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們的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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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的會議
村裏有些事情只有老少爺們知道, 媳婦女孩們都是被瞞著的，有些事有些話不好說不好聽。
對於這些事情有時候楊傳順也是避之不及, 昨晚大年夜楊全順過來的時候是跟他父親楊留根一起的，楊傳順就在心裏打鼓了。
現在拜年老一輩基本上都不出門了。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啊。
結合他之前在楊傳忠、楊山峰兩處得來的消息，他一點也不想到楊留根家長坐。
幸好今天時間緊，任務重，理由充分，每家只能打個招呼就走，他樂陶陶地回來了。
但是作為一個楊樹屋隊正常的中年男人，有些事他是逃不掉的。
當晚剛放下飯碗, 楊傳忠兄弟仨就來把他喊走了, “……一起到留根大爺家坐坐啊。”
那只得去了。
楊小蓮一看這動靜不正常呀，拉起帽子就要跟上, 被楊輝元擋住了。
“大人商量事情, 煙霧繚繞的，你們就不要跟著了。”楊傳忠說。
楊小蓮撇嘴，楊二毛咋跟著去呢。
等幾人一出門，母女幾個都感覺不對勁了, 不過劉英子還是沒說什麽。
“媽, 爸爸去幹什麽啊？這麽多人，奇奇怪怪的。”
楊小梅沒跟出門, 這陣勢自然而然地沒她們女孩什麽事，只是這麽神神秘秘的情況以前還沒見過呢。
“是不是去打麻將，帶錢的那種？”楊小菊兩手在前面推推, 一臉警惕。
年前放寒假的時候，學校裏就叮囑了, 千萬別讓家長玩牌，尤其是帶錢的。
哪個村誰家賭博不僅把年中賣葡萄的幾千塊錢都輸掉了，連家裏的葡萄苗都挖給別人了，一家人打得頭破血流，老婆回娘家，孩子輟學……
楊小菊可不想家裏沒錢，她的零花錢還只是三瓜兩棗，不夠她吃零食的。
“……那不會吧。”劉英子搖頭，她把大門掩起來，沒插栓，大年初一的晚上有時候還會有人來串串門的。
楊傳順會抽煙喝酒打牌，但是他不愛好，從不主動湊搭子，這點劉英子還是知道的，其實她心裏模糊知道大概是什麽事，只是不能跟孩子們說。
劉英子收拾碗筷去洗碗，楊小梅把爐子上的熱水端到鍋臺上，楊小蓮和小妹就在整理桌椅板凳擺放零食，為等會兒悠哉悠哉看電視做準備。
劉英子一邊洗碗，一邊往窗外看。
跟自己家關系比較近的那兩支如今都沒什麽大事情，楊留田家現在也算消停了，楊留中家就稍微煩小兒子楊山根的婚事，但是他t年紀也還不大。
她壓根沒有想過自己家這一大家子會有什麽問題，一大家子人、事都在蒸蒸日上呢。
那只能是摻和別的支的事了。
想想還是不放心，她收拾好碗筷，把圍裙解下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叮囑三個女兒，“你們在家看電視烤火，我去老屋轉轉。”
去老屋三個孩子沒有一個人響應著要跟去的。
*
今晚地方臺在放文山春晚，也非常精彩。
說起來山頂的信號真不錯，家裏的電視信號一直很好，哪怕是這冰天雪地小雪漫漫的夜晚。
楊小蓮三姐妹一邊吃零食一邊看電視，腳下還烤著火團，簡直不要太爽。
媒爐子劉英子臨走還給移到了飯桌底下，下面的鐵皮閥門閉了一大半，上面座個熱水壺，四方桌子旁邊都暖烘烘的。
楊小蓮昨天晚上回到山頂，經過吃藥喝濃茶捂大被睡長覺的一番操作，她今天已然生龍活虎，什麽頭痛腦熱都沒有了。
跟著電視節目唱著歌扭著腰，笑聲傳出一裏地。
*
楊傳順、劉英子一出門就是幾個小時，三姐妹晚會都快看完了，正感覺奇怪——這麽長時間夫妻倆沒人回來，也沒人過來串門，有點不正常啊。
突然聽到山下一片喧鬧之聲，楊小蓮趕緊沖到廚房窗邊，向外張望。
可惜窗外的竹林還是往外面匍匐著，擋住了視線，看不到山下，只隱約聽到哭鬧咒罵之聲，往老屋的方向看去，天空一片火紅。
“哪裏起火了？”楊小梅也跟了過來。
楊小菊伸了伸頭，見看不清楚，馬上轉身就往門外跑。
楊小蓮馬上跑出去，順手還把大門外的大燈打開了，瞬時間門前大亮。
“小花，小花，出來。”她不忘招呼趴在桌底下草墊子上的楊小花。
姐妹倆徑直跑進屋側邊的黑暗裏，三兩下爬到大墳包上，楊小梅不敢過去，只站在屋角燈光裏，楊小花搖著尾巴也沖上了山尖尖。
兩人一狗踩著沒過小腿的積雪往山下張望。
火光沖天的地方是在塘邊大爺爺家屋後，翻過了那道山梁的。
“誰家起火了？”楊小菊手搭涼棚，一邊側耳聽，“……楊鳴鳴奶奶的聲音？還有一個……”
楊小蓮也聽到了，是兩個老太太的哭罵聲，一道激昂，一道虛弱，還有一些男人們的喝罵聲。
山梁後面只有四五家，兩個是隊長兄弟家，兩個是楊全順和楊全勇家……
肯定是楊全順和楊全勇這對堂兄弟哪一家失火了。
楊全勇從前年修路開始就在工地上幹活，他老婆和姐姐在家裏也沒閑著，除了包攬了農活，還在山頂來拿舊衣服翻新。
這兩年一家人踏實死幹，掙了錢，在去年下半年工地上不忙的時候，楊全勇就請了幾天假，找人把家裏的稻草頂給換掉了，他家失火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只有楊全順家了。
“三姑家起火了？”
姐妹幾個都有點不忍心，三姑家其他人他們都不在乎，只有一點心疼楊全喜和楊全樂，一家子活全靠她倆幹，要是起火，她倆就更倒黴了。
*
“怎麽搞的？”
“打起來了？”
“什麽東西燒起來了？”
村落裏也躁動了起來，不少人紛紛出門看，還有人直接往那邊跑了。
楊小蓮還聽到了老屋谷場上劉英子和方小雨的聲音。
“怎麽回事？”
“下著雪呢，起火了？”
“要不要去幫忙？”
一時之間此起彼伏的聲音不絕於耳，山梁上有不少人翻了過去。
*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楊傳順、劉英子夫妻倆個才回來，兩人都是一頭一臉的灰塵。
三姐妹原本一邊輕聲討論著剛剛的火情，一邊圍著電視機看電視，這下趕緊把電視關了，目光烔烔地看著父母。
夫妻倆個邊走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進了門，劉英子招呼把毛巾拿來。
楊小梅趕緊取來遞上。
“你說你湊什麽熱鬧？”劉英子邊用毛巾擦拭著老板身上的棉襖，邊責怪道。
“唉，不去哪行。”楊傳順嘆著氣，他一晚上在煙熏火燎裏坐了幾個小時，最後又去救火，被煙沖得臉上都是黑乎乎的。
劉英子把毛巾扔給老板，讓他自己擦臉，三個女兒在旁邊殷勤地給父母拍拍打打。
好不容易收拾完，轉頭劉英子又開始教訓幾個女兒了，“你三個也不懂事，這都幾點了，還在地上站著，還不洗洗上床睡覺。”
“等你們一起啊，水壺裏的水都燒好兩壺了。”
“誰家起火了？”
“我聽到大奶奶小奶奶的聲音了，罵人，還哭了。”
三姐妹早就按耐不住好奇心了。
“昨天是誰都吐了，今天還不早點睡覺。”
楊傳順臉一黑，眉頭一皺，聲音嚴厲起來。
他一壓著聲音，就是真的要發火了。
三姐妹趕緊去端盆打水。
不說就不說，夫妻兩個碰到不想說的事情就會罵人。
她們在村裏有一幫好朋友，不信問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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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些事情有時候楊傳順也是避之不及, 昨晚大年夜楊全順過來的時候是跟他父親楊留根一起的，楊傳順就在心裏打鼓了。
現在拜年老一輩基本上都不出門了。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啊。
結合他之前在楊傳忠、楊山峰兩處得來的消息，他一點也不想到楊留根家長坐。
幸好今天時間緊，任務重，理由充分，每家只能打個招呼就走，他樂陶陶地回來了。
但是作為一個楊樹屋隊正常的中年男人，有些事他是逃不掉的。
當晚剛放下飯碗, 楊傳忠兄弟仨就來把他喊走了, “……一起到留根大爺家坐坐啊。”
那只得去了。
楊小蓮一看這動靜不正常呀，拉起帽子就要跟上, 被楊輝元擋住了。
“大人商量事情, 煙霧繚繞的，你們就不要跟著了。”楊傳忠說。
楊小蓮撇嘴，楊二毛咋跟著去呢。
等幾人一出門，母女幾個都感覺不對勁了, 不過劉英子還是沒說什麽。
“媽, 爸爸去幹什麽啊？這麽多人，奇奇怪怪的。”
楊小梅沒跟出門, 這陣勢自然而然地沒她們女孩什麽事，只是這麽神神秘秘的情況以前還沒見過呢。
“是不是去打麻將，帶錢的那種？”楊小菊兩手在前面推推, 一臉警惕。
年前放寒假的時候，學校裏就叮囑了, 千萬別讓家長玩牌，尤其是帶錢的。
哪個村誰家賭博不僅把年中賣葡萄的幾千塊錢都輸掉了，連家裏的葡萄苗都挖給別人了，一家人打得頭破血流，老婆回娘家，孩子輟學……
楊小菊可不想家裏沒錢，她的零花錢還只是三瓜兩棗，不夠她吃零食的。
“……那不會吧。”劉英子搖頭，她把大門掩起來，沒插栓，大年初一的晚上有時候還會有人來串串門的。
楊傳順會抽煙喝酒打牌，但是他不愛好，從不主動湊搭子，這點劉英子還是知道的，其實她心裏模糊知道大概是什麽事，只是不能跟孩子們說。
劉英子收拾碗筷去洗碗，楊小梅把爐子上的熱水端到鍋臺上，楊小蓮和小妹就在整理桌椅板凳擺放零食，為等會兒悠哉悠哉看電視做準備。
劉英子一邊洗碗，一邊往窗外看。
跟自己家關系比較近的那兩支如今都沒什麽大事情，楊留田家現在也算消停了，楊留中家就稍微煩小兒子楊山根的婚事，但是他t年紀也還不大。
她壓根沒有想過自己家這一大家子會有什麽問題，一大家子人、事都在蒸蒸日上呢。
那只能是摻和別的支的事了。
想想還是不放心，她收拾好碗筷，把圍裙解下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叮囑三個女兒，“你們在家看電視烤火，我去老屋轉轉。”
去老屋三個孩子沒有一個人響應著要跟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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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地方臺在放文山春晚，也非常精彩。
說起來山頂的信號真不錯，家裏的電視信號一直很好，哪怕是這冰天雪地小雪漫漫的夜晚。
楊小蓮三姐妹一邊吃零食一邊看電視，腳下還烤著火團，簡直不要太爽。
媒爐子劉英子臨走還給移到了飯桌底下，下面的鐵皮閥門閉了一大半，上面座個熱水壺，四方桌子旁邊都暖烘烘的。
楊小蓮昨天晚上回到山頂，經過吃藥喝濃茶捂大被睡長覺的一番操作，她今天已然生龍活虎，什麽頭痛腦熱都沒有了。
跟著電視節目唱著歌扭著腰，笑聲傳出一裏地。
*
楊傳順、劉英子一出門就是幾個小時，三姐妹晚會都快看完了，正感覺奇怪——這麽長時間夫妻倆沒人回來，也沒人過來串門，有點不正常啊。
突然聽到山下一片喧鬧之聲，楊小蓮趕緊沖到廚房窗邊，向外張望。
可惜窗外的竹林還是往外面匍匐著，擋住了視線，看不到山下，只隱約聽到哭鬧咒罵之聲，往老屋的方向看去，天空一片火紅。
“哪裏起火了？”楊小梅也跟了過來。
楊小菊伸了伸頭，見看不清楚，馬上轉身就往門外跑。
楊小蓮馬上跑出去，順手還把大門外的大燈打開了，瞬時間門前大亮。
“小花，小花，出來。”她不忘招呼趴在桌底下草墊子上的楊小花。
姐妹倆徑直跑進屋側邊的黑暗裏，三兩下爬到大墳包上，楊小梅不敢過去，只站在屋角燈光裏，楊小花搖著尾巴也沖上了山尖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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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沖天的地方是在塘邊大爺爺家屋後，翻過了那道山梁的。
“誰家起火了？”楊小菊手搭涼棚，一邊側耳聽，“……楊鳴鳴奶奶的聲音？還有一個……”
楊小蓮也聽到了，是兩個老太太的哭罵聲，一道激昂，一道虛弱，還有一些男人們的喝罵聲。
山梁後面只有四五家，兩個是隊長兄弟家，兩個是楊全順和楊全勇家……
肯定是楊全順和楊全勇這對堂兄弟哪一家失火了。
楊全勇從前年修路開始就在工地上幹活，他老婆和姐姐在家裏也沒閑著，除了包攬了農活，還在山頂來拿舊衣服翻新。
這兩年一家人踏實死幹，掙了錢，在去年下半年工地上不忙的時候，楊全勇就請了幾天假，找人把家裏的稻草頂給換掉了，他家失火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只有楊全順家了。
“三姑家起火了？”
姐妹幾個都有點不忍心，三姑家其他人他們都不在乎，只有一點心疼楊全喜和楊全樂，一家子活全靠她倆幹，要是起火，她倆就更倒黴了。
*
“怎麽搞的？”
“打起來了？”
“什麽東西燒起來了？”
村落裏也躁動了起來，不少人紛紛出門看，還有人直接往那邊跑了。
楊小蓮還聽到了老屋谷場上劉英子和方小雨的聲音。
“怎麽回事？”
“下著雪呢，起火了？”
“要不要去幫忙？”
一時之間此起彼伏的聲音不絕於耳，山梁上有不少人翻了過去。
*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楊傳順、劉英子夫妻倆個才回來，兩人都是一頭一臉的灰塵。
三姐妹原本一邊輕聲討論著剛剛的火情，一邊圍著電視機看電視，這下趕緊把電視關了，目光烔烔地看著父母。
夫妻倆個邊走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進了門，劉英子招呼把毛巾拿來。
楊小梅趕緊取來遞上。
“你說你湊什麽熱鬧？”劉英子邊用毛巾擦拭著老板身上的棉襖，邊責怪道。
“唉，不去哪行。”楊傳順嘆著氣，他一晚上在煙熏火燎裏坐了幾個小時，最後又去救火，被煙沖得臉上都是黑乎乎的。
劉英子把毛巾扔給老板，讓他自己擦臉，三個女兒在旁邊殷勤地給父母拍拍打打。
好不容易收拾完，轉頭劉英子又開始教訓幾個女兒了，“你三個也不懂事，這都幾點了，還在地上站著，還不洗洗上床睡覺。”
“等你們一起啊，水壺裏的水都燒好兩壺了。”
“誰家起火了？”
“我聽到大奶奶小奶奶的聲音了，罵人，還哭了。”
三姐妹早就按耐不住好奇心了。
“昨天是誰都吐了，今天還不早點睡覺。”
楊傳順臉一黑，眉頭一皺，聲音嚴厲起來。
他一壓著聲音，就是真的要發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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