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楊傳順的新工作

關燈
楊傳順的新工作

燕子小學整個四年級全班都過了從興奮到消極的一天。

張小玉被班主任喊出去說了一會話, 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包錢,她把班長和蓋偉偉喊了出去後, 就坐在椅子上發呆。

“怎麽了?”楊小蓮看她的神色實在算不上好看,趕緊問道,按道理丟失的錢找到了,不應該高興嗎?

“……”張小玉扭頭看了看同桌,又回過頭繼續正面對著桌子,吸著氣,鼓著嘴,大眼睛都紅了。

丁一諾正好用書擋著臉往後看,和楊小蓮兩人對了個驚詫的眼神。

丁一諾暑假前搬桌子, 直接搬到了兩個課代表的前排, 美其名曰近朱者赤。

“怎麽了?”楊小蓮壓低聲音。

張小玉深吸了幾口氣,綻開一個半開不開的微笑, “……班主任叫我把錢收好, 不要再丟了……還說有什麽事情要先報告老師,不要搞得班上風言風語的。”

“什麽意思?”丁一諾蹙著眉,“叫你註意點,小心再被偷了?後面說得是什麽意思?”

“那偷錢的人怎麽處理?”楊小蓮聽出意思了。

這不是和稀泥嗎, 就算她不希望袁大遙出什麽事情, 能順順利利把書念好,但是事情也不是這麽處理的吧, 哪有安慰得受害者都快氣哭了的道理,最少對受害者的安慰和犯錯方的道歉是要有的吧。

張小玉抿著嘴,咽了幾口口水, 使勁把眼淚憋了回去,“……講算了, 後面老師會批評她,叫我不要再講這個事情了。”

“……”

“……”

四周關註這件事情的都沈默了,半晌,季文康才罵了一句,“操,這偷錢的不怪,t倒怪起被偷的了。”

不一會兒班長回來把昨晚的另外三個男生叫了出去,三個人原本還興奮得很,看班長進來臉色不對,也不禁遲疑不定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五個男生都蔫頭耷腦地進來了,只班長勉強還維持著鎮定,其他四個人都黑著臉,頗有些灰頭土臉的。

“丁一諾。”班長示意丁一諾出去,“班主任喊。”

丁一諾正在抱怨著老張是非不分,一聽老師喊,趕緊吐吐舌頭出去了。

不一會,她也耷拉著腦袋回來了。

“開學兩天了,你們還毛毛躁躁的?”

“昨天書發下來可預習了?”

“課代表暑假作業可收了?”

“上半年期末考試大家考得都很滿意啊?”

班主任第一堂課直接給了全班一個下馬威,所有人瞬間噤若寒蟬,一下子從躁動不安憤憤不平的狀態切換到人人自危。

後來老師們沒再提過這件事,班上學生們明面上也不敢再討論。

大部分學生的暑假作業都沒有完成,班主任給了一周時間,一周後一定要交齊,全班的心神於是都轉到了作業上。

兩個課代表趕緊盯著同學們補暑假作業,今年剛開學連楊小蓮都沒有進入學習狀態,被班主任一提醒,也馬上反應了過來,什麽丟錢偷錢,什麽抓小偷道歉,都是漫長的人生中小小的水花,好好打基礎,抓住黃金學習時機,趕緊加油往前走才是正經。

從上半年學校搞閱覽室開始,學生們的學習狀態就沒有以前積極了,得想辦法趕緊回到正軌來,優秀是一種慣性,要好好保持。

楊小蓮中午開始抽空帶著同學們做卷子,難題、易錯題找規律,大家都要吃透,這個學期的目標是期中期末平均成績全市第一。

張小玉郁悶了兩天,在楊小蓮給她做了一個漂亮的手工錢包後,才慢慢好起來。

那九十多塊錢她拿回來後一連請班長蓋偉偉等人吃了幾次零食,當然玩得好的幾個同學也沒少吃。

袁大遙一連幾天沒來上課,何校長和兩個主課老師一起又去家訪了一次,後來袁大遙才回來上學,只是頭低得更低了。

班主任讓她在班上當著所有同學的面給張小玉道歉了一次,張小玉表示了接受,這事就算徹底過去了。

之後不僅是她不跟同學們說話了,同學們也再也沒有人跟她說話了。

輟學的那個女生還是沒有回來上學,袁大遙的同桌就自行換到那邊坐了。

後來拖欠學費的男同學交了這一學期的學費,領到了課本,學校給袁大遙也發了一份。

一切似乎又恢覆了平靜。

楊小蓮某一天早上突然發現楊傳順跟她們一起匆匆地吃早飯,而且收拾了一個小黑皮包,自行車收拾得幹幹凈凈,身上穿戴整齊,一問才知道父親在糧站找了一份工作。

分家大半年來,楊傳順夫妻兩個勉強從繁重不盡的勞作中伸出頭來看了看,發現今年村裏出去了不少人,不是進城打工,就是在鎮裏小廠找了活計,再不濟的都開始多養幾頭牛,開始給別家代耕田……

今年楊家大房翻新舊衣服額外掙了一筆,但是在交公糧的時候,買了一點糧食,又花得差不多了。

楊傳順那次交公糧在糧站轉了轉,發現糧站裏挺缺人的,就進去問了問,還真給問到了,這一陣子把家裏的大活幹完了,就準備到糧站幹活了。

是寫寫算算記賬的活計,楊傳順正好幹得過來,其他的工友可大部分都只能寫個名字啊。

楊傳順跟大家說得志得意滿的,“……一天也有幾塊錢,要是幹滿一個月,也有一百多塊錢呢。”

這份工資跟他八年前退下來時的工資都差不多了,八年了終於又再次找到工作了。

楊傳順很高興,劉英子給他收拾了一套半新的衣服就這麽出發了。

父母開心,姐姐妹妹的心情自然不會差,但是楊小蓮卻高興不起來。

楊傳順說得好聽,也不知是被糧站忽悠的,還是他自己把事情往輕便了說,但總不可能是兩輩子糧站的情況有什麽大的不同。

上輩子楊傳順也到糧站上班了,主要幹得的是扛糧食背大包的活。

那是幾年後了,是香江回歸、楊小梅出門打工的第二年,也是……劉澤彬退休去世的同一年。

那幾年的時間楊傳順一直被死死的綁在家裏的土地上,直到大女兒進廠幹了一年的活,大房還是什麽錢都沒落著,劉英子氣得病了一場,劉澤彬臨退休之前還舍著老臉跑了一趟,在糧站給大女婿跑了一份工作。

在糧站寫寫算算記個賬。

楊傳順自認是個文人,那時候也認識到清高沒有用了,要是再這樣下去,一家人都活不下去了,才鼓起勇氣出了門,正好,這又是一份不用什麽投入,當天可以來回,有事還可以請假的工作,老楊頭夫婦也不會反對。

這份工作一開始確實是說好的寫寫算算記記賬什麽的,但是其實糧站更緊缺的是背糧食的工人。

劉書記清廉了一輩子,又快退休了,也只能找到這個說一聲都能幹的工作。

糧站急需的是背糧食馱包裹的工人,楊傳順不可能單純寫寫算算,他為人又特別方正,不靈活,很快就跟其他工人一樣進進出出地扛大包了。

未來的十年,楊傳順先靠著在糧站扛大包,後靠著在工地做小工,供了大房兩個女孩子的大部分學雜費。

從健壯的中年人幹成渾身疼痛的老年人。

這輩子楊傳順在生活的重壓下好不容易向外掀了一個小口子,吐了口氣,看到了周邊的變化,自己加了把勁,同樣應聘到糧站工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