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屬螞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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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屬螞蚱的
楊小蓮自從小學二年級以來還沒考過除第一名以外的成績, 這次考了個年級第三，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受到了什麽影響, 肯定很難過，只有她自己淡定得很。
她知道她可以做到就行了，只是不願意再做到而已。
滿招損，謙受益。
這一邊的損失就有可能在其他方面得到回報。
*
期中考試一般不會出成績單，也不會通知家裏。
楊小蓮的期中考試成績除了梅花中學部分師生知道，外面的人知道的並不多。
連楊傳順劉英子都不知道。
他倆一直忙著地裏家裏店裏的各種活計，兩輩子都沒空主動關註孩子們的學習。
孩子們不提，他倆基本也不問。
上輩子拿回來的成績是好是壞，也看不出來夫妻倆有什麽不一樣的表情。
不過那時候三姐妹的成績也一直是一般般罷了。
這輩子孩子們一有新動態就主動向家長匯報了, 基本上成績都很好, 夫妻倆個只有欣慰的份，他們感覺在學習上也幫不忙了, 也不再管她們。
三姐妹漸漸養成了主動學習的好習慣。
楊小蓮回家問過小妹的成績, 楊小菊考了班級第一，她檢查了一下小妹的試卷，發現僅有的幾個錯誤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僅僅是因為她題目看錯了或者理解錯了意思。
楊小蓮讓她把錯題在心裏斷好段落, 抄十遍, 再匯總到她自己的重難點本子上。
楊小蓮的期中考試成績大家都沒問，全部默認她是第一了。
楊小蓮也沒主動提起。
夫妻倆個是不關心孩子們的學習, 但是知道有不好的變化也還是要嘮叨的，算了，楊小蓮自覺給父母減減負, 就不講了。
*
“哎呀，是誰呀？是誰丟了第一名啊？”
自從期中考試成績出來, 楊小蓮每次放學總能碰到找打的人在樓梯口等她們。
馬鑫磊在梅花鎮上待了大半年，夏天又跟著姜山他們跑來跑去，整個人都長高了，膚色也曬黑了一點，瓜子臉上顴骨開始往外長，有一點男孩子的像了。
然後更讓人討厭了，以前還有點美貌，現在連這份附加的情緒價值都大打折扣了。
嘴巴還是一貫的毒蛇。
“是我呀，那有怎麽樣。”楊小蓮也沖他搖頭晃腦，“誰在我面前聒噪啊？原來是全年級――倒數――第一第二的渣滓呀。”
馬鑫磊頓時氣成河豚，“……我是前進了，你是退步了。”
“是的，你進步了，我後面還有一百多名等著你進步呢，小渣滓。”楊小蓮沖他做了一個鬼臉，對姜山揮揮手，跑向車棚。
馬鑫磊在後面齜牙咧嘴，恨得跺腳。
從始至終姜山都一臉無奈地看著這兩人，這倆人也就四五歲吧。
她不是沒勸過，最近幾天每天都來一遍一模一樣的，她都習慣了。
馬鑫磊鼻子裏都快噴火了。
老天呀，這個人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討厭嗎？就應該把她舅媽罵她的話說給她聽，她就知道自己多不受人歡迎了。
要不是姜山一直攔著，他肯定就說了。
他大哥一直說那些話只是別人隨口說的，當不得真，更不應該四處傳遞，為了不做長舌婦，他就不傳了。
不過，想想還是好氣啊。
他期中考試下來之後，可是還得到長輩的誇獎的，這個討人厭的憑什麽說他。
真是氣不過呀，可是搜腸刮肚，又沒有話罵回去。
氣死他了。
一定一定，一定什麽不知道。
反正一定。
馬鑫磊拉著姜山向校外走去，趕緊回家補習，他大哥可是年級第一名。
“走。我們回去做作業，我就不信了……等我下次考試，再考好一點，讓我爸給你加工資。”
他大哥第一，他也就有可能第一。
姜山跟在馬鑫磊後面跑，與迎面而來的同桌對了個眼神，兩人心照不宣。
演技不錯。
有人屬螞蚱的，一碰就跳。
*
楊小蓮去後門接唐微微，當然又看見了唐勝男和曾素素，大家互不理睬。
等了幾分鐘就等到了唐微微，不過短短的半個多月，唐微微整個人都好像長大了不少，變得沈穩多了，話也少了。
楊小蓮帶著她往服裝店走的時候，她坐在車後面基本沒怎麽說話，不高興的心情都快具像化了。
“怎麽啦？”楊小蓮偏過頭問她，唐微微也是這幾天出成績，她都問過了，考得不錯。
這時候的小學生沒有什麽升學的壓力，只要願意都能上初中，鎮小的學生更是有優勢，t可以直升梅花中學的。
唐微微這個成績只要在初中繼續保持下去，上個好高中都沒問題的，要是怕不穩定，她這個姐姐還在旁邊呢，幾家還要相處好多年，有的是補習的機會。
唐微微哼唧了兩聲，趴在了楊小蓮的腰上，還是沒說什麽。
說什麽呢？
說爸爸媽媽這麽長時間都沒來接過她放學了，說這一段時間她都一個人睡覺了，說她期中考試前進了好多名，爸媽都不關註了，還是說媽媽天天待在房間裏都不出門，家裏人都說媽媽辛苦了，她想著替母親分擔一下，照顧弟弟，被媽媽一把推出門了……
楊小蓮感覺這小丫頭挺失落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也能體會到一點。
從獨生女到跟二胎弟弟相差十歲多的大姐姐，父母如果不註意的話，那種落差感是很不好受的。
看樣子大表爺大表娘並沒有如果不註意，他們就像周邊所有的一孩半家庭一樣，有意無意地冷落了大女兒。
楊小蓮作為三個女孩子的中間兒，一孩半的“罪人”，不用細究，天然地能感同身受。
不過這種感覺其他人是沒法幫忙排解的，只能等父母改變，或者自己釋然。
當然交結一些良師益友也會有另一番世界。
*
碰到不友善的人，要麽無視，要麽懟回去。
這一段時間兩人到達服裝店的時候，劉樂瑞經常也過來不久，店裏最近沒有散客，她就常常跟旁邊毛線店的老板娘聊聊天。
有時候劉英子也湊在一塊說笑。
實在是太閑了，一天有時候只有一兩個客人，還是提前有充值的。
看到楊小蓮、唐微微來了，隔壁老板娘老是問：“矮個的是大老板家的女兒吧？姐弟倆個差得不小喲，正好照顧弟弟，老板娘以後享福了。”
劉英子也插嘴，“是啊，差了整整十一歲喲。誰想到呢，先前盼一直盼不到，不盼的時候又來了，大房也有後了。”
唐微微低著頭黑著臉往服裝店走。
劉樂瑞沖她呀呀呀地比劃，她也不理。
三個婦女繼續說笑。
“差得多也不好哦，我家有個親戚，大女兒就是一個人過得太久了，獨得很，她媽給她生了個弟弟，她天天瞅大人不註意打她弟弟。”
“不會吧，還有這種事情啊。”劉英子感嘆，“那是有點獨哦，這小孩子品性不好。小的太小，如果被欺負了，還不會說哦，哈哈哈……”
要不就是盯著唐微微喊——“你弟弟今天怎麽樣了？快滿月了吧？”
“以後你要幫著照顧弟弟嘍，就沒有這麽輕快嘍。”
“……一毛錢，你花一分，你弟弟得花九分，這個店以後都是你弟弟的了，好好幹。”
楊小蓮把自行車推到屋檐下放好，聽到一兩句，太陽穴神經都在跳動。
*
一連碰到幾次都是這樣的，唐微微一到服裝店就往屋裏鉆了，楊小蓮有一天終於忍不了了。
母女倆一起回家的路上，她就跟劉英子提了這件事情。
“媽，以後能不能不要說什麽姐姐弟弟，照顧不照顧的？什麽獨什麽自私的？”楊小蓮很不耐煩提起這個事情，可是不提，這些人反而沒完沒了的了。
“那有什麽？沒事閑聊唄。”劉英子不以為意，而且她也沒說瞎話，她是怎麽想的就怎麽說了，大家都這樣想的，算得了什麽事情。
“小光頭才多大，店都要是他的了，其他人都不要了是吧？”楊小蓮認真道。
小光頭就是唐微微的弟弟，出生的時候頭上沒有一根毛，現在快滿月了，唐官勝還沒取出滿意的名字，大家就直接喊他小光頭了。
“那是開玩笑。”劉英子呵呵兩聲，“店是三家的，他要是有份，也只有三分之一。”
楊小蓮當然知道那句店是誰的是開玩笑的，但是聽起來就讓人不舒服，為什麽從來沒人開玩笑說店是她的或者店是唐微微的，唐小虎從光屁股開始就被叫做小老板了。
楊小蓮也不是想較這個真，只是這次不較，她們還會一直說下去。
她是無所謂，心臟都被捅過多少刀了，早就皮糙肉厚了，唐微微還不一樣，還是稚嫩的小心靈，理解不了什麽是玩笑，什麽是認真。
而大人的玩笑與認真分界線在哪裏，他們有時候自己可能都分不清。
有些事情楊小蓮都不再執著了，比如為什麽都分到她手上的田地後來還不屬於她，沒分到的堂而皇之地擁有了。
小光頭、唐小虎做了什麽，店都準備給他們了。
在沒有小光頭之前，唐微微在眾人口中都是可愛的、活潑的、懂事的，前後不到一個月，她就變成獨、自私、品性可能不好了，自己都還是一個小朋友就得照顧弟弟，給弟弟賺錢了？
唐微微跟她弟弟隔了十幾歲，突然的變化讓她很明顯地意識到不對勁，而落到楊家姐妹兄弟幾個身上，從楊小梅到楊乾元，五個孩子是陸續出生的，除了楊小梅作為家裏的長孫女還受到點寵愛，三人從小都自動自發地要照顧弟弟，給弟弟做貢獻了……
這輩子要不是分家分的早，也得跟上輩子一樣，困在無形的屏障裏，連掙脫的意願都很小。
就算分了家，被潛移默化影響的人到現在思想也還沒有放開。
“反正這種話不要說，別人說，你要麽反駁，不會反駁就走開。”楊小蓮冷聲道，她咬了咬牙，“媽，你要記住你沒兒子。你要是一直認同什麽東西都是兒子的，自己都不站在自己這一邊，咱家什麽都留不住。”
楊小蓮說完，騎著車就沖出去了，她暫時不想和劉英子相處。
她有很多話想說，但她不想把話說的很尖銳難聽，人的觀念一旦形成，硬掰是掰不過來的，就算爆發大的沖突，也改變不了，只能順勢引導，讓他們自己理解到，才能水到渠成。
被落在後面的劉英子楞了一下，嘴裏囁嚅著，“……又犯什麽神經，我也沒說什麽。”
她的面色一瞬間有點灰暗，她不理解女兒為什麽突然這麽一本正經，又有點理解。
曾經老爺子老太太也說過以後家裏東西主要給大房，二房有門手藝自討生活，老小只要他能念書，全家盡力往上供……
甚至她都拿到了太老爺兩口子留下的傳家寶。
然而……
大房從來沒有真正拿到過那些東西，他們兩口子也漸漸散失了爭取的底氣，聽過見過看過的各種前車之鑒也把他們訓成了他們曾經不喜歡的那種人，慢慢成為固有思想的維護者。
*
時間很快進入了十一月，天氣一下子轉涼了，大家都紛紛添上了毛背心。
服裝店的生意又火了起來，當然顧客主要還是充值的客人。
*
劉書記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樂觀。
劉書記住院一直是劉紅東和劉紅星兄弟倆個在醫院照顧的，他起身不方便，只有兩個兒子能穩穩地托住他。
劉家兄弟兩個在老爺子可以坐輪椅溜達的時候就開始輪班照顧父親了。
這中間除了洪金枝和劉英美過去看了一趟，其他人都沒再去看過，都僅靠偶爾的電話聯系。
楊小蓮是每天早上給醫院打一個電話，有一天還斷斷續續地跟外公通上了話。
爺孫倆個都高興地樂個不停。
大家都盼著老爺子能盡快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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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自從小學二年級以來還沒考過除第一名以外的成績, 這次考了個年級第三，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受到了什麽影響, 肯定很難過，只有她自己淡定得很。
她知道她可以做到就行了，只是不願意再做到而已。
滿招損，謙受益。
這一邊的損失就有可能在其他方面得到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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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一般不會出成績單，也不會通知家裏。
楊小蓮的期中考試成績除了梅花中學部分師生知道，外面的人知道的並不多。
連楊傳順劉英子都不知道。
他倆一直忙著地裏家裏店裏的各種活計，兩輩子都沒空主動關註孩子們的學習。
孩子們不提，他倆基本也不問。
上輩子拿回來的成績是好是壞，也看不出來夫妻倆有什麽不一樣的表情。
不過那時候三姐妹的成績也一直是一般般罷了。
這輩子孩子們一有新動態就主動向家長匯報了, 基本上成績都很好, 夫妻倆個只有欣慰的份，他們感覺在學習上也幫不忙了, 也不再管她們。
三姐妹漸漸養成了主動學習的好習慣。
楊小蓮回家問過小妹的成績, 楊小菊考了班級第一，她檢查了一下小妹的試卷，發現僅有的幾個錯誤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僅僅是因為她題目看錯了或者理解錯了意思。
楊小蓮讓她把錯題在心裏斷好段落, 抄十遍, 再匯總到她自己的重難點本子上。
楊小蓮的期中考試成績大家都沒問，全部默認她是第一了。
楊小蓮也沒主動提起。
夫妻倆個是不關心孩子們的學習, 但是知道有不好的變化也還是要嘮叨的，算了，楊小蓮自覺給父母減減負, 就不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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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是誰呀？是誰丟了第一名啊？”
自從期中考試成績出來, 楊小蓮每次放學總能碰到找打的人在樓梯口等她們。
馬鑫磊在梅花鎮上待了大半年，夏天又跟著姜山他們跑來跑去，整個人都長高了，膚色也曬黑了一點，瓜子臉上顴骨開始往外長，有一點男孩子的像了。
然後更讓人討厭了，以前還有點美貌，現在連這份附加的情緒價值都大打折扣了。
嘴巴還是一貫的毒蛇。
“是我呀，那有怎麽樣。”楊小蓮也沖他搖頭晃腦，“誰在我面前聒噪啊？原來是全年級――倒數――第一第二的渣滓呀。”
馬鑫磊頓時氣成河豚，“……我是前進了，你是退步了。”
“是的，你進步了，我後面還有一百多名等著你進步呢，小渣滓。”楊小蓮沖他做了一個鬼臉，對姜山揮揮手，跑向車棚。
馬鑫磊在後面齜牙咧嘴，恨得跺腳。
從始至終姜山都一臉無奈地看著這兩人，這倆人也就四五歲吧。
她不是沒勸過，最近幾天每天都來一遍一模一樣的，她都習慣了。
馬鑫磊鼻子裏都快噴火了。
老天呀，這個人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討厭嗎？就應該把她舅媽罵她的話說給她聽，她就知道自己多不受人歡迎了。
要不是姜山一直攔著，他肯定就說了。
他大哥一直說那些話只是別人隨口說的，當不得真，更不應該四處傳遞，為了不做長舌婦，他就不傳了。
不過，想想還是好氣啊。
他期中考試下來之後，可是還得到長輩的誇獎的，這個討人厭的憑什麽說他。
真是氣不過呀，可是搜腸刮肚，又沒有話罵回去。
氣死他了。
一定一定，一定什麽不知道。
反正一定。
馬鑫磊拉著姜山向校外走去，趕緊回家補習，他大哥可是年級第一名。
“走。我們回去做作業，我就不信了……等我下次考試，再考好一點，讓我爸給你加工資。”
他大哥第一，他也就有可能第一。
姜山跟在馬鑫磊後面跑，與迎面而來的同桌對了個眼神，兩人心照不宣。
演技不錯。
有人屬螞蚱的，一碰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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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去後門接唐微微，當然又看見了唐勝男和曾素素，大家互不理睬。
等了幾分鐘就等到了唐微微，不過短短的半個多月，唐微微整個人都好像長大了不少，變得沈穩多了，話也少了。
楊小蓮帶著她往服裝店走的時候，她坐在車後面基本沒怎麽說話，不高興的心情都快具像化了。
“怎麽啦？”楊小蓮偏過頭問她，唐微微也是這幾天出成績，她都問過了，考得不錯。
這時候的小學生沒有什麽升學的壓力，只要願意都能上初中，鎮小的學生更是有優勢，t可以直升梅花中學的。
唐微微這個成績只要在初中繼續保持下去，上個好高中都沒問題的，要是怕不穩定，她這個姐姐還在旁邊呢，幾家還要相處好多年，有的是補習的機會。
唐微微哼唧了兩聲，趴在了楊小蓮的腰上，還是沒說什麽。
說什麽呢？
說爸爸媽媽這麽長時間都沒來接過她放學了，說這一段時間她都一個人睡覺了，說她期中考試前進了好多名，爸媽都不關註了，還是說媽媽天天待在房間裏都不出門，家裏人都說媽媽辛苦了，她想著替母親分擔一下，照顧弟弟，被媽媽一把推出門了……
楊小蓮感覺這小丫頭挺失落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也能體會到一點。
從獨生女到跟二胎弟弟相差十歲多的大姐姐，父母如果不註意的話，那種落差感是很不好受的。
看樣子大表爺大表娘並沒有如果不註意，他們就像周邊所有的一孩半家庭一樣，有意無意地冷落了大女兒。
楊小蓮作為三個女孩子的中間兒，一孩半的“罪人”，不用細究，天然地能感同身受。
不過這種感覺其他人是沒法幫忙排解的，只能等父母改變，或者自己釋然。
當然交結一些良師益友也會有另一番世界。
*
碰到不友善的人，要麽無視，要麽懟回去。
這一段時間兩人到達服裝店的時候，劉樂瑞經常也過來不久，店裏最近沒有散客，她就常常跟旁邊毛線店的老板娘聊聊天。
有時候劉英子也湊在一塊說笑。
實在是太閑了，一天有時候只有一兩個客人，還是提前有充值的。
看到楊小蓮、唐微微來了，隔壁老板娘老是問：“矮個的是大老板家的女兒吧？姐弟倆個差得不小喲，正好照顧弟弟，老板娘以後享福了。”
劉英子也插嘴，“是啊，差了整整十一歲喲。誰想到呢，先前盼一直盼不到，不盼的時候又來了，大房也有後了。”
唐微微低著頭黑著臉往服裝店走。
劉樂瑞沖她呀呀呀地比劃，她也不理。
三個婦女繼續說笑。
“差得多也不好哦，我家有個親戚，大女兒就是一個人過得太久了，獨得很，她媽給她生了個弟弟，她天天瞅大人不註意打她弟弟。”
“不會吧，還有這種事情啊。”劉英子感嘆，“那是有點獨哦，這小孩子品性不好。小的太小，如果被欺負了，還不會說哦，哈哈哈……”
要不就是盯著唐微微喊——“你弟弟今天怎麽樣了？快滿月了吧？”
“以後你要幫著照顧弟弟嘍，就沒有這麽輕快嘍。”
“……一毛錢，你花一分，你弟弟得花九分，這個店以後都是你弟弟的了，好好幹。”
楊小蓮把自行車推到屋檐下放好，聽到一兩句，太陽穴神經都在跳動。
*
一連碰到幾次都是這樣的，唐微微一到服裝店就往屋裏鉆了，楊小蓮有一天終於忍不了了。
母女倆一起回家的路上，她就跟劉英子提了這件事情。
“媽，以後能不能不要說什麽姐姐弟弟，照顧不照顧的？什麽獨什麽自私的？”楊小蓮很不耐煩提起這個事情，可是不提，這些人反而沒完沒了的了。
“那有什麽？沒事閑聊唄。”劉英子不以為意，而且她也沒說瞎話，她是怎麽想的就怎麽說了，大家都這樣想的，算得了什麽事情。
“小光頭才多大，店都要是他的了，其他人都不要了是吧？”楊小蓮認真道。
小光頭就是唐微微的弟弟，出生的時候頭上沒有一根毛，現在快滿月了，唐官勝還沒取出滿意的名字，大家就直接喊他小光頭了。
“那是開玩笑。”劉英子呵呵兩聲，“店是三家的，他要是有份，也只有三分之一。”
楊小蓮當然知道那句店是誰的是開玩笑的，但是聽起來就讓人不舒服，為什麽從來沒人開玩笑說店是她的或者店是唐微微的，唐小虎從光屁股開始就被叫做小老板了。
楊小蓮也不是想較這個真，只是這次不較，她們還會一直說下去。
她是無所謂，心臟都被捅過多少刀了，早就皮糙肉厚了，唐微微還不一樣，還是稚嫩的小心靈，理解不了什麽是玩笑，什麽是認真。
而大人的玩笑與認真分界線在哪裏，他們有時候自己可能都分不清。
有些事情楊小蓮都不再執著了，比如為什麽都分到她手上的田地後來還不屬於她，沒分到的堂而皇之地擁有了。
小光頭、唐小虎做了什麽，店都準備給他們了。
在沒有小光頭之前，唐微微在眾人口中都是可愛的、活潑的、懂事的，前後不到一個月，她就變成獨、自私、品性可能不好了，自己都還是一個小朋友就得照顧弟弟，給弟弟賺錢了？
唐微微跟她弟弟隔了十幾歲，突然的變化讓她很明顯地意識到不對勁，而落到楊家姐妹兄弟幾個身上，從楊小梅到楊乾元，五個孩子是陸續出生的，除了楊小梅作為家裏的長孫女還受到點寵愛，三人從小都自動自發地要照顧弟弟，給弟弟做貢獻了……
這輩子要不是分家分的早，也得跟上輩子一樣，困在無形的屏障裏，連掙脫的意願都很小。
就算分了家，被潛移默化影響的人到現在思想也還沒有放開。
“反正這種話不要說，別人說，你要麽反駁，不會反駁就走開。”楊小蓮冷聲道，她咬了咬牙，“媽，你要記住你沒兒子。你要是一直認同什麽東西都是兒子的，自己都不站在自己這一邊，咱家什麽都留不住。”
楊小蓮說完，騎著車就沖出去了，她暫時不想和劉英子相處。
她有很多話想說，但她不想把話說的很尖銳難聽，人的觀念一旦形成，硬掰是掰不過來的，就算爆發大的沖突，也改變不了，只能順勢引導，讓他們自己理解到，才能水到渠成。
被落在後面的劉英子楞了一下，嘴裏囁嚅著，“……又犯什麽神經，我也沒說什麽。”
她的面色一瞬間有點灰暗，她不理解女兒為什麽突然這麽一本正經，又有點理解。
曾經老爺子老太太也說過以後家裏東西主要給大房，二房有門手藝自討生活，老小只要他能念書，全家盡力往上供……
甚至她都拿到了太老爺兩口子留下的傳家寶。
然而……
大房從來沒有真正拿到過那些東西，他們兩口子也漸漸散失了爭取的底氣，聽過見過看過的各種前車之鑒也把他們訓成了他們曾經不喜歡的那種人，慢慢成為固有思想的維護者。
*
時間很快進入了十一月，天氣一下子轉涼了，大家都紛紛添上了毛背心。
服裝店的生意又火了起來，當然顧客主要還是充值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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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書記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樂觀。
劉書記住院一直是劉紅東和劉紅星兄弟倆個在醫院照顧的，他起身不方便，只有兩個兒子能穩穩地托住他。
劉家兄弟兩個在老爺子可以坐輪椅溜達的時候就開始輪班照顧父親了。
這中間除了洪金枝和劉英美過去看了一趟，其他人都沒再去看過，都僅靠偶爾的電話聯系。
楊小蓮是每天早上給醫院打一個電話，有一天還斷斷續續地跟外公通上了話。
爺孫倆個都高興地樂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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