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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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號, 上午九點多，一輛農用拖拉機沿著老小學、謝家村這條寬闊的鄉村小路“轟隆隆”地開向了楊樹屋隊, 一路上引得不少人紛紛探頭。
“收竹子的來了？”
“收柴禾的來了？”
“不像啊，收柴的，山頭茅草還是青的。收竹子的，村裏沒打招呼啊。”
還有人想跟司機師傅套個近乎。
司機師傅擺著手在轟隆聲中駛遠了。
*
鐘立新今天要幫別人搬家，他頭天特地把車鬥裏裏外外擦了一遍，現在的車鬥裏幹幹凈凈的。
他在鎮上就是以開拖拉機維生的，平時什麽活都幹，有人請就幫別人拖拖東西，沒人請就自己倒騰點樹苗、河沙賣賣。
前幾天接到一個熟人讓幫忙搬家的單子, 到日子他估摸著位置就來了。
這個村子他也不是第一次來了, 他按照對方說的路線行駛——
“……沿著最寬的鄉村小路一直往裏開，碰到一個土地廟差不多就到了。”
然後果然很順利地駛上了一個大曬谷場, 旁邊的竹林邊正好有一個小土地廟。
之前他來收樹苗好像就在這兒, 司機一邊打量著環境一邊降下車速。
他也沒停車，他知道還沒到地方。
果然，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聽到響聲，從坡上面轉了下來, 肩膀上還扛著一把鐵鍬。
“上來, 上來。”老人招手示意。
鐘立新順著老人的指引繼續往山上開去。
*
“來了，來了, 車來了。”
楊傳慧看著拖拉機跟著自家老爺子向山上來，趕緊從大墳包下面一溜煙跑上了坡，給屋裏人傳遞消息。
楊老大和大妹夫許強生正把一張四方桌擡出偏房, 聽說車到了，趕緊把手上的東西靠邊放好。
兩人拍拍身上的灰塵, 到屋檐下拿了鐵鍬和鋤頭就往山下迎。
“能不能上來啊？”
“菜園這一截小溝裏都拿木板石頭填了，應該沒問題，就邊上上坡這一截不一定行，有窪又有樹擋著，剛剛窪填了一邊，雜樹砍了一些小的。”
“不行的話，就再砍。”
……
他們這邊的鄉村小路走卡車都沒問題，走拖拉機更是不在話下，但是除了那條村內主道，往其他支路上開就很難了，到處都是溝溝壑壑，崎嶇不平。
上午這一會兒楊傳順和自家老爺子以及許強生已經把這條支路順了一遍了，該砍的砍，該填的填，但還是不確定能行。
*
山頂楊家現在大門前靠邊擺滿了東西――家具、箱包、蛇皮袋包裹、瓶瓶罐罐……
曬谷場邊上停著幾輛自行車和一輛摩托車，摩托車是劉承國的，自行車除了這一家的四輛之外就是許強生和楊傳慧倆的了。
今天搬家，楊傳順夫妻倆除了跟老屋說了，就只跟鎮上知道的幾個親戚打了招呼，還特地交待讓劉紅東和劉書記他們別過來。
家裏這些人手也差不多夠了，不夠的話他們後面再多跑幾遍。
楊傳嫻、楊傳慧兩家離得遠，更是直接沒有通知。
然而這天一大早，劉紅東和劉書記確實沒來，楊家的兩個姑家卻都有人過來了，也不知兩家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大姑楊傳嫻剛出月子，要在家裏帶兩個小毛孩，就大姑爺許強生來了。
小姑家，小姑爺代陳軍出門做生意了，小姑楊傳慧就帶著兒子一起回娘家了。
兩個姑家、老屋、劉紅星、劉承國，這些人一早上陸續過來，再加上山頂楊家自家的大人小孩子一起足足十幾號人，都快把山頂站滿了。
大家寒喧之後，就慢慢把打包好的東西往門外搬。
劉英子一看來了這麽多人，原先一些暫時不想搬的東西，也琢磨著一起搬了。
到九點多的時候打包好的東西差不多都搬出門了，女主人又翻了一些東西出來給大家搬。
這時聽到有人嚷車到了，坡下也傳來了拖拉機特有的轟隆聲，大家趕緊抓緊時間把剩下的東西往門外搬。
大人搬大東西，小孩子搬小東西。
大東西單獨放著，小東西放在竹筐旁邊。
“大嫂，你這小缸還要帶著啊？”方小雨接過一個齊膝的小缸，頗有一點看不上，“這裏面裝的什麽東西啊？這麽重。”
“你們都要成城裏人了，還用這些。”
劉承國在旁邊探腦袋一看，也笑了，“腌菜也帶過去啊？”
楊小菊在旁邊筷筒裏挑好一點的筷子，聽了這話，不待劉英子解釋，就強烈表示要帶著。
“我媽腌的豇豆、刀豆超好吃，帶上帶上。”
劉英子笑道：“破家值萬貫，有了不覺得，沒有到時還找不到呢。”
“我們是什麽城裏人？租的房子算得了麽事，不像老小哦。”
“二姑，你這可真是搬家了。”劉承國認命地接過腌菜缸，往大門外拎去。
“這個帶不帶？”楊小梅看到櫥櫃底下還放著幾把鐮刀就問。
“那不帶，到時要幹活還得先回這兒啊。”劉英子交待完，又轉向小女兒，“筷子都舊了，挑不出來就算了，到鎮上去再買。”
楊小菊一邊嗯嗯應著，一邊繼續挑，筷筒裏一共有十幾雙筷子，如果都留在老屋，等他們回來再用的時候肯定也壞完了，還不如挑一部分到新房子繼續用。
她也不會拿完，這次搬家基本上是屬於把家裏的東西一分為二的，保證兩邊到時都能住人，用楊傳順的話來講，“過年還要回來住呢。”
楊全喜早上的活早幹完了，這天也沒回去，而是幫著劉英子收收撿撿。
楊小蓮早早把自己的書包背上了，她手上沒搬什麽東西，進進出出拿了一個本子一支筆，寫寫畫畫。
“劉英子，我看你別再搬了，一車不一定裝得下。”劉紅星站在大墳包上四下看了看，沖著廚房窗口嚷。
拖拉機在上坡的地方左右前後騰挪，三個大勞力在旁邊見縫插針的處理障礙。
這種農用拖拉機車鬥本身就不大，而楊家門前這一片都快被要搬的東西堆滿了。
“實在裝不下，就只能來第二趟了。”楊傳慧也打量著門前的一堆東西。
“……我看公路上有時候那個卡車過，都堆得老高，堆高一點試試呢。”劉英子笑著往窗外看。
不管裝多少，車是按趟收錢的，當然最好是能裝多少裝多少，跑第二趟花兩遍錢不存在的。
實在裝不下的，還不如直接搬回家，後面慢慢捎帶。
*
聽到拖拉機的響聲，兩個隊相熟的人家就三三兩兩出來看了，也有人往山頂走，一邊看熱鬧一邊閑聊天。
“哎喲，楊家老大家真是搞好了。”
“就應該早分出來，一塊裹著過，大房搞得鈔票沒幾張，褲子無二條……”
“我就講傳順老大人好又有才，早晚要發財……”
“大媳婦也是把家的一把好手。”
“你看看單出來，一家人都長好了，楊老大兩口子越長越標致……”
“三個丫頭也是一表人才，越來越有出息了。”
……
楊家門前堆的東西多，這些鄰居也不到門邊來，只抱著胳膊在路邊上、谷場邊上看。
他們看了進進出出忙碌的人一會兒，突然有人疑惑道：“怎麽沒看見她婆奶奶？”
她說的是女主人的婆婆、小孩子的奶奶――劉月娥。
老太太這天到現在都沒到山上冒頭。
“不知道呢，在底下看家吧？！”有人猜測。
塘邊的大奶奶帶著小兒子楊山根剛從山下的竹林裏穿過來，聽了這話，兩人互看一眼，臉上笑瞇瞇的，都沒接話。
他倆跟著拖拉機後面上來的，正好從大桑樹那邊過，大桑樹那兒的老太太在自家院門邊晃來晃去，看到他倆，不等他們打招呼就閃到院子裏了。
*
門前來了許多相熟的大爺大媽大叔嬸娘，楊傳順一家卻沒法招待了，只能看到都點頭笑笑。
這時候t大家也都不計較。
他們也就是上來看看熱鬧的，需要幫忙的時候幫幫忙，不需要幫忙的時候就遠遠站著，也不添亂。
*
楊小蓮手上拿著紙筆，從石棉瓦房邊一路登記到曬谷場，又登記到水井邊。
四方桌 1、條凳 4、縫紉機 1、冰櫃（裏面有東西、上面綁著舊衣服）1、蛇皮袋書 1、紙箱子書 3、紙箱子廚具 1、紙箱子鞋 1、紙箱子電線繩索五金 1、腌菜缸小 1、方櫃 中（裏面有衣服和小櫃） 1、電視（用原紙箱子裝得好好的） 1、針線籮 1、落地扇 1……
登記到落地扇的時候，楊小蓮又招呼小妹把房間床頂上的蒲扇拿了幾把扔進五金箱子裏。
之後接著再往下寫。
酒 3瓶、大布包裹（薄被褥枕頭）2、水桶 2、扁擔 1、蔬菜 1（筐）、大米 1（袋）、澡盆 1、臉盆 1、盆架子 1……
前一段時間斷斷續續已經搬了不少東西過去了，怎麽還有這麽多東西需要搬的。
楊小蓮越登記感覺東西越多。
*
拖拉機上大墳包下面的大坡上了二十多分鐘才成功爬上來。
鐘立新開車的技術還算高超，他在坡下支路往屋邊的小道開時，還掉了個頭，直接倒著開上來的。
開到楊家大門口的時候，正好車鬥朝著待搬的行李。
*
司機師傅跳下車，看著門口這些東西也有些咋舌，村裏人家搬家東西是多，這家往鎮上搬也真是不少。
“住家這些東西都還不夠，鎮上還買了不少呢。”
劉紅星在旁邊笑著摸煙出來遞給司機師傅，也給旁邊的一些大爺叔伯們順便遞了一遍，有人接了，也有人搖手表示不抽。
“考驗你的時候到了，老鐘！”劉承國邊說邊跳進了拖拉機車鬥。
楊佳元、楊乾元、代凱旋及村裏的幾個小孩子也圍到了拖拉機旁邊，大家都躍躍欲試想往上爬。
方小雨和楊傳慧一人抓幾個，全給拉走了。
劉英子這時候也出來了，不好意思地摸摸頭發，“……都是過日子能用得上的東西，師傅你看，能裝上的就裝上，裝不上的也沒關系，留下來，我後面再搬。”
楊小梅早早地準備了一杯茶在手上了，劉英子接過遞給了司機師傅。
“你這幹一行專一行。”劉承國在車鬥裏翻出幾大卷的麻袋、麻繩，還有一大塊雨布。
*
楊小蓮正在紙上排兵布陣，看怎麽把這一堆東西以最佳的組合裝上拖拉機。
鐘師傅接了茶水，一飲而盡，看了兩眼場面上的東西，就開始安排了。
“谷場上有稻草啊？，紮幾個草片子來，厚的薄的都紮幾個……”
“寬敞有寬敞的裝法，不寬敞有不寬敞的裝法……”
有專業人事控場，楊小蓮把紙筆一收，就喊道：“電視、縫紉機、冰櫃、小缸、方櫃、風扇、酒……”
她邊說邊指著這些東西給師傅看，這些全是易碎物，不能碰的東西。
接下來又一一指向澡盆、盆架子、條凳、四方桌、水桶、一筐蔬菜……這些東西倒不怎麽怕碰了，就是特別占地方。
還有另外特別重的東西，大米、被褥、幾袋（箱）書。
品種特別齊全。
師傅，發揮你能力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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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竹子的來了？”
“收柴禾的來了？”
“不像啊，收柴的，山頭茅草還是青的。收竹子的，村裏沒打招呼啊。”
還有人想跟司機師傅套個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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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立新今天要幫別人搬家，他頭天特地把車鬥裏裏外外擦了一遍，現在的車鬥裏幹幹凈凈的。
他在鎮上就是以開拖拉機維生的，平時什麽活都幹，有人請就幫別人拖拖東西，沒人請就自己倒騰點樹苗、河沙賣賣。
前幾天接到一個熟人讓幫忙搬家的單子, 到日子他估摸著位置就來了。
這個村子他也不是第一次來了, 他按照對方說的路線行駛——
“……沿著最寬的鄉村小路一直往裏開，碰到一個土地廟差不多就到了。”
然後果然很順利地駛上了一個大曬谷場, 旁邊的竹林邊正好有一個小土地廟。
之前他來收樹苗好像就在這兒, 司機一邊打量著環境一邊降下車速。
他也沒停車，他知道還沒到地方。
果然，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聽到響聲，從坡上面轉了下來, 肩膀上還扛著一把鐵鍬。
“上來, 上來。”老人招手示意。
鐘立新順著老人的指引繼續往山上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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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 車來了。”
楊傳慧看著拖拉機跟著自家老爺子向山上來，趕緊從大墳包下面一溜煙跑上了坡，給屋裏人傳遞消息。
楊老大和大妹夫許強生正把一張四方桌擡出偏房, 聽說車到了，趕緊把手上的東西靠邊放好。
兩人拍拍身上的灰塵, 到屋檐下拿了鐵鍬和鋤頭就往山下迎。
“能不能上來啊？”
“菜園這一截小溝裏都拿木板石頭填了，應該沒問題，就邊上上坡這一截不一定行，有窪又有樹擋著，剛剛窪填了一邊，雜樹砍了一些小的。”
“不行的話，就再砍。”
……
他們這邊的鄉村小路走卡車都沒問題，走拖拉機更是不在話下，但是除了那條村內主道，往其他支路上開就很難了，到處都是溝溝壑壑，崎嶇不平。
上午這一會兒楊傳順和自家老爺子以及許強生已經把這條支路順了一遍了，該砍的砍，該填的填，但還是不確定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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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楊家現在大門前靠邊擺滿了東西――家具、箱包、蛇皮袋包裹、瓶瓶罐罐……
曬谷場邊上停著幾輛自行車和一輛摩托車，摩托車是劉承國的，自行車除了這一家的四輛之外就是許強生和楊傳慧倆的了。
今天搬家，楊傳順夫妻倆除了跟老屋說了，就只跟鎮上知道的幾個親戚打了招呼，還特地交待讓劉紅東和劉書記他們別過來。
家裏這些人手也差不多夠了，不夠的話他們後面再多跑幾遍。
楊傳嫻、楊傳慧兩家離得遠，更是直接沒有通知。
然而這天一大早，劉紅東和劉書記確實沒來，楊家的兩個姑家卻都有人過來了，也不知兩家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大姑楊傳嫻剛出月子，要在家裏帶兩個小毛孩，就大姑爺許強生來了。
小姑家，小姑爺代陳軍出門做生意了，小姑楊傳慧就帶著兒子一起回娘家了。
兩個姑家、老屋、劉紅星、劉承國，這些人一早上陸續過來，再加上山頂楊家自家的大人小孩子一起足足十幾號人，都快把山頂站滿了。
大家寒喧之後，就慢慢把打包好的東西往門外搬。
劉英子一看來了這麽多人，原先一些暫時不想搬的東西，也琢磨著一起搬了。
到九點多的時候打包好的東西差不多都搬出門了，女主人又翻了一些東西出來給大家搬。
這時聽到有人嚷車到了，坡下也傳來了拖拉機特有的轟隆聲，大家趕緊抓緊時間把剩下的東西往門外搬。
大人搬大東西，小孩子搬小東西。
大東西單獨放著，小東西放在竹筐旁邊。
“大嫂，你這小缸還要帶著啊？”方小雨接過一個齊膝的小缸，頗有一點看不上，“這裏面裝的什麽東西啊？這麽重。”
“你們都要成城裏人了，還用這些。”
劉承國在旁邊探腦袋一看，也笑了，“腌菜也帶過去啊？”
楊小菊在旁邊筷筒裏挑好一點的筷子，聽了這話，不待劉英子解釋，就強烈表示要帶著。
“我媽腌的豇豆、刀豆超好吃，帶上帶上。”
劉英子笑道：“破家值萬貫，有了不覺得，沒有到時還找不到呢。”
“我們是什麽城裏人？租的房子算得了麽事，不像老小哦。”
“二姑，你這可真是搬家了。”劉承國認命地接過腌菜缸，往大門外拎去。
“這個帶不帶？”楊小梅看到櫥櫃底下還放著幾把鐮刀就問。
“那不帶，到時要幹活還得先回這兒啊。”劉英子交待完，又轉向小女兒，“筷子都舊了，挑不出來就算了，到鎮上去再買。”
楊小菊一邊嗯嗯應著，一邊繼續挑，筷筒裏一共有十幾雙筷子，如果都留在老屋，等他們回來再用的時候肯定也壞完了，還不如挑一部分到新房子繼續用。
她也不會拿完，這次搬家基本上是屬於把家裏的東西一分為二的，保證兩邊到時都能住人，用楊傳順的話來講，“過年還要回來住呢。”
楊全喜早上的活早幹完了，這天也沒回去，而是幫著劉英子收收撿撿。
楊小蓮早早把自己的書包背上了，她手上沒搬什麽東西，進進出出拿了一個本子一支筆，寫寫畫畫。
“劉英子，我看你別再搬了，一車不一定裝得下。”劉紅星站在大墳包上四下看了看，沖著廚房窗口嚷。
拖拉機在上坡的地方左右前後騰挪，三個大勞力在旁邊見縫插針的處理障礙。
這種農用拖拉機車鬥本身就不大，而楊家門前這一片都快被要搬的東西堆滿了。
“實在裝不下，就只能來第二趟了。”楊傳慧也打量著門前的一堆東西。
“……我看公路上有時候那個卡車過，都堆得老高，堆高一點試試呢。”劉英子笑著往窗外看。
不管裝多少，車是按趟收錢的，當然最好是能裝多少裝多少，跑第二趟花兩遍錢不存在的。
實在裝不下的，還不如直接搬回家，後面慢慢捎帶。
*
聽到拖拉機的響聲，兩個隊相熟的人家就三三兩兩出來看了，也有人往山頂走，一邊看熱鬧一邊閑聊天。
“哎喲，楊家老大家真是搞好了。”
“就應該早分出來，一塊裹著過，大房搞得鈔票沒幾張，褲子無二條……”
“我就講傳順老大人好又有才，早晚要發財……”
“大媳婦也是把家的一把好手。”
“你看看單出來，一家人都長好了，楊老大兩口子越長越標致……”
“三個丫頭也是一表人才，越來越有出息了。”
……
楊家門前堆的東西多，這些鄰居也不到門邊來，只抱著胳膊在路邊上、谷場邊上看。
他們看了進進出出忙碌的人一會兒，突然有人疑惑道：“怎麽沒看見她婆奶奶？”
她說的是女主人的婆婆、小孩子的奶奶――劉月娥。
老太太這天到現在都沒到山上冒頭。
“不知道呢，在底下看家吧？！”有人猜測。
塘邊的大奶奶帶著小兒子楊山根剛從山下的竹林裏穿過來，聽了這話，兩人互看一眼，臉上笑瞇瞇的，都沒接話。
他倆跟著拖拉機後面上來的，正好從大桑樹那邊過，大桑樹那兒的老太太在自家院門邊晃來晃去，看到他倆，不等他們打招呼就閃到院子裏了。
*
門前來了許多相熟的大爺大媽大叔嬸娘，楊傳順一家卻沒法招待了，只能看到都點頭笑笑。
這時候t大家也都不計較。
他們也就是上來看看熱鬧的，需要幫忙的時候幫幫忙，不需要幫忙的時候就遠遠站著，也不添亂。
*
楊小蓮手上拿著紙筆，從石棉瓦房邊一路登記到曬谷場，又登記到水井邊。
四方桌 1、條凳 4、縫紉機 1、冰櫃（裏面有東西、上面綁著舊衣服）1、蛇皮袋書 1、紙箱子書 3、紙箱子廚具 1、紙箱子鞋 1、紙箱子電線繩索五金 1、腌菜缸小 1、方櫃 中（裏面有衣服和小櫃） 1、電視（用原紙箱子裝得好好的） 1、針線籮 1、落地扇 1……
登記到落地扇的時候，楊小蓮又招呼小妹把房間床頂上的蒲扇拿了幾把扔進五金箱子裏。
之後接著再往下寫。
酒 3瓶、大布包裹（薄被褥枕頭）2、水桶 2、扁擔 1、蔬菜 1（筐）、大米 1（袋）、澡盆 1、臉盆 1、盆架子 1……
前一段時間斷斷續續已經搬了不少東西過去了，怎麽還有這麽多東西需要搬的。
楊小蓮越登記感覺東西越多。
*
拖拉機上大墳包下面的大坡上了二十多分鐘才成功爬上來。
鐘立新開車的技術還算高超，他在坡下支路往屋邊的小道開時，還掉了個頭，直接倒著開上來的。
開到楊家大門口的時候，正好車鬥朝著待搬的行李。
*
司機師傅跳下車，看著門口這些東西也有些咋舌，村裏人家搬家東西是多，這家往鎮上搬也真是不少。
“住家這些東西都還不夠，鎮上還買了不少呢。”
劉紅星在旁邊笑著摸煙出來遞給司機師傅，也給旁邊的一些大爺叔伯們順便遞了一遍，有人接了，也有人搖手表示不抽。
“考驗你的時候到了，老鐘！”劉承國邊說邊跳進了拖拉機車鬥。
楊佳元、楊乾元、代凱旋及村裏的幾個小孩子也圍到了拖拉機旁邊，大家都躍躍欲試想往上爬。
方小雨和楊傳慧一人抓幾個，全給拉走了。
劉英子這時候也出來了，不好意思地摸摸頭發，“……都是過日子能用得上的東西，師傅你看，能裝上的就裝上，裝不上的也沒關系，留下來，我後面再搬。”
楊小梅早早地準備了一杯茶在手上了，劉英子接過遞給了司機師傅。
“你這幹一行專一行。”劉承國在車鬥裏翻出幾大卷的麻袋、麻繩，還有一大塊雨布。
*
楊小蓮正在紙上排兵布陣，看怎麽把這一堆東西以最佳的組合裝上拖拉機。
鐘師傅接了茶水，一飲而盡，看了兩眼場面上的東西，就開始安排了。
“谷場上有稻草啊？，紮幾個草片子來，厚的薄的都紮幾個……”
“寬敞有寬敞的裝法，不寬敞有不寬敞的裝法……”
有專業人事控場，楊小蓮把紙筆一收，就喊道：“電視、縫紉機、冰櫃、小缸、方櫃、風扇、酒……”
她邊說邊指著這些東西給師傅看，這些全是易碎物，不能碰的東西。
接下來又一一指向澡盆、盆架子、條凳、四方桌、水桶、一筐蔬菜……這些東西倒不怎麽怕碰了，就是特別占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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