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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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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四號

十月四號, 楊家搬到鎮上的第三天,楊小蓮一大早就醒過來了, 不過那時候一大家子人除了楊小菊還在呼呼大睡,其他人又都早已起床了。

房間裏的空氣清涼如水,夾雜著屋角傳來一點點的蚊香味,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躺下去繼續睡個回籠覺。

新安的推拉窗昨晚是開了一邊的,現在已經關起了一大半,她下床從床邊擠到了窗臺邊,把半邊窗子完全推開。

伸個大懶腰,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新裝修的房子,新安裝的窗戶, 就是幹凈好看。

靠窗邊她們放了一條寬長凳, 楊小蓮順勢坐在上面,直接趴在窗臺上往外看。

整個街面上還是大塊大塊的陰涼地, 馬路對面的房屋樹木頂上方是一整片撲天蓋地的金黃色陽光, 馬路上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道細長的金黃色光斑……

看樣子今天又是一個大晴天。

太陽每天清晨從他們家屋後升起,傍晚再從他們家門前落下。

對面的馬路牙子很寬,上面還載著很多樹,樹葉綠油油的似乎還掛著露珠, 一排排的房子掩映在樹叢後, 這個時間每間房子都還是大門緊閉的——馬路對面基本都是公家單位,農信社、郵電局、種子農藥公司、糧油店之類的, 它們不到八九點不開門。

楊小蓮看這黃彤彤的陽光估摸著這時候也不過才六點左右。

樓下傳來刷刷的掃地聲,一個背著大草帽的中老年婦女拿著一人高的大掃帚正在沿街掃地,街道上偶爾駛過一輛車, 車子在經過十字路口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降下了速度,有些還發出一聲短促的喇叭聲……

十字路口兩邊偶爾有從附近村裏趕上來的農民, 他們挑著自家種的菜匆匆往菜市場方向趕。

快點,快點,再晚一點,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楊小蓮在心裏替別人加油。

“哪個老X一早就亂扔垃圾,不會扔不曉得扔你家床上……”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大罵聲。

她低頭一看,掃衛生的清潔大媽已經掃過她家樓下了,馬上掃到隔壁人家門前的範圍了。

現在正在插著腰大罵,“……天天扔,天天扔,是腿斷了還是手斷了,不知道扔到垃圾堆去……”

這個清潔工是負責這一片道路清掃的,她只掃公路路面及馬路牙子,各人門前的一小點地方還是需要各家自己維護的。

楊小蓮以前就見過她在這一片掃地,她除了早上掃,晚上掃,偶爾白天也能看到她在掃,這一片公路應該就是她一個人負責的……

她身後還拖著一個小的木板車,板車上放了一個舊油漆桶一把小一些的掃帚,每掃一段路積了一些垃圾,她就換工具,把垃圾裝到鐵桶裏,板車另外的地方堆著一點紙板、樹枝、鐵絲之類的……

一條街走到現在,鐵桶裏也沒裝多少東西,不過看樣子現在鐵桶馬上要裝滿了,如果清潔工老老實實把面前的垃圾都清走的話。

在楊家與隔壁人家交界的前方公路上,離房子十幾米開外,馬路牙子邊扔著幾袋垃圾,看路面上潮濕泛油的樣子,還是瓜果蔬菜之類的廚餘垃圾……

這不是楊家扔的,樓下她家也沒人出來看,不過隔壁也沒見有人伸頭。

清潔工罵了半天,也沒人應和。

她應該也清楚是誰扔的,直沖著隔壁錢家罵,不過錢家一直沒人搭理她。

楊小蓮聽她罵了半天,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是自己負責清掃馬路,只需要清掃行人車輛扔的垃圾,不負責處理小區人家產生的垃圾,門邊偶爾隨手扔點沒事,但是這塊都快成某人固定的垃圾投放點了……

她掃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要將心比心,做個人。”

“別讓我抓到手頸子,抓到了,扔多少你吃多少。”清潔工最後以賭咒發誓結尾。

然後氣乎乎地繼續把垃圾往鐵桶裏鏟。

隔壁的窗戶突然動了一下,探出一顆頭來,是楊爸爸。

楊小蓮懶洋洋地看街景,還沒註意到她爸是什麽時候到隔壁的。

楊傳順看了看二女兒,又看了看樓下的清潔工,收回視線,輕咳了一聲才道:“……醒了還不起床,看什麽熱鬧。”

楊小蓮在窗臺上換個方向繼續趴著。

不一會兒她就聽到隔壁房間有腳步走動聲,腳步走到小廳裏站了一會兒才下樓去了。

她昨晚一晚上沒和大家長說話。

等她爸走了,楊小蓮又換回原位,繼續往右邊看。

清潔工大媽已經把大塊的垃圾都鏟完了,剩下的一些汙水橫流的垃圾,她皺眉打量了一會兒,用鐵鍬再次鏟了起來。

不過她沒往鐵桶裏放,而是往前面走去。

難道是要扔到山林裏去?

那也太遠了。

楊小蓮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

然後她就看到大媽把那些垃圾隔一段倒一點,隔一段倒一點,沿著馬路牙子一直灑到了金平支路上……

隔壁錢家的房子處在十字路口轉彎的地方,大門就是朝向十字路口的,正正好一個弧形,這些垃圾汙水沿著馬路牙子也圍了一個大弧形……

楊小蓮都能想象得到汙水從國道上順著金平支路往下流的場景。

她都忍不住要給大媽點讚了。

大媽這樣幹完,似乎心理才平衡了一點,拉著小車往金平支路上走去了。

從頭至尾也沒看見隔壁有人出來阻止的。

*

“隔壁為什麽天天往路上扔垃圾?”楊小蓮光著腳慢慢晃到樓下,往小飯廳桌邊一坐,沒頭沒腦地問。

她爸已經在桌邊吃飯了,她姐在一樓大廳灑了點水,正在拖地,廚房裏鍋氣蒸騰,但沒看見她媽。

不過她家門前馬路牙子上已經擺上了陳列桿,上面還沒晾衣服,劉英子應該是洗衣服去了。

楊傳順呼哧呼哧喝完一碗粥,一抹嘴,又去端旁邊放著的一大海碗炒米飯,他一邊往飯碗裏夾菜一邊哼道。

“能省一點是一點嘍。”

楊小蓮轉眼看她爸。

“……這邊小區按人頭收費,每家每個人每個月要交一塊錢的衛生費,不管在不在家都要收。”

這個楊小蓮還真不知道。

“那我們怎麽沒交?”楊小二坐在凳子上,抱著自己的一條腿晃悠。

“那我也要交嗎?”楊小t梅在堂心拄著拖把。

“怎麽沒交?”楊傳順眼睛一瞪,“從上個月裝修就開始交了,每個人都要交,不在家的也要交,只要過年回來的都要交。”

那他們家一個月就要交五塊,一年也要交六十塊呢。

“衛生費包括哪些?誰打掃啊?”楊小蓮問,應該不是剛剛那個清潔工大媽,她似乎只負責路面的。

“公共廁所及廁所旁邊那個垃圾場每天不都有人清掃啊。”

原來是這樣。

想想也對,他們家也要用公廁,也要往垃圾堆扔東西,沒人清理,怎麽能維持得下去。

不過這兩個地方也沒維持得多幹凈就是了。

“怪。”楊小二掐指一算,“這個小區誰打掃衛生啊?錢都給他嗎?”

這個小區粗粗一算,大幾十戶人家,按每戶最少五口人(這在當地是很少的家庭單位了)計算,一個月也有三百多塊錢,一年可就三千六百多塊錢了。

這已經很多了,這還是一份兼職。

楊傳順幾大口下去,幹掉半碗米飯,嚼了一會兒才道:“你只算順利的,不算其他的。”

“有人不交的,拖欠的,不都有。廁所裏的燈也是他們接過去的……”

據一家之主所說,小區裏公共廁所、垃圾堆都承包給了小區裏的一對老夫妻,那兩口子也沒其他的工作。

*

楊小梅拖地拖到一半,見父親粥碗空了,又去給他打了一碗回來晾著,楊傳順吃完米飯,又去喝粥。

為了不讓自家每個月的五塊錢白花,楊小蓮決定去給公廁添磚加瓦。

她的涼拖還在樓上,她往電視櫃下面一看,她爸的大涼拖在那兒,她就伸腳進去掏出來穿著。

她邊穿邊註意到,她爸今天換上了舊的解放鞋,身上也穿的是破舊的長袖長褲。

這裝扮……

“你今天回老屋去啊?”楊小二問。

“你講呢?不聞不問,地裏田裏都不要了?!”她爸回。

這時楊爸爸也吃完飯了,他一抹嘴,滿足地嘆了一口氣,站起來往門口走。

楊小蓮這才註意到自家大廳前方停的二八大杠上不知何時已經掛上了草帽、蛇皮袋之類的東西。

“註意安全。”楊小梅說。

“你們有什麽東西要帶的?”楊爸爸問。

“什麽時候回來呀?”楊小二問。

“傍晚回來。”

“哦。”楊小蓮也沒問父親中午怎麽吃飯,楊三姑天天在山頂老屋做饅頭,家裏還有米面糧油,能吃的東西有的是。

其他人要帶的東西顯然已經說過了,楊傳順這樣問,楊小梅都沒回應。

楊小蓮想了想,她要帶的東西其實已經帶得差不多了,再有的就是換季時需要的了,那些現在都不著急。

“……菜園裏的桃子一天一熟的,看有沒有唄?”

楊爸爸點著頭,擡車出門。

兩個女兒看著他走。

“……你媽媽今天要在你二舅家酒樓幫忙,你們在家裏不要一直看電視啊,作業好幾天沒寫了吧?”楊爸爸最後懨懨冒了一句。

電視?

她家電視不是還不能放嗎?

楊小蓮疑惑地看向小飯廳。

“我起來的時候,電視就修好了。”楊小梅繼續拖地。

楊小蓮一擡胳膊,看手表,現在還不到七點。

*

她從後門踢踏著走出去。

廚房裏兩個大塑料桶已經裝滿了水。

她昨天買回來的電磁爐、電飯煲也已經拿出來擺放在了挑臺上,上面用幹凈麻布蓋著,平底鍋、電飯煲裏的鍋都倒扣在一邊,看樣子,也已經“靠”過,清理過了。

大人是有二次元時間的吧,在那麽短的時間裏怎麽能幹那麽多的事情。

楊小二一邊懶洋洋地往公廁晃,一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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