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掌難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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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孤掌難鳴*大房將被瓜分
楊小蓮給方雨晴回電話, 原本就已經提前做好了計劃與心理建設了，回電話的時間、可能聊的話題、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些什麽……都被她隱約框定在了一個受限的範圍內, 只是沒想到方雨晴最後還給她來了那麽一句——
大桑樹老爺子楊留宗上個月住院了，前兩天剛剛出院。
他一直以來身體就不太好，上半年又接連發了幾場大脾氣，之後就更是經常性的頭暈目眩。
上個月雙搶剛開始的時候他在田裏打稻谷就突然倒下了……
幸好楊傳順當時正在邊上，立馬喊了人把老爺子送到了村衛生所，等後來狀況穩定了之後，又把人送到了市醫院……
楊小蓮早就告訴過自己——除了與她同輩的姐妹、朋友，她不會再過份操心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父母輩也只盡量建議, 再不強求了, 再遠一點的人，她就冷情冷心, 不再浪費一點點精力與感情給他們。
無論是愛還是恨, 恨仍然需要花費精力，某些人不配。
但沒想到聽了方雨晴的話，她還是克制不住地思緒翻湧，所有的情緒中恨與厭惡占了絕大部分。
真是充分說明了決定（思想）是一回事, 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什麽在田裏打稻谷？
不是割了稻桿在谷場上打嗎？
死老頭子永遠改不了心疼某些人的習慣, 那些大部分原本應該是楊家二房的活計，把楊傳超叫回來就耽誤了他掙錢。
心疼二房就有意無意地壓榨楊家大房。
楊家大房今年基本上所有的田地都包給了別人, 楊傳順怎麽又那麽及時地出現在了稻田裏？
真是老楊家的好兒子啊，吵也吵了，罵也罵了, 還要上趕著過去出力。
被人吃幹抹凈，也要往那邊湊, 自己女兒被打被罵他也只會輕聲抱怨兩句就算了，可能還得反思/抱歉自己女兒不該提出異議，覺得女兒言辭做法太過激烈了。
上半年發生的一些事情還一直歷歷在目，楊小蓮卻想都不敢想，思想稍微往那邊偏一點點的時候，她就幾乎要生氣到渾身顫抖、發冷，控制都控制不了。
大桑樹老爺子寶刀未老，罵起人來聲如炸雷——
“大人的事情哪裏輪到你管？你算個麽東西！”
“你是要造反，這麽多年的飯白吃了，書念到狗肚子裏去了。”
“女生外相，自私自利，都是敗家精，你爸養了你們幾個真是倒了大黴。”
……
劉月娥在旁邊還三不五時地插兩句——
“出生的時候就她最胖，從娘肚子裏就孬吃孬喝，她姐妹、兩個元哪個像她那樣好吃，從娘肚子裏就刁鉆……”
“我說送掉，你偏接回來，接回個祖宗吧。”
……
在整個過程中，沒人維護她一句，原該是她最大後盾的父親，原該沖鋒在前，那時卻被她維護的人卻一直一言不發，甚至更多時候還在阻攔著她。
連楊小蓮眼中的罪魁禍首事情的起源人楊傳榮都在說“讓她說，鑼不敲不響，理不辯不明”，事件的另一方卻一直默默無語。
兩個多月前發生的那幾次爭執還仿佛發生在昨天，只要一想到——甚至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楊小蓮的頭腦就嗡嗡作響。
楊家大房的廠子現在已經分了一部分給別人了，她想挽大廈於將傾，可惜沒有一個堅定的同盟軍，多的卻是叛徒與徘徊不定的人。
別看爭執的時候似乎還有人（可笑的是那個人是楊傳榮）想聽道理，但現實卻是沒有人真的聽楊小蓮的理，她的理不管用。
最後在戰場縮減到只有父女兩人在的情況下時，楊小蓮忍不住質問父親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她家的東西要和別人分享，為什麽他不為自己據理力爭，她們做為嫡嫡親的女兒們都還沒說要分父母的財產呢。
做老父母的，做兄弟的，做侄子的倒先惦記上了。
本該第一個維護自家權益的人——楊傳順，卻惡狠狠地說出了“不關你的事，缺你喝的還是缺你吃的了？”這樣一番話。
楊小蓮被這番話震的死死的。
原來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管的資本與權力，她的管都是多餘的。
這番話真實清楚明白地炸響在她的耳邊。
這番話也是上輩子楊小蓮花了幾十年時間才從現實中提煉出的真理——這些就是她家（老楊家）長輩對她們的真實看法。
重活一世，她竟然一直沒想起來，又或許早就想起來了，只是一直不想承認罷了。
生養了她們，已是天大的恩賜，之後她們只能談奉獻，不能談權利，為自家/自己爭取合理合法的權益都是僭越。
上輩子沒人明白說出來，楊小蓮在多少個深夜裏輾轉難眠，在心驚膽戰、左右為難中迷迷糊糊地窺見了那些。
這輩子卻這麽早這麽直白地被人說了出來。
如果楊小蓮是個真實的十幾歲的少年人，就像上輩子一樣地在大家庭夾縫中茍延殘喘了十幾年，聽見了這次這番話，她可能會裝作沒聽見或者很快忘記，那時候她全身都好像蒙上了一層名為“遲鈍”實則是“自我保護”的無形保護罩，遲鈍了就感受不到痛了，遲鈍了自然也就不會思考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從而規避了。
可是這輩子的楊小蓮已經活了兩輩子了，上輩子親人如何看待她們，她在心中其實早已明了，雖沒說出來，心裏也有這樣一個背書在了，這輩子這種態度直接明晃晃地擺在了她的面前，後續會發生什麽，她看得清清楚楚，雖害怕氣憤，卻並不至於腦筋打結，害怕到不敢思考。
深思之後，她頓時就給出了應激反應——反對，直接反對，大吵大鬧明火執仗地反對，她家的廠子不允許任何其他人插手。
有一個詞語叫蠶食，上輩子從小到大他們就是這樣被吃掉的。
一開始分吃食，找個理由/甚至無理由或正大光明或背地裏給他們少分一點。
後來分衣物，找個理由/甚至無理由給他們分得差一點。
青少年時候他們需要家庭支撐，面對的卻是更多的理由/甚至無理由，“家裏沒錢給你，輟學回來打工掙錢補貼家用吧。”
……
最終到分家產的時候，不說私底下有沒有、怎麽分——反正大房沒見過，表面上卻是最“公平公正”的，讓人咽不下吐不出，只是到那時最可怕的卻是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公平公正了，有人根本沒權利發表意見，有權利發表意見的也被洗腦成扭曲的思想了。
上輩子新農村改革搬遷的時候，楊傳超、楊傳榮能以老太太年事已高沒幾年好活的理由主張平分了老太太老屋的抵扣款，拿了錢後兩個都各回各家各奔前程去了。
——至於老太太？
那不是還有分了錢的大兒子大兒媳嗎？
大房既有新房子還不需要再像他們一樣拼死拼活的努力，照顧老太太正好。
這輩子真到鎮上搬遷的時候他們沒理由不分楊老大家的廠房，如果現在被他們找到機會插手大房工廠的話。
楊小蓮怎麽能允許她家的廠子由別人插手呢，尤其那個人是她爸t的兄弟、侄子。
她們姐妹三與父母之間原本是最親近的，有些人非要往他們父母子女間擠。
這時候也許都還是“和藹可親”，還是“光明磊落”的，還是不想著占他們一點便宜，到十幾年後還會這樣嗎？
到時候他們大房被敲骨吸髓都沒有反抗的力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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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孤掌難鳴*大房將被瓜分
楊小蓮給方雨晴回電話, 原本就已經提前做好了計劃與心理建設了，回電話的時間、可能聊的話題、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些什麽……都被她隱約框定在了一個受限的範圍內, 只是沒想到方雨晴最後還給她來了那麽一句——
大桑樹老爺子楊留宗上個月住院了，前兩天剛剛出院。
他一直以來身體就不太好，上半年又接連發了幾場大脾氣，之後就更是經常性的頭暈目眩。
上個月雙搶剛開始的時候他在田裏打稻谷就突然倒下了……
幸好楊傳順當時正在邊上，立馬喊了人把老爺子送到了村衛生所，等後來狀況穩定了之後，又把人送到了市醫院……
楊小蓮早就告訴過自己——除了與她同輩的姐妹、朋友，她不會再過份操心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父母輩也只盡量建議, 再不強求了, 再遠一點的人，她就冷情冷心, 不再浪費一點點精力與感情給他們。
無論是愛還是恨, 恨仍然需要花費精力，某些人不配。
但沒想到聽了方雨晴的話，她還是克制不住地思緒翻湧，所有的情緒中恨與厭惡占了絕大部分。
真是充分說明了決定（思想）是一回事, 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什麽在田裏打稻谷？
不是割了稻桿在谷場上打嗎？
死老頭子永遠改不了心疼某些人的習慣, 那些大部分原本應該是楊家二房的活計，把楊傳超叫回來就耽誤了他掙錢。
心疼二房就有意無意地壓榨楊家大房。
楊家大房今年基本上所有的田地都包給了別人, 楊傳順怎麽又那麽及時地出現在了稻田裏？
真是老楊家的好兒子啊，吵也吵了，罵也罵了, 還要上趕著過去出力。
被人吃幹抹凈，也要往那邊湊, 自己女兒被打被罵他也只會輕聲抱怨兩句就算了，可能還得反思/抱歉自己女兒不該提出異議，覺得女兒言辭做法太過激烈了。
上半年發生的一些事情還一直歷歷在目，楊小蓮卻想都不敢想，思想稍微往那邊偏一點點的時候，她就幾乎要生氣到渾身顫抖、發冷，控制都控制不了。
大桑樹老爺子寶刀未老，罵起人來聲如炸雷——
“大人的事情哪裏輪到你管？你算個麽東西！”
“你是要造反，這麽多年的飯白吃了，書念到狗肚子裏去了。”
“女生外相，自私自利，都是敗家精，你爸養了你們幾個真是倒了大黴。”
……
劉月娥在旁邊還三不五時地插兩句——
“出生的時候就她最胖，從娘肚子裏就孬吃孬喝，她姐妹、兩個元哪個像她那樣好吃，從娘肚子裏就刁鉆……”
“我說送掉，你偏接回來，接回個祖宗吧。”
……
在整個過程中，沒人維護她一句，原該是她最大後盾的父親，原該沖鋒在前，那時卻被她維護的人卻一直一言不發，甚至更多時候還在阻攔著她。
連楊小蓮眼中的罪魁禍首事情的起源人楊傳榮都在說“讓她說，鑼不敲不響，理不辯不明”，事件的另一方卻一直默默無語。
兩個多月前發生的那幾次爭執還仿佛發生在昨天，只要一想到——甚至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楊小蓮的頭腦就嗡嗡作響。
楊家大房的廠子現在已經分了一部分給別人了，她想挽大廈於將傾，可惜沒有一個堅定的同盟軍，多的卻是叛徒與徘徊不定的人。
別看爭執的時候似乎還有人（可笑的是那個人是楊傳榮）想聽道理，但現實卻是沒有人真的聽楊小蓮的理，她的理不管用。
最後在戰場縮減到只有父女兩人在的情況下時，楊小蓮忍不住質問父親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她家的東西要和別人分享，為什麽他不為自己據理力爭，她們做為嫡嫡親的女兒們都還沒說要分父母的財產呢。
做老父母的，做兄弟的，做侄子的倒先惦記上了。
本該第一個維護自家權益的人——楊傳順，卻惡狠狠地說出了“不關你的事，缺你喝的還是缺你吃的了？”這樣一番話。
楊小蓮被這番話震的死死的。
原來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管的資本與權力，她的管都是多餘的。
這番話真實清楚明白地炸響在她的耳邊。
這番話也是上輩子楊小蓮花了幾十年時間才從現實中提煉出的真理——這些就是她家（老楊家）長輩對她們的真實看法。
重活一世，她竟然一直沒想起來，又或許早就想起來了，只是一直不想承認罷了。
生養了她們，已是天大的恩賜，之後她們只能談奉獻，不能談權利，為自家/自己爭取合理合法的權益都是僭越。
上輩子沒人明白說出來，楊小蓮在多少個深夜裏輾轉難眠，在心驚膽戰、左右為難中迷迷糊糊地窺見了那些。
這輩子卻這麽早這麽直白地被人說了出來。
如果楊小蓮是個真實的十幾歲的少年人，就像上輩子一樣地在大家庭夾縫中茍延殘喘了十幾年，聽見了這次這番話，她可能會裝作沒聽見或者很快忘記，那時候她全身都好像蒙上了一層名為“遲鈍”實則是“自我保護”的無形保護罩，遲鈍了就感受不到痛了，遲鈍了自然也就不會思考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從而規避了。
可是這輩子的楊小蓮已經活了兩輩子了，上輩子親人如何看待她們，她在心中其實早已明了，雖沒說出來，心裏也有這樣一個背書在了，這輩子這種態度直接明晃晃地擺在了她的面前，後續會發生什麽，她看得清清楚楚，雖害怕氣憤，卻並不至於腦筋打結，害怕到不敢思考。
深思之後，她頓時就給出了應激反應——反對，直接反對，大吵大鬧明火執仗地反對，她家的廠子不允許任何其他人插手。
有一個詞語叫蠶食，上輩子從小到大他們就是這樣被吃掉的。
一開始分吃食，找個理由/甚至無理由或正大光明或背地裏給他們少分一點。
後來分衣物，找個理由/甚至無理由給他們分得差一點。
青少年時候他們需要家庭支撐，面對的卻是更多的理由/甚至無理由，“家裏沒錢給你，輟學回來打工掙錢補貼家用吧。”
……
最終到分家產的時候，不說私底下有沒有、怎麽分——反正大房沒見過，表面上卻是最“公平公正”的，讓人咽不下吐不出，只是到那時最可怕的卻是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公平公正了，有人根本沒權利發表意見，有權利發表意見的也被洗腦成扭曲的思想了。
上輩子新農村改革搬遷的時候，楊傳超、楊傳榮能以老太太年事已高沒幾年好活的理由主張平分了老太太老屋的抵扣款，拿了錢後兩個都各回各家各奔前程去了。
——至於老太太？
那不是還有分了錢的大兒子大兒媳嗎？
大房既有新房子還不需要再像他們一樣拼死拼活的努力，照顧老太太正好。
這輩子真到鎮上搬遷的時候他們沒理由不分楊老大家的廠房，如果現在被他們找到機會插手大房工廠的話。
楊小蓮怎麽能允許她家的廠子由別人插手呢，尤其那個人是她爸t的兄弟、侄子。
她們姐妹三與父母之間原本是最親近的，有些人非要往他們父母子女間擠。
這時候也許都還是“和藹可親”，還是“光明磊落”的，還是不想著占他們一點便宜，到十幾年後還會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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