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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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轉
第二天劉老舅家沒有響起念經的聲音。
外面傳的是劉家一家三口從過世老爺子的遺物中翻到了保存起來的藥材, 臨時制藥，救了劉老舅一命。
後面幾天的事情, 楊小蓮都沒怎麽關註了。
她感冒了，燒得迷迷糊糊的，到衛生所一連打了好幾針，吊了幾天的吊瓶。
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一切似乎都恢覆了平靜。
“劉家怎麽樣了？”她問父母。
楊傳順頗有點後怕地摸摸女兒的頭，誰家孩子吹吹風，就大病一場，折騰好幾天，屁股打針都打青了。
那天給病人灌藥、擦藥, 一屋子人忙忙碌碌到天光大亮, 終於劉老舅的狀況穩定了下來。
楊傳順準備回家了，才發現女兒睡在另一張治療床上, 燒得人事不知。
“這深更半夜的, 你過來為什麽還把小孩子帶著。”劉書記責怪大女婿。
“出門的時候她沒圍圍巾，你也沒看見。”楊傳順回家念叨劉英子。
“你就作死，不作不開心。楊小花都活蹦亂跳的，你一場感冒躺幾天。”
等楊小蓮醒了, 被老媽在屁股上抽了好幾巴掌。
楊小蓮也不去爭辯, 只瞪著一雙因為生病而顯得尤其大的眼睛，“大外公怎麽樣了？”
“命救回來了。”劉英子又摸摸女兒的屁股。
劉老舅之後狀況沒有再惡化, 穩定之後，劉書記就主張把人送到醫院去。
劉琳的醫術全是跟著他父親學的，到底功底不紮實,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父親處於什麽狀況。
劉書記在糧站喊了人，還是用站裏的大卡車送的, 這次不去銅鑼市了，直接去寶峰市。
“寶峰市裏有一家軍區醫院，以前也是全省有名的，你外公還認識裏面的人呢。”楊傳順道。
“就是現在不行了，現在好醫院都往省會搬了。”
“那怎麽說，醫生也比市醫院好多了。有熟人，說不定醫藥費還能便宜一點……”劉英子邊說邊給女兒穿衣服。“起來吃飯，下地跑跑，你都多少天沒上學。”
“希望吧，也不是私人開的，還能想收多少收多少啊。”楊傳順不抱什麽希望。
“那天楊家莊一個莊上人都湊了錢，我出了二十，爸爸出了二十，大哥出了十塊，我看來送錢的不少，所有人都按十塊算，差不多也有四五百……”
“唉，救回來，這後面日子也難過……”
兩口子都重重嘆氣，劉老舅家原本在村裏還算富裕人家，這一場病下來，整個身家都沒有了。
“錢不重要，命最重要。”楊小蓮念叨。
自己無意中挖的草藥起了作用，她比中了百萬大獎都開心。
十年後，幾百塊錢一個月的工作就隨處可找了，把命保住，什麽都好說。
當然，現在幾百塊錢是非常多的錢，幾十塊也很多。
*
楊小蓮病好後，上學第一時間就賠了季文康五十塊錢，她把季文康很喜歡的強光手電弄壞了，氣得季少爺幾天沒給她好臉色。
“那可是能充電的手電筒，我大舅好不容易買到的。”
季文康心痛地按著開關，燈泡怎麽也亮不起來了。
季文康這個手電筒，說是手電筒，跟現在常用的鋁筒裝電池的那種一點都不一樣，是一個方形的可充電的手電筒。
楊小蓮可憐兮兮地眨巴眼，她感覺這個手電筒這個時候應該不便宜，但是救人如救火，實在沒想到用了一下，就怎麽也不亮了。
“要不，我再補你五十，這是我所有的錢了。”
季文康翻著白眼，不說話。
“季文康，你夠了啊，你不就是用來炫耀炫耀嘛，又沒什麽大用處。”
張小玉眼一瞪，“再說，她又不是故意的，人家生病都去衛生院了。誰知道你的手電筒那麽不經用啊。你說要多少，不夠的，我給你。”
“不是……”季文康無奈地指指兩個前座，他是有理說不清了。
還有，姓楊的果然把他的小玉妹妹帶壞了。
過了幾天，季少爺又把五十塊錢還了回來，氣乎乎地說手電修好了。
不過之後沒見他再拿出來玩了。
*
挖到了神藥，並且救了劉老舅的事情，楊小蓮沒跟外人說過。
她自己都覺得這事很扯，很不可思議，哪一步差一點點，都不可能成功。
劉書記在藥效起作用的時候就叮囑了在場所有人，這件事不要聲張。
不聲張是肯定的，聲張了還怎麽發財。
把人救了，父女倆個想想開始心疼了。
神藥啊，聽說很值錢的。
得翻新多少舊衣服？賣多少個包子饅頭？
好心疼。
楊小蓮病好後，連著幾天楊傳順都早早地挑著饅頭送來張家，再和二女兒一起回去。
兩人把四周的幾座山丘都走了一遍，楊小蓮終於想起來在哪裏挖的了，只是看著雜草叢生的地面，以及漫山遍野的狗尾巴草殘枝。
兩人不得不承認，神藥之所以是神藥，就是錯過了就不再有。
所謂可遇不可求，大抵就是這樣吧。
還是老老實實翻新舊衣、賣饅頭吧。
*
說起來天冷下來之後，糖糖服裝店生意好到被人踏破門檻，秋衣秋褲，薄的厚的，天天流水似地往外賣。
楊小梅姐妹三放假就往服裝店跑，幫忙賣東西。
有一次頭天下了點小雨，當天天晴，客戶擠滿店鋪，堵得都轉不過身，唐家四個大人全到店裏幫忙，楊小蓮讓大家把爆品搬了幾百盒放到門前擺放。
幾人從半上午忙到晚上八點多，嗓子都啞了，那一天最後統計銷售額的時候，十塊二十塊一百的放了一抽屜，點出來近五千塊。
瘋了。
誰也沒想到生意那麽好。
“這是剛開始。”楊小蓮大笑。
幾人趕緊重新布置店鋪，統計補貨單。
第二天一早唐官強就去給供應商打電話匯錢。
姐妹三回來跟父母說，楊傳順夫妻都不敢相t信，等兩人某天抽了個空去看了看，才承認服裝店生意真的那麽好。
“還是城裏有錢人多啊。”
他們去的時候還不是生意最旺的時候。
*
服裝店在進入深冬之後，基本上保持了每天兩千多元的銷售額。
眼瞅著能分到不少錢，明年的打井錢，大女兒讀書的錢差不多有了個眉目，楊傳順也放開手腳折騰房子了。
家裏小生意越做越大，地方就顯得太局促了，之前一家人商量過怎麽擴大場地，一直沒有落實。
最後楊傳順終於拍了板，在偏房的那一邊再搭一間房。
服裝店的生意目前很好，之前卻也有一天銷售額幾塊錢的時候，家裏小生意雖然賺的不多，但是很穩定。
曾幾何時，夫妻兩個掙點舊衣服的轉手費和做饅頭的苦力錢都忐忑不安，興奮異常，現在卻已經成了生活的常態，開始往更高的目標前進。
說幹就幹，楊傳順找連襟袁宗勝幫忙從磚廠拖了幾車水泥磚回來。
他自己找了楊傳忠、楊傳義還有村裏有空的老少爺們，沿著偏房往外挖地基，生生又往竹林裏拓了一間房出來。
這間房沒有蓋瓦片，最後是用的石棉瓦，蓋得飛快。
從楊傳順寫申請，找隊員們按手印，到房子蓋好只用了十幾天。
“你幹什麽呢？”楊傳順見二女兒從石棉瓦房後面轉出來，問道。
楊小蓮站在屋檐下往竹林裏看了兩眼，“我就看看這邊走路方不方便。”
這間房子一拓，這邊的竹林就縮了一大半，屋角離門前的大路不遠了。
以前從大路往屋角看幾乎都看不到房屋，現在連院子門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我過兩天在那邊紮個籬笆。”楊傳順說。“咱們不走那邊穿，還從大門這邊繞。”
這樣楊家不僅房屋院子圍成了一個圈，連竹林菜園也基本上圍了一個半圓，將整個房屋院子密密的包圍在其中……
石棉瓦房沒有做門，而是從之前的偏房上又掏了三個門，現在偏房是四個門了，一邊一個。
偏房的東西全部搬到石棉瓦房，偏房正式做了舊衣分發接收場地。
四個門都可以獨立上鎖，要是某天一家人不在家，幾個嬸子也可以自己進來幹活。
房裏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終於住得不那麽局促了。
*
“大哥？傳順大哥可在家啊？”
這天晚上，楊家三姐妹正在堂屋烤著火寫作業。
楊傳順在廚房幫老婆燒火。
一陣熟悉的聲音就從廚房外面傳進來。
“哎喲，隊長。”楊傳順往竈下塞了幾把火，趕緊爬起來。
楊小梅在堂屋裏聽見了，馬上下地去開門。
隊長楊來富佝僂著腰，攏著袖子笑瞇瞇地進來了。
“二叔好。”姐妹幾個趕緊打招呼。
“好好，寫作業呢。”楊來富憨厚的臉上夾雜著一絲為難。
“外面降溫了吧？快到這兒來暖暖。”
楊傳順把隊長往屋裏讓，今年比往年冷得早一點，還不到小雪節氣，就寒風凜冽了。
三小只趕緊準備讓開。
“不用不用，你們寫你們的。”楊來富笑呵呵地，順著楊傳順的手勢，就直接進了廚房。
“大嫂，又在蒸饅頭？”
廚房裏煙霧繚繞，香氣撲鼻。
劉英子還在挑臺上揉面，看到隊長進來了，趕緊笑著打招呼。
“前一鍋剛剛出來，傳順趕緊拿一個給隊長嘗嘗。”
“不用，不用。”楊來富趕緊擺手。
楊傳順已經從一旁晾著的篩子上拿了一個起來，硬塞給隊長。
楊來富也沒硬讓，接過嘗了嘗，“嗯，大嫂子手藝沒得說啊。”
夫妻倆個對視了一眼，這是有事啊？
楊來富平時是個老實熱心的人，面上一直比較沈默寡言，跟他弟弟楊來喜一樣不大講話，兄弟倆跟他們大哥楊來順八面玲瓏的性格都不一樣。
平時別說吃個饅頭了，就是進楊家廚房看看都沒進來過。
今天這妥妥的有事啊。
前一陣子家裏加蓋房子，隊裏一點也沒為難。
楊傳順夫婦也是很記人情的。
“隊長，你可有什麽事情啊？大家都是兄弟夥的，你有話直說啊。”楊傳順道。
……
半晌夫妻倆個才搞清楚楊來富的來意。
楊來富想讓劉英子把楊三姑收下來學做饅頭。
“大嫂子要是招人，把楊來喜收著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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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怎麽樣了？”她問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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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的時候她沒圍圍巾，你也沒看見。”楊傳順回家念叨劉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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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救回來了。”劉英子又摸摸女兒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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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琳的醫術全是跟著他父親學的，到底功底不紮實,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父親處於什麽狀況。
劉書記在糧站喊了人，還是用站裏的大卡車送的, 這次不去銅鑼市了，直接去寶峰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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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不行了，現在好醫院都往省會搬了。”
“那怎麽說，醫生也比市醫院好多了。有熟人，說不定醫藥費還能便宜一點……”劉英子邊說邊給女兒穿衣服。“起來吃飯，下地跑跑，你都多少天沒上學。”
“希望吧，也不是私人開的，還能想收多少收多少啊。”楊傳順不抱什麽希望。
“那天楊家莊一個莊上人都湊了錢，我出了二十，爸爸出了二十，大哥出了十塊，我看來送錢的不少，所有人都按十塊算，差不多也有四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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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幾百塊錢一個月的工作就隨處可找了，把命保住，什麽都好說。
當然，現在幾百塊錢是非常多的錢，幾十塊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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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病好後，上學第一時間就賠了季文康五十塊錢，她把季文康很喜歡的強光手電弄壞了，氣得季少爺幾天沒給她好臉色。
“那可是能充電的手電筒，我大舅好不容易買到的。”
季文康心痛地按著開關，燈泡怎麽也亮不起來了。
季文康這個手電筒，說是手電筒，跟現在常用的鋁筒裝電池的那種一點都不一樣，是一個方形的可充電的手電筒。
楊小蓮可憐兮兮地眨巴眼，她感覺這個手電筒這個時候應該不便宜，但是救人如救火，實在沒想到用了一下，就怎麽也不亮了。
“要不，我再補你五十，這是我所有的錢了。”
季文康翻著白眼，不說話。
“季文康，你夠了啊，你不就是用來炫耀炫耀嘛，又沒什麽大用處。”
張小玉眼一瞪，“再說，她又不是故意的，人家生病都去衛生院了。誰知道你的手電筒那麽不經用啊。你說要多少，不夠的，我給你。”
“不是……”季文康無奈地指指兩個前座，他是有理說不清了。
還有，姓楊的果然把他的小玉妹妹帶壞了。
過了幾天，季少爺又把五十塊錢還了回來，氣乎乎地說手電修好了。
不過之後沒見他再拿出來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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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
誰也沒想到生意那麽好。
“這是剛開始。”楊小蓮大笑。
幾人趕緊重新布置店鋪，統計補貨單。
第二天一早唐官強就去給供應商打電話匯錢。
姐妹三回來跟父母說，楊傳順夫妻都不敢相t信，等兩人某天抽了個空去看了看，才承認服裝店生意真的那麽好。
“還是城裏有錢人多啊。”
他們去的時候還不是生意最旺的時候。
*
服裝店在進入深冬之後，基本上保持了每天兩千多元的銷售額。
眼瞅著能分到不少錢，明年的打井錢，大女兒讀書的錢差不多有了個眉目，楊傳順也放開手腳折騰房子了。
家裏小生意越做越大，地方就顯得太局促了，之前一家人商量過怎麽擴大場地，一直沒有落實。
最後楊傳順終於拍了板，在偏房的那一邊再搭一間房。
服裝店的生意目前很好，之前卻也有一天銷售額幾塊錢的時候，家裏小生意雖然賺的不多，但是很穩定。
曾幾何時，夫妻兩個掙點舊衣服的轉手費和做饅頭的苦力錢都忐忑不安，興奮異常，現在卻已經成了生活的常態，開始往更高的目標前進。
說幹就幹，楊傳順找連襟袁宗勝幫忙從磚廠拖了幾車水泥磚回來。
他自己找了楊傳忠、楊傳義還有村裏有空的老少爺們，沿著偏房往外挖地基，生生又往竹林裏拓了一間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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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傳順大哥可在家啊？”
這天晚上，楊家三姐妹正在堂屋烤著火寫作業。
楊傳順在廚房幫老婆燒火。
一陣熟悉的聲音就從廚房外面傳進來。
“哎喲，隊長。”楊傳順往竈下塞了幾把火，趕緊爬起來。
楊小梅在堂屋裏聽見了，馬上下地去開門。
隊長楊來富佝僂著腰，攏著袖子笑瞇瞇地進來了。
“二叔好。”姐妹幾個趕緊打招呼。
“好好，寫作業呢。”楊來富憨厚的臉上夾雜著一絲為難。
“外面降溫了吧？快到這兒來暖暖。”
楊傳順把隊長往屋裏讓，今年比往年冷得早一點，還不到小雪節氣，就寒風凜冽了。
三小只趕緊準備讓開。
“不用不用，你們寫你們的。”楊來富笑呵呵地，順著楊傳順的手勢，就直接進了廚房。
“大嫂，又在蒸饅頭？”
廚房裏煙霧繚繞，香氣撲鼻。
劉英子還在挑臺上揉面，看到隊長進來了，趕緊笑著打招呼。
“前一鍋剛剛出來，傳順趕緊拿一個給隊長嘗嘗。”
“不用，不用。”楊來富趕緊擺手。
楊傳順已經從一旁晾著的篩子上拿了一個起來，硬塞給隊長。
楊來富也沒硬讓，接過嘗了嘗，“嗯，大嫂子手藝沒得說啊。”
夫妻倆個對視了一眼，這是有事啊？
楊來富平時是個老實熱心的人，面上一直比較沈默寡言，跟他弟弟楊來喜一樣不大講話，兄弟倆跟他們大哥楊來順八面玲瓏的性格都不一樣。
平時別說吃個饅頭了，就是進楊家廚房看看都沒進來過。
今天這妥妥的有事啊。
前一陣子家裏加蓋房子，隊裏一點也沒為難。
楊傳順夫婦也是很記人情的。
“隊長，你可有什麽事情啊？大家都是兄弟夥的，你有話直說啊。”楊傳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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