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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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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故問

方小雨的一句金銀價問大嫂, 把一屋子人整寂靜了,連楊老爺子表情都有點不自然, 只有楊傳嫻這個嫁得遠的,還有代陳軍這個常年不著家的不知道為什麽,一時間大家都不說話了。

方小雨這話看似隨意,其實無異於當著眾人面揭人傷疤,變著法地往人身上吐唾沫。

楊小蓮都差點氣笑了,方小雨的這番舉動,跟職場上那些睜眼說瞎話自帶PUA屬性的心機婊們又有什麽區別。

這事情的緣由還要從三十多年前說起。

*

三十多年前,楊留宗的父母,也就是楊傳順兄弟姐妹的爺爺奶奶相繼去世。

楊老太爺楊老太奶過世的時候留下了一些東西, 除了給兒子兒媳留下一份家產以外, 還指定給孫輩留了點念想。

那時候楊傳順也才七八歲,下面的弟妹們只有楊傳嫻出生了, 孫輩們還小, 這些念想就讓劉月娥代為保管。

給楊傳順留的是一只銀項圈。

楊小梅出生後,劉月娥也遵照婆婆的吩咐把項圈交給了大兒媳婦,劉英子給女兒戴上,楊傳順還抱著女兒到老太爺老太奶墳頭上磕了頭。

這個項圈在楊佳元楊乾元出生後卻變成了他們的東西, 是老兩口硬逼著劉英子拿出來的。

這件事情楊小蓮沒有親身經歷, 事情發生的時候她年紀還小,又不是主要的相關人士, 也就沒什麽深刻記憶,但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前頭後尾,她記得的是上輩子劉英子不甘的嘮叨。

*

老大家連生三個女兒, 老二家生了兩個兒子,傳家寶卻在老大家裏, 以後豈不是變成了別人家的東西,老夫妻不知在心裏思慮了多久。

某一t天終於按捺不住,行動了。

他們一開始只是說在孩子脖子上沒看見,借口要看一看。

劉英子怕項圈戴在孩子身上,被來往的人順手牽羊了就不好了,只在逢年過節的時候給大女兒戴一戴,這老兩口是知道的。

老兩口突然要看,劉英子也沒多想,就回房去拿,哪知找遍了房間也沒找到。

這下她就急了,趕緊把櫃子衣櫥都打開來翻找。

可是櫃子衣櫥都翻遍了,銀項圈就是沒找到。

老兩口的臉色越來越黑,最後在堂屋破口大罵。

*

那是劉英子最不堪的一段回憶,一想到就胸悶氣短手發抖。

“他們應該提前都翻過了,也是沒有翻到。”劉英子對二女兒說。

那時候大房二房一家各一間房,房門櫃子大都是不上鎖的。

劉英子有一個小錢櫃是陪嫁來的,上面自帶一把小鎖,大房一家只有這個小錢櫃上了鎖。

“小錢櫃他們倒沒動,動了,我不就看得出來嘛。但是我那時候打開看了看,項圈也不在裏面。”

*

楊小梅出生的時候,楊傳順在家裏說話還是很有威望的,之前孩子太爺爺太奶奶還在世的時候,給了長孫一個銀項圈,一直由老太太收著。

這時候楊傳順就要過來給了女兒。

這個銀項圈就相當於一個傳家寶,但是並不值什麽大錢,可能也就只有幾十塊錢左右,是空心的,非常輕,甚至連花紋都沒有,只是粗糙的銀項圈。

楊老太爺楊老太奶一輩子經了許多的坎坷,又建了一棟房子,置辦了不小的家業,哪裏還有大筆的錢財置辦好東西。

這東西的紀念意義比它的價格重大得多了。

劉英子就是因為一時沒有找到項圈,被老兩口指著鼻子責罵,他們看中的更多的是價格。

“這個項圈你今天不找到,這個日子就沒法過了。你說你是不是拿去賣了啊?在家裏賣不了,在你娘家去賣了啊?我們老楊家虧待你了,把我們老楊家傳家寶給賣了。”劉月娥首先發難,守在大兒媳門口破口大罵。

“……我沒有賣,這小孩子的東西是太奶給的,怎麽可能會給它賣掉。”劉英子那時候還有幾分心氣,理智地回道。

“你沒有賣?你拿出來看一下啊,你拿又拿不出來,還說沒有賣。”老太太大呼小叫。

楊留宗把桌子拍得啪啪作響,“……你這是要敗我們老楊家啊,你有什麽不滿意的,就這麽害我們家啊,生一堆賠錢貨哇,倒貼錢不說,把我們家傳家寶還給賣掉……”

“你們聽誰說我賣了啊,根本都沒有賣,沒有這麽回事兒。”劉英子在房間裏邊翻邊回,急出一腦門的汗。

“沒有這麽回事?沒有這麽回事,都有人看見了。人家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收項圈的、收山貨的到你們老劉家門口,你們就把人家喊住了……之前項圈明明在家裏面,過年的時候還看到了,現在就找不到了,還能冤枉了你。”

劉月娥沖著媳婦的房間跳腳,面目猙獰,兩手邊說邊拍,甚是駭人。

五歲的楊小菊縮在床邊腳踏上哇哇大哭,卻沒有一個人來哄一聲。

劉英子把床上的床墊翻開,幾個櫃子裏的東西拿出來……

一直沒有找到要找的東西。

“真的沒有賣,還在,絕對還在。沒有拿過去賣,就拿回家去給我媽看了一下。”

劉英子連氣帶累,渾身發抖,但還是據理力爭,有理有據地爭辯。

“你這個時候拿回娘家看什麽啊?不是早就拿過了嗎?早就看過了嗎?啊,孩子都這麽大了還拿過去看,你說沒賣掉誰相信。老劉家也是眼皮子淺,見不得別人家的好東西。”

“我說小二子念書你哪來的錢呢,原來從這兒來的,還裝什麽大戶……”

老兩口一唱一和直接把大兒媳連帶老劉家都定了罪。

楊小菊在床腳邊被嚇得發抖,也無人理。

二房的房門緊閉,沒有一個人出來。

劉英子勉力鎮定,“……爸媽,你們也不用這麽逼我,我劉英子也不是那種眼皮子淺的人,那麽見錢眼開,沒賣就沒賣。你倆也別急,等老大回來,我們再找找……”

“……小孩子也還沒有放學,等她倆放學回來,我再問問是不是她倆個給放到哪兒去了。”

“你不用問,不用問。有人就揣著明白裝糊塗啊,你在這個家吃,在這個家喝,你還吃裏扒外。”

“爸媽,我不和你爭,我不和你爭,我說沒有就沒有,你也不用罵,我要真幹了,我認,我沒幹我不認。”劉英子只能一個勁地辯解。

“爺爺……奶奶……媽……,你們別吵了,你們別吵了。”楊小菊斷斷續續地哀求著,在大人的爭執聲中顯得綿軟無力。“……你們不要欺負我媽媽……”

這一年二房的楊乾元也出生了,二房夫妻倆個都不同意把孩子抱給大房。

這一年楊傳榮正在攻讀碩士學位,正是激情飛揚、一切光明的好時候。

這一年楊傳順被開除回家已經有幾年了,經過幾年的打聽等待,徹底明白覆職無望……

這一年這一天老兩口差點把大兒媳給逼死。

*

楊老爺子這年精力還很旺盛,拍得桌上的抹布都能跳起來,“太爺太奶對曾孫們的一片心都被你糟蹋了,大幾百塊錢的東西,你說賣就賣了。你賣的錢幹嘛了?你要麽今天把項圈交出來,要麽把幾百塊錢掏出來。”

“……哪有幾百塊錢,什麽幾百塊錢,那個項圈只值五十多塊錢,那麽輕的項圈,怎麽可能值幾百塊錢。”劉英子回。

“還說沒有賣掉?還說沒有賣掉,你怎麽可能知道它只值五十多塊錢啊,幾百塊錢的東西你就說值幾十塊錢。”老太太跺腳。

“我沒有賣掉,我是很認真地講啊,這幾年是有收項圈的、收雜貨的人家在門口來來往往的,我就問一下也不為過。”劉英子還試著跟老兩口講道理。

一整個下午,老兩口跟大兒媳婦吵得天翻地覆,主要是老兩口罵劉英子,什麽臟話狠話都往外噴……

大桑樹楊家曬谷場上、屋後面來來往往的人聽了都咋舌,這一家上人(長輩)厲害呀,卻少有人上門勸架的。

“哎喲,你們家這是吵什麽呀?這不僅我家聽到了,這隔了十裏八鄉的都聽到了。”一個白白凈凈的老太太實在看不下去,急急忙忙地進了門,“可別吵了,傷感情,什麽事情不能商量啊。”

“哎呦,他三嬸啊,你是不知道啊,這娶個媳婦娶了一個敗家精呀。孩子太奶奶留下來的一個銀項圈,大孫女出生的時候不是讓大孫女戴戴看嘛。”劉月娥抓著屋後三妯娌就開始訴苦,“現在這個項圈啊,她給賣掉了還不承認哦。我命怎麽這麽苦啊,家門不幸啊……”

三奶奶伸頭往這家大媳婦房間裏看了一眼,只見大房最小的女兒坐在腳踏上哭,劉英子一身淩亂還在四處翻找,房間裏現在是一團亂麻。

劉英子把櫃子裏的四季衣服一件一件地抖開,往床上扔,“……三奶奶你來得正好,你也給我評評理,怎麽可能把孩子的項圈給賣掉,本身就不值什麽錢。”

“孩子這個項圈,外公外婆都知道的,之前我小妹生了孩子,他們家也有個項圈,就說要纏道紅頭繩子好,我就拿過去一起看看,就這麽著帶了一回,帶回娘家看了一下就拿回來了。”

“……確實拿回來了,就是不知道放在哪裏了,本來一直是放在這個小櫃子裏面的,現在就找不到了,這東西我都翻爛了。”

“嗯,沒事沒事,不急,慢慢找。”三奶奶趕緊一把將劉月娥拉離房間門口,扯到桌邊往下按,招呼楊留宗也坐下,“留宗大爺也坐,別氣壞了身體。”

“你倆也別急,等老大回來你們再找找,兩個孩子回來再問問,是不是她姐妹兩個拿到哪兒去了。”

劉月娥拍著手,剛坐下,又站起來,指著大兒媳房間喊:“還問什麽問?不用問,他三嬸啊,你還看不明白嗎?餵不熟的白眼狼,把我們老楊家的東西都拿去賣一賣,都貼補她娘家去了。”

“唉,話也不能那麽講。哎呀,老嫂子,老講這個傷人的話幹嘛呢?都是一家人,不至於啊,不至於……”楊三奶奶一t個勁地打圓場。

劉英子在房間裏翻遍犄角旮旯地找著一只孩子戴的銀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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