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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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 諸事順遂*計劃
這天晚上九點多鐘楊傳順才捧著胳膊悠哉悠哉地回家, 他順著公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一邊走一邊還難得地哼起了小調。
這路, 這燈，這距離……
他再喝一大瓶白酒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家，這要是擱在以前在哪個親戚家吃飯吃到這時候，心早就早早提起來了——擔心著夜路難行，焦急著回家得到半夜，這天卻閑適得很。
國道上鐘立新開著手扶拖拉機轟隆隆地開過，車上車下的人都滿臉笑容地揮手作別。
這時候一條街上的燈光已經暗淡了下來，大部分人都已經休息了。
只有紅星酒樓前還是燈火通明的，劉紅星在酒樓門前掃地, 不時還向從他家延伸出去的幾條道上張望一會。
他家門前三條道, 其中兩條是國道，路面平坦又有路燈比較安全, 另一條卻是通往金神鎮上去的, 出了塑料廠門前這一小截路好一些，也有零星燈光，往山那邊去就全是山路了……
這天晚上確實喝得太晚了，天空黑漆漆的一點光亮都沒有, 看樣子下半夜要變天。
*
華美服裝店屋檐下的燈早已關閉, 店鋪裏的日光燈也關了幾盞，但卷閘門還沒有拉下來。
“你把那兩瓶酒放哪裏了？”
楊傳順一進門就看見二女兒在前店轉來轉去, 頓時就想起晚上幾個人找了好一會兒都沒找到的那兩瓶白酒了。
楊小蓮正拎著樣品往墻上掛，聞言哈哈一笑，“你們沒找到？”
楊傳順點頭繼續往屋內走, “這麽晚你們怎麽還不睡覺？”
小飯廳裏他小女兒還在伏桌寫作業，他老婆在縫紉機上忙活著, 地面上扔著一些沒拆封的貨品。
“明天可能要降溫，我們把貨補一下。”劉英子說著，停下手頭的活——華美的商品在出樣的時候只要時間允許都會修剪一下線頭，加固容易脫線的地方。
她看著腳步有些不穩的一家之主，“喝了多少啊？給你泡點茶？”
“喝了許多茶了。”楊傳順擺擺手，在四方桌邊坐了，才比劃著手掌回答老婆的問題，“……十二個人四瓶白的八瓶啤的。”
那倒也不多。
楊傳順這樣應該是這幾年喝得少，前幾年他酒量還是可以的。
劉英子放心了，回頭繼續加固手上衣服的扣眼。
楊傳順背靠著桌子，笑呵呵地道：“我們後面都沒喝了，就老張和金神那邊的幾個死喝……”
“呵呵，白的沒有了，啤的接著喝，幸好我們幾個先吃飯了。”
“他們能喝的喝，爸爸你不能喝就少喝一點，喝一點是享受，喝多了是難受。”楊小菊按著桌子，一邊寫作業一邊說。
楊傳順繼續呵呵笑，他今天心情好，又喝了一點小酒，這時候簡直有點飄飄然。
他的臉色大部分時候都是暗黑的，顯得很嚴肅，總是給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感覺，今天也不知是因為心情好，還是喝了小酒，整個人面泛紅光。
他心情好，一家人的心情就都不由自主地高昂起來，劉英子踩縫紉機的動作都越發輕快了。
楊小蓮掛好一件厚棉襖，到飯廳邊再拿一件起來拆，拆出來後，粗略檢查一下表面，再檢查配件線頭……
“這大冬天的，他們也不怕冰到牙齒。”
她晚上回來的時候順手把包廂裏兩瓶沒拆封的白酒換了地方，就是想讓他們少喝一點，沒想到沒有白的又喝起了啤的。
啤酒這東西當地人都不太喜歡喝，紅星酒樓裏冬天也就只有一兩箱。
“高興，生意場上的人又全靠酒。”楊傳順給喝酒的那些人解釋。
他今天才算第一次正式和生意人打交道，看著那些人推杯換盞打機鋒，他心裏倒沒有他以前想象中的不適應，反而有種原來如此恍然大悟的感覺……
“你把那兩瓶酒放哪裏了？明天趕緊跟你二舅說一聲，害你舅少賣兩瓶酒。”
還有兩瓶酒沒喝，剛剛劉紅星收錢的時候自然不好意思收全款。
“我是為所有人好，門口除了自行車還有幾輛轎車、拖拉機，喝醉了步行害自己一個，還騎車開車，一害就害個大的。”楊小蓮又開始叨叨叨。
這時候雖然酒駕還沒有入刑，但是如果出了車禍，那各方都還是一樣的痛，真到那時候連紅星酒樓都得跟著吃掛落。
這些其實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是沒人提，大家也就裝作看不見。
“酒在二樓平臺上，我跟二舅媽說過了。”楊小蓮道，她是給那些人喝白酒設置了障礙，但是也給了解題答案。
“那……”楊傳順想想晚上的事都感覺好笑。
發現包廂裏帶進去的白酒不見了後，老張就猜到肯定是小孩子給藏起來了，幾人把酒樓樓上樓下找了個遍，花蘭還跟著一起找，就是沒說酒在哪裏，張有財就想再買點白的，她也說沒白的了……
*
“別坐著了，你今天要洗澡吧……”一家人在一樓各行其事待了一會兒，劉英子就催自家老板趕緊收拾收拾，“明天你是在鎮上，還是回村裏？村裏現在也沒什麽事了吧？”
正常情況下每年到十二月份之後也就到了農閑時候，今年楊老大家的田全部托給了別人，地裏莊稼也收得差不多了，按道理來說早就沒什麽大事，不需要一家之主天天在村裏待著了。
不過劉英子這時候問的有沒有什麽事倒並不是指農活了，而是指別的。
隊裏楊來順家被偷了快有一個月了，東西一點找回來的眉目都沒有，這大半個月也沒聽到村裏有其他人家被偷的了，搞不好小偷已經過了他們這一片了。
楊傳順之前一直在輕聲哼著背景小調子，這時候才停了下來，臉上輕松的神情也消失了。
他沒有回答老婆的問題，倒說起了別的，“……今天晚上他們都在說廠房怎麽裝修，大概什麽時候能t裝，也沒一個準的。”
“抽簽時間是一個星期，今天一天就抽了一大半了，等全部抽完，肯定各家都要開始裝修……”
“那我們跟著一起唄？。”劉英子問。
他們家對廠房怎麽裝修、以後如何運作都一竅不通，跟著大家一起，肯定上不了當吃不了虧。
楊傳順也是這樣想的，不過“……又是一大筆錢吶。”
“一筆錢就一筆錢，這都是該花的。”劉英子今天下午幾個小時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廠房裝修買機器什麽的肯定都得花錢，還是花大錢，不過現在每花一分以後都能賺回來，她花得樂意。
等天氣一變，她再用心點做生意，這些錢早晚能倒換出來。
“媽媽前兩天打電話回來，在老小那邊待得高興得很，老小兩口子都很好。老小在學校裏不管老師學生碰到了都跟他打招呼。”楊傳順突然道。
“老小媳婦好像這個月沒兩天就要生呢，肚子尖尖的……”
“她去照顧月子，老小丈母娘還帶她去買了一雙皮鞋，難得她跟哪個親家這麽合拍。我叫她要是願意就在那邊多待一段時間，家裏都忙得過來.”
楊老大絮絮叨叨地說著最近的一些情況，這些事情讓他心胸都開闊了不少。
“那是哦。難得有一個合拍的，家裏現在也用不著她辛苦，她在老小那邊帶帶小孩也行。”劉英子讚同，難得老太太那麽高興的。
“那老太太不在家，我們就得經常過去看看。”楊老大道。
“去看，去看，你每次過去都從家裏拿點饅頭，他們省點力，少煮幾次飯。”劉英子邊幹活邊附和。
楊小蓮姐倆雖然對老屋沒什麽好感，但是那是父母的父母，她們並不想攔著父母盡應盡的孝道。
而且她們爸媽這樣明確地商量如何照看老屋，正是心裏對未來有計劃的表現。
“現在田地裏的活基本沒有了，也就菜園裏蒙點冬天菜，家禽牲畜養養。”
“家禽除了去年底養的那批半大不小的，老母雞老鴨剩得不多，年內給賣賣，該吃的吃掉……”剩下的真被偷了也不心痛了。
“兩頭豬我天天煮蘿蔔菜菱角菜，大的年內殺，小的年後殺，後面養不養再說……”
楊傳順一條條地說著，這些都是他放不下的東西，現在花了大價錢的廠房拿到手了，家裏那一攤子事情再放不下也該放下了，哪邊是芝麻哪邊是西瓜他還是分得清的。
“能兩邊兼顧著最好，真兼顧不上也是沒法子的事情。”
兩邊兼顧一直是他最美好的想法，現在實行了兩個多月，看起來明顯兼顧不了。
那該放棄的就得放棄。
就像今天大家在酒桌上說的“開上了小車，幹嘛還在大道上蹬兩個輪子”，雖然別人不是說他家這個情況，但是楊傳順就覺得這些話用在自家這個情況上也很合適。
楊小蓮心裏暗暗高興。
家裏田不種了，地到時隨便插點紅薯藤散點蘿蔔籽就過了，山頂那一攤事情再放掉，他們家跟村裏可就越來越遠了。
“之前不是說讓全順來幫幫忙，現在不說了？”劉英子有點奇怪地道。
她想想放棄家裏那一攤，也有點可惜，山頂老屋真的是他們一點點拼出來的，種什麽活什麽，養什麽興什麽……
現在就這麽放棄，她心裏也有點舍不得。
雖然楊全順這個人有點懶，但是大不了多給他開點工資，跟放棄這一塊損失的相比，倒不算什麽了。
之前他們剛往鎮上搬的時候，他們家老爺子、楊全順家老爺子都來或明或暗地說過——可以讓楊全順來幫忙，楊傳順兩口子猶豫了很長時間，一直沒下定決心。
怎麽聽楊老大這意思，現在確定不請楊全順幫忙，寧願放棄山頂老屋那一攤事情了？
這麽幹脆利落的嗎？
簡直不像一家之主一貫的風格了。
“啊？”楊小蓮、楊小菊兩人聽了母親的話都不約而同地驚叫起來。
她們爸媽竟然還考慮過要不要讓楊全順來幫忙，不管他能幹什麽，不管父母還考慮不考慮。
兩個孩子的意見出奇的一致，“不要，不要，請誰都不能請他。”
她們以前偶爾到山腳或田地裏去，幾乎從來不從楊全順家那道山梁走，就是因為他家總是黑乎乎的，父子兩總是縮在茅草房裏，看著都嚇人。
何況這幾年這個瘸子大伯還做了一堆不好的事情，她們從三姑五姑身上發生的事情上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請誰也不能請他。
實在請不到人，寧願放棄老家那一攤子事情。
一家之主也不知道聽沒聽清眾人的意見，他閉目養神了一會兒，舒展著筋骨站起來，也不看身邊的幾人就搖搖晃晃地往廚房方向走。
“……再說，再說，也許……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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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道上鐘立新開著手扶拖拉機轟隆隆地開過，車上車下的人都滿臉笑容地揮手作別。
這時候一條街上的燈光已經暗淡了下來，大部分人都已經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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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門前三條道, 其中兩條是國道，路面平坦又有路燈比較安全, 另一條卻是通往金神鎮上去的, 出了塑料廠門前這一小截路好一些，也有零星燈光，往山那邊去就全是山路了……
這天晚上確實喝得太晚了，天空黑漆漆的一點光亮都沒有, 看樣子下半夜要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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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那兩瓶酒放哪裏了？”
楊傳順一進門就看見二女兒在前店轉來轉去, 頓時就想起晚上幾個人找了好一會兒都沒找到的那兩瓶白酒了。
楊小蓮正拎著樣品往墻上掛，聞言哈哈一笑，“你們沒找到？”
楊傳順點頭繼續往屋內走, “這麽晚你們怎麽還不睡覺？”
小飯廳裏他小女兒還在伏桌寫作業，他老婆在縫紉機上忙活著, 地面上扔著一些沒拆封的貨品。
“明天可能要降溫，我們把貨補一下。”劉英子說著，停下手頭的活——華美的商品在出樣的時候只要時間允許都會修剪一下線頭，加固容易脫線的地方。
她看著腳步有些不穩的一家之主，“喝了多少啊？給你泡點茶？”
“喝了許多茶了。”楊傳順擺擺手，在四方桌邊坐了，才比劃著手掌回答老婆的問題，“……十二個人四瓶白的八瓶啤的。”
那倒也不多。
楊傳順這樣應該是這幾年喝得少，前幾年他酒量還是可以的。
劉英子放心了，回頭繼續加固手上衣服的扣眼。
楊傳順背靠著桌子，笑呵呵地道：“我們後面都沒喝了，就老張和金神那邊的幾個死喝……”
“呵呵，白的沒有了，啤的接著喝，幸好我們幾個先吃飯了。”
“他們能喝的喝，爸爸你不能喝就少喝一點，喝一點是享受，喝多了是難受。”楊小菊按著桌子，一邊寫作業一邊說。
楊傳順繼續呵呵笑，他今天心情好，又喝了一點小酒，這時候簡直有點飄飄然。
他的臉色大部分時候都是暗黑的，顯得很嚴肅，總是給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感覺，今天也不知是因為心情好，還是喝了小酒，整個人面泛紅光。
他心情好，一家人的心情就都不由自主地高昂起來，劉英子踩縫紉機的動作都越發輕快了。
楊小蓮掛好一件厚棉襖，到飯廳邊再拿一件起來拆，拆出來後，粗略檢查一下表面，再檢查配件線頭……
“這大冬天的，他們也不怕冰到牙齒。”
她晚上回來的時候順手把包廂裏兩瓶沒拆封的白酒換了地方，就是想讓他們少喝一點，沒想到沒有白的又喝起了啤的。
啤酒這東西當地人都不太喜歡喝，紅星酒樓裏冬天也就只有一兩箱。
“高興，生意場上的人又全靠酒。”楊傳順給喝酒的那些人解釋。
他今天才算第一次正式和生意人打交道，看著那些人推杯換盞打機鋒，他心裏倒沒有他以前想象中的不適應，反而有種原來如此恍然大悟的感覺……
“你把那兩瓶酒放哪裏了？明天趕緊跟你二舅說一聲，害你舅少賣兩瓶酒。”
還有兩瓶酒沒喝，剛剛劉紅星收錢的時候自然不好意思收全款。
“我是為所有人好，門口除了自行車還有幾輛轎車、拖拉機，喝醉了步行害自己一個，還騎車開車，一害就害個大的。”楊小蓮又開始叨叨叨。
這時候雖然酒駕還沒有入刑，但是如果出了車禍，那各方都還是一樣的痛，真到那時候連紅星酒樓都得跟著吃掛落。
這些其實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是沒人提，大家也就裝作看不見。
“酒在二樓平臺上，我跟二舅媽說過了。”楊小蓮道，她是給那些人喝白酒設置了障礙，但是也給了解題答案。
“那……”楊傳順想想晚上的事都感覺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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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坐著了，你今天要洗澡吧……”一家人在一樓各行其事待了一會兒，劉英子就催自家老板趕緊收拾收拾，“明天你是在鎮上，還是回村裏？村裏現在也沒什麽事了吧？”
正常情況下每年到十二月份之後也就到了農閑時候，今年楊老大家的田全部托給了別人，地裏莊稼也收得差不多了，按道理來說早就沒什麽大事，不需要一家之主天天在村裏待著了。
不過劉英子這時候問的有沒有什麽事倒並不是指農活了，而是指別的。
隊裏楊來順家被偷了快有一個月了，東西一點找回來的眉目都沒有，這大半個月也沒聽到村裏有其他人家被偷的了，搞不好小偷已經過了他們這一片了。
楊傳順之前一直在輕聲哼著背景小調子，這時候才停了下來，臉上輕松的神情也消失了。
他沒有回答老婆的問題，倒說起了別的，“……今天晚上他們都在說廠房怎麽裝修，大概什麽時候能t裝，也沒一個準的。”
“抽簽時間是一個星期，今天一天就抽了一大半了，等全部抽完，肯定各家都要開始裝修……”
“那我們跟著一起唄？。”劉英子問。
他們家對廠房怎麽裝修、以後如何運作都一竅不通，跟著大家一起，肯定上不了當吃不了虧。
楊傳順也是這樣想的，不過“……又是一大筆錢吶。”
“一筆錢就一筆錢，這都是該花的。”劉英子今天下午幾個小時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廠房裝修買機器什麽的肯定都得花錢，還是花大錢，不過現在每花一分以後都能賺回來，她花得樂意。
等天氣一變，她再用心點做生意，這些錢早晚能倒換出來。
“媽媽前兩天打電話回來，在老小那邊待得高興得很，老小兩口子都很好。老小在學校裏不管老師學生碰到了都跟他打招呼。”楊傳順突然道。
“老小媳婦好像這個月沒兩天就要生呢，肚子尖尖的……”
“她去照顧月子，老小丈母娘還帶她去買了一雙皮鞋，難得她跟哪個親家這麽合拍。我叫她要是願意就在那邊多待一段時間，家裏都忙得過來.”
楊老大絮絮叨叨地說著最近的一些情況，這些事情讓他心胸都開闊了不少。
“那是哦。難得有一個合拍的，家裏現在也用不著她辛苦，她在老小那邊帶帶小孩也行。”劉英子讚同，難得老太太那麽高興的。
“那老太太不在家，我們就得經常過去看看。”楊老大道。
“去看，去看，你每次過去都從家裏拿點饅頭，他們省點力，少煮幾次飯。”劉英子邊幹活邊附和。
楊小蓮姐倆雖然對老屋沒什麽好感，但是那是父母的父母，她們並不想攔著父母盡應盡的孝道。
而且她們爸媽這樣明確地商量如何照看老屋，正是心裏對未來有計劃的表現。
“現在田地裏的活基本沒有了，也就菜園裏蒙點冬天菜，家禽牲畜養養。”
“家禽除了去年底養的那批半大不小的，老母雞老鴨剩得不多，年內給賣賣，該吃的吃掉……”剩下的真被偷了也不心痛了。
“兩頭豬我天天煮蘿蔔菜菱角菜，大的年內殺，小的年後殺，後面養不養再說……”
楊傳順一條條地說著，這些都是他放不下的東西，現在花了大價錢的廠房拿到手了，家裏那一攤子事情再放不下也該放下了，哪邊是芝麻哪邊是西瓜他還是分得清的。
“能兩邊兼顧著最好，真兼顧不上也是沒法子的事情。”
兩邊兼顧一直是他最美好的想法，現在實行了兩個多月，看起來明顯兼顧不了。
那該放棄的就得放棄。
就像今天大家在酒桌上說的“開上了小車，幹嘛還在大道上蹬兩個輪子”，雖然別人不是說他家這個情況，但是楊傳順就覺得這些話用在自家這個情況上也很合適。
楊小蓮心裏暗暗高興。
家裏田不種了，地到時隨便插點紅薯藤散點蘿蔔籽就過了，山頂那一攤事情再放掉，他們家跟村裏可就越來越遠了。
“之前不是說讓全順來幫幫忙，現在不說了？”劉英子有點奇怪地道。
她想想放棄家裏那一攤，也有點可惜，山頂老屋真的是他們一點點拼出來的，種什麽活什麽，養什麽興什麽……
現在就這麽放棄，她心裏也有點舍不得。
雖然楊全順這個人有點懶，但是大不了多給他開點工資，跟放棄這一塊損失的相比，倒不算什麽了。
之前他們剛往鎮上搬的時候，他們家老爺子、楊全順家老爺子都來或明或暗地說過——可以讓楊全順來幫忙，楊傳順兩口子猶豫了很長時間，一直沒下定決心。
怎麽聽楊老大這意思，現在確定不請楊全順幫忙，寧願放棄山頂老屋那一攤事情了？
這麽幹脆利落的嗎？
簡直不像一家之主一貫的風格了。
“啊？”楊小蓮、楊小菊兩人聽了母親的話都不約而同地驚叫起來。
她們爸媽竟然還考慮過要不要讓楊全順來幫忙，不管他能幹什麽，不管父母還考慮不考慮。
兩個孩子的意見出奇的一致，“不要，不要，請誰都不能請他。”
她們以前偶爾到山腳或田地裏去，幾乎從來不從楊全順家那道山梁走，就是因為他家總是黑乎乎的，父子兩總是縮在茅草房裏，看著都嚇人。
何況這幾年這個瘸子大伯還做了一堆不好的事情，她們從三姑五姑身上發生的事情上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請誰也不能請他。
實在請不到人，寧願放棄老家那一攤子事情。
一家之主也不知道聽沒聽清眾人的意見，他閉目養神了一會兒，舒展著筋骨站起來，也不看身邊的幾人就搖搖晃晃地往廚房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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