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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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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雞

482. 抓雞*現在是新時代

年內沒什麽日子了, 轉天楊傳順就回老家抓雞去了。

他是傍晚悄悄回去的,他沒有從村裏大道經過, 他在謝家村那邊找了條小徑從山頭竹林裏穿過,沿著楊樹屋隊村(落)邊回家的。

如果從村裏大道走就得經過塘邊留中大爺家和大桑樹自家老爺子家,他這陣子有些不想聽他們念叨。

有些事情違背他的行為準則,他說不過老爺子們,只能躲著。

楊傳順原本的打算是在山頂老屋住一夜,一大早把雞抓了帶到鎮上去賣,不跟村裏人打照面。

不過他再挑著小路走,有一個人他是避不開的,那就是在他家做事的楊三姑。

當然楊三姑, 楊傳順是不怕的。

楊全順這件事情一出, 楊留根大爺或間接或直接地都找了他幫忙,但是楊三姑除了明顯的情緒低落之外, 一句話都沒拜托他這個大(族)哥兼老板的。

這次楊傳順回家的時候, 正好趕上她去知青點送饅頭回來。

兩人碰上就點頭打招呼,楊傳順把車停好後又趕緊轉到堂屋去開門,大門開了家禽進舍快一點。

他經過廚房時聞到大鐵鍋裏飄出來的紅薯和蘿蔔香味,一聞就知道都快熟得差不多了。

兩頭大肥豬聞到香味在院中豬圈裏直哼哼。

楊三姑停好車, 把偏房房門栓上, 就跟進廚房,趕緊給兩頭豬弄晚飯。

*

楊傳順把堂屋大門打開讓雞鴨進圈, 他家的小花狗之前一直在竹林裏攆雞,這時候尾巴搖得歡實,跟著主人進進出出。

楊三姑準備豬食的時候還給楊小花飯盆裏舀了一份。

楊傳順晚上吃得早, 進廚房看了看,也在大鐵鍋裏挑了三根完整的紅薯出來, 這些是為晚上備的墊肚子的。

……

等楊傳順用竹筐裝了一點稻草回來時,楊三姑又在打掃屋裏屋外的衛生了。

唉。

楊傳順撓撓頭,到底還是沒法視而不見。

平常小姑娘跟他這個大哥也是有說有笑的,現在一臉愁容,活脫脫又成了剛來他家時的那副模樣了。

*

楊傳順到底還是沒做到自己想的悄悄地回村,悄悄地走。

他晚上等家裏一切收拾妥當之後,在送楊三姑回家時,就順便往隊長家走了走。

楊三姑告訴他,這幾天她爸和大桑樹老爺子還有村裏其他幾個輩份大的都在隊長家坐著。

*

村裏有頭有臉的小輩們都幫不上忙,楊留根自己求爺爺告奶奶,四處活動,倒有人給他指了一條路——這種事情只要苦主不告了,自然也就沒事了。

楊全順這件事情說來說去最大的苦主不就是楊來順嗎,其他的苦主楊留根也不知道,他第一個也就想到了楊來順。

其實在沒人指點的時候,楊留根老爺子也第一時間想到這一點了,只是那時候他還是抱著僥幸的心理的,自家兒子不一定就真卷進去了,更重要的是他很明白欠債還錢的道理,那麽一大筆錢他們家拿不出來,也舍不得。

現在兜兜轉轉還是到了這一步,要想讓他不告了,第一步肯定要把他家的損失補上。

楊留根老爺子幾天幾夜沒休息,抽空了煙葉,熬幹了神經,終於下好了決心。

趕緊帶著老婆去苦主楊來順家準備求情了。

他都跟老婆說好了,到了就求情,態度要誠懇,哪怕兩口子給小輩下跪磕頭,務必要求他們別在追究這個事情。

至於他們的損失,多少錢,他們一定還,一時還不了,就分批慢慢還……

兩口子還把大桑樹楊留宗叫上了,讓他做個見證,當個說客。

然後他們一行人到了山頂邊才發現,楊來順家鐵將軍把門,一個人都不在家。

幾人等了幾十分鐘,這一家人也沒回來。

這一段時間楊留根一家都不敢往楊來順家門前走,竟然不知道他們都不在家。

這一家子人沒人知道什麽時候走的,又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據住得離他們家最近的楊留田所說,他那一家子這一段時間在村裏進進出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就沒回來。

村裏人家住得都遠,楊留田(楊承元爺爺)家離楊來順家也是隔了大幾十米遠,偶爾碰見他們進出才知道的。

沒辦法,三人只得去找山腳楊來富家,順便還把楊留中楊留田兩個老輩人叫上了。

楊來富不僅是隊裏隊長,還是楊來順的弟弟,因為住在山腳離山梁不遠的關系,他們兩家從上一輩開始關系就還不錯。

現在楊留根找他也就合情合理,再說楊來富家丁老爺子也還在。

老一輩年輕的時候,丁老爺子因為是入贅的關系,在村裏常被人排擠,楊留根以及他家長輩對丁老爺子也還不錯……

最近兩天楊留根夫妻倆跟村裏關系近一些的長輩們就在隊長家坐著呢。

楊傳順聽了楊三姑說這些事,感覺留根大爺也真是不容易,這麽大年紀了,為了兒子的事舍了面子四處求人,還打算賠人家的錢。

楊來順家的兩輛新摩托就要上萬塊錢,留根大爺累死累活不吃不喝也要幹三四年。

而且他願意賠,別人還不一定想要。

就算想要,現在是賠錢就能完結的事情嗎?

談了兩天都還沒結束,明顯的楊來順家不同意。

是勸留根大爺別徒勞無功,還是勸楊來順家見好就收、息事寧人。

又或者這件事現在是受這兩方控制的嗎?

楊傳順一腦袋亂麻地走向山腳隊長家。

*

村裏樹木竹林遮天蔽日,不知是因為冬日天冷還是因為近期出的這個事情,沿途各家各戶都是大門緊閉,只從門縫窗隙間透出點點燈光。

楊三姑家屋邊更是昏暗異常,只有點點燈火搖曳著從破舊的窗棱間映出來。

屋頂上的茅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

楊傳順等小姑娘進了家門,背著手慢慢往山腳下轉。

如果可以脫離,他也不想去,但是這種事落到了他們楊樹屋隊,隊裏的每個人都是逃不掉的,何況他們大桑樹跟留根大爺家關系一向不錯,他如果不管,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初五,他家老爺子後面絕對也要找他的。

他真是愁得無計可施。

*

不想楊傳順剛剛轉過去年發洪水時壘的矮墻處,就隱約看到山腳楊來富家門前燈火通明,人聲陡然拔高。

“XXXX……”

“XXXXXXX……”

聲音嘈雜,情緒激動。

聽不真切那些人在說什麽,但是聽得出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楊傳順拔腿就往山腳跑,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打起來就糟了。

老一輩年紀都不小了,他家老爺子身體還不好,再摔一跤什麽的可就不得了了。

不過等他跑到山腳的時候,又停住了,楊來富家門前站著一群他熟悉的村裏長輩,但是這些人都沒動手。

楊來富家門前院場t中一個跑一個作勢欲打的是隔壁楊常發家父子倆,一只小黃狗跟著這父子倆也在團團轉。

“我又沒說錯,他敢做就要敢認。”跑在前面的是楊小田的聲音。

“關你什麽事情,要你出什麽頭。”小田爸爸楊常發在後面氣喘籲籲。

“實話實說還有錯了,不是他做的,他肯定就會被放回來了。現在回不來,那就是他做的啊。”楊小田繞著院場跑,振振有詞。

在場的老一輩、中一輩們沒一個人攔,也沒一個人拉。

“你小子凡事都有理是吧,我不打斷你腿,我不姓楊。”楊常發跟不上兒子的速度,只能遠遠地呼喝。

“我是為了村子好,去年咱家牛就差點被偷了,當時傳順大哥家也有被人踩點過的痕跡。大苗哥、傳忠哥你們家後來不也說看到了什麽印子嗎?”楊小田跑到院場下坡的地方,作好往自己家沖的準備,繼續爭辯,“去年沒偷成功,憋了一年,今年一偷偷個大的。種種巧合,你們自己想想。”

“還講,還講,信口胡咧咧,到處都顯出你了是吧。 ”楊常發氣得差點跳腳,恨不得堵上兒子的嘴。

楊來富門前的老一輩、中一輩們紛紛抽起了煙鬥煙鍋,火星一閃一閃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咱們也不講虛的,這事確實得追究個青紅皂白,要不然村裏有這麽個人,誰家能住得安省。”有人在幾道籬笆外大聲說。

他站在附近楊常發家的谷場上,聽聲音卻又不是楊常發家另外幾個兒子。

一隊人常年擡頭不見低頭見,楊傳順認得他的聲音,是旁邊山坡上的楊樹強。

楊常發家、楊樹強家平常都是老實巴交的,他們那兩枝枝不繁葉不茂,平時在村裏都是充當背景板的角色,現在也紛紛來表態了。

可見楊全順這事在村裏真是犯了眾怒。

這兩家都是在村子的外圍,被踩點被偷他們都是首當其沖。

楊常發管不了外人,只能管自己兒子,“……輪得到你出頭嗎?村裏長輩們自有主張,你多什麽嘴。”

他邊罵邊作勢欲追,楊小田趕緊一溜煙地往坡下跑。

楊傳順正好跟他撞了個滿懷。

“傳順大哥來了,你趕緊來評評理,有這麽公私不分、助紂為虐、包庇袒護的嗎?”楊小田一把抓住楊傳順,“大哥,你當過老師,有學問,你說現在還能這樣嗎?”

楊傳順,“……”

他怎麽說都不好。

他當然知道應該公私分明,這種毒瘤就要盡早割去,但是照他們家欠留根大爺家的人情,他又不好直接說,還不知道他家老爺子是怎樣想的呢。

“現在不是以前那種一言堂了,一姓一地就可以私立制度、包庇袒護的,現在是新時代新世紀,我們最重要的是守法、講理,有理有法走遍天下,違法違理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楊小田站在光影分割處沖著門前的一群楊姓長輩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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