，但是不知不覺間多了更多的爭執與相持不下, 兩人關系時好時歹。
楊小蓮都裝作不知道, 別人的生活她真情實感真沒必要，情緒也是很珍貴的。
一般情況下，他們晚飯也吃得早，因為周日晚上楊小蓮還得上晚自習, 雖然她確實可以跟班主任請假什麽的, 但是實在沒必要，何況他們高三年級現在又多了一個編外的“年級班主任”——就是那個楊小蓮暑假裏見過的老衛校長。
老衛校長是幾十年前一高的校長, 現在年事已高就回到年輕時工作的地方看看，楊小蓮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病懨懨的，後來再見他, 他就越來越精神了。
他一開始只是在紀念館那邊義務幫忙，打掃衛生、做做解說什麽的, 後來就慢慢在校園裏逛來逛去了。
楊小蓮早上六點多起床跑步順便背單詞的時候碰到他好幾次，老頭在草場上跑步打太極比年輕人都有精力。
學校操場有個角落也是自然形成的英語角，學生們主要是高三生早上鍛煉之後就跑到那兒去交流口語或者大聲背單詞，每次老校長從他們旁邊經過的時候都要停下來聽一會兒……
一來二去，他可能是認得常來的幾個學生了，楊小蓮有一次去晚了還被他問，他總是喜歡說些什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漁夫要餓死”、“行百裏者半九十”之類的話，後來他甚至開始經常性往高三幾個班逛了……
可以說在各班班主任管不到或者不想管的時間段裏這屆高三生都被老校長像機槍手看靶點一樣鎖定了，方方面面事無巨細，只要被他發現了，他就要說，他還容易生氣，一氣就渾身發抖，又是一副馬上就不行了的樣子。
楊小蓮倒不怕他生氣，不過那也沒必要不是嘛。
*
某個周日楊小蓮又在方雨晴家吃晚飯，那個時候天氣已經有點涼了，三個人吃的是自制火鍋。
素菜、水餃是下午剛從菜市場買的，肉類是方雨晴提前買了自己切了腌制的。
楊小蓮和方雨晴洗菜，古建明在自告奮勇地做鍋底，廚房也兼做客廳的房間裏充滿了煙霧。
“咳咳……古建明，你行不行啊？”方雨晴已經說了古建明好幾次了，怎麽這煙霧還越來越大了，辣椒t味直嗆鼻。
古建明一邊做著保證一邊忍著油花亂濺繼續炸鍋底。
楊小蓮已經幾大步跑到門邊把房門打開了，她也被嗆得連連咳嗽。
回來的時候她聽到方雨晴在輕聲嘟囔。
“我說買現成的底料，非要省那一點錢……”
也不知道古建明聽見了沒有，反正他沒接話。
楊小蓮聽見了也裝作沒聽見，繼續洗菜。
古建明蒙頭幹活，他炸好鍋底後，又往裏面加水煮，方雨晴這邊做飯用的是煤氣竈，移動不便，他就把房內的長條桌移到竈臺邊上，又把提前準備的葷菜擺到桌上，到時三個人就守著竈臺吃飯。
方雨晴和楊小蓮將洗好的素菜也一樣樣地往桌上擺。
這個過程中方雨晴一直在跟侄女說話，兩人說個不停，古建明想插話都插不上。
什麽你爺爺最近身體怎麽樣啦，你小嬸怎麽一直沒回來，聽說你小叔這幾天又去那邊了，你們家的廠子現在怎麽樣了……
這些事情原本楊小蓮也不太關註，但有些她還真知道，她前一周剛剛回去辦身份證正好聽劉英子講了。
劉英子說她就聽著，不發酵不多想，方雨晴問的事，她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的她就直說不知道。
經過最初的忙亂之後，楊老爺子最近的狀況比剛回來時還好了一點，身體竟然自己還能使上一點勁了，病人、家屬都找到了一些更省時省力的相處方式。
楊傳榮回來創業，龐貝莉一直沒跟過來，老爺子生大病的時候，聽說碰上楊啟元也生病了，母子倆就沒回來，國慶節期間楊傳榮回去接，他們還是沒來，也不知什麽情況——龐貝利對老屋那邊的情況從來不聞不問，倒打過幾次電話給劉英子，開口都是對楊傳榮的一堆抱怨，劉英子都猜測著那兩人可能真的是要分了。
楊傳榮最近再出門的事情，楊小蓮就不知道了。
至於現在恒順塑料廠的情況，可能工人們抱怨多了一點，但是連著兩個月楊老大家分到的收入比之前還要多一些。
“……小叔開掉了好幾個老工人 ，許多人找我爸告狀。”楊小蓮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啊，怎麽能那麽搞呢？老工人都是熟練工吧？”方雨晴附和著，她也了解一些大表哥工廠的主要生產內容，產量高低跟工人熟練度關系非常大。
楊小蓮才不會告訴她，開掉的幾個老工人，她自己之前也糾結過開不開呢，她們都是家庭婦女沒什麽文化，經常不是遲到早退由著自己的時間來，就是把小孩子帶到廠裏來，實在是對正常的工廠生產有幹擾。
她隱晦提醒過幾次，那些人也不知是真沒聽出來還是裝作聽不出來，反正一直我行我素的。
她想說得狠一點，她爸不讓，他覺得別人也不是故意的，不是這家負擔重，就是那家孩子還小，都是鄉裏鄉親的，大家都不容易，沒大錯都算了。
這次楊傳榮來了之後很快就制定了一系列的規章制度，一次提醒，兩次警告，三次罰款……多多少少趕走了幾個人。
楊傳順說情都沒用，目前效率反倒上去了。
“水開了，快過來。”古建明邊說邊往沸鍋裏下水餃。
“先下肉，先下什麽水餃？”方雨晴把最後一盤香菇端過去，看到了這個場面就很生氣。
楊小蓮把桌上碗筷拿到水龍頭下去沖沖，也不參合這兩人的事。
“這水餃不是熟得慢嗎？先下，等我們吃一會兒，它正好好了。”古建明解釋。
“那你先下肉啊，幾片肉還吃得起。”
“好，好，好。”古建明趕緊放下凍餃子，又開始往鍋裏下肉片。
三人好一番忙碌，好不容易吃上火鍋。
雖然這頓火鍋更像是麻辣燙，但是冬日裏圍著熱鍋吃東西，三個人還是吃得很滿足的。
除了從市場上買的這些東西，方雨晴這裏還有從家裏帶過來的辣椒醬、小魚花（小鹹魚或者小熏魚），家裏帶的東西和市場上買回來的菜品配在一起吃，滋味非常好。
三人吃了一會兒，就心情都好了起來，方雨晴也沒再挑她對象的毛病了，兩人還說著下周要回方角湖去看看，上周他們回去老家院子堆了一堆木料，現在不知打（造）成什麽樣了。
方雨晴從市場上拍了家具圖片回去，她爸媽幫忙找了工匠就在方家院子裏打，現在也是她爸媽和二哥幫忙盯著。
裏外裏能省不少錢，不少事呢。
幾人正說說笑笑，突然古建明的手機猛烈地響了起來，一聲接一聲將人嚇了一跳。
古建明趕緊跳起來去拿手機。
“餵！”一開始古建明臉上還掛著笑容，但隨著聽到手機裏傳來的消息，臉色卻突然變得非常難看。
也不知電話裏說了什麽，一分鐘不到他就掛了電話。
“怎麽了？”方雨晴問。
古建明看了她一眼，放了電話，也不答話，趕緊解圍裙，拿背包。
方雨晴見他手忙腳亂的，神情也不似作偽，放下筷子，幫著從旁邊小沙發上把他的大衣遞給他。
“怎麽了？”她湊過去又問。
“……”古建明著急忙慌地穿好衣服，幾大步往門外沖，出了門，他才低聲跟緊跟著出來的女朋友說，“學校裏出事了，有個學生自殺了。”
方雨晴頓時也急了，“你快走。”
這個周末輪到古建明和另一個同事一起值班，平常也沒事，兩人經常一個人當兩個人的班，另一個人溜號出去。
沒想到這天卻出事了。
古建明和方雨晴兩人最近為了買房子裝修打家具的事情已經忙得焦頭爛額、口袋緊張了，現在又出了這種事情……
可別真出事，要不然古建明這個季度的績效又泡湯了，方雨晴感覺自從他們決定結婚以來就好像盡出壞事了。
*
方雨晴沒跟楊小蓮說這個事情，楊小蓮也只感覺到應該發生了什麽不太好的事情，但是方雨晴不說，她也沒問。
之前她要離開的時候，方雨晴都會挽留一番，這天卻只說了幾句讓她走大路的話就沒說其他的了。
楊小蓮原以為這件事她不會知道，沒想到世界上很多事情兜兜轉轉該知道的還是會知道的，或早或晚罷了。
*
她很及時地趕回了班上上晚自習。
一高周日的晚自習管理並不太嚴格，學生們陸陸續續地進教室，有些人能拖到九點左右才來。
老衛校長真的“不負眾望”地在高三年級來巡視了一番，他來的時候幾個班上還有一些學生沒到，經過楊小蓮班上的時候，楊小蓮還跟他對了一下眼神，也不知老頭子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反正他是一言不發，背著手神情嚴肅地走了。
他一走，所有人都感覺班上的空氣輕松了幾分。
不過學生們也沒胡鬧，既然在要求不嚴格的周日晚自習能來學習的學生，每個人都有顆上進的心。
大家覆習的覆習、寫作業的寫作業……正在大部分人全神貫註的時候，突然聽到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還有男學生壓抑又興奮的驚呼。
聲音一路沖進了隔壁教室，楊小蓮和左右前後的幾個同學都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大家紛紛發出不滿的抗議，這時候都快晚上八點半了，一般這個時候過來的只有幾個家住在附近的同學，他們有時候真的不理解，這些學生既然要來為什麽不早點過來，這個時候過來既打擾了別人，自己也沒多長時間學習了。
這時候被人打斷了思緒，大家不滿歸不滿，倒也沒多想，繼續埋頭學習。
然後突然之間不知為什麽很多人都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等楊小蓮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這種狀況已經像洪水一樣在教室裏泛濫開了。
“怎麽了？”
“怎麽了？”
楊小蓮和附近的幾個同學都一起向其他地方張望——發生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了？
然後就見他們班上的同學都齊刷刷地向教室外跑去，楊小蓮也被她同桌拉了出去。
等他們跑到走廊上的時候，才發現樓下已經有許多學生往操場、往校門口跑了。
“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
楊小蓮那一撥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呢。
“嘿！”他們班上一個坐在窗邊的男同學難掩興奮又有點克制地道，“你們還不知道吧？！上面衛校裏死人了，死的是一個女學生t，穿著紅裙子上吊啦……”
這個消息離學生們一向的生活氛圍太遠了，乍一聽到幾個學生都還沒反應過來。
但楊小蓮的第一反應卻是恍然大悟，原來古建明急著回去是因為這個事情嗎。
他要倒黴了。
第二個反應則是往校外張望，她非常想知道更多的詳情，但是衛校離他們學校還有一段距離，這個時候趕去看熱鬧實在有點做不出來。
不過不管楊小蓮和她周邊的同學去不去，已經有不少學生從校門口跑出去了，學校平時也有門衛，但是周日晚自習的時候管理並不十分嚴格，學生們就順著打開的小門洪水般地湧了出去。
等老師們趕來維持秩序時，各班教室裏已經少了一大半人了，倒也並不全是長途跋涉看熱鬧去了，也有相當一部分學生分散在校園裏、操場上，東張西望、交頭接耳……趁機起哄。
*
到當天晚上十點多鐘，高三班下晚自習的時候楊小蓮已經知道衛校事件的更多消息了。
之前的信息是由家住衛校附近的學生帶過來的，他親眼所見，自然都是真的。
後來的消息更全面了一些——一個短發女生穿一身紅裙子吊死在了附近衛校大門上。
隔壁衛校本來就有點破破爛爛，校園裏面還種了很多大樹，可以說一到晚上從校門口到學校裏面很多地方都是一片暗沈沈的。
那兒圍墻四處還有破洞，平時學生們進出都抄近道，當時又是周日晚上上晚自習的時候，也就沒人註意。
還是一高的學生回學校上學從衛校大門邊經過發現的。
當時就打了120，但是發現時人應該就沒了，因為衛校裏別的沒有，會簡單搶救的學生還是不少的。
120來了，又走了，然後有人報了警，現在屍體已經拖走了，發現屍體的男同學返回去看熱鬧的時候就被警察帶走了，他們班班主任晚上還跟男生家長去領了人。
*
因為這一天晚上的無組織無紀律，後面的某天課間操時間史無前例的長，全校師生都挨了批評，尤其是高三年級，楊小蓮他們隔壁的班級。
之後每個周日可上可不上的晚自習也變得像其他的晚自習一樣嚴格了，學校門禁也開始按規定時間來了。
再後來之前隔三差五查宿舍查晚歸的檢查也變成了一天一小查兩天一大查。
雖然學校禁止討論與學習無關的事情，但是在一高嚴管的那一段時間，關於隔壁衛校女生自殺的新消息仍然源源不斷地傳進楊小蓮的耳朵裏——
學生家長來鬧了，在衛校校門口燒紙擺花圈，吵著要學校償命。
有人說那個女生快畢業了，找不到實習的地方所以自殺的。
有人說那個女生談戀愛跟男朋友吵架想不開自殺的。
還有人猜測著她應該是懷孕了可能要被學校開除所以自殺的。
甚至那個男朋友的消息都有了，聽說是衛校裏的一個老師，姓什麽都傳得有鼻子有眼的了，聽說年輕有為，還開小轎車，有可能是女生家裏太窮了，快畢業了兩人鬧掰了。
……
反正說什麽的都有，這些消息真真假假應該沒什麽可信度，有些地方還自相矛盾。
甚至到再下一個周末的時候，楊小蓮還聽到傳言說死的不是一個女學生，是一個男同學，是一個男同學穿著紅裙子吊死在衛校大門上了。
作為消息最後到達的地方，楊小蓮等人對此都不太相信，不過他們也見到那個走讀的男生課間在走廊上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楊小蓮原本打算這周回家拿身份證的，這下也不打算回去了，家是可回可不回的，八卦卻是絕對要搞清楚的，她有內部人，打聽一下應該能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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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5.火鍋宴*有人自殺了
02年的下半年楊小蓮一直在埋頭為第二年的高考做準備, 日子過得無比充實。
她不怎麽回家，於是周末的時候方雨晴就經常打電話叫她去玩或者吃飯, 也不知方雨晴是不是得了她媽楊書琴的吩咐，還是出於對上次侄女請她幫忙她沒幫上忙的愧疚，反正每次邀約都挺真心實意的，楊小蓮一般她請兩次也就去一次。
兩人每次玩也都是先去方雨晴還未入住的新房走一走，給新房通通風，方雨晴的新房基本已經裝修完畢，目前正在打家具的階段——方古二人經過多方比較無數次看成品家具之後，最後還是選擇了在方角湖村裏請人打造。
去完新房再接著去豪洋百貨附近走一走，一般主要是在後面菜市場買菜, 買完菜就回方雨晴的住處做大餐。
古建明有時候陪她們一起, 有時候也不出現。
方古兩人的相處模式表面看起來還是同之前差不多，但是不知不覺間多了更多的爭執與相持不下, 兩人關系時好時歹。
楊小蓮都裝作不知道, 別人的生活她真情實感真沒必要，情緒也是很珍貴的。
一般情況下，他們晚飯也吃得早，因為周日晚上楊小蓮還得上晚自習, 雖然她確實可以跟班主任請假什麽的, 但是實在沒必要，何況他們高三年級現在又多了一個編外的“年級班主任”——就是那個楊小蓮暑假裏見過的老衛校長。
老衛校長是幾十年前一高的校長, 現在年事已高就回到年輕時工作的地方看看，楊小蓮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病懨懨的，後來再見他, 他就越來越精神了。
他一開始只是在紀念館那邊義務幫忙，打掃衛生、做做解說什麽的, 後來就慢慢在校園裏逛來逛去了。
楊小蓮早上六點多起床跑步順便背單詞的時候碰到他好幾次，老頭在草場上跑步打太極比年輕人都有精力。
學校操場有個角落也是自然形成的英語角，學生們主要是高三生早上鍛煉之後就跑到那兒去交流口語或者大聲背單詞，每次老校長從他們旁邊經過的時候都要停下來聽一會兒……
一來二去，他可能是認得常來的幾個學生了，楊小蓮有一次去晚了還被他問，他總是喜歡說些什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漁夫要餓死”、“行百裏者半九十”之類的話，後來他甚至開始經常性往高三幾個班逛了……
可以說在各班班主任管不到或者不想管的時間段裏這屆高三生都被老校長像機槍手看靶點一樣鎖定了，方方面面事無巨細，只要被他發現了，他就要說，他還容易生氣，一氣就渾身發抖，又是一副馬上就不行了的樣子。
楊小蓮倒不怕他生氣，不過那也沒必要不是嘛。
*
某個周日楊小蓮又在方雨晴家吃晚飯，那個時候天氣已經有點涼了，三個人吃的是自制火鍋。
素菜、水餃是下午剛從菜市場買的，肉類是方雨晴提前買了自己切了腌制的。
楊小蓮和方雨晴洗菜，古建明在自告奮勇地做鍋底，廚房也兼做客廳的房間裏充滿了煙霧。
“咳咳……古建明，你行不行啊？”方雨晴已經說了古建明好幾次了，怎麽這煙霧還越來越大了，辣椒t味直嗆鼻。
古建明一邊做著保證一邊忍著油花亂濺繼續炸鍋底。
楊小蓮已經幾大步跑到門邊把房門打開了，她也被嗆得連連咳嗽。
回來的時候她聽到方雨晴在輕聲嘟囔。
“我說買現成的底料，非要省那一點錢……”
也不知道古建明聽見了沒有，反正他沒接話。
楊小蓮聽見了也裝作沒聽見，繼續洗菜。
古建明蒙頭幹活，他炸好鍋底後，又往裏面加水煮，方雨晴這邊做飯用的是煤氣竈，移動不便，他就把房內的長條桌移到竈臺邊上，又把提前準備的葷菜擺到桌上，到時三個人就守著竈臺吃飯。
方雨晴和楊小蓮將洗好的素菜也一樣樣地往桌上擺。
這個過程中方雨晴一直在跟侄女說話，兩人說個不停，古建明想插話都插不上。
什麽你爺爺最近身體怎麽樣啦，你小嬸怎麽一直沒回來，聽說你小叔這幾天又去那邊了，你們家的廠子現在怎麽樣了……
這些事情原本楊小蓮也不太關註，但有些她還真知道，她前一周剛剛回去辦身份證正好聽劉英子講了。
劉英子說她就聽著，不發酵不多想，方雨晴問的事，她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的她就直說不知道。
經過最初的忙亂之後，楊老爺子最近的狀況比剛回來時還好了一點，身體竟然自己還能使上一點勁了，病人、家屬都找到了一些更省時省力的相處方式。
楊傳榮回來創業，龐貝莉一直沒跟過來，老爺子生大病的時候，聽說碰上楊啟元也生病了，母子倆就沒回來，國慶節期間楊傳榮回去接，他們還是沒來，也不知什麽情況——龐貝利對老屋那邊的情況從來不聞不問，倒打過幾次電話給劉英子，開口都是對楊傳榮的一堆抱怨，劉英子都猜測著那兩人可能真的是要分了。
楊傳榮最近再出門的事情，楊小蓮就不知道了。
至於現在恒順塑料廠的情況，可能工人們抱怨多了一點，但是連著兩個月楊老大家分到的收入比之前還要多一些。
“……小叔開掉了好幾個老工人 ，許多人找我爸告狀。”楊小蓮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啊，怎麽能那麽搞呢？老工人都是熟練工吧？”方雨晴附和著，她也了解一些大表哥工廠的主要生產內容，產量高低跟工人熟練度關系非常大。
楊小蓮才不會告訴她，開掉的幾個老工人，她自己之前也糾結過開不開呢，她們都是家庭婦女沒什麽文化，經常不是遲到早退由著自己的時間來，就是把小孩子帶到廠裏來，實在是對正常的工廠生產有幹擾。
她隱晦提醒過幾次，那些人也不知是真沒聽出來還是裝作聽不出來，反正一直我行我素的。
她想說得狠一點，她爸不讓，他覺得別人也不是故意的，不是這家負擔重，就是那家孩子還小，都是鄉裏鄉親的，大家都不容易，沒大錯都算了。
這次楊傳榮來了之後很快就制定了一系列的規章制度，一次提醒，兩次警告，三次罰款……多多少少趕走了幾個人。
楊傳順說情都沒用，目前效率反倒上去了。
“水開了，快過來。”古建明邊說邊往沸鍋裏下水餃。
“先下肉，先下什麽水餃？”方雨晴把最後一盤香菇端過去，看到了這個場面就很生氣。
楊小蓮把桌上碗筷拿到水龍頭下去沖沖，也不參合這兩人的事。
“這水餃不是熟得慢嗎？先下，等我們吃一會兒，它正好好了。”古建明解釋。
“那你先下肉啊，幾片肉還吃得起。”
“好，好，好。”古建明趕緊放下凍餃子，又開始往鍋裏下肉片。
三人好一番忙碌，好不容易吃上火鍋。
雖然這頓火鍋更像是麻辣燙，但是冬日裏圍著熱鍋吃東西，三個人還是吃得很滿足的。
除了從市場上買的這些東西，方雨晴這裏還有從家裏帶過來的辣椒醬、小魚花（小鹹魚或者小熏魚），家裏帶的東西和市場上買回來的菜品配在一起吃，滋味非常好。
三人吃了一會兒，就心情都好了起來，方雨晴也沒再挑她對象的毛病了，兩人還說著下周要回方角湖去看看，上周他們回去老家院子堆了一堆木料，現在不知打（造）成什麽樣了。
方雨晴從市場上拍了家具圖片回去，她爸媽幫忙找了工匠就在方家院子裏打，現在也是她爸媽和二哥幫忙盯著。
裏外裏能省不少錢，不少事呢。
幾人正說說笑笑，突然古建明的手機猛烈地響了起來，一聲接一聲將人嚇了一跳。
古建明趕緊跳起來去拿手機。
“餵！”一開始古建明臉上還掛著笑容，但隨著聽到手機裏傳來的消息，臉色卻突然變得非常難看。
也不知電話裏說了什麽，一分鐘不到他就掛了電話。
“怎麽了？”方雨晴問。
古建明看了她一眼，放了電話，也不答話，趕緊解圍裙，拿背包。
方雨晴見他手忙腳亂的，神情也不似作偽，放下筷子，幫著從旁邊小沙發上把他的大衣遞給他。
“怎麽了？”她湊過去又問。
“……”古建明著急忙慌地穿好衣服，幾大步往門外沖，出了門，他才低聲跟緊跟著出來的女朋友說，“學校裏出事了，有個學生自殺了。”
方雨晴頓時也急了，“你快走。”
這個周末輪到古建明和另一個同事一起值班，平常也沒事，兩人經常一個人當兩個人的班，另一個人溜號出去。
沒想到這天卻出事了。
古建明和方雨晴兩人最近為了買房子裝修打家具的事情已經忙得焦頭爛額、口袋緊張了，現在又出了這種事情……
可別真出事，要不然古建明這個季度的績效又泡湯了，方雨晴感覺自從他們決定結婚以來就好像盡出壞事了。
*
方雨晴沒跟楊小蓮說這個事情，楊小蓮也只感覺到應該發生了什麽不太好的事情，但是方雨晴不說，她也沒問。
之前她要離開的時候，方雨晴都會挽留一番，這天卻只說了幾句讓她走大路的話就沒說其他的了。
楊小蓮原以為這件事她不會知道，沒想到世界上很多事情兜兜轉轉該知道的還是會知道的，或早或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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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及時地趕回了班上上晚自習。
一高周日的晚自習管理並不太嚴格，學生們陸陸續續地進教室，有些人能拖到九點左右才來。
老衛校長真的“不負眾望”地在高三年級來巡視了一番，他來的時候幾個班上還有一些學生沒到，經過楊小蓮班上的時候，楊小蓮還跟他對了一下眼神，也不知老頭子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反正他是一言不發，背著手神情嚴肅地走了。
他一走，所有人都感覺班上的空氣輕松了幾分。
不過學生們也沒胡鬧，既然在要求不嚴格的周日晚自習能來學習的學生，每個人都有顆上進的心。
大家覆習的覆習、寫作業的寫作業……正在大部分人全神貫註的時候，突然聽到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還有男學生壓抑又興奮的驚呼。
聲音一路沖進了隔壁教室，楊小蓮和左右前後的幾個同學都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大家紛紛發出不滿的抗議，這時候都快晚上八點半了，一般這個時候過來的只有幾個家住在附近的同學，他們有時候真的不理解，這些學生既然要來為什麽不早點過來，這個時候過來既打擾了別人，自己也沒多長時間學習了。
這時候被人打斷了思緒，大家不滿歸不滿，倒也沒多想，繼續埋頭學習。
然後突然之間不知為什麽很多人都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等楊小蓮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這種狀況已經像洪水一樣在教室裏泛濫開了。
“怎麽了？”
“怎麽了？”
楊小蓮和附近的幾個同學都一起向其他地方張望——發生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了？
然後就見他們班上的同學都齊刷刷地向教室外跑去，楊小蓮也被她同桌拉了出去。
等他們跑到走廊上的時候，才發現樓下已經有許多學生往操場、往校門口跑了。
“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
楊小蓮那一撥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呢。
“嘿！”他們班上一個坐在窗邊的男同學難掩興奮又有點克制地道，“你們還不知道吧？！上面衛校裏死人了，死的是一個女學生t，穿著紅裙子上吊啦……”
這個消息離學生們一向的生活氛圍太遠了，乍一聽到幾個學生都還沒反應過來。
但楊小蓮的第一反應卻是恍然大悟，原來古建明急著回去是因為這個事情嗎。
他要倒黴了。
第二個反應則是往校外張望，她非常想知道更多的詳情，但是衛校離他們學校還有一段距離，這個時候趕去看熱鬧實在有點做不出來。
不過不管楊小蓮和她周邊的同學去不去，已經有不少學生從校門口跑出去了，學校平時也有門衛，但是周日晚自習的時候管理並不十分嚴格，學生們就順著打開的小門洪水般地湧了出去。
等老師們趕來維持秩序時，各班教室裏已經少了一大半人了，倒也並不全是長途跋涉看熱鬧去了，也有相當一部分學生分散在校園裏、操場上，東張西望、交頭接耳……趁機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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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當天晚上十點多鐘，高三班下晚自習的時候楊小蓮已經知道衛校事件的更多消息了。
之前的信息是由家住衛校附近的學生帶過來的，他親眼所見，自然都是真的。
後來的消息更全面了一些——一個短發女生穿一身紅裙子吊死在了附近衛校大門上。
隔壁衛校本來就有點破破爛爛，校園裏面還種了很多大樹，可以說一到晚上從校門口到學校裏面很多地方都是一片暗沈沈的。
那兒圍墻四處還有破洞，平時學生們進出都抄近道，當時又是周日晚上上晚自習的時候，也就沒人註意。
還是一高的學生回學校上學從衛校大門邊經過發現的。
當時就打了120，但是發現時人應該就沒了，因為衛校裏別的沒有，會簡單搶救的學生還是不少的。
120來了，又走了，然後有人報了警，現在屍體已經拖走了，發現屍體的男同學返回去看熱鬧的時候就被警察帶走了，他們班班主任晚上還跟男生家長去領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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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天晚上的無組織無紀律，後面的某天課間操時間史無前例的長，全校師生都挨了批評，尤其是高三年級，楊小蓮他們隔壁的班級。
之後每個周日可上可不上的晚自習也變得像其他的晚自習一樣嚴格了，學校門禁也開始按規定時間來了。
再後來之前隔三差五查宿舍查晚歸的檢查也變成了一天一小查兩天一大查。
雖然學校禁止討論與學習無關的事情，但是在一高嚴管的那一段時間，關於隔壁衛校女生自殺的新消息仍然源源不斷地傳進楊小蓮的耳朵裏——
學生家長來鬧了，在衛校校門口燒紙擺花圈，吵著要學校償命。
有人說那個女生快畢業了，找不到實習的地方所以自殺的。
有人說那個女生談戀愛跟男朋友吵架想不開自殺的。
還有人猜測著她應該是懷孕了可能要被學校開除所以自殺的。
甚至那個男朋友的消息都有了，聽說是衛校裏的一個老師，姓什麽都傳得有鼻子有眼的了，聽說年輕有為，還開小轎車，有可能是女生家裏太窮了，快畢業了兩人鬧掰了。
……
反正說什麽的都有，這些消息真真假假應該沒什麽可信度，有些地方還自相矛盾。
甚至到再下一個周末的時候，楊小蓮還聽到傳言說死的不是一個女學生，是一個男同學，是一個男同學穿著紅裙子吊死在衛校大門上了。
作為消息最後到達的地方，楊小蓮等人對此都不太相信，不過他們也見到那個走讀的男生課間在走廊上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楊小蓮原本打算這周回家拿身份證的，這下也不打算回去了，家是可回可不回的，八卦卻是絕對要搞清楚的，她有內部人，打聽一下應該能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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