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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t還債
532.先還債*覆雜的關系
八月中旬, 時間已經過了立秋了，但是天氣還是異常炎熱, 說起來自從上次下過那場大雨之後，氣溫不見下降，反倒越來越高了。
楊小蓮回家這天晚上一家人照例在二樓小廳的地上鋪了幾張席子休息。
楊傳順也沒去廠裏，偶爾他也會在家裏待過上半夜，中間再去廠那邊，他家廠裏員工都比較老實，短期沒老板在也沒事，何況楊家大姑爺許強生經常住在大舅子家廠裏，也能幫忙照看一下。
一家四口在光滑的涼席上睡成一排, 屋子前後幾扇窗都僅開著半邊玻璃, 紗窗緊閉，一臺落地扇擺在主臥門邊轉來轉去吹風, 風力還算強勁, 小廳角落點著一盤蚊香。
夜深了，楊家屋內電燈已經全部關掉了，只有屋外的路燈燈光在兩間臥室地板上映著兩道昏黃的光亮。
一家之主仰躺在小廳最北邊，手上還搖著一把蒲扇, 他旁邊是劉英子, 兩人都枕著竹子做的枕頭，薄毯子扔在一邊並沒有蓋, 已經準備睡覺了。
楊小蓮和楊小菊姐妹倆睡在另一邊的涼席上，姐妹倆都沒要枕頭，薄毯子同樣堆在了腳頭無人理會, 楊小菊也在搖著蒲扇，楊小蓮睡在小妹左手邊, 不時還調整調整位置，讓風最大面積的往自己身上吹。
“唉，真熱。”楊小菊嘆氣。
前一段時間他們家二樓只要傍晚用涼水稍微拖拖地房間裏很快就能涼下來，這天到了夜裏十點多，也還悶熱得很。
“心靜自然涼。”楊爸爸慢悠悠地開口，“睡著了就好了。”
“是熱，前一陣子到三四點，都得蓋點什麽了，最近布挨都不想挨。”劉英子也說。
“比我們學校宿舍熱多了。”楊小蓮嘆氣，沒想到家裏二樓今年這麽熱。
她們女生宿舍樓本身就是一棟老房子，墻外爬滿了爬山虎，楊小蓮住的205還在二樓中間位置，頂上是正經的一層樓，左右兩邊還有房間，再熱的時候也熱不到哪裏去。
“已經好很多了，之前樓上沒建閣樓的時候，這個二樓到夏天跟火炕一樣，也不知之前人家怎麽住的。” 對目前的情況楊傳順已經感到很欣慰了。
當時裝修這棟樓的時候，一開始楊傳順兩口子也想過省點錢不搞閣樓的，後來還是搞了，而原因嘛——
除了要把自家樓房修高一點這個原因以外，最大的原因還是覺得到了夏天這個二樓太熱，根本不能住，為了住得舒服一點，閣樓必須搞，才加蓋了的。
現在一年裏只有那麽十來天這邊二樓熱到人睡不著，已經很好了。
“閉上眼睛，別說話，一會兒就睡著了。”兩個大人身體力行，真的安安靜靜地躺著。
風扇轉到自己這邊的時候，楊小蓮感覺一陣涼爽，轉走的時候馬上就是陣陣燥熱。
“要是這間房裏有個空調就好了。” 她感嘆了一句，她家這個小廳總共不到十平米，裝個1P的空調就差不多了。
想到那種涼爽的感覺就覺得夏天吹空調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她騰地一下坐起來，越想越覺得這事可行。
“爸爸，媽媽，咱家買個空調吧？”
睡在她旁邊的楊小菊翻了個身，也坐起來看向父母那邊，眼睛晶晶亮。
“豪洋百貨現在不是在做活動嗎？空調價格比鎮上百貨大樓便宜許多，還包安裝……”
楊小蓮劈裏啪啦地把自己正在做的這場活動優惠信息都說了，越說越覺得這事有戲。
他們搬到鎮上後，就發現周邊用空調的人家越來越多了，雖然家庭用空調的還是不多，但是這種電器他們是不陌生的。
百貨大樓裏面的就不說了，紅星酒樓、紅星賓館裏面都裝有空調……
現在豪洋百貨裏最便宜的一款空調也不到兩千塊錢，各種質保都有，這次做活動還免費上門安裝。
早買晚買，早晚要買，還不如現在買了。
“……過個幾年再買，價格也不會跌到哪裏去，現在買咱們早買早享受了。”楊小蓮用說服顧客的理由去說服父母。
楊傳順一直沒回應，手上搖的扇子卻停止了。
倒是劉英子擺擺手，“……一年熱成這樣的時候也不過十來天，為了十來天花那麽多錢？。”
“那東西還耗電，開著就要花錢的，不開閑放著吧，那麽貴的東西，白閑著更浪費……不買不買。”
“話不能那麽講呀，冬天也有個把月冷得狠，手都伸不出來，有時候我們寫字都凍手，有空調也可以開空調啊。”楊小蓮盡力闡述買空調的好處。
“你想，一個空調就算兩千塊錢，至少用個十年，一年只相當於花了兩百塊，咱家四五個人享受，平均一下，一年一個人只花了四十到五十塊錢，一個月不到幾塊錢……”
“夏天算開二十個半天，冬天算二十個半天，電費也不過……”
楊小蓮算來算去，真的覺得他們家這時候買空調是最合適的，這個時候的商品質量還出乎意料的好，用上十來年是小意思，簡直相當於不花錢。
可明顯的家裏兩個大人並不這樣想。
“電話也是幾乎不花錢、冰櫃也是幾乎不花錢、電視機也幾乎不花錢……可哪樣不花錢啊？”楊傳順突然開口，頗為沒好氣地道。
這樣算賬一次兩次感覺很新鮮，很有道理，可時間長了，真金白銀還是掏出去了，都幾乎不花錢，卻攢不下錢來。
“不是啊，電話、冰櫃、電視機花的那些錢難道不值嗎？方便了多少，省了多少事，了解了多少外面的世界……”楊小蓮趴回席子上，繼續輕聲解釋。
“那些算得上是必需品，空調不是，有沒有沒關系哦。”劉英子明確表態。
“我現在在豪洋百貨做活動，對貨也熟，人也熟，現在裝上……”
“不裝，不裝。”劉英子打斷女兒的話，“這幾天忍忍就過去了。”
“真熱啊，去你二舅家蹭蹭空調。剛剛讓你去你不去。”
一家幾口梳洗完畢的時候，劉英子是說過讓女兒們去劉二舅家住，最近劉紅星的兩個女兒劉家彩劉家婷，還有劉英美的兒子袁家飛都趁假期到鎮上來玩，就住在紅星賓館裏，花蘭專門開了一間帶空調的房間讓他們住。
楊小蓮說了幾句樓上熱，上班的樓內空調開得冷，劉英子就建議兩女兒去跟那三個孩子擠一擠。
楊小蓮沒願意，回家一趟，還要去外面睡，算怎麽回事？
她這時候倒真的有點燥熱得後悔了，這個天氣在空調房裏還可以裹著被子睡呢。
父母這麽不讚同買空調，楊小蓮也只能無奈放棄，她家裏畢竟還是父母做主，而且也確實如同大人講的一樣，他們家每年不得不用到空調的日子也只有很少的一段時間。
楊小蓮想想自己一年在家裏也待不了多長時間，再過兩三年，她們幾個孩子在家裏待的時間就更少了，真的買了，按父母的習慣可能也真的留著落灰。
女兒不作聲了，劉英子夫妻倆可能想想又怕女兒們有不好的想法，這麽好的買空調的機會都不買，顯得不舍得給孩子們花錢一樣。
“過兩年在買。”劉英子承諾，“你二舅那個錢才開始還，等還完了，手頭有餘錢了，想買什麽買什麽……”
她說的劉二舅的這個錢是指買小二樓的那五萬塊錢，夫妻兩個已經早就決定要把這棟樓買下來了。
雖然她家現在又有服裝店又有塑封廠的，一個月也有幾千塊的純利潤，但是夫妻倆畢竟是窮慣了的，這樣每個月有不菲收入的時間也不長，兩人還是頗有危機感地一邊存錢，一邊還債……
維持一個家庭，各方各面要花的錢可太多了。
楊小蓮其實也知道欠二舅家的房子錢還沒怎麽還的，但她沒當回事，幾萬塊錢，家裏店和廠，隨便還還總會還完的。
而且二舅二舅媽並沒催過這筆錢，劉二舅的酒樓、賓館現在在鎮上都是獨一份的存在，他們入場的機會卡得好，基本上每個生意一開張都立馬客似雲來，t現在劉二舅租賓館場地以及裝修賓館的成本早就收回來了……
幾萬塊對他們來講根本不是事。
劉紅星都開玩笑說過，楊家住的這個房子錢不用給了。
楊傳順夫妻倆當然沒把這個玩笑話當真，楊小蓮雖不當真，但卻沒怎麽把那幾萬塊債務當回事，不過她也不會當著父母兩人的面說這個錢還不還無所謂就是了。
如果只有劉英子在，她可能會說，楊傳順也在，她就不說了，這種心態有點說不清道不明，似乎錢放在劉家比放在楊家更安全。
*
在楊家討論要不要買空調的時候，幾百米開外的塑料產業園張有財家，一大家子人都躺在空調房裏休息。
張家當時在廠房頂上加蓋了一層用來住家，整個二層分隔了不少房間，不過大部分房間是沒裝空調的，張有財搞兩個廠的時候資金也緊張，當時都是簡單裝修，直到這年入夏才精裝了最大的一間房，也就是上樓後的第一間房。
這間房其實不是用來住人的，而是張有財參考了馬其中馬老板的會議室後裝修的，計劃用來做會議室的，裏面有老板桌椅、文件櫃、沙發、矮櫃、茶幾……一樣不少，同樣不少的自然還有一個大P數空調。
只是張老板的生意畢竟沒有馬老板做的大，他這個會議室每天來來往往就只有那麽幾個人，大部分還都是他一家人。
張有財自己，郝秀英、郝樂樂母女，張小玉，張小青。
文件櫃裏只有最上面一層放著薄薄的一些表格、賬薄，其他層大都放滿了張小玉的學習資料。
這間原本打算用來做會議室的房間在這個夏日裏直接成了一家人的休息室，張有財這一年又恢覆了他的巔峰體型，到了夏天，別人還沒感覺到熱的時候，他就熱得受不了了，早早開起了空調。
張家的二樓樓頂只是普通的樓板，並沒有加蓋其他的隔熱層，到了夏天所有的房間都會熱，會議室裏一直開空調，住二樓的幾個人自然有空都往會議室跑了，沙發上沒坐過幾個來談生意的同行，一家人倒先睡上了。
有人睡沙發上，有人拿席子鋪地上睡……
張小玉去外婆家之前，這間會議室裏最多住了五個人，她和她爸睡沙發，其他人睡地上。
等她回來的時候，這間會議室裏就又多住了兩個人，郝秀英的媽和妹。
*
這天張小玉回來得稍微晚了點，等她洗漱好進會議室的時候，裏面已經住滿人了。
郝秀英的妹妹——好像叫郝秀蘭的——在老板桌後面鋪了席子，郝樂樂跟她一起，兩人一邊聽著收音機一邊竊竊私語，不時發出陣陣歡笑聲。
屋裏空地上也已經擺上了涼席，一張大的在中間位置，一張小的靠邊角……
大席子還空著，靠邊角的席子上卻有人了，張小玉推門進來的時候，張小青從小席子上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繼續看手上的武俠小說了。
兩個皮質沙發，一長一短，呈“7”字型挨著，短沙發上已經有人了，一個白胖胖的老太太——跟郝秀英長得有點像，穿著老式深藍色碎花斜襟衣，盤腿坐在上面搖著蒲扇……
老太太原本也在笑瞇瞇地聽收音機，看到張小玉推門進來，微微挪了挪屁股，卻沒起來。
她很親熱地向著進來的女孩揮扇子，“小六啊，今晚你睡地上，地上位置大，小孩子睡硬地也有好處。你們小孩沒腰的，老睡軟和地方把腰睡壞了……”
張小玉抱著疊成方塊的薄毯子進來，棉質睡衣下的雙腿在沙發前沒有停留，直接走到老板桌後的文件櫃旁，她開了櫃子，拿出一本書，拖了皮質老板椅出來，坐在桌邊慢悠悠看書。
“哎，你這小伢，長輩跟你說話，怎麽跟沒聽見一樣……”老太太伸著脖子憤憤不平，“我好心好意的。”
張小玉從頭到尾都沒看她一眼，張小青從角落席子上坐起來，手上的大部頭小說被她猛地扔在了一邊。
老太太不說話了，左右看看，老板桌後郝樂樂偷偷地探出頭來看，一擡頭正好看見她爸媽都讓她叫姐的小玉姐姐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趕緊頭一縮，躲回了桌子後面，她知道自己是不被對方喜歡的。
張小玉看了半小時的英漢對照小故事書，快十點鐘的時候張有財和郝秀英才進來。
張有財之前挺著大肚子把自家兩個廠子都巡視了一番，又把晚上當班的小領導安排好才回來，他回來時氣喘氣喘籲籲，滿身汗，郝秀英正好在打掃二樓樓道裏的衛生，趕緊又給他打水、拿衣服，讓他沖了個涼……
兩人之後又輕聲談了點事情，才一起進會議室。
張有財一踏進會議室，第一眼就看見郝家老太太倒在短沙發上，一轉頭，他女兒正在老板桌邊認真看書……
張有財就踢踏著拖鞋去女兒那邊了，“……這個外國故事能看懂嗎？”仔細聽他聲音裏竟還有幾分討好的意味。
張小玉翻回封面看了看，“正適合高中階段的，算是進階版本吧，沒什麽難的，我已經快看到最後一本了。”
“哦，哦，好好看。這些看完了，爸爸帶你去市裏再買幾本。”
張小玉微微一笑，“……這種中文對照系列叢書我們市裏不一定有，這是大舅帶我去省城買的。”
她說的這個省還不是文山省，是她外婆那邊的省，那邊靠近沿海，比文山這邊發達得多。
“啊，那……到時托他再買點。”張有財抓抓剃成板寸的頭。
郝樂樂又悄悄從老板桌後探出頭，張有財指指她，嚴肅道：“等你小玉姐看完了，以後留給你看，你那成績要加把勁了，追不上你姐不要緊，最少要及格吧。”
郝樂樂頓時又縮了回去。
正堂裏，郝秀英正把老太太往沙發下拉，“媽，你怎麽睡沙發上了？那軟和的，把你腰睡扭了……”
老太太不情不願，不過還是被她拉了起來，“……這裏對著風口，涼快。”
“整個房間裏都涼快，你到這中間來，地方大，還睡得開。”郝秀英三兩下把她媽弄到中間席子上，又回身拍了拍沙發，才笑著招呼那父女兩人，“老張，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
“小玉，過來睡覺吧，晚上不看書了，眼睛看壞了。”
張小玉抱著懷裏的毯子和書走過去，躺到沙發上繼續翻書，眼皮都沒往其他地方瞄。
張有財跟在女兒後面把老板椅重新歸置好，才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長沙發邊坐下。
郝秀英從桌邊的小矮櫃裏掏出一張棉毯子鋪到長沙發上，張有財才施施然地躺倒，他容易流汗，直接睡在皮質沙發上很不舒服，需要個吸汗的毯子鋪著才自在。
等他躺好，郝秀英又給他把沒鋪上的地方鋪好……
旁邊短沙發上的張小玉一邊翻書，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她爸爸和這個她爸爸讓她喊郝姨的女人。
郝秀英，一個年近四十的中年婦女，比她媽媽年輕了十幾歲，但是皮膚還沒她媽媽細膩白皙的一個女人。
這個人除了年齡有優勢，張小玉看不出一點她在長相上比自己媽媽漂亮的地方，大圓臉，闊嘴巴，皮膚還粗糙，整個人又土又傻……
但是她和張有財在一起的時候，兩人之間就是有種寧靜詳和的氛圍。
在張小玉的記憶裏，她爸媽很少有這樣寧靜詳和的時候，兩人經常在一起沒待兩分鐘就要吵翻天。
她跟郝秀英母女倆五六年前就認識了，一開始她不知道這兩人是誰，但是時間久了，她也懂了。
這一年多，她跟這兩人住在一起，觀察得久了，不得不承認，郝秀英確實有比她媽媽”厲害”的地方——她脾氣軟和，很少生氣，就是生氣了，也不會大吵大鬧，而且……還能幹，家務活、廠裏生意都能來得，風風火火，任勞任怨。
這不僅僅是她爸爸說的對方的好處，而是她親眼所見的。
這個姓郝的並不是別人想象中的工於t心計、妖裏妖氣的那種人，有時候還幾乎有點傻，被她使喚了也從不生氣。
姓郝的跟她爸爸站在一起，倒更像是上下級的關系，對她也是沒得說，讓她想使勁使壞都使不起來。
真是一口氣憋在心裏，不知道朝哪裏宣洩。
現在張小玉與郝家人的狀態就是——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人若犯她，她就要翻倍還回去。
這幾年她也在不斷地給雙方之間劃紅線，只要對方不越界，不過分越界，她也就跟那母女二人和平相處。
她家的廠子目前全部在她爸爸名下，以後會由她接手——她爸爸說過很多次以後家裏的東西都留給她。
現在忙不過來有人幫忙照顧她家的生意，拿走一點小東小西她也無所謂，郝樂樂學習很少及格，笨成那個樣子，她爸一看就知道也不指望她什麽。
而她成績一向優異，就是近兩年有點下滑，那也只是跟楊小蓮姜山這些數一數二的人比較，跟其他人比起來她還是很優秀的，他外婆家幾個舅舅姨媽包括她媽媽都是高中或以上學歷，甚至她的三個姐姐都相繼考上了大學（大專），她智商天生有優勢。
就像她舅舅說的——也是她一直奉行的原則，只要大事上她爸爸分得清裏外親疏，就還是她爸爸。
郝秀英給張有財鋪好毯子，等對方躺好，走到張小玉旁邊，把她頭頂矮櫃上的臺燈開了，才又往門口邊走，同時還招呼張小青，“小五，不看書了啊，明天還要上班。”
然後到門邊關了屋頂大燈。
整個屋子裏最後只剩下短沙發旁邊的一盞燈光。
張小玉捧著書本，還在認真看書。
*
郝秀英回到堂心大席子邊，她家老太太狠狠地掐了女兒一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低聲罵，“你要不要臉，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伺候他一個還不夠，連個小丫頭都得討好，沒出息……”
郝秀英往席子上一坐，把坐在中間位置的老太太往旁邊推推，也不說話，躺下閉眼睡覺。
她人生吃的最大的一些虧全是在家裏父母兄弟那邊吃的，現在雖然做不到跟家人斷絕關系，但也確實不那麽把家人的話當真了。
老太太在黑暗裏氣得差點鼻孔冒煙，沒用的東西，從小就傻，給她做勢，她都不知道爭的。
她大女兒跟了姓張的十幾年了，沒攢下錢，也沒攢下東西，她這個當娘的伸手都要不到東西，急得她只能另想辦法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大女兒早就不跟她一條心了，要不然當初大女婿死的時候，她就不會不跟娘家商量就把什麽東西都還給那邊了。
大女兒跟了張有財之後，一開始她一家人都是反對的，後面發現這個胖子還算有錢，為人也不小氣，也就半推半就地默認了……
她一開始就知道張有財是有老婆孩子的，只是裝作不知道，一直催促這兩人領證，但也沒敢大催，畢竟她也知道她這個大女兒傻得很，長得也不好看，人家找她肯定是有原因的。
張有財頭腦靈活，不甘心種地，一直在折騰著做各種生意，當時在當地已經很有名氣了，稍一打聽就知道他家最想要的是什麽——千也有，萬也有，只缺個兒子。
所以大女兒懷上之後，她這個丈母娘的譜擺得更足了，那一段時間她沒少找便宜女婿要東西，當然也更加頻繁地催兩人領證，沒卸貨之前有一半概率是個男孩，卸了貨就定死了，是個男孩倒好了，可還有一半概率是個女孩……
張有財那邊拖拖拉拉，她大女兒也沒上心，證還沒領，郝樂樂就出生了，一下壞了她的如意算盤，差點沒把她氣死，郝秀英這個傻女子還不爭不搶地把女兒上了她自己的戶口。
到現在這母女倆人也沒真正進張家的門，沒進門張家這邊的大註財就跟她家一點關系都沒有，平時送的那些吃吃喝喝的東西跟這些大註財比起來算得了什麽。
現在張有財大老婆正好犯犟，正是他們把大事落實的好時機，誰知道老大辦事一點進展都沒有，都小兩年了，也沒擠進張家戶口上去。
看樣子還得她來想辦法。
收音機裏傳出的廣播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了，從始至終，郝秀蘭都沒露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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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先還債*覆雜的關系
八月中旬, 時間已經過了立秋了，但是天氣還是異常炎熱, 說起來自從上次下過那場大雨之後，氣溫不見下降，反倒越來越高了。
楊小蓮回家這天晚上一家人照例在二樓小廳的地上鋪了幾張席子休息。
楊傳順也沒去廠裏，偶爾他也會在家裏待過上半夜，中間再去廠那邊，他家廠裏員工都比較老實，短期沒老板在也沒事，何況楊家大姑爺許強生經常住在大舅子家廠裏，也能幫忙照看一下。
一家四口在光滑的涼席上睡成一排, 屋子前後幾扇窗都僅開著半邊玻璃, 紗窗緊閉，一臺落地扇擺在主臥門邊轉來轉去吹風, 風力還算強勁, 小廳角落點著一盤蚊香。
夜深了，楊家屋內電燈已經全部關掉了，只有屋外的路燈燈光在兩間臥室地板上映著兩道昏黃的光亮。
一家之主仰躺在小廳最北邊，手上還搖著一把蒲扇, 他旁邊是劉英子, 兩人都枕著竹子做的枕頭，薄毯子扔在一邊並沒有蓋, 已經準備睡覺了。
楊小蓮和楊小菊姐妹倆睡在另一邊的涼席上，姐妹倆都沒要枕頭，薄毯子同樣堆在了腳頭無人理會, 楊小菊也在搖著蒲扇，楊小蓮睡在小妹左手邊, 不時還調整調整位置，讓風最大面積的往自己身上吹。
“唉，真熱。”楊小菊嘆氣。
前一段時間他們家二樓只要傍晚用涼水稍微拖拖地房間裏很快就能涼下來，這天到了夜裏十點多，也還悶熱得很。
“心靜自然涼。”楊爸爸慢悠悠地開口，“睡著了就好了。”
“是熱，前一陣子到三四點，都得蓋點什麽了，最近布挨都不想挨。”劉英子也說。
“比我們學校宿舍熱多了。”楊小蓮嘆氣，沒想到家裏二樓今年這麽熱。
她們女生宿舍樓本身就是一棟老房子，墻外爬滿了爬山虎，楊小蓮住的205還在二樓中間位置，頂上是正經的一層樓，左右兩邊還有房間，再熱的時候也熱不到哪裏去。
“已經好很多了，之前樓上沒建閣樓的時候，這個二樓到夏天跟火炕一樣，也不知之前人家怎麽住的。” 對目前的情況楊傳順已經感到很欣慰了。
當時裝修這棟樓的時候，一開始楊傳順兩口子也想過省點錢不搞閣樓的，後來還是搞了，而原因嘛——
除了要把自家樓房修高一點這個原因以外，最大的原因還是覺得到了夏天這個二樓太熱，根本不能住，為了住得舒服一點，閣樓必須搞，才加蓋了的。
現在一年裏只有那麽十來天這邊二樓熱到人睡不著，已經很好了。
“閉上眼睛，別說話，一會兒就睡著了。”兩個大人身體力行，真的安安靜靜地躺著。
風扇轉到自己這邊的時候，楊小蓮感覺一陣涼爽，轉走的時候馬上就是陣陣燥熱。
“要是這間房裏有個空調就好了。” 她感嘆了一句，她家這個小廳總共不到十平米，裝個1P的空調就差不多了。
想到那種涼爽的感覺就覺得夏天吹空調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她騰地一下坐起來，越想越覺得這事可行。
“爸爸，媽媽，咱家買個空調吧？”
睡在她旁邊的楊小菊翻了個身，也坐起來看向父母那邊，眼睛晶晶亮。
“豪洋百貨現在不是在做活動嗎？空調價格比鎮上百貨大樓便宜許多，還包安裝……”
楊小蓮劈裏啪啦地把自己正在做的這場活動優惠信息都說了，越說越覺得這事有戲。
他們搬到鎮上後，就發現周邊用空調的人家越來越多了，雖然家庭用空調的還是不多，但是這種電器他們是不陌生的。
百貨大樓裏面的就不說了，紅星酒樓、紅星賓館裏面都裝有空調……
現在豪洋百貨裏最便宜的一款空調也不到兩千塊錢，各種質保都有，這次做活動還免費上門安裝。
早買晚買，早晚要買，還不如現在買了。
“……過個幾年再買，價格也不會跌到哪裏去，現在買咱們早買早享受了。”楊小蓮用說服顧客的理由去說服父母。
楊傳順一直沒回應，手上搖的扇子卻停止了。
倒是劉英子擺擺手，“……一年熱成這樣的時候也不過十來天，為了十來天花那麽多錢？。”
“那東西還耗電，開著就要花錢的，不開閑放著吧，那麽貴的東西，白閑著更浪費……不買不買。”
“話不能那麽講呀，冬天也有個把月冷得狠，手都伸不出來，有時候我們寫字都凍手，有空調也可以開空調啊。”楊小蓮盡力闡述買空調的好處。
“你想，一個空調就算兩千塊錢，至少用個十年，一年只相當於花了兩百塊，咱家四五個人享受，平均一下，一年一個人只花了四十到五十塊錢，一個月不到幾塊錢……”
“夏天算開二十個半天，冬天算二十個半天，電費也不過……”
楊小蓮算來算去，真的覺得他們家這時候買空調是最合適的，這個時候的商品質量還出乎意料的好，用上十來年是小意思，簡直相當於不花錢。
可明顯的家裏兩個大人並不這樣想。
“電話也是幾乎不花錢、冰櫃也是幾乎不花錢、電視機也幾乎不花錢……可哪樣不花錢啊？”楊傳順突然開口，頗為沒好氣地道。
這樣算賬一次兩次感覺很新鮮，很有道理，可時間長了，真金白銀還是掏出去了，都幾乎不花錢，卻攢不下錢來。
“不是啊，電話、冰櫃、電視機花的那些錢難道不值嗎？方便了多少，省了多少事，了解了多少外面的世界……”楊小蓮趴回席子上，繼續輕聲解釋。
“那些算得上是必需品，空調不是，有沒有沒關系哦。”劉英子明確表態。
“我現在在豪洋百貨做活動，對貨也熟，人也熟，現在裝上……”
“不裝，不裝。”劉英子打斷女兒的話，“這幾天忍忍就過去了。”
“真熱啊，去你二舅家蹭蹭空調。剛剛讓你去你不去。”
一家幾口梳洗完畢的時候，劉英子是說過讓女兒們去劉二舅家住，最近劉紅星的兩個女兒劉家彩劉家婷，還有劉英美的兒子袁家飛都趁假期到鎮上來玩，就住在紅星賓館裏，花蘭專門開了一間帶空調的房間讓他們住。
楊小蓮說了幾句樓上熱，上班的樓內空調開得冷，劉英子就建議兩女兒去跟那三個孩子擠一擠。
楊小蓮沒願意，回家一趟，還要去外面睡，算怎麽回事？
她這時候倒真的有點燥熱得後悔了，這個天氣在空調房裏還可以裹著被子睡呢。
父母這麽不讚同買空調，楊小蓮也只能無奈放棄，她家裏畢竟還是父母做主，而且也確實如同大人講的一樣，他們家每年不得不用到空調的日子也只有很少的一段時間。
楊小蓮想想自己一年在家裏也待不了多長時間，再過兩三年，她們幾個孩子在家裏待的時間就更少了，真的買了，按父母的習慣可能也真的留著落灰。
女兒不作聲了，劉英子夫妻倆可能想想又怕女兒們有不好的想法，這麽好的買空調的機會都不買，顯得不舍得給孩子們花錢一樣。
“過兩年在買。”劉英子承諾，“你二舅那個錢才開始還，等還完了，手頭有餘錢了，想買什麽買什麽……”
她說的劉二舅的這個錢是指買小二樓的那五萬塊錢，夫妻兩個已經早就決定要把這棟樓買下來了。
雖然她家現在又有服裝店又有塑封廠的，一個月也有幾千塊的純利潤，但是夫妻倆畢竟是窮慣了的，這樣每個月有不菲收入的時間也不長，兩人還是頗有危機感地一邊存錢，一邊還債……
維持一個家庭，各方各面要花的錢可太多了。
楊小蓮其實也知道欠二舅家的房子錢還沒怎麽還的，但她沒當回事，幾萬塊錢，家裏店和廠，隨便還還總會還完的。
而且二舅二舅媽並沒催過這筆錢，劉二舅的酒樓、賓館現在在鎮上都是獨一份的存在，他們入場的機會卡得好，基本上每個生意一開張都立馬客似雲來，t現在劉二舅租賓館場地以及裝修賓館的成本早就收回來了……
幾萬塊對他們來講根本不是事。
劉紅星都開玩笑說過，楊家住的這個房子錢不用給了。
楊傳順夫妻倆當然沒把這個玩笑話當真，楊小蓮雖不當真，但卻沒怎麽把那幾萬塊債務當回事，不過她也不會當著父母兩人的面說這個錢還不還無所謂就是了。
如果只有劉英子在，她可能會說，楊傳順也在，她就不說了，這種心態有點說不清道不明，似乎錢放在劉家比放在楊家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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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楊家討論要不要買空調的時候，幾百米開外的塑料產業園張有財家，一大家子人都躺在空調房裏休息。
張家當時在廠房頂上加蓋了一層用來住家，整個二層分隔了不少房間，不過大部分房間是沒裝空調的，張有財搞兩個廠的時候資金也緊張，當時都是簡單裝修，直到這年入夏才精裝了最大的一間房，也就是上樓後的第一間房。
這間房其實不是用來住人的，而是張有財參考了馬其中馬老板的會議室後裝修的，計劃用來做會議室的，裏面有老板桌椅、文件櫃、沙發、矮櫃、茶幾……一樣不少，同樣不少的自然還有一個大P數空調。
只是張老板的生意畢竟沒有馬老板做的大，他這個會議室每天來來往往就只有那麽幾個人，大部分還都是他一家人。
張有財自己，郝秀英、郝樂樂母女，張小玉，張小青。
文件櫃裏只有最上面一層放著薄薄的一些表格、賬薄，其他層大都放滿了張小玉的學習資料。
這間原本打算用來做會議室的房間在這個夏日裏直接成了一家人的休息室，張有財這一年又恢覆了他的巔峰體型，到了夏天，別人還沒感覺到熱的時候，他就熱得受不了了，早早開起了空調。
張家的二樓樓頂只是普通的樓板，並沒有加蓋其他的隔熱層，到了夏天所有的房間都會熱，會議室裏一直開空調，住二樓的幾個人自然有空都往會議室跑了，沙發上沒坐過幾個來談生意的同行，一家人倒先睡上了。
有人睡沙發上，有人拿席子鋪地上睡……
張小玉去外婆家之前，這間會議室裏最多住了五個人，她和她爸睡沙發，其他人睡地上。
等她回來的時候，這間會議室裏就又多住了兩個人，郝秀英的媽和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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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張小玉回來得稍微晚了點，等她洗漱好進會議室的時候，裏面已經住滿人了。
郝秀英的妹妹——好像叫郝秀蘭的——在老板桌後面鋪了席子，郝樂樂跟她一起，兩人一邊聽著收音機一邊竊竊私語，不時發出陣陣歡笑聲。
屋裏空地上也已經擺上了涼席，一張大的在中間位置，一張小的靠邊角……
大席子還空著，靠邊角的席子上卻有人了，張小玉推門進來的時候，張小青從小席子上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繼續看手上的武俠小說了。
兩個皮質沙發，一長一短，呈“7”字型挨著，短沙發上已經有人了，一個白胖胖的老太太——跟郝秀英長得有點像，穿著老式深藍色碎花斜襟衣，盤腿坐在上面搖著蒲扇……
老太太原本也在笑瞇瞇地聽收音機，看到張小玉推門進來，微微挪了挪屁股，卻沒起來。
她很親熱地向著進來的女孩揮扇子，“小六啊，今晚你睡地上，地上位置大，小孩子睡硬地也有好處。你們小孩沒腰的，老睡軟和地方把腰睡壞了……”
張小玉抱著疊成方塊的薄毯子進來，棉質睡衣下的雙腿在沙發前沒有停留，直接走到老板桌後的文件櫃旁，她開了櫃子，拿出一本書，拖了皮質老板椅出來，坐在桌邊慢悠悠看書。
“哎，你這小伢，長輩跟你說話，怎麽跟沒聽見一樣……”老太太伸著脖子憤憤不平，“我好心好意的。”
張小玉從頭到尾都沒看她一眼，張小青從角落席子上坐起來，手上的大部頭小說被她猛地扔在了一邊。
老太太不說話了，左右看看，老板桌後郝樂樂偷偷地探出頭來看，一擡頭正好看見她爸媽都讓她叫姐的小玉姐姐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趕緊頭一縮，躲回了桌子後面，她知道自己是不被對方喜歡的。
張小玉看了半小時的英漢對照小故事書，快十點鐘的時候張有財和郝秀英才進來。
張有財之前挺著大肚子把自家兩個廠子都巡視了一番，又把晚上當班的小領導安排好才回來，他回來時氣喘氣喘籲籲，滿身汗，郝秀英正好在打掃二樓樓道裏的衛生，趕緊又給他打水、拿衣服，讓他沖了個涼……
兩人之後又輕聲談了點事情，才一起進會議室。
張有財一踏進會議室，第一眼就看見郝家老太太倒在短沙發上，一轉頭，他女兒正在老板桌邊認真看書……
張有財就踢踏著拖鞋去女兒那邊了，“……這個外國故事能看懂嗎？”仔細聽他聲音裏竟還有幾分討好的意味。
張小玉翻回封面看了看，“正適合高中階段的，算是進階版本吧，沒什麽難的，我已經快看到最後一本了。”
“哦，哦，好好看。這些看完了，爸爸帶你去市裏再買幾本。”
張小玉微微一笑，“……這種中文對照系列叢書我們市裏不一定有，這是大舅帶我去省城買的。”
她說的這個省還不是文山省，是她外婆那邊的省，那邊靠近沿海，比文山這邊發達得多。
“啊，那……到時托他再買點。”張有財抓抓剃成板寸的頭。
郝樂樂又悄悄從老板桌後探出頭，張有財指指她，嚴肅道：“等你小玉姐看完了，以後留給你看，你那成績要加把勁了，追不上你姐不要緊，最少要及格吧。”
郝樂樂頓時又縮了回去。
正堂裏，郝秀英正把老太太往沙發下拉，“媽，你怎麽睡沙發上了？那軟和的，把你腰睡扭了……”
老太太不情不願，不過還是被她拉了起來，“……這裏對著風口，涼快。”
“整個房間裏都涼快，你到這中間來，地方大，還睡得開。”郝秀英三兩下把她媽弄到中間席子上，又回身拍了拍沙發，才笑著招呼那父女兩人，“老張，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
“小玉，過來睡覺吧，晚上不看書了，眼睛看壞了。”
張小玉抱著懷裏的毯子和書走過去，躺到沙發上繼續翻書，眼皮都沒往其他地方瞄。
張有財跟在女兒後面把老板椅重新歸置好，才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長沙發邊坐下。
郝秀英從桌邊的小矮櫃裏掏出一張棉毯子鋪到長沙發上，張有財才施施然地躺倒，他容易流汗，直接睡在皮質沙發上很不舒服，需要個吸汗的毯子鋪著才自在。
等他躺好，郝秀英又給他把沒鋪上的地方鋪好……
旁邊短沙發上的張小玉一邊翻書，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她爸爸和這個她爸爸讓她喊郝姨的女人。
郝秀英，一個年近四十的中年婦女，比她媽媽年輕了十幾歲，但是皮膚還沒她媽媽細膩白皙的一個女人。
這個人除了年齡有優勢，張小玉看不出一點她在長相上比自己媽媽漂亮的地方，大圓臉，闊嘴巴，皮膚還粗糙，整個人又土又傻……
但是她和張有財在一起的時候，兩人之間就是有種寧靜詳和的氛圍。
在張小玉的記憶裏，她爸媽很少有這樣寧靜詳和的時候，兩人經常在一起沒待兩分鐘就要吵翻天。
她跟郝秀英母女倆五六年前就認識了，一開始她不知道這兩人是誰，但是時間久了，她也懂了。
這一年多，她跟這兩人住在一起，觀察得久了，不得不承認，郝秀英確實有比她媽媽”厲害”的地方——她脾氣軟和，很少生氣，就是生氣了，也不會大吵大鬧，而且……還能幹，家務活、廠裏生意都能來得，風風火火，任勞任怨。
這不僅僅是她爸爸說的對方的好處，而是她親眼所見的。
這個姓郝的並不是別人想象中的工於t心計、妖裏妖氣的那種人，有時候還幾乎有點傻，被她使喚了也從不生氣。
姓郝的跟她爸爸站在一起，倒更像是上下級的關系，對她也是沒得說，讓她想使勁使壞都使不起來。
真是一口氣憋在心裏，不知道朝哪裏宣洩。
現在張小玉與郝家人的狀態就是——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人若犯她，她就要翻倍還回去。
這幾年她也在不斷地給雙方之間劃紅線，只要對方不越界，不過分越界，她也就跟那母女二人和平相處。
她家的廠子目前全部在她爸爸名下，以後會由她接手——她爸爸說過很多次以後家裏的東西都留給她。
現在忙不過來有人幫忙照顧她家的生意，拿走一點小東小西她也無所謂，郝樂樂學習很少及格，笨成那個樣子，她爸一看就知道也不指望她什麽。
而她成績一向優異，就是近兩年有點下滑，那也只是跟楊小蓮姜山這些數一數二的人比較，跟其他人比起來她還是很優秀的，他外婆家幾個舅舅姨媽包括她媽媽都是高中或以上學歷，甚至她的三個姐姐都相繼考上了大學（大專），她智商天生有優勢。
就像她舅舅說的——也是她一直奉行的原則，只要大事上她爸爸分得清裏外親疏，就還是她爸爸。
郝秀英給張有財鋪好毯子，等對方躺好，走到張小玉旁邊，把她頭頂矮櫃上的臺燈開了，才又往門口邊走，同時還招呼張小青，“小五，不看書了啊，明天還要上班。”
然後到門邊關了屋頂大燈。
整個屋子裏最後只剩下短沙發旁邊的一盞燈光。
張小玉捧著書本，還在認真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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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秀英回到堂心大席子邊，她家老太太狠狠地掐了女兒一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低聲罵，“你要不要臉，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伺候他一個還不夠，連個小丫頭都得討好，沒出息……”
郝秀英往席子上一坐，把坐在中間位置的老太太往旁邊推推，也不說話，躺下閉眼睡覺。
她人生吃的最大的一些虧全是在家裏父母兄弟那邊吃的，現在雖然做不到跟家人斷絕關系，但也確實不那麽把家人的話當真了。
老太太在黑暗裏氣得差點鼻孔冒煙，沒用的東西，從小就傻，給她做勢，她都不知道爭的。
她大女兒跟了姓張的十幾年了，沒攢下錢，也沒攢下東西，她這個當娘的伸手都要不到東西，急得她只能另想辦法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大女兒早就不跟她一條心了，要不然當初大女婿死的時候，她就不會不跟娘家商量就把什麽東西都還給那邊了。
大女兒跟了張有財之後，一開始她一家人都是反對的，後面發現這個胖子還算有錢，為人也不小氣，也就半推半就地默認了……
她一開始就知道張有財是有老婆孩子的，只是裝作不知道，一直催促這兩人領證，但也沒敢大催，畢竟她也知道她這個大女兒傻得很，長得也不好看，人家找她肯定是有原因的。
張有財頭腦靈活，不甘心種地，一直在折騰著做各種生意，當時在當地已經很有名氣了，稍一打聽就知道他家最想要的是什麽——千也有，萬也有，只缺個兒子。
所以大女兒懷上之後，她這個丈母娘的譜擺得更足了，那一段時間她沒少找便宜女婿要東西，當然也更加頻繁地催兩人領證，沒卸貨之前有一半概率是個男孩，卸了貨就定死了，是個男孩倒好了，可還有一半概率是個女孩……
張有財那邊拖拖拉拉，她大女兒也沒上心，證還沒領，郝樂樂就出生了，一下壞了她的如意算盤，差點沒把她氣死，郝秀英這個傻女子還不爭不搶地把女兒上了她自己的戶口。
到現在這母女倆人也沒真正進張家的門，沒進門張家這邊的大註財就跟她家一點關系都沒有，平時送的那些吃吃喝喝的東西跟這些大註財比起來算得了什麽。
現在張有財大老婆正好犯犟，正是他們把大事落實的好時機，誰知道老大辦事一點進展都沒有，都小兩年了，也沒擠進張家戶口上去。
看樣子還得她來想辦法。
收音機裏傳出的廣播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了，從始至終，郝秀蘭都沒露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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