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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工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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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工資啦

543、發工資啦*偏見與不公

暑假工最後一天中午, 楊小蓮早早吃過午飯就去了將軍府廣場附近蹲人,她運氣不錯, 很快蹲到剛從食堂吃完飯回來的方雨晴,姑侄倆好好寒喧了一番,方雨晴知道她這一段時間都在城裏上班,住在學校後,連連表示怎麽不去找她。

楊小蓮隨便找個理由搪塞了,方雨晴也沒再過多糾結住宿的問題,只說下次再有類似情況一定要提前聯系她。

楊小蓮自然滿口答應。

其實學校裏既然可以住了,再有下次她肯定還是不會麻煩表姑的,但這時還得應著。

方雨晴招呼她進單位去玩一會, 楊小蓮以有事情為由婉拒了。

這一次她才算搞清楚, 方雨晴是在市法院上班的。

*

楊小蓮說有事情也真的有事情,這天是他們最後一天上班, 他們八個人兩點多得湊一起, 公司統一發工資。

按照之前招工時說好的條件,他們幹了十六天,一人差不多有三百塊錢左右,不過工資拿到手時卻發現每人還多了五十塊錢, 一問才知道是公司給的高溫補貼。

所有人都大喜過望, 這個工資水平已經超過當地很多人了。

稍微節省一點,高中一個學期的學費生活費都夠了。

“你們沒提成, 公司額外給你們批了這個高溫費,以前都是沒有的。”人事部一直負責他們的中年女經理說,“這次還是一大早大老板特意過來講的。”

“馬鑫磊幹了兩天, 昨天還沒幹完,就中暑了, 祝總早上來說的,說大家都辛苦了,給你們額外批了這個錢。”

八個臨時工頓時歡呼一片,“祝總威武。”

連昨晚下班路上和楊小蓮一起聲討馬鑫磊的何、杜兩人都瞬間“叛變”了。

小老板並不是那麽無理取鬧嘛,原來是中暑了,難怪,真是辛苦啦。

小老板來了兩天,他們就一人加了五十塊錢,再無理一點,他們都沒什麽意見。

這種體察民情的事情大小老板們就該多做一點。

七八個人樂得大牙都齜出來了。

何奕立馬關切地詢問大少爺中暑情況怎麽樣了,人事經理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她也只聽大老板提了一句——中暑了,在家休息。

楊小蓮的小小怨氣也隨著這個理由——更重要的是五十塊錢,輕易化解了。

她已經不再關註馬少爺的事情了,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揣度他的事才是自尋沒趣,她只為意外獲得的五十塊錢而開心。

鈔票t裝在信封裏,幾個人挨個領錢,在工資表上簽名,個個滿心歡喜。

在大家挨個領錢的時候,四個衛校女生湊在一起嘀咕了一會,等大家一起離開人事部 ,走到走廊上時,何奕就宣布晚上下班後聚餐,她們四個請客,就當慶祝她們得償所願了。

她們經過慎重思考,又參考孫小兵的意見後,上午就過來跟公司爭取了幾人的半工半讀,等拿到畢業證後再正式過來上班。

人事經理當時沒給確定回答,只說要請示領導們,但是剛剛發工資的時候她已經說讓四個衛校女生以及孫小兵第二天還來上班了。

看樣子這些年輕人的心願大概率是達成了。

楊小蓮下午還要上班,正好跟何奕、杜一枝一起下班,自然無可無不可的,沒人請客,她也想著要去買點什麽犒勞自己一番呢 。

賀雙全、鄧小情、孫小兵幾人馬上就要下班回家(住處)了,都有點不想來,尤其是賀雙全,他的路程最遠,而且他也有幾分不想吃別人東西的想法,吃了,人情不好還。

之前別人帶瓜子來吃、帶藥膏來用,他完全拒絕也不好,吃了,用了,沒東西還,只得大著膽子招呼這幾人去滑冰了,再吃飯就更還不清了。

杜一枝扒拉了他一把,“……你天天免費請我們滑冰,我們怎麽就不能請你了。”

唐引引、邱小樂也附和,起哄說她們晚上過來時一定會把賀雙全拉過來。

“……你們不來,吃虧了。”何奕還裝模作樣地掰手指頭,“一共上班十六天,我們幾個後面可都在空調房裏,我們現在就把這個多出來的錢拿出來請客,錯過這個村沒這個店啊……”

她這樣說,拒絕的幾人也就不拒絕了。

人人心中都有一本賬,有些事不說破,並不代表不存在,以後想起來可能還得泛嘀咕,現在說破了,也就沒有這個疙瘩了。

眾人約好當天晚上下班後在後街烤串攤子集合,賀雙全等五個不上晚班的提前來,他們先把吃的點了,盡量不耽誤大家晚上回家時間。

最後一天上班,晚上還要吃免費大餐,八個青少年都很高興,每個人都渾身洋溢著歡樂。

*

這一天不需要發傳單,下午楊小蓮的工作就變成了守攤子,有客介紹,沒客幹坐著。

沒事的時候她就算算賬,楊小蓮這次打工一共掙了三百五,劉英子分兩次給了她兩百塊,一共收入五百五,花銷一日三餐及上網及其他零散花銷差不多一共花了二百塊,凈掙三百五,還賺著滑了好幾天旱冰,她現在都可以很瀟灑地背著手滑行了。

滑旱冰技能,GET!

還有她天天中午跑網吧,除了網上沖浪之外,還叩出了兩篇幾千字的短文,其中一篇已經得到李編的認可了,另一篇後續再修改一下,相信問題也不大。

她現在稿費單價又漲了一些,兩篇文章又有幾百塊錢的收入。

楊小蓮考慮要不要把手頭這份工資全在豪洋買黃金了,這一年上半年黃金價格驟跌到六十幾塊,劉英子在家裏為她的金首飾貶值心痛得要死,幾個月虧了一小半。

當時楊小蓮都有點懵逼,她哪知道黃金還有那麽便宜的時候,她還想著再觀望一下,等金價再便宜一點時再屯點,沒想到一個沒註意,現在又慢慢漲到一百塊左右了。

她不記得上輩子金價是什麽時候啟動的 ,但是時間線越往後推進,肯定離啟動的時間越近了。

她正在苦思冥想這時候是不是入手黃金的好時機,經理王建軍來喊她——大老板有請。

*

大老板有請。

楊小蓮不想去,她跟大老板又沒什麽關系,大老板找她一個臨時工做什麽,這個臨時工還剩幾個小時就要“猛虎出籠”去吃串了。

不想見大老板。

楊小蓮臉上帶著明晃晃的不情願,屁股粘在凳子上不動,王經理連連揮手,示意她趕緊去,“老板又不吃人,我看他笑瞇瞇的,應該有好事。……我替你看攤子。”

老板不吃人,老板和藹可親,關她什麽事情啊。

好事?

她想不出大老板有什麽好事要與她商量的,畢竟她與豪洋毫不相關。

就是祝總再帥,商場內再涼快,楊小蓮也不想去見大老板。

“找我幹嘛?找我幹嘛?替小馬道歉?算了,用錢抵了。我不想見你,不想見。”楊小蓮一邊往五樓走,一邊在心裏碎碎念。

真是給她完美的最後一天工作憑增波瀾。

收了錢,她對昨天的事已經沒有怨氣了。

她這時倒不是對祝老板有什麽意見,只是單純的員工不想見老板的心理。

現在只是覺得大老板找很煩人,很沒必要。

不是說了馬少爺中暑了嗎?她不追究,權當真中暑了。

*

楊小蓮覺得大老板找她不會有其他的事情,絕對是為了馬少爺昨天莫名其妙的發瘋而道歉(說點寬慰的話什麽的)——她跟祝老板、豪洋於公於私都沒有瓜葛,只有馬鑫磊這個媒介。

她都想好回覆的話術了。

沒想到的是祝總說了一通“在這兒工作可適應?”“聽王建軍林若英說你幹得不錯。”“咱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以前就認得了……”諸如此類的話之後,他話峰一轉就說起了他外甥。

“小磊年紀小,身體又不好,我不該讓他過來幫忙的。”

“讓他過來幫忙,我也要提前跟你們打個招呼,好讓你們有心理準備,平時才能多關註他一點。”

前面楊小蓮還能理解,說到後面時楊小蓮掛在臉上的微笑已經微微僵硬了。

什麽意思?

楊小蓮自己就是咬文嚼字的人,別人話裏一點點的不對勁都能聽出來。

他們不夠關註(照顧)他?

馬鑫磊作為小老板被安排進外場工作,外場本來就是那些活,他們應該讓小老板一直坐在棚子裏面不幹活唄?

兩天不到就中暑(估且算是真的)了,怪誰呢?

體質差,只能怪他自己。

“現在你也看到了,小磊就是這麽個情況,從小又被他爸那邊寵壞了,身體不好,性格也有點嬌氣……”

[別光說別人,您也沒公正到哪裏去。]楊小蓮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惱火。

馬鑫磊身體好不好,楊小蓮看不出來,可能幾年前確實是不太好,但現在她只知道這兩年馬少爺的身高在異軍突起,尤其是這兩年,個頭已經超過她了。

【性格您倒是說對了,卻又說少了,他不僅是嬌氣,他是集霸道、嬌氣、莫名其妙、忽好忽歹、不知好歹……於一體。】

“我有個事情拜托你,等下半年他開學後,你平時多關註他一點。”一直在楊小蓮眼中儒雅可親斯文有禮的祝總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在這個語境中的關註就是照顧的意思。

她與馬少爺八竿子打不著吧,怎麽幾句話一說,她就需要照顧馬少爺了。

別來道德綁架,她最討厭道德綁架了。

楊小蓮眉頭皺了起來,等著祝總的下文。

“我聽說,你從小學習就好,身邊一群小朋友、好朋友都挺服你的,小磊不行,他從小就沒什麽朋友,以前在市內上學跟別人三天兩頭打架,誰也管不了他。他去鎮上後好多了。你和小磊也算從小一起長大的,你管他,他能服。”

不,她管不了,尤其是這種有大背景、隨時發神經、家人不嚴加管教還幫著找各種理由的。

“也不讓你白管,以前好像一直是他爸爸找了個老鄉陪著他玩,這個人你可能也認識,好像叫姜山。那孩子膽子特別大,腦子也活,什麽都敢幹,小磊爸爸一直不放心,怕他……見利忘義什麽的,升高中的時候就把他們分開了 。現在他倆在不同的學校,小磊就沒合適的人關照他。他爸爸給姜山——”

祝舅舅正準備照前例給小姑娘開個價格。

楊小蓮已經實在聽不下去了,她發現她和這個祝總思維不僅隔山隔水還隔著宇宙,這人怎麽就能自說自話到那個程度,還詆毀起了她的好朋友 。

祝總消息靈通,可是卻不知道她和姜山關系很好。

“祝總。”她直接出聲打斷,“祝總,如你所知,我現在在一高上學,但是我下半年就高二了,馬鑫磊在高一,我們高中生學習任務很重,平時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教室,並沒有多少交集的時間……”

先找個最實際的理由。

“這不是問題,馬家的房子大半都空著,平時只有保姆住,你可以搬過來住,你們還可t以一起上下學。”祝老板表示自己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姜山以前就是這樣的,你不想跟小磊住一塊,住我家也行,我家也在那一片,家裏還有兩個小姑娘……”

楊小蓮怔了一下,她都這樣說了,對方竟然還在堅持,是不是做大老板的就是聽不懂別人拒絕的話啊。

“我住校,不會搬出來的,我每天要跟同學們一起上學,回宿舍還要討論題目,我要考大學。”

“我和馬鑫磊以前是在一個學校,但算不上從小一起長大,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關系並不好,經常吵架,現在看起來不吵了,只是因為我們都長大了,變成熟了一點而已,但並不意味著我們就關系好了。”

“馬少爺身體不好,脾氣不好,性格不好……跟我沒什麽關系,我們只是路人。他這麽不好,當然你們家人只能辛苦一點了。”

微笑,微笑。

“而且姜山膽大心細頭腦靈活並沒有什麽不好的,她就是有人格魅力,周邊的大小孩子都服她。有她在,馬鑫磊這幾年才安安份份平平安安的,什麽見利忘義的話更不能用來形容一個積極向上的少年人。你問問馬鑫磊,他也不是傻子,總能感覺一二吧。”

“不是……”

祝文奇突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好心辦壞事了,他只想著外甥從小就不容易交朋友,在梅花鎮上倒好像交上了幾個,在家裏偶爾談起來也都是那邊的朋友。

現在搬回城裏了,沒朋友怎麽行呢。

正好他知道楊小蓮一點點,對她各方面都還挺滿意的,可以讓她繼續跟自己外甥做朋友 。

祝總稍一打聽就知道楊小蓮家這幾年一直在往鎮上擠,聽說還開了服裝店,辦了小工廠,但是應該不掙什麽大錢的,要不然小姑娘也不會這大夏天的跑城裏打工了。

他提的意見,合情合理還照顧了對方的需求,哪裏不對了。

他還有很多“上崗細則”沒有說,這時候也不說了,只有對方答應照顧小磊了,他才能把有關外甥的一些註意事項告訴對方。

這時也不用說了。

楊小蓮嗵嗵嗵地說完,站起來就跑了。

祝舅舅對這孩子的一切都感覺滿意,他還想問問對方大學準備學什麽,有沒有想過出國念書呢,只要她跟小磊一直關系好,他到時候可以把他倆一起辦出去。

女孩子聰明,家庭條件不怎麽樣但也不覆雜,以後回來完全可能成一家人,這樣小磊接他爸爸的班也有幫手了——他們早就看明白了,不得不承認了,小磊完全沒遺傳到他們祝馬兩家優秀的基因。

祝文奇以前是看好姜山的,只是後來發現馬老板對那孩子很反感,反而誇過很多次這個小姑娘,而小磊也不反感這個小姑娘,那就再好不過了。

兩相便宜。

*

楊小蓮是不知道祝文奇想過那麽多,如果知道了,非得啐他一口不可。

就是姓祝的想當然地讓她關註馬鑫磊就讓她快氣炸了,不是這件事情本事讓她生氣,而是對方理所當然安排別人的態度,還否定了姜山的人品與努力。

她之前對祝總的印象是很好的,這時候卻一下將對方扔到了對立面。

與此同時還有另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憤油然而升。

馬鑫磊何德何能有人為他考慮到如此地步?

而她們尤其是姜山卻從未被人如此關註。

楊小蓮這時候完全分得清自己的上輩子和這輩子的,她自己被忽視被打擊的上輩子已經年代久遠,可以打包埋起來了,這輩子也只受到過小小的不公,可以忽略,但是她的好朋友真是百分百的好小孩,不僅自己奮發圖強,還承擔了家裏很多原不屬於她的責任,卻被人忽視、輕慢至此。

真的氣憤、難受,以及無可奈何。

她再一次深刻意識到馬少爺與她們是兩個世界的不同人種,大家都當對方是純粹的工具人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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