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源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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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源節流

天陰了, 又晴了,到底還是沒下雪。

臘月二十八的上午劉英子又開始鹵起了豬頭豬腳豬雜……今年她還買了不少豆制品、冬藕回來, 聽說鹵好也很好吃。

楊小菊聽從老爸的吩咐挨家去通知,需要寫春聯的今天就來寫。

雖然不知道楊傳順今年怎麽提前這麽早寫春聯,但是過年各家都是需要這些的,這眼看著年內也沒兩天了,就都紛紛夾著紅紙上坡上來。

楊小蓮給大家登記,願意在現場等的,就在現場等,有事還要忙的,就先挑好對子, 用t小紙條記好, 再註好誰家,夾在紅紙裏, 年內有空來取就行了。

楊傳順開了筆, 一天時間把村裏人送來的春聯全寫完了,這些春聯晾滿了腳屋、邊房、次臥、正堂……

凡是能擺放的地方都擺放完了。

楊傳順忙得自家的春聯都來不及寫了,自家的就全部讓大女兒代勞了。

楊小梅寫了自家的兩副大門聯、七副小門聯、三張單字聯(福、喜、壽這些),寫得很有自己的氣勢了。

劉英子晚上回來的時候面對滿屋春聯都無處下腳, 看到自家的十幾張春聯, 更是驚嘆,“你們這是要開春聯鋪子啊?!”

劉英子還真說對了。

楊傳順雖然不開春聯鋪子, 但是想擺一個賣春聯的小攤子。

他天天下午要去接老婆,有時候出門早了一點就一直走到街上了,街上現在賣什麽的都有, 其中就有賣春聯的。

他上前一看。

嗐,字也就那麽回事吧, 他自覺自己寫的要比人家好上幾分的。

一打聽,大門聯賣兩塊,小門聯賣一塊五,單字方聯也要一塊,巴掌大的小符字竟然也要五毛錢。

如果顧客自帶紅紙,折好裁好,每副還能少五毛。

一張紙寫幾個字竟然要這麽多錢,更關鍵的是還真的有人買。

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上前挑選的人還真不少,有買現成的,也有讓攤主現場寫的。

就他徘徊的那一小會,就成交了七八副門聯。

紅紙多少錢他可太清楚了,接近於零的成本,不過折一折,裁一裁,寫幾個字馬上翻了十幾倍……

那楊老大可就有點想法了,關鍵是他天天要往街上跑,天天跑空趟,總得幹點什麽吧。

然後寫完村裏的春聯,臘月二十九,自覺筆力未退的楊老大就去街上擺攤賣春聯了。

“這可真是開天荒的頭一遭了。”劉英子悄悄跟女兒們吐槽。

以前楊老大哪裏是能拉得下那個面子的人,在街上候著人來買字,不是他能幹得出來的事情。

幾年前劉英子就跟他說過鎮上有賣春聯的了,他根本不為所動。

今年沒人催沒人說,他自己把東西收收整整,一大早吃過飯,不等劉英子自己就先出門了。

這背了債就是不一樣。

往常手頭有幾個錢,又掙得不比別人少,夫妻兩個雖說也是在努力幹活,但總有那麽幾分慢悠悠的態度,現在早就把安逸心態甩到了爪哇國。

怎麽能安逸得起來?

睡醒睜眼就是債呀。

楊小蓮表示這真是喜聞樂見啊。

楊老師,楊先生,上街做小生意不好看,等下被人看到了,被以前的同事、學生看到了……

楊老師啥都聽不著了。

*

楊小梅跟父親一塊去鎮上的,她寒假沒有作業,而且也可以打下手。

兩人在老兵小吃店門前擺了個小攤子。

快過年了,老兵小吃店也關門歇業了,楊傳順找劉紅星要了鑰匙,從他家搬了桌椅,就在小吃店門前擺起來。

老兵小吃店位置就在百貨大樓側面,人流很多。

其他賣春聯的在菜市場出口或者百貨大樓前面擺,他一個後來的不好跟人家搶地盤,就擺在小吃店門口了。

當天晚上回來時,三人都是樂滋滋的。

劉英子這天服裝店最後一天上班,發了基本工資和剩下的一點點分紅,也有幾百塊錢.

父女倆人一天掙了小一百。

楊傳順一個勁念叨“發現晚了,發現晚了”,年內要是能再有幾天就好了。

楊小梅的字都賣了幾副,有些顧客還說她字寫得比她家大人要好呢。

可惜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今年大年三十雖然不用祭祖了,但是要幹的事情也不少。

要去看出嫁的姑娘,要貼春聯,菜園子也要整整……

*

大年三十一大早,楊傳順跟楊傳超打了個招呼,拎了點隨手禮,火燒火燎地就往大妹楊傳嫻家跑了一趟,沒過兩個小時就回來了。

父女倆繼續擺攤走起。

春聯晚上回來貼也來得及,菜園子正月閑時再整,先把能掙到的錢掙著……

劉英子一上午都在殺雞宰鴨,摘菜撿菜,洗洗涮涮,準備大年夜及後一兩天的菜肴……

楊小蓮和妹妹幫大人幹點力所能及的活後,就抓緊時間寫寒假作業,爭取年前結束戰鬥。

今年寒假放假晚,明年開學卻早,滿打滿算才二十多天,當學生時最幸福的時光都縮短了,只能抓緊趕作業,早寫早脫身,後面就可以悠哉著過了。

楊小蓮寫得快,到這天也已經差不多了,她往年也是在年前做完所有寒假作業的。

*

午飯後,只剩楊小菊一個人還在奮筆疾書了。

“你轉來轉去幹什麽?沒事幹,看看電視。”劉英子捧著清茶和一碟米糖、瓜子從旁邊過,招呼在房間裏亂晃的二女兒。

她把晚上所有的菜品都備好了,在傍晚正式開做之前,終於可以休息一會兒了,難得地準備進房間看看電視。

楊小蓮頭一偏,不看,這個時候誰有心思看電視呀。

不看就不看,劉英子一個人哼著歌進主臥看電視了。

*

楊小蓮此刻百無聊賴,蠢蠢欲動想做一件事情。

她寫完作業後,就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去街上一趟。

有樁事情她早就想幹了。

當然不是去澡堂洗澡,今年自家洗澡的小房間建好後,洗澡就不怎麽冷了,不管是“洗邋遢”還是“洗小狗”,都是想洗隨洗了。

楊小梅今年回來後不久,家人就發現她打了耳洞。

她跟同學們一起在學校附近的小精品店打的,買幾副耳環耳釘可以免費打耳洞。

她回家來一開始還不好意思戴耳環,怕父母發現她打耳洞了會生氣,她現在在念書卻打了耳洞,在外人看來好像有點不務正業的感覺,不過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楊傳順兩口子發現後並沒有生氣。

劉英子還點評了一下大女兒的耳洞打得怎麽樣。

她在服裝店裏已經見多了時髦的小姑娘,打個耳洞在她看來根本不算什麽了,幾副塑料耳環、銀耳釘也不值什麽錢。

楊傳順對這種事的態度就是沒態度,他隨他老婆,孩子媽覺得沒問題,好看,那就沒問題,好看。

很難想像上輩子只因為小孩子偷買了幾分錢的瓜子,夫妻倆就大動肝火。

楊小梅上輩子也是一直沒打耳洞的,她在廠裏上班,錢都寄回家了,沒錢,自然也沒什麽朋友,一個人當然不會想著如何打扮。

兩輩子裏劉英子都是有耳洞的,不過上輩子她是差不多到五十多歲時,才由三個女兒一起湊錢買了副金耳環,才開始戴,那是她一生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金首飾了。

這輩子到現在為止,劉英子也沒戴過金銀首飾。

楊小蓮早註意到了,母親耳朵上一直戴著個黑黑的小東西,後來一問才知道是撇下來的茶葉梗。

楊小蓮和小妹兩個上輩子也沒有這方面的愛好,或者說來不及發展這方面的愛好。

這次楊小梅除了給自己買了耳環耳釘,還給母親和兩個妹妹都帶了幾副耳釘,所有人都很高興。

她給家人買的都是純銀的簡單款,戴著也不惹眼,劉英子收了之後,天天戴著,一副不值錢的銀耳釘她就高興好幾天。

楊小蓮和楊小菊看得眼熱,恨不得自己耳朵上也立馬打個洞,能戴漂亮的耳釘。

劉英子說等下大雪,大冷的時候,她來給姐妹倆紮,她是從孩子們老外婆(劉英子的奶奶)那學來的,她的耳洞也是老人給紮的。

方法原始而簡單——大冷天到風口去站一會兒,把兩只耳朵凍得冷冰冰的,再拿兩粒黃豆死勁搓,等兩耳垂變軟和,趁其他地方還是僵的沒知覺,拿大頭針使勁一穿,齊活了。

劉英子說的時候,兩個女兒在旁邊瞪著死魚眼,怎麽聽起來還是大姐講的那種——拿一個跟槍一樣的東西打一槍更靠譜呢。

不打耳洞,也有夾的耳環呀。

除了耳環,還有其他各種金銀首飾啊。

大家都這麽喜歡首飾,楊小蓮就想過年給母女幾個買點金首飾之類的,百貨大樓就有賣的,她在二舅媽耳朵上看見過好幾副不一樣的耳飾了,她還有金項鏈。

她瞅空也去樓裏看過,正經很漂亮呢。

*

原本早就準備年前買了,就是最近鬧小偷鬧得她有點不太敢買了。

買回來沒t地方收——她們肯定不能天天戴著的。

她沒考慮過自家的債務問題,她可以幫忙應急,但不可能把自己的錢放著,準備著給家裏托底。

石頭底下長出的小草才會長得茁壯,外力幫助扒開的蝴蝶很難飛得起來。

自家已經上了時代的列車,怎樣隨車馳騁,都是大人的事情了,只要不被列車甩下去,都沒什麽大了不得的了。

楊小蓮最近每天想的是,如果年前一直忙,那就不去了,如果年前有幾個小時能夠到鎮上來回,那就要買。

反正買廠房沒花她的錢,也算白得了。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現在黃金一克只要八——十——多塊錢。

*

楊小蓮在屋裏轉來轉去,湊到還在奮筆疾書的小妹面前。

“楊小菊,你今年期末考得不錯。”

第一名,比楊佳元高了好幾分。

“明年馬上上鎮上初中了,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如果是她心裏想的那個答案,她馬上就去鎮上。

楊小菊從聽到二姐說“考得不錯”時就放下筆了,眼睛閃閃發亮。

BING!BING!

二姐有錢,問她有什麽想要的,那就是獅子大開口的時候啊。

“自——行——車?!”她邊看著二姐的臉色邊答,剛剛她好像聽到房間裏車鈴鐺響了。

看從她說完,二姐臉色也沒變,就非常確定及肯定了,“自行車。”

二姐的小粉車她想好久了。

楊小蓮兩手一拍,沒辦法,被她答對了。

“走,去鎮上。”

楊小菊馬上收拾課本,“現在就去?”

她壓低聲音,笑得止都止不住。

楊小蓮已經跑到主臥門邊對劉英子說了,“媽,我和小菊去鎮上,接爸爸和大姐呀?!”

*

大年這一天鎮上的人真的很多,楊小蓮和小妹一起推著車在人流裏走,她騎車還沒到十字路口邊就被堵得騎不了了。

她倆先去找父親和大姐,也不用特意尋找,到了老兵小吃店也就看見了。

兩人在小吃店門前擺了長長的一溜桌子,上面都擺著寫好的春聯,有的上面墨跡還未幹。

這時候陽光還很和煦,有一點微風。

楊小梅把一張剛寫好的春聯挨著之前的放好,從凳子上拿起幾塊木板在紙上壓著。

楊傳順正在紅紙上斟酌,旁邊還有人在翻歷書。

不一會兒,有人到攤前指著幾副春聯示意,楊小梅就把那副墨跡已經幹了大門聯和幾副小門聯給了他。

“大叔,要不要福字?喜字?壽字?或者寫符字啊?”

來人有點猶豫。

少女馬上回身從椅子上拿起寫好的幾個單字,“一張只要一塊錢,可以貼門貼窗貼櫃子,啊,這個‘滿’字還可以貼谷倉……”

來人沒猶豫,要了“壽”和“福”字。

等楊小蓮和小妹走到近前的時候,就聽楊小梅一邊整理著弄亂的春聯,一邊哼著歌。

“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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