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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 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又下了下來。
楊樹屋隊村民們一邊念叨著“都立春了，怎麽還下這麽大的雪。”, 一邊往山頂楊傳順家跑。
男女老少臉上都掛著興奮的神色。
鎮上工地今天在楊傳順家招工。
*
以前村裏人大都是靠種地收入，這兩年條件好了，除了出遠門打工的，鎮上也能找到活了，但是能找到活的還是少數的。
在村裏養養牛，幫別人犁田耙地，跑跑貨郎、修傘修鞋修車，大沙河裏幫人裝裝沙，也能掙點零花錢, 但是沒有什麽大的經濟來源, 用隊長的話來說，這些錢不夠蓋幾片瓦的。
大部分人還是找不到賺額外收入的機會, 思想封閉、沒有門路、路途遙遠是最主要的幾個原因。
這兩年眼看著楊全勇、楊來喜兩家生活條件好了起來, 草頂都換成了瓦片，那些一直沒動靜的人家也坐不住了。
楊全勇、楊來喜可都是村裏出了名的老實人，寡言少語，不會來事, 跟大部分人一樣只會出死力氣。
這樣的人家都賺到錢了, 那豈不代表著大家都能賺到這個錢。
各家稍微打聽一下，也就知道這兩人的工作是楊傳順幫忙介紹的。
楊傳順借了楊全勇家的場地做了菜園子, 一直想著怎麽還了這個人情，修國道那年，袁宗勝拉著他村裏人去幹活, 楊傳順就把楊全勇介紹去了。
隊長楊來富知道後，拉著他弟弟楊來喜來找楊傳順, 楊傳順又給介紹了一下。
後來村裏也有幾個一起跟著去的，但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有些沒有堅持下來，一直跟著袁宗勝幹完國道工地，又跑塑料廠工地的還真的只有楊全勇、楊來喜兩個。
這兩家現在屋頂都從稻草換成了瓦片了。
今年過年的時候，村裏不常來往的人家也三三兩兩地上山頂拜年，閑聊的時候就提到工地打工的事情，楊傳順自然是懂的，正好袁宗勝又接了塑料產業園的活，趕緊拉拉線，兩相便宜。
*
這天袁宗勝特地過來招工，並不是什麽人他都要的。
楊傳順家的偏房裏擠滿了人，連隔壁的姚屋隊都來了幾家。
“……咱的活也簡單，就是挖坑、搬土、和(第二聲)水泥的活，沒有什麽技術含量，有把子力氣、肯出力的都行。但咱醜話說在前頭，有那偷懶賣滑的，咱不要，都是幾個人一個小隊，一起幹活，一個人偷懶賣滑，活就得其他人補上，對不對？”
袁宗勝挺著肚子，大聲呼喝。
“我手上三個工，大工、中工、小工，大工的是老工人，幹了幾年的，有技術的，工資最高，中工，幹了幾年的，經驗豐富的，小工，工資最低，但肯定比你在家種田掙得多……”
“……沒幹過的統一先做小工。跟著老師傅們幹，幹得好，升中工、大工都沒問題，幹得不好，那對不住了，不管是哪裏的人，我都要不起……”
袁宗勝表情嚴肅。
“……不管哪裏的，不管誰介紹的，我們袁家屯的，我老丈人介紹的，都不給面子，能幹的幹，不能幹的就走人啊。”
村民們哄堂大笑，連連點頭。
那肯定的，大家都是幹活出力的人，不管自己能不能幹，肯定不想跟偷懶賣滑、不能幹的人擱一隊。
大家的眼神有意無意地落到了楊全順父子的身上。
*
袁宗勝這次需要的人不少，他的工隊越來越成規模了，楊傳順想幫忙介紹工人，他求之不得，一開始就說讓二姐夫直接帶人去工地就行，“……二姐夫辦事穩妥，介紹的靠譜。”
楊傳順聽了這話，心裏自然高興，回來一捋人數，又有點犯難，讓誰去呢，隊裏可有許多人，隔壁隊也有人有這個意思。
他又掏出筆來畫一畫，誰靠譜，誰體弱，誰有點犟頭，誰家急需錢，這一畫，把楊老師頭都算痛了，也沒算出個十全十美的方案來。
“你說全順給他安排個什麽活好？”楊傳順問老婆，楊老師把自己知道的工地上的活都劃拉了一遍，也沒找到合適的。
劉英子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招，這家人都快成全隊人的心病了。
“……跟咱家有什麽關系，讓他們自己面對面選擇不就好了”
楊小蓮一聽這事，三言兩語地解決，“我們又不是中介，對工地上的活也不清楚，誰家什麽人品也不能保證，擔這個事幹嘛。介紹好了，落不到什麽好，介紹得不好，還落埋怨……”
“現在又不是以前大集體幹活的時候，還給人照顧照顧，給錢的是小姨父，你替人家安排什麽活。”
楊傳順是很想把大家都安排得妥妥當當，村裏人第一次拜托他幹的事情，他自然是想幹得漂漂亮亮的。
不過想想，沒有雙方都百分百滿意的事情，女兒說的確實是這個理，讓他們面對面一開始講清楚最好，免得以後扯皮。
這才把袁宗勝約了上來。
袁宗勝的態度一向是不管行不行，先幹著看，平時對小隊裏人也沒什麽要求，還是楊小蓮給他臨時出了主意。
該定的規則還是要定，可不是七八個十幾個人了，大家互相之間連對方昨天晚上吃了什麽都知道。
有什麽醜話先說在前面，人情可以在規則之後再講，規則必須先定好。
什麽東西都先講好，願意的就幹，不願意的也不耽誤時間，去找別的活都還來得及。
*
“……工錢是半年一發，不是我扣大家的錢，是工地給我t這樣發的。逢到節日裏也會發一部分。”
一聽這話，原先還滿面笑容的人們就嚴肅了起來，大家在家裏幹的一些零工基本上都是現結，就是大沙河裏的工錢也是月餘就結賬，壓個半年，大家就有幾分不樂意了。
“……工地一般八點開工，到夏天的時候七點多就得開工，我是提前一小時從家裏出發，有坐我車的都知道，你們能趕到馬路上的，我都可以帶，但也不能太多，最好一人要有一輛自行車，能直接過去，我看我們村裏路也還可以的……”
沒有自行車的人又得掂量掂量了。
*
楊小蓮楊小菊姐倆帶著袁家飛在次臥裏伸頭往偏房看，幾人悄悄點評小姨父。
“……小姨父越來越有派頭了，像大老板。”
“揮斥方遒、意氣風發……”
“沒見過小姨父這麽帥的時候……”
“袁家飛，你要成富二代了。”
*
未來的富二代袁家飛卻不高興。
這一個春節他可不開心了，他今年秋天就要上小學了，從開年開始劉英美就在家裏教他學習，學得他一臉郁悶。
今天幾個姨娘都去紅星酒樓幫忙，他不願意跟著劉英美，被袁宗勝帶到二姨家了。
可是一進門，袁宗勝就把兒子交給楊小蓮姐妹倆了，交待“好好教教他，母子兩個天天在家裏大呼小叫的，再這樣下去還沒上一年級就得輟學了。”
一天時間能學到什麽，楊小蓮自然不可能真的把袁宗勝的開玩笑當回事。
幾個孩子在偏房裏湊了一會兒熱鬧，就關上房門，回次臥了。
姐妹幾個現在的房間可暖和了，關上房門，放下簾子，房間裏放個火團子，比在哪裏都舒服。
楊小蓮把被子疊到床後面，拿枕巾過來墊著零食盒子，三人躺著靠在被子上，悠哉悠哉地吃著零食聽著音樂。
這樣快樂的日子不多了，她明天就要上學了。
姐妹三個她第一個開學，跟成績好壞無關，放假的最後一天，哪個學生都是快樂並痛苦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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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 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又下了下來。
楊樹屋隊村民們一邊念叨著“都立春了，怎麽還下這麽大的雪。”, 一邊往山頂楊傳順家跑。
男女老少臉上都掛著興奮的神色。
鎮上工地今天在楊傳順家招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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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村裏人大都是靠種地收入，這兩年條件好了，除了出遠門打工的，鎮上也能找到活了，但是能找到活的還是少數的。
在村裏養養牛，幫別人犁田耙地，跑跑貨郎、修傘修鞋修車，大沙河裏幫人裝裝沙，也能掙點零花錢, 但是沒有什麽大的經濟來源, 用隊長的話來說，這些錢不夠蓋幾片瓦的。
大部分人還是找不到賺額外收入的機會, 思想封閉、沒有門路、路途遙遠是最主要的幾個原因。
這兩年眼看著楊全勇、楊來喜兩家生活條件好了起來, 草頂都換成了瓦片，那些一直沒動靜的人家也坐不住了。
楊全勇、楊來喜可都是村裏出了名的老實人，寡言少語，不會來事, 跟大部分人一樣只會出死力氣。
這樣的人家都賺到錢了, 那豈不代表著大家都能賺到這個錢。
各家稍微打聽一下，也就知道這兩人的工作是楊傳順幫忙介紹的。
楊傳順借了楊全勇家的場地做了菜園子, 一直想著怎麽還了這個人情，修國道那年，袁宗勝拉著他村裏人去幹活, 楊傳順就把楊全勇介紹去了。
隊長楊來富知道後，拉著他弟弟楊來喜來找楊傳順, 楊傳順又給介紹了一下。
後來村裏也有幾個一起跟著去的，但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有些沒有堅持下來，一直跟著袁宗勝幹完國道工地，又跑塑料廠工地的還真的只有楊全勇、楊來喜兩個。
這兩家現在屋頂都從稻草換成了瓦片了。
今年過年的時候，村裏不常來往的人家也三三兩兩地上山頂拜年，閑聊的時候就提到工地打工的事情，楊傳順自然是懂的，正好袁宗勝又接了塑料產業園的活，趕緊拉拉線，兩相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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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袁宗勝特地過來招工，並不是什麽人他都要的。
楊傳順家的偏房裏擠滿了人，連隔壁的姚屋隊都來了幾家。
“……咱的活也簡單，就是挖坑、搬土、和(第二聲)水泥的活，沒有什麽技術含量，有把子力氣、肯出力的都行。但咱醜話說在前頭，有那偷懶賣滑的，咱不要，都是幾個人一個小隊，一起幹活，一個人偷懶賣滑，活就得其他人補上，對不對？”
袁宗勝挺著肚子，大聲呼喝。
“我手上三個工，大工、中工、小工，大工的是老工人，幹了幾年的，有技術的，工資最高，中工，幹了幾年的，經驗豐富的，小工，工資最低，但肯定比你在家種田掙得多……”
“……沒幹過的統一先做小工。跟著老師傅們幹，幹得好，升中工、大工都沒問題，幹得不好，那對不住了，不管是哪裏的人，我都要不起……”
袁宗勝表情嚴肅。
“……不管哪裏的，不管誰介紹的，我們袁家屯的，我老丈人介紹的，都不給面子，能幹的幹，不能幹的就走人啊。”
村民們哄堂大笑，連連點頭。
那肯定的，大家都是幹活出力的人，不管自己能不能幹，肯定不想跟偷懶賣滑、不能幹的人擱一隊。
大家的眼神有意無意地落到了楊全順父子的身上。
*
袁宗勝這次需要的人不少，他的工隊越來越成規模了，楊傳順想幫忙介紹工人，他求之不得，一開始就說讓二姐夫直接帶人去工地就行，“……二姐夫辦事穩妥，介紹的靠譜。”
楊傳順聽了這話，心裏自然高興，回來一捋人數，又有點犯難，讓誰去呢，隊裏可有許多人，隔壁隊也有人有這個意思。
他又掏出筆來畫一畫，誰靠譜，誰體弱，誰有點犟頭，誰家急需錢，這一畫，把楊老師頭都算痛了，也沒算出個十全十美的方案來。
“你說全順給他安排個什麽活好？”楊傳順問老婆，楊老師把自己知道的工地上的活都劃拉了一遍，也沒找到合適的。
劉英子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招，這家人都快成全隊人的心病了。
“……跟咱家有什麽關系，讓他們自己面對面選擇不就好了”
楊小蓮一聽這事，三言兩語地解決，“我們又不是中介，對工地上的活也不清楚，誰家什麽人品也不能保證，擔這個事幹嘛。介紹好了，落不到什麽好，介紹得不好，還落埋怨……”
“現在又不是以前大集體幹活的時候，還給人照顧照顧，給錢的是小姨父，你替人家安排什麽活。”
楊傳順是很想把大家都安排得妥妥當當，村裏人第一次拜托他幹的事情，他自然是想幹得漂漂亮亮的。
不過想想，沒有雙方都百分百滿意的事情，女兒說的確實是這個理，讓他們面對面一開始講清楚最好，免得以後扯皮。
這才把袁宗勝約了上來。
袁宗勝的態度一向是不管行不行，先幹著看，平時對小隊裏人也沒什麽要求，還是楊小蓮給他臨時出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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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醜話先說在前面，人情可以在規則之後再講，規則必須先定好。
什麽東西都先講好，願意的就幹，不願意的也不耽誤時間，去找別的活都還來得及。
*
“……工錢是半年一發，不是我扣大家的錢，是工地給我t這樣發的。逢到節日裏也會發一部分。”
一聽這話，原先還滿面笑容的人們就嚴肅了起來，大家在家裏幹的一些零工基本上都是現結，就是大沙河裏的工錢也是月餘就結賬，壓個半年，大家就有幾分不樂意了。
“……工地一般八點開工，到夏天的時候七點多就得開工，我是提前一小時從家裏出發，有坐我車的都知道，你們能趕到馬路上的，我都可以帶，但也不能太多，最好一人要有一輛自行車，能直接過去，我看我們村裏路也還可以的……”
沒有自行車的人又得掂量掂量了。
*
楊小蓮楊小菊姐倆帶著袁家飛在次臥裏伸頭往偏房看，幾人悄悄點評小姨父。
“……小姨父越來越有派頭了，像大老板。”
“揮斥方遒、意氣風發……”
“沒見過小姨父這麽帥的時候……”
“袁家飛，你要成富二代了。”
*
未來的富二代袁家飛卻不高興。
這一個春節他可不開心了，他今年秋天就要上小學了，從開年開始劉英美就在家裏教他學習，學得他一臉郁悶。
今天幾個姨娘都去紅星酒樓幫忙，他不願意跟著劉英美，被袁宗勝帶到二姨家了。
可是一進門，袁宗勝就把兒子交給楊小蓮姐妹倆了，交待“好好教教他，母子兩個天天在家裏大呼小叫的，再這樣下去還沒上一年級就得輟學了。”
一天時間能學到什麽，楊小蓮自然不可能真的把袁宗勝的開玩笑當回事。
幾個孩子在偏房裏湊了一會兒熱鬧，就關上房門，回次臥了。
姐妹幾個現在的房間可暖和了，關上房門，放下簾子，房間裏放個火團子，比在哪裏都舒服。
楊小蓮把被子疊到床後面，拿枕巾過來墊著零食盒子，三人躺著靠在被子上，悠哉悠哉地吃著零食聽著音樂。
這樣快樂的日子不多了，她明天就要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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