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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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業大吉
“你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看著這道氣球大門, 別讓別人摸。如果變天了，趕緊喊我爸媽把它拆回去。”
“註意著一點進出的人, 買了東西的人店裏都會有統一的袋子給她。”
十一月五號一大早，楊小蓮就對早早來服裝店報到的楊錦華說。
*
頭一天晚上幫忙的人走了之後，楊家三口還是忙碌了很長時間——楊小菊還有作業需要寫，後來就上樓寫作業了，人手充足的時候覺得很快能幹完的事情，由三個人幹起來就緩慢了很多。
劉英子繼續調整版面，感覺不足的地方還要順便補版。
楊傳順把拆換下來的貨品往樓上小廳裏搬，再把廚房裏的貨品暫時搬到小飯廳。
華美服裝店的空間整體還是窄小了一些，一樓沒有專門的倉庫, 只能把貨往樓上放, 往廚房裏放。
廚房與外面小巷子只隔了一道薄薄的門，貨品晚上放在裏面也不是很放心, 只能盡量往小飯廳裏放, 實在放不下的，白天再拖回廚房去。
楊小蓮就繼續紮她的氣球門，她把紙箱裏其他人吹好的氣球用完之後，就只能自己苦哈哈地吹氣球了。
誰能算到呢？
重生一世, 她又幹起了這種體力活了。
上輩子她剛接觸到這種布場方式的時候還不知道有各種輔助吹氣球的工具, 在做了幾場活動生生吹了上千個氣球之後，才終於發現了有手壓式和腳踩式的充氣筒。
那時候是她剛開始下市場給客戶做活動, 也沒什麽幫手跟她一起，每場活動不管是她還是客戶都覺得這是最後一場了，為了節省成本或者各種其他的原因, 沒人想著去買輔助工具，布場氣球一開始全靠嘴巴吹。
吹氣球是個輕松活計, 可以站著，可以坐著，還可以吹著空調。
但那是吹一兩個、四五個……
超過十個二十個就有點受不了。
一個簡單的場搭下來最少需要近百個氣球，如果店鋪裏幫忙的人手多一些t還好，一人平均一下每個人也就二三十個，問題不大。
但如果碰到店鋪就老板一個人，再不幸場子還有點大，更不幸找不到其他人幫忙的情況下就麻煩了。
一個人得吹四五十個氣球，吹到後來腮幫子都是酸的，嘴巴裏不停泛酸水，嘴唇幹到開裂……
一般情況下，嘴巴上還得帶點顏色，楊小蓮兩輩子接觸到的那些氣球就沒有一個不掉色的，沾到嘴巴上手上幾天都洗不掉。
就像華美開業這天一樣，雖然姜山他們已經幫忙吹了一大半了，但楊小蓮自己也吹了幾十個，她說的一百六只是自己估算的，氣球門紮得差不多之後，為了精益求精，能盡量多扛住一些風雨，她又加了不少。
她這次倒沒有想省輔助工具那幾個錢，但是整個鎮上就沒有賣吹氣球的輔助工具。
最後楊傳順兩口子還一起過來幫忙，才算把十幾米的氣球門紮好。
晚上氣球門彎曲著釣在店內，幾乎把整個店鋪天花板都鋪滿了。
楊小蓮也估算好了，如果門外實在立不了氣球門，就在天花板上懸掛，之前加綁的那些絲帶就是用來固定的。
然後他們運氣還不錯，大雨昨晚下過一場之後，夜裏又下了，一直下到了淩晨三點多鐘，但到早上六點多的時候，屋後天空還是冒出了一片魚肚白。
楊傳順看著幾不可見的朝陽笑著表示，今天應該下不了了。
氣溫確實是下降了不少，一早起來一家四口都添加了衣物。
楊小蓮出門看看天邊泛白，空中一點雲層都沒有，趕緊招呼一家人把氣球門運到門外。
楊家門前的位置其實有點不太好，只有六七平方的一個不規則的小水泥板平臺，再就是一個小斜坡，接著是馬路牙子，再往外就是國道……
氣球門如果放在水泥板上面，兩邊就擋住了顧客進出的道路，父女倆幾經斟酌只得把這座壯觀的紅色氣球門架在了馬路牙子與斜坡交界的地方。
楊傳順一邊說著“你就多事”“怎麽可能立得起來”，一邊幫著想辦法往起豎。
楊小蓮提前有準備，她從糖糖家借了兩個模特底座過來，一邊一個放置，正好可以固定住氣球門兩邊，然而到真正實施的時候她卻突然發現，這座氣球門往兩邊繃直的力度超出她的預期，再被小風一吹，氣球門就要擺爛……
楊小蓮看看自家與鄰居家中間的路燈桿子，又看看自家屋角豎著的招牌，這兩個東西位置要是變一變就好了。
但是這些固定的東西肯定不能變換位置的，氣球門又不可能搬到那兩者之間，只得另想辦法。
“爸爸，你前幾天帶回來的晾衣桿子要是能像釣魚一樣釣著這個就好了。”楊小蓮一邊說，一邊腦子裏在飛快轉動。
她家的屋檐只有半米寬，與馬路牙子這邊隔了三四米遠，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靠不上，也借不了任何力。
再往上二樓中間位置是光滑的墻壁，左右各有一扇窗，窗戶上倒可以想辦法系上繩子，可是那樣的話整個氣球門只會向屋邊傾斜了。
樓房再往上就到樓頂閣樓了，閣樓正中間倒有一扇窗……
楊小蓮還在想，她爸爸已經去廚房後面把晾衣桿找出來了。
只是拿到前門比劃了半天，發現這根晾衣桿還是用不了。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這根晾衣桿只有四米多長，如果插入頂樓的窗戶內，外面的長度太短了，勉強綁上，氣球門還是往屋邊倒。
實在不行，只能用中島架了，中島架也有一米多高，一左一右地綁上可能也會有點作用……
楊小蓮還在想著怎麽辦，楊傳順已經拿起一把刀就去屋後了，不一會兒就拖了一根超長的竹子回來，他把搬家時帶過來的那根竹子給砍了。
搬家時這株取好意頭的竹子是許強生幫忙挖的，他特地挑了竹林裏最粗壯修長的那一根，這時正好用上。
經過一番忙亂，楊家的氣球拱門終於立了起來。
上方用竹桿連接絲帶釣住，下方的模特底座換成了釘到地裏的長釘子。
一座喜慶的氣球門就完好地站立了起來。
楊小蓮嫌門型不好看，還將兩邊留出的絲帶往兩邊窗上拉了拉。
氣球門變成了一道完美的拱形。
劉英子做個早飯的功夫往門外跑了無數趟，從一開始的“立不起來就算了，掛屋內吧”到最後的喜氣洋洋。
“你三還怪有本事，還真立起來了。”她說。
隔壁的左鄰右舍一大早往外一伸頭就看見了這座喜慶又稀罕的紅色氣球門，人人眼裏都冒著新奇的光芒，不僅是小孩子在門前張望駐足，連大人都擠在門前看熱鬧。
有那離得遠的還湊到楊家門前來觀望。
不時有人問——
“你們這是幹什麽啊？”
“這是氣球做的？怎麽做的？請的人吧？”
“昨天沒看見運來啊？”
“乖乖，你家這搞得新奇，都有二樓高了。”
楊家幾口人邊幹活邊笑呵呵地跟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今天我們華美服裝店正式開業，活動很多，大家有需要都來看看啊。”
“正好降溫，店裏現在都是冬天的新貨，當季的東西，開業做活動，值得買啊。”
“有需要的就來挑挑，暫時沒需要的也進店看看，看看有沒有以後需要的……”
……
有些大人小孩子還有想上手摸氣球的，楊小蓮趕緊阻止。
“這個容易炸，可不能摸，等下嚇到就不好了。”
“你們嚇到了，我這氣球門也壞了。這座門可貴著呢。”
當然也有大人直接伸手討要氣球的，一般這種情況都是他們被家裏小孩子纏得受不了了。
他們不好意思找楊傳順討，就在邊上問楊小蓮姐妹，楊小蓮笑而不語，楊小菊看看她姐，她倒想進屋去拿幾個，她家氣球買得多，還有不少其他顏色的。
這時候這邊有些小店鋪偶爾也會賣點氣球，但那一般是一個一個賣的，一個就要一兩毛錢，沒有特殊的事情，大家一般不會買。
而她們家是一袋一袋拿的，平均下來一個非常便宜。
楊小蓮等問的人多了，才彎腰跟鬧得最兇的幾個小孩子說——
“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氣球了，不過等下我們馬上再去買。”
“你們今天在家裏仔細聽著，等這邊鞭炮聲一響，就帶你們家大人過來，到時候看哪個小朋友最聽話，這家的阿姨就給誰發氣球……”
“今天開業之後進店有禮啊，大家有時間就來湊個熱鬧。”楊小蓮直起腰笑呵呵地對所有人說，“也沒什麽其他的東西送，一人送一個氣球，熱鬧熱鬧。”
大人們面上無可無不可地笑笑，幾個小朋友眼睛卻頓時晶晶亮了，有些趕緊拉著家裏大人回家，要趕緊回家吃飯，吃過飯再趕緊來守著。
也有一些還不聽勸的，一直在旁邊跑來跑去，躍躍欲試著想在氣球門上摸一把，摘一顆下來。
楊小蓮姐妹倆早上洗漱都是兩人輪流回家的。
一直到楊錦華過來，兩人才安心回家。
楊小蓮還囑咐了楊錦華一堆註意事項。
楊傳順裝飾好氣球門之後，就拿著一早劉英子準備好的漿糊，拿著各種廣告宣傳單去紅星酒樓，在朝向塑料廠那邊的外墻上去貼。
這次的廣告宣傳單除了昨晚姜山他們帶回去的那種A4紅卡紙的，還有楊傳順特地買的灑金紅紙的，這些紙上寫的都是活動方案和活動標語。
A4紅卡紙上寫的是店鋪商品的一些種類，本次開業的大概活動，還有最優惠的東西之類的。這次的商品都是當季貨品，折扣比正常銷售時便宜不少。
灑金紅紙一部分是細長的標語，寫著“開業大酬賓”、“全年最優惠”之類的，最顯眼的就是一張60*80（CM）的大海報，上面寫著楊傳順蒼勁有力的毛筆字“預存折上折……”
*
等姜山和馬鑫磊過來找楊家姐妹倆一起去上學時，華美服裝店的開業布置已經全部準備就緒。
門前豎立著幾米高的紅色氣球拱門，玻璃門上貼著顯眼的活動方案，屋內除了非常有活動氛圍的氣球花，還有不少“最實惠”“最低價”“百搭單品”之類的紅紙標。
與他們昨晚離開時相比又變得更加漂亮，吸人眼球了。
馬鑫磊站在馬路牙子上對著整個氣球門沈思。
這不比他們家前幾年搞的那個紅拱門好看嗎？
那個拱門還要不停地吹氣才能站得起來，這個可是不需要不停吹氣就一直站著的呀。
他爸真土，真不時髦。t
姜山見了楊傳順劉英子第一句話就是“開業大吉，恭喜發財。”，把楊家兩口子樂得喜不自勝。
不管今天開業活動效果怎麽樣了，反正這一開始吸引人眼球的目的達到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楊家門前圍著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除了這一條街上的鄰居們，小區後面的居民們上班經過或者聽人說了，都跑過來看新鮮。
還有不遠處那進城賣菜的、上街買東西的、出門上班的、對面單位一早來上班的……大家只要一上金平支路前的十字路口，就迅速地註意到了這邊的街角豎起的一個巨大的氣球拱門，不由自主地就走到這邊來了。
姜山沖楊小蓮豎豎大拇指，她再一次服了，她自己想辦法掙錢，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有點厲害什麽的，但是楊小蓮每次都會超過她的想像。
在她看來，她做到的所有事情，她同桌都可以做到，而她同桌做到的事情，她根本想都想不到。
楊小蓮得意地笑，這就是魔法啊，魔法，氣球布場是花小錢辦大事的最佳範例。
“也有你們的功勞。”得意之餘，她也大方認同所有人的幫助，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忙，她忙到今天下午都不一定能把場布好。
昨晚沒註意到，今早一碰面才發現所有人的嘴巴和手上都多多少少地沾上了氣球的紅顏色。
這些顏色不用個三四天是消失不了的。
*
上午十點多鐘，梅花中學在上上午的第三節課。
楊小蓮從九點五十分上課時起就在頻繁看表了，今天上午的十點零八分，她家服裝店就要正式開業了。
一上午她的心都是提著的，早上天空晴了一會兒，但等她們過來上學時，很快又陰了下來，還刮了一會兒風，幸好風還不大，還很快停住了……
楊小蓮一個上午沒少往門外看，這時又開始頻繁看表。
這種心情是從來沒有過的。
以前她剛開始給別人做活動，有銷售量或個人求表現的壓力，一場活動碰到一點風吹草動就焦慮到不行，但隨著做活動次數的增多，碰到的各種意外情況也在增多，她慢慢地也越來越淡定了。
甚至後來她跟帶的業務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多數情況下，只要開動腦筋，盡了人事，天命也就隨了他們的意了。
當然這種努力就能有結果的規律後面碰到疫情時就不再靈驗了。
這天這種淡定自若似乎一下子又消失了，隨著開業時間的臨近，楊小蓮不僅偷偷看天，看表，連腿腳都在不停抖動，似乎下一秒就要跑出教室去一般。
她心裏在七上八下。
剛剛的風會不會把氣球門吹倒了？
上午那個天氣爸媽會不會把布置都挪到屋內去？
氣球會不會炸了？
炸了多少了？
唐微微媽媽過來了沒有？
舅媽過來了沒有？
現在店裏有沒有客戶？
是圍得水洩不通，導致成交率低？
還是根本就沒有人？
來的人都只是領氣球的？
虛假人氣，不僅不產生銷售還耽誤大家的時間？
今天早上說買了東西才送氣球會不會好一點？
短短一會兒楊小蓮的腦海裏就崩出了無數個念頭，怎麽也淡定不下來。
不過她的臉上還是顯得比較輕松的，行為上表現得仍然在認真上課，不時還記記筆記。
只有姜山這個跟她坐了兩三年的同桌才會發現她的點點異常。
某一刻，姜山也看看外面的天空，又看了看手表——十點零七分……十點零八分。
當她手上腕表的分針指向第八個小格時，教室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劇烈的鞭炮聲。
“劈裏啪啦……”
“劈裏啪啦……”
因為隔的遠，鞭炮聲聽起來非常沈悶，但是仍然能夠想象得出這是一掛非常巨大的鞭炮，地面的塵土似乎都被炸了起來。
教室裏其他人都不以為意，這個距離實在是太遠了，聲音傳到這裏實在是已經不剩多少了。
但是對於兩個一直關註著的人來說，鞭炮聲卻是如同響在耳邊。
“劈裏啪啦……”
“劈裏啪啦……”
兩個同桌對視一眼，都放心地笑了起來。
*
華美服裝店。
隨著劇烈的鞭炮聲響起，楊家的服裝店正式開業了。
一條街上的人都走出了家門，向楊家張望。
對面各個單位的員工也紛紛伸頭往這邊看。
附近已經有不少人在緩慢往這邊走了。
楊傳順挑著鞭炮在路燈附近放。
劉紅星在氣球門這邊站著，手上還拿著幾個紙板子遮著氣球。
楊錦華捂著耳朵躲到了氣球門的另一邊。
“劈裏啪啦……”
“劈裏啪啦……”
鞭炮聲震耳欲聾，屋裏的人卻似乎無動於衷地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花蘭在按劉英子的要求往版面上補貨，高亞蘭（唐微微、唐高飛的媽媽）在一邊接待顧客，一邊往墻上的紅紙上瞄，她在不停地算著利潤，劃分著這場活動對店鋪的好處，對顧客的好處……
等一會在銷售中要用最打動人心的話語告訴顧客，這場活動多麽的難得。
劉英子在縫紉機後面理賬，上午已經開張了，雖然不多，但是也已經滿足了她的預期。
*
一上午天氣都很陰冷，但是萬幸的一直沒有下雨，沒有刮大風。
中午下課鈴聲一響，楊小蓮拉著姜山就沖向了車棚，她們在二樓碰上了馬石頭，三人一起跑到一樓，跑向車棚，楊小菊已經早早推出了她自己的自行車。
四人跑在了所有學生的前頭。
開門的大爺剛剛打開鐵門，兩道車影就閃了出去。
四人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回小二樓。
楊錦華還在馬路牙子上環顧全場，幾個小孩子手上拿著氣球，但被大人用力往家拖，還是死活不願意回家。
路邊全是紅色碎鞭炮，氣球門還是完好無損地矗立著。
店裏人影幢幢，楊小蓮她們停到服裝店門前的時候，對面的樓房裏還有幾個穿著制服的年青女人一個招呼一個地出來，她們飛快地穿過公路往服裝店這邊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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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看著這道氣球大門, 別讓別人摸。如果變天了，趕緊喊我爸媽把它拆回去。”
“註意著一點進出的人, 買了東西的人店裏都會有統一的袋子給她。”
十一月五號一大早，楊小蓮就對早早來服裝店報到的楊錦華說。
*
頭一天晚上幫忙的人走了之後，楊家三口還是忙碌了很長時間——楊小菊還有作業需要寫，後來就上樓寫作業了，人手充足的時候覺得很快能幹完的事情，由三個人幹起來就緩慢了很多。
劉英子繼續調整版面，感覺不足的地方還要順便補版。
楊傳順把拆換下來的貨品往樓上小廳裏搬，再把廚房裏的貨品暫時搬到小飯廳。
華美服裝店的空間整體還是窄小了一些，一樓沒有專門的倉庫, 只能把貨往樓上放, 往廚房裏放。
廚房與外面小巷子只隔了一道薄薄的門，貨品晚上放在裏面也不是很放心, 只能盡量往小飯廳裏放, 實在放不下的，白天再拖回廚房去。
楊小蓮就繼續紮她的氣球門，她把紙箱裏其他人吹好的氣球用完之後，就只能自己苦哈哈地吹氣球了。
誰能算到呢？
重生一世, 她又幹起了這種體力活了。
上輩子她剛接觸到這種布場方式的時候還不知道有各種輔助吹氣球的工具, 在做了幾場活動生生吹了上千個氣球之後，才終於發現了有手壓式和腳踩式的充氣筒。
那時候是她剛開始下市場給客戶做活動, 也沒什麽幫手跟她一起，每場活動不管是她還是客戶都覺得這是最後一場了，為了節省成本或者各種其他的原因, 沒人想著去買輔助工具，布場氣球一開始全靠嘴巴吹。
吹氣球是個輕松活計, 可以站著，可以坐著，還可以吹著空調。
但那是吹一兩個、四五個……
超過十個二十個就有點受不了。
一個簡單的場搭下來最少需要近百個氣球，如果店鋪裏幫忙的人手多一些t還好，一人平均一下每個人也就二三十個，問題不大。
但如果碰到店鋪就老板一個人，再不幸場子還有點大，更不幸找不到其他人幫忙的情況下就麻煩了。
一個人得吹四五十個氣球，吹到後來腮幫子都是酸的，嘴巴裏不停泛酸水，嘴唇幹到開裂……
一般情況下，嘴巴上還得帶點顏色，楊小蓮兩輩子接觸到的那些氣球就沒有一個不掉色的，沾到嘴巴上手上幾天都洗不掉。
就像華美開業這天一樣，雖然姜山他們已經幫忙吹了一大半了，但楊小蓮自己也吹了幾十個，她說的一百六只是自己估算的，氣球門紮得差不多之後，為了精益求精，能盡量多扛住一些風雨，她又加了不少。
她這次倒沒有想省輔助工具那幾個錢，但是整個鎮上就沒有賣吹氣球的輔助工具。
最後楊傳順兩口子還一起過來幫忙，才算把十幾米的氣球門紮好。
晚上氣球門彎曲著釣在店內，幾乎把整個店鋪天花板都鋪滿了。
楊小蓮也估算好了，如果門外實在立不了氣球門，就在天花板上懸掛，之前加綁的那些絲帶就是用來固定的。
然後他們運氣還不錯，大雨昨晚下過一場之後，夜裏又下了，一直下到了淩晨三點多鐘，但到早上六點多的時候，屋後天空還是冒出了一片魚肚白。
楊傳順看著幾不可見的朝陽笑著表示，今天應該下不了了。
氣溫確實是下降了不少，一早起來一家四口都添加了衣物。
楊小蓮出門看看天邊泛白，空中一點雲層都沒有，趕緊招呼一家人把氣球門運到門外。
楊家門前的位置其實有點不太好，只有六七平方的一個不規則的小水泥板平臺，再就是一個小斜坡，接著是馬路牙子，再往外就是國道……
氣球門如果放在水泥板上面，兩邊就擋住了顧客進出的道路，父女倆幾經斟酌只得把這座壯觀的紅色氣球門架在了馬路牙子與斜坡交界的地方。
楊傳順一邊說著“你就多事”“怎麽可能立得起來”，一邊幫著想辦法往起豎。
楊小蓮提前有準備，她從糖糖家借了兩個模特底座過來，一邊一個放置，正好可以固定住氣球門兩邊，然而到真正實施的時候她卻突然發現，這座氣球門往兩邊繃直的力度超出她的預期，再被小風一吹，氣球門就要擺爛……
楊小蓮看看自家與鄰居家中間的路燈桿子，又看看自家屋角豎著的招牌，這兩個東西位置要是變一變就好了。
但是這些固定的東西肯定不能變換位置的，氣球門又不可能搬到那兩者之間，只得另想辦法。
“爸爸，你前幾天帶回來的晾衣桿子要是能像釣魚一樣釣著這個就好了。”楊小蓮一邊說，一邊腦子裏在飛快轉動。
她家的屋檐只有半米寬，與馬路牙子這邊隔了三四米遠，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靠不上，也借不了任何力。
再往上二樓中間位置是光滑的墻壁，左右各有一扇窗，窗戶上倒可以想辦法系上繩子，可是那樣的話整個氣球門只會向屋邊傾斜了。
樓房再往上就到樓頂閣樓了，閣樓正中間倒有一扇窗……
楊小蓮還在想，她爸爸已經去廚房後面把晾衣桿找出來了。
只是拿到前門比劃了半天，發現這根晾衣桿還是用不了。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這根晾衣桿只有四米多長，如果插入頂樓的窗戶內，外面的長度太短了，勉強綁上，氣球門還是往屋邊倒。
實在不行，只能用中島架了，中島架也有一米多高，一左一右地綁上可能也會有點作用……
楊小蓮還在想著怎麽辦，楊傳順已經拿起一把刀就去屋後了，不一會兒就拖了一根超長的竹子回來，他把搬家時帶過來的那根竹子給砍了。
搬家時這株取好意頭的竹子是許強生幫忙挖的，他特地挑了竹林裏最粗壯修長的那一根，這時正好用上。
經過一番忙亂，楊家的氣球拱門終於立了起來。
上方用竹桿連接絲帶釣住，下方的模特底座換成了釘到地裏的長釘子。
一座喜慶的氣球門就完好地站立了起來。
楊小蓮嫌門型不好看，還將兩邊留出的絲帶往兩邊窗上拉了拉。
氣球門變成了一道完美的拱形。
劉英子做個早飯的功夫往門外跑了無數趟，從一開始的“立不起來就算了，掛屋內吧”到最後的喜氣洋洋。
“你三還怪有本事，還真立起來了。”她說。
隔壁的左鄰右舍一大早往外一伸頭就看見了這座喜慶又稀罕的紅色氣球門，人人眼裏都冒著新奇的光芒，不僅是小孩子在門前張望駐足，連大人都擠在門前看熱鬧。
有那離得遠的還湊到楊家門前來觀望。
不時有人問——
“你們這是幹什麽啊？”
“這是氣球做的？怎麽做的？請的人吧？”
“昨天沒看見運來啊？”
“乖乖，你家這搞得新奇，都有二樓高了。”
楊家幾口人邊幹活邊笑呵呵地跟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今天我們華美服裝店正式開業，活動很多，大家有需要都來看看啊。”
“正好降溫，店裏現在都是冬天的新貨，當季的東西，開業做活動，值得買啊。”
“有需要的就來挑挑，暫時沒需要的也進店看看，看看有沒有以後需要的……”
……
有些大人小孩子還有想上手摸氣球的，楊小蓮趕緊阻止。
“這個容易炸，可不能摸，等下嚇到就不好了。”
“你們嚇到了，我這氣球門也壞了。這座門可貴著呢。”
當然也有大人直接伸手討要氣球的，一般這種情況都是他們被家裏小孩子纏得受不了了。
他們不好意思找楊傳順討，就在邊上問楊小蓮姐妹，楊小蓮笑而不語，楊小菊看看她姐，她倒想進屋去拿幾個，她家氣球買得多，還有不少其他顏色的。
這時候這邊有些小店鋪偶爾也會賣點氣球，但那一般是一個一個賣的，一個就要一兩毛錢，沒有特殊的事情，大家一般不會買。
而她們家是一袋一袋拿的，平均下來一個非常便宜。
楊小蓮等問的人多了，才彎腰跟鬧得最兇的幾個小孩子說——
“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氣球了，不過等下我們馬上再去買。”
“你們今天在家裏仔細聽著，等這邊鞭炮聲一響，就帶你們家大人過來，到時候看哪個小朋友最聽話，這家的阿姨就給誰發氣球……”
“今天開業之後進店有禮啊，大家有時間就來湊個熱鬧。”楊小蓮直起腰笑呵呵地對所有人說，“也沒什麽其他的東西送，一人送一個氣球，熱鬧熱鬧。”
大人們面上無可無不可地笑笑，幾個小朋友眼睛卻頓時晶晶亮了，有些趕緊拉著家裏大人回家，要趕緊回家吃飯，吃過飯再趕緊來守著。
也有一些還不聽勸的，一直在旁邊跑來跑去，躍躍欲試著想在氣球門上摸一把，摘一顆下來。
楊小蓮姐妹倆早上洗漱都是兩人輪流回家的。
一直到楊錦華過來，兩人才安心回家。
楊小蓮還囑咐了楊錦華一堆註意事項。
楊傳順裝飾好氣球門之後，就拿著一早劉英子準備好的漿糊，拿著各種廣告宣傳單去紅星酒樓，在朝向塑料廠那邊的外墻上去貼。
這次的廣告宣傳單除了昨晚姜山他們帶回去的那種A4紅卡紙的，還有楊傳順特地買的灑金紅紙的，這些紙上寫的都是活動方案和活動標語。
A4紅卡紙上寫的是店鋪商品的一些種類，本次開業的大概活動，還有最優惠的東西之類的。這次的商品都是當季貨品，折扣比正常銷售時便宜不少。
灑金紅紙一部分是細長的標語，寫著“開業大酬賓”、“全年最優惠”之類的，最顯眼的就是一張60*80（CM）的大海報，上面寫著楊傳順蒼勁有力的毛筆字“預存折上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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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姜山和馬鑫磊過來找楊家姐妹倆一起去上學時，華美服裝店的開業布置已經全部準備就緒。
門前豎立著幾米高的紅色氣球拱門，玻璃門上貼著顯眼的活動方案，屋內除了非常有活動氛圍的氣球花，還有不少“最實惠”“最低價”“百搭單品”之類的紅紙標。
與他們昨晚離開時相比又變得更加漂亮，吸人眼球了。
馬鑫磊站在馬路牙子上對著整個氣球門沈思。
這不比他們家前幾年搞的那個紅拱門好看嗎？
那個拱門還要不停地吹氣才能站得起來，這個可是不需要不停吹氣就一直站著的呀。
他爸真土，真不時髦。t
姜山見了楊傳順劉英子第一句話就是“開業大吉，恭喜發財。”，把楊家兩口子樂得喜不自勝。
不管今天開業活動效果怎麽樣了，反正這一開始吸引人眼球的目的達到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楊家門前圍著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除了這一條街上的鄰居們，小區後面的居民們上班經過或者聽人說了，都跑過來看新鮮。
還有不遠處那進城賣菜的、上街買東西的、出門上班的、對面單位一早來上班的……大家只要一上金平支路前的十字路口，就迅速地註意到了這邊的街角豎起的一個巨大的氣球拱門，不由自主地就走到這邊來了。
姜山沖楊小蓮豎豎大拇指，她再一次服了，她自己想辦法掙錢，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有點厲害什麽的，但是楊小蓮每次都會超過她的想像。
在她看來，她做到的所有事情，她同桌都可以做到，而她同桌做到的事情，她根本想都想不到。
楊小蓮得意地笑，這就是魔法啊，魔法，氣球布場是花小錢辦大事的最佳範例。
“也有你們的功勞。”得意之餘，她也大方認同所有人的幫助，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忙，她忙到今天下午都不一定能把場布好。
昨晚沒註意到，今早一碰面才發現所有人的嘴巴和手上都多多少少地沾上了氣球的紅顏色。
這些顏色不用個三四天是消失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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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多鐘，梅花中學在上上午的第三節課。
楊小蓮從九點五十分上課時起就在頻繁看表了，今天上午的十點零八分，她家服裝店就要正式開業了。
一上午她的心都是提著的，早上天空晴了一會兒，但等她們過來上學時，很快又陰了下來，還刮了一會兒風，幸好風還不大，還很快停住了……
楊小蓮一個上午沒少往門外看，這時又開始頻繁看表。
這種心情是從來沒有過的。
以前她剛開始給別人做活動，有銷售量或個人求表現的壓力，一場活動碰到一點風吹草動就焦慮到不行，但隨著做活動次數的增多，碰到的各種意外情況也在增多，她慢慢地也越來越淡定了。
甚至後來她跟帶的業務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多數情況下，只要開動腦筋，盡了人事，天命也就隨了他們的意了。
當然這種努力就能有結果的規律後面碰到疫情時就不再靈驗了。
這天這種淡定自若似乎一下子又消失了，隨著開業時間的臨近，楊小蓮不僅偷偷看天，看表，連腿腳都在不停抖動，似乎下一秒就要跑出教室去一般。
她心裏在七上八下。
剛剛的風會不會把氣球門吹倒了？
上午那個天氣爸媽會不會把布置都挪到屋內去？
氣球會不會炸了？
炸了多少了？
唐微微媽媽過來了沒有？
舅媽過來了沒有？
現在店裏有沒有客戶？
是圍得水洩不通，導致成交率低？
還是根本就沒有人？
來的人都只是領氣球的？
虛假人氣，不僅不產生銷售還耽誤大家的時間？
今天早上說買了東西才送氣球會不會好一點？
短短一會兒楊小蓮的腦海裏就崩出了無數個念頭，怎麽也淡定不下來。
不過她的臉上還是顯得比較輕松的，行為上表現得仍然在認真上課，不時還記記筆記。
只有姜山這個跟她坐了兩三年的同桌才會發現她的點點異常。
某一刻，姜山也看看外面的天空，又看了看手表——十點零七分……十點零八分。
當她手上腕表的分針指向第八個小格時，教室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劇烈的鞭炮聲。
“劈裏啪啦……”
“劈裏啪啦……”
因為隔的遠，鞭炮聲聽起來非常沈悶，但是仍然能夠想象得出這是一掛非常巨大的鞭炮，地面的塵土似乎都被炸了起來。
教室裏其他人都不以為意，這個距離實在是太遠了，聲音傳到這裏實在是已經不剩多少了。
但是對於兩個一直關註著的人來說，鞭炮聲卻是如同響在耳邊。
“劈裏啪啦……”
“劈裏啪啦……”
兩個同桌對視一眼，都放心地笑了起來。
*
華美服裝店。
隨著劇烈的鞭炮聲響起，楊家的服裝店正式開業了。
一條街上的人都走出了家門，向楊家張望。
對面各個單位的員工也紛紛伸頭往這邊看。
附近已經有不少人在緩慢往這邊走了。
楊傳順挑著鞭炮在路燈附近放。
劉紅星在氣球門這邊站著，手上還拿著幾個紙板子遮著氣球。
楊錦華捂著耳朵躲到了氣球門的另一邊。
“劈裏啪啦……”
“劈裏啪啦……”
鞭炮聲震耳欲聾，屋裏的人卻似乎無動於衷地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花蘭在按劉英子的要求往版面上補貨，高亞蘭（唐微微、唐高飛的媽媽）在一邊接待顧客，一邊往墻上的紅紙上瞄，她在不停地算著利潤，劃分著這場活動對店鋪的好處，對顧客的好處……
等一會在銷售中要用最打動人心的話語告訴顧客，這場活動多麽的難得。
劉英子在縫紉機後面理賬，上午已經開張了，雖然不多，但是也已經滿足了她的預期。
*
一上午天氣都很陰冷，但是萬幸的一直沒有下雨，沒有刮大風。
中午下課鈴聲一響，楊小蓮拉著姜山就沖向了車棚，她們在二樓碰上了馬石頭，三人一起跑到一樓，跑向車棚，楊小菊已經早早推出了她自己的自行車。
四人跑在了所有學生的前頭。
開門的大爺剛剛打開鐵門，兩道車影就閃了出去。
四人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回小二樓。
楊錦華還在馬路牙子上環顧全場，幾個小孩子手上拿著氣球，但被大人用力往家拖，還是死活不願意回家。
路邊全是紅色碎鞭炮，氣球門還是完好無損地矗立著。
店裏人影幢幢，楊小蓮她們停到服裝店門前的時候，對面的樓房裏還有幾個穿著制服的年青女人一個招呼一個地出來，她們飛快地穿過公路往服裝店這邊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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