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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刀斬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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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刀斬亂麻

614.快刀斬亂麻*好心辦壞事

楊傳超家要買地皮, 地皮在逐年漲價,這種一本多利的事情, 楊傳順夫妻想幫忙,楊小蓮是支持的。

楊傳榮要創業,回家歇歇腳或者創業失敗回來靠著老大家吃一段時間的飯,楊小蓮都不會說什麽。

但是他不能摻和大房生意上的事情。

不能把大房的財產莫名其妙公有化了。

這是楊小蓮萬萬不能忍受的。

*

只是楊小蓮除了雙休日天天要上課,到了雙休日有時候她還會在城裏玩個大半天才回家,所以後面的事情對於她來說真是發生得猝不及防。

她五月底回家的時候就感覺不對勁了,後面越來越感覺難受。

楊傳榮沒有如她預想的那樣回城賣房籌款或想法子貸款或找龐家借錢或直接放棄創業,他反而在她家創起業了。

他和楊傳順一起打理起了恒順塑料包裝廠。

楊小蓮一下子就警覺起來。

這是她們的地盤,旁人不能進入。

她察覺不對勁的時候就跟父母說了, 楊傳順兩口子看起來似乎也不太樂意楊傳榮跟他們一起幹, 但只說他應該幹不長,知道開廠累就會回去了。

但是楊小蓮看楊傳榮在廠房裏跟工人了解生產情況的樣子, 不像是幹不長久, 倒像是要長期紮根的樣子。

她嚴正警告楊傳順兩口子,趕緊讓楊傳榮走,實在不行,產業園三期許多工廠在招人, 除了普工, 管理人員也有招的,介紹他去那裏也行。

但這兩夫妻根本不理會女兒的建議, 言語行動上都拖拖拉拉的,還說什麽之前楊傳榮也幫過他們,支援過一萬塊錢什麽的。

那不一樣, 楊傳榮借給他們的錢,他們家很快就還清了, 一些關系遠的倒沒先還,反而還先了他的。

而且楊傳榮幾次生病都是大房出人出錢,他借個一萬塊錢不也是應該的嗎

就是現在他還欠著大房幾千塊錢呢。

他結婚的時候大房甚至送了一頭豬,幫他把婚事辦的體體面面的。

不過沒人跟楊小蓮對賬,再按賬交往。

這樣一來楊小蓮就急了,她沒有空天天蹲在家裏守著,楊小菊白天也要上學——在楊小二看來,自家老三還有一點傻乎乎的,兩姐妹都沒有時間和精力一直防著別人。

楊小蓮某個周末回來的時候正好碰上了楊老爺子兩口子還有楊傳榮都來她家吃飯,她就趕緊找機會把話說白了。

她話是說了,但也只說了那麽一兩句,然後就被一屋子的暴怒淹沒了,要不是劉英子推拉得快,她得被老爺子打。

暴風驟雨中,楊小蓮看出了她最擔心的含義,在某些人眼裏,大房的家產就都是姓楊的——楊傳順的楊,屬於姓楊的,也就都是屬於大桑樹的,屬於大桑樹的,就得由著最大的家長楊留宗支配。

“……由著老大肆意花,給你們念那麽多書,不知感恩,誰家女孩像你們這樣不知好歹。”最大的家長覺得自己一向真是寬宏大量了。

甚至楊小蓮一直引以為豪,覺得自己都得到升華了的為燕小籌款事件也成了老兩口嘴裏的不知所謂——“發了神經把家裏的錢往外撒”。

這個過程中楊傳順竟然只在為燕小籌款的事情上辯駁了兩句,其他的時候就是讓女兒要麽上樓要麽趕緊回學校,別在家裏造反了。

楊小蓮氣到渾身發抖,她當時就跑出門了。

不過她氣歸氣還是沒有真的一走了之,她在小區後街默默轉了幾個小時,等那三個人走了之後,楊小菊來喊她,她才回去。

處在暴風眼裏,楊小蓮倒冷靜了不少,她晚上就細細問了一下劉英子——她家與楊傳榮以及老屋之間的財務糾葛,現在到底是誰欠誰的錢、欠多少……

劉英子晚上也被老兩口氣著了,一直在發抖,她多少年沒見過這種場面了,這天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以前被打壓得不能翻身的狀況裏。

楊傳順已經被她罵去廠裏了,劉英子顛三倒四地跟女兒說了幾家的財務糾葛,跟楊小蓮想的一樣,他們欠楊傳榮的、欠大桑樹的所有錢物都早已還清,相反楊傳榮還欠他們幾千塊,大桑樹這兩年大房除了給正常的養老糧、油、肉菜之外,楊傳順還偷偷地給了不少錢。

楊小蓮把這些賬一筆一筆地都記下來,能想起時間的也都標註上,大賬就有不少筆,幾十塊或者一只雞幾只鴨的賬數不勝數,有些劉英子都想不起來提,還是姐妹倆補充上去的。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這些年楊家大房被扒著吸了不少血,他們自己倒沒有大手大腳地享受起來,倒讓別人先享受了。

他們對大房有且僅有的一次幫助,就是大房買廠的時候他們借的那一萬多塊錢。

劉英子來來回回地說什麽“一萬塊錢明明是借的,怎麽變成入股的了”、“借的錢都要回去了,哪來的錢又算成入股的了”……

楊小蓮聽了都氣不過來了,大桑樹能把大房的財產都看成自己的,借了一萬塊又要回去同時還算成參股的也不算奇聞了,他們就見不得大房手頭有錢或者即將賺大錢……

主要是可能落不到姓楊的人手上。

至於楊小梅三姐妹,花了楊家錢念了書已經是得了天大的恩賜了。

楊小蓮都不想細想他們的心態。

第二天楊小蓮想跟父親心平氣和聊一聊這個話題,以及楊傳榮跟他家一起做生意帶來的風險,楊傳順根本不想跟女兒談,他被這些事纏著當然也很煩,但是就是不想跟小孩子談這些東西。

那個周末過得真他媽的顛覆。

在那之前楊小蓮還覺得日子越過越敞亮了,大家的心都跟著開闊了,沒想到轉眼又走進了死胡同。

她們母女幾個氣得要命,楊傳順、楊傳榮兩兄弟第二天又像沒事人一樣的一起商量事情,中午還一起回來吃飯。

楊小蓮回學校後左想右想都覺得這件事情要快刀斬亂麻,事情不能再惡化下去了。

她曾經看過一本書,具體是什麽書已經不記得了,裏面有一段這樣的描寫,是關於一種食人小蟲的。

說是有種食人的小蟲,一旦叮到人身上,非將人叮食殆盡不罷休,而在叮食的過程中,這個被叮食的人非但不感覺難受還會有點飄飄然,因為這種小蟲在叮食的過程中會不斷繁殖,同時還吐出一種麻藥,被它們叮食過的地方短時間內都是麻酥酥的,等感覺到難受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楊小蓮不想真的等到來不及的時候,他們才反抗,所以她左想右想之後想了一個招,一個她上輩子失業之後應該做而沒做的招——她決定求助法律了。

她現在有這個條件,有人脈有金錢。

他們家一家五口、劉家所有人、楊樹屋隊大部分人、甚至村委t的某些人……只要當年分家的時候來過他們家的人都能做證,他們好多年前就已經分出來了,分出來的時候幾乎一分現錢沒有,現在他們家所有的都是他們家自己掙的,跟別人無關。

楊傳順與劉英子兩口子的繼承人應該是楊小梅、楊小蓮、楊小菊,與其他人無關。

兩個大人奉養自己的父母,楊小蓮沒有意見,但是不能再奉養不相幹的人。

如果楊傳順就是要把自己的財產交給楊老爺子處理,而三姐妹沒有份的話,他只能處理他自己的那一份,而且楊小蓮這時候就要跟他說清楚,以後他的衰老病死請找繼承他財產的人處理。

楊小蓮這時候還認識做法律工作的人脈,就是方雨晴。

她把自己知道的、能考慮到的全部都整理成了一份材料,她整理材料的時候真的文不加點,個把小時就一氣呵成了。

她把材料交給了方雨晴,跟對方深聊了一次,她倒沒想著方雨晴能給她主持公道什麽的,方雨晴只是在法院做行政工作的,她只希望方雨晴能幫忙介紹一位律師或者法官什麽的,他們不需要站在她這一邊,他們只需要公平公正按法律做事就行,她只需要有人能幫忙調解或者以法律形式肯定他們家的合法權益——多麽無奈的事情,他們自己的東西還要讓別人來肯定。

方雨晴聽了楊小蓮說的事情,也替她感到生氣,她早就聽人說過老楊家那邊不把女人當人看了,沒想到現在都新世紀了,這種事情竟然還發生在她眼前。

她當時就表示願意幫忙,不過她也實話實說,就楊小蓮材料上的訴求,確保他們家所有人的合法權益這個太寬泛了,沒辦法調解或立案。

楊傳順夫妻倆手頭現有的東西細微的部分不值得確權,重大的肯定會有產權證或者單據,但那些本身就是他們的不需要再確權,只是繼承人方面可以想辦法指定。

在指定的同時也就相當於重新確權了一次。

所以這份材料改成楊傳順夫妻倆立的書面遺囑,然後再去公正的話就可以了。

這……不說楊傳順兩口子不會同意立遺囑了,就是楊小蓮聽了這話心裏也有點打鼓,她也不喜歡聽到那個詞語。

還有沒有其他方式既能保證楊傳順兩口子的財產不受人侵犯,也能保證三姐妹的繼承權的,方雨晴也不是專業人士,只能答應回頭幫忙問問。

楊小蓮一點專業法律知識都沒有,只能拜托她幫忙了。

咨詢費、手續費什麽的楊家大房出的起。

方雨晴回去找人,楊小蓮也沒閑著,她打電話回村讓楊三姑幫忙,看看楊留中、楊留田還有隊長爸爸幾個老爺子最近是不是都在家,這些人都欠過他們大房的人情,哪怕站在公正的立場上對楊家大房也是有利的。

要說為什麽楊小蓮不從村委想辦法呢?

一方面是因為她找方雨晴更方便,第二方面是因為村委可能不會站在她們的立場辦事,關於這一點她上輩子就領教得非常透徹了,他們村女孩子分不到田,分不到宅基地,拿不到房產田地的各種補貼……這些都是村委默認的,一句全隊舉手表決就蓋住了所有。

這次楊小蓮要翻大桑樹這個小天,就不需要村委出馬了,只要她找的所有人能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場上辦事,他們就不會吃虧。

楊小蓮也沒有找外公外婆家這邊的人幫忙,因為大桑樹對他們權益的侵犯目前還處在口頭階段,就是劉家也不好說什麽,貿然扯進來可能反而會壞事,楊傳順家吵架、楊傳榮回來在幫著老大家做事劉紅星都是知道的,只是人家兄弟互幫互助,他也不好說什麽。

*

方雨晴辦事很快。

楊小蓮把材料交給她的第二個周末,她回村去,想看看村裏幾個爺爺的口風的時候,一到大桑樹還沒進門就被打了。

方雨晴非常好心地跟進城探望她的媽媽楊書琴講了楊家的糾紛,楊家大姑奶奶非常好心地想要從中調停。

於是方雨晴將材料交給了她媽媽,她媽媽把材料交給了楊留宗。

楊書琴當然說到做到,把大哥大嫂狠狠說了一頓,但是呢?

楊留宗、劉月娥如果聽她的,她自己當年可能就不會嫁到三角湖了。

楊小蓮那一天好不容易說動楊傳順跟她一起回村,她也是想著方雨晴這邊如果找不到人或者事情不好辦,他們家能從老爺子這邊把事情解決了更好。

哪知道還沒進門,劉月娥看到他們就開始罵罵咧咧了,老爺子冷不丁抽出門後的門栓就朝孫女身上招呼,楊小蓮還沒進門左邊半邊胳膊就差點不能動了,要不是楊傳順幫忙擋著,方小雨母子三人聽到動靜也出來幫忙,還不知道她會被打成什麽樣子。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楊小蓮都挨了門栓的打了,道理總得多占一點她這一方了吧。

事實是並沒有,甚至楊傳順兩口子知道楊小蓮打算去尋求法律的幫助時,還都不約而同地責怪起了她,在他們看來什麽事情竟然還要驚動法官、律師,家務事家裏處理就行了。

沒到出人命,沒到生死存亡的時候,這兩口子又講起了臉面。

楊小蓮兩輩子對父母家人的感情都很覆雜,因為她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是自己的親人,什麽時候是自己的敵人,很多事情上他們的行為方式都是扭曲變形、不統一的。

他們可以抱怨大桑樹對他們的不公,譏諷其他人的無情無義,但另一面又馬不停蹄地維護著他們。

他們也反感村裏隊裏的一些不合理規定,但在孩子們想去爭取的時候,又一個勁地不願意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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