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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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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學費

這天到上午十點左右, 來交學雜費的家長們就走得差不多了,他們還要回去忙農活, 農村人哪有一天半天的時間浪費在學校裏。

今天全校的師生家長都早早到了學校,這也是學校的傳統了,開學第一天有些家長來得早的,早上七點鐘就到學校等著了。

等大人們走得差不多了,教室裏大部分人也已經領了課本,楊小蓮、張小玉、季文康還有幾個別的同學一起到教師辦公室把各自的學費交了,方文斌也跟過來湊熱鬧。

楊小蓮交了兩份學雜費,還找了八毛錢回來,這錢就是她和楊小菊的零花錢了, 劉英子發話多出來的就給兩人了。

楊小蓮心情大好, 旁邊丁建設已分好了一份二年級、一份四年級的課本,她正準備去抱二年級的, 先把楊小菊的課本送過去, 方文斌已經一把抱住了,當先就往外走去。

季文康抱了自己的那份四年級課本,想了想,又從另一份書堆上拿了幾本, 張小玉再把剩下的幾本放在自己的那份上面一起抱著。

楊小蓮樂得輕松。

整個班級喜氣洋洋, 不管是好學的還是厭學的,這一天都興致勃勃地翻起了課本。

在一片開心快樂的氛圍之中, 楊小蓮註意到後面一個黑乎乎的身影趴在桌上與四周格格不入。

張小玉也看到了,笑了笑,回頭在課桌上放了一桌子零錢。

楊小蓮有點無奈。

也不知怎麽回事, 明明清清爽爽的一個小姑娘,書包課桌都整潔得不得了, 偏偏不會理錢,從上個學期開始,楊小蓮就發現同桌這個毛病了,以前可能沒有這麽多錢,現在錢越多越明顯起來了。

零錢總是隨手亂扔,亂糟糟的也不整理,給她整理好了,她去小店買個東西,回來又是一堆零亂的錢。

楊小蓮趕緊跟她一起,邊數邊理。“我過兩天給你做個錢包。”她對同桌道。

“……好。”張小玉笑著說。

九十塊零四角,四張大團結,五塊的五張,剩下的就是一塊兩塊五毛幾毛的,有紙幣也有硬幣……

大大小小摞在一起,厚厚的一沓。

當天就正式開學了,為了考出好成績,從去年開始學校開學第一天也正常上課了。

當然上午還是不上正課的,最後一節的時候班主任張玉橋拿著名單進教室了,班上的快樂氛圍一下子凝重起來,又來了。

“……、袁大遙。”班主任念了兩個學生的名字,“全班就你倆學費沒交了啊,怎麽講?”

“……”

“……”

站起來的兩個學生低著頭一言不發。

全班寂靜無聲,班上大都是農民的孩子,家家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倒不至於去嘲笑交不起學費的同學,只是私下裏會不會鄙視他們,那就是另說了。

“袁大遙,每年交學費,你都一拖再拖,這又是跑不掉的事情,拖什麽呢,不交等我幫你交啊?”

“還有你……”老張的臉色很黑,每個學期總有那麽幾個老大難,一直拖來拖去,有些最後都是他們用工資抵了,他們一個月也只有那麽幾十塊錢,一個學期兩個學期扣下來,多軟的心都硬了。

既然孩子來上學,不能把學費的事情賴到老師身上。

兩個學生的頭低得低低的,幾乎掛到了胸口。

“你們出去站著吧,沒有書,上課也是白上。”張玉橋揮手。

兩個畏畏縮縮的身影跑了出去。

張玉橋對全班學生講了一番勉勵的話,四年級了是大孩子了,不再是小學生了,要做好表率,四年級仍然要力爭上游……

接著抄了課表就讓大家提前放學了,開學第一天,學校廚房還沒有清洗出來,學生們都得回家吃飯。

下午正式上課前,楊超美老師帶著二三四五年級去廣場把國旗升了,一年級沒參加,下午上課有幾個小朋友被爸媽送來,哭得撕心裂肺鬧著不讓家長走,哭聲連操場上的國歌聲都壓不住……

操場上的學生,包括剛升上二年級的小豆丁們都油然升起一股優越感,小學生,真吵,好幼稚。

第一天的課程很輕松,每堂課老師們新課都講得不多,暑假作業只有兩個課代表帶過來了,老師們沒提收作業,兩個課代表也沒提。

最後一個課間,楊小蓮和張小玉手牽手從廁所回來,兩人回到座位上坐下。

楊小蓮摸著新書封面,這大半天,封面上就沾上灰了,晚上回家看有沒有好一點的報紙,包個書皮?是用舊報紙還是試試厚的A4紙?

張小玉在旁邊突然一陣慌亂,把書包拿出來翻找,又把課本打開……

“怎麽了?”楊小蓮一驚。

張小玉急道:“我的錢不見了。”

“什麽?”楊小蓮把自己的課本一扔,搶過張小玉的書包就一件件地往外拿東西,九十多塊錢,可是一筆巨款,不僅張小玉心痛,她都心痛。

這番動靜一下子就t把身後的兩個男生吸引了。

“怎麽了?”季文康站起來問。

方文斌也一臉擔心地看著兩個翻找個不停的女孩。

張小玉的九十多塊錢全班都知道,上午大家都看到了,這才幾個小時,錢不見了?

“中午有沒有帶回去?”有人問。

“沒有,中午教室沒人,我看鎖門了,我就沒帶。”張小玉都快急哭了,九十多塊錢對她也是一筆巨款,是她整個下半年的零花錢,她特地找父親要的。

“沒事,沒事,別急,好好找找。”楊小蓮一邊翻著幾本新課本,一邊安慰她。

不過,書包裏沒有,課本裏也沒有。

楊小蓮站起來幫同桌翻書包,連個硬幣都沒找到……

張小玉握著拳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楊小蓮兩輩子都沒見過對方這種表情。

四年級教室炸開了鍋。

“那麽多錢,一大把,都丟了?”

“那能買多少零食啊?”

“把小店裏零食買完都行。”

“趕緊再找找。”

……

楊小蓮連自己的課本都翻了,張小玉拿過她的課本看,沒準順手放了呢,當然什麽都沒有。

“是不是被偷了?”丁一諾湊過來。

“轟!”班級再次被引爆。

“不,不會吧。”

“怎麽可能呀,也沒……下手的機會啊。”

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掃向了教室後排的某人。

教師辦公室,除了照顧一年級的苗小旗老師,其他的教職工全部圍在一塊算學雜費,全校從二年級到五年級,每個班上都有幾個學生沒有交費,一年級全部是由家長送過來的倒交齊了。

每個老師匯報完自己的班級,大家都沈默了,還是那些老大難,還不知得催多久,到最後總有幾個要大家湊份子的。

眾人把沒交學雜費的學生捋了一遍。

……

“老袁,這個袁大遙是什麽情況?年年都拖,三催四請的才能交上。”張玉橋問道,袁大遙家的情況他也知道一點,不過不是特別清楚。

袁樹楓負責的班上也有幾個沒交學雜費的,也在撓頭,聽到同事的話,更是皺眉,“……她家情況今年真不好搞,一家兩個五保戶,她爸殘疾,她媽重病,都多少年了。”

張玉橋想了想,“不是一直那樣嗎,那往年學費都交上了?今年應該也沒問題吧。”

袁樹楓嘆氣,“往年也是隊裏給湊的,今年正月袁家屯有人喝醉酒,從河溝那邊摔下去,好巧不巧地把脊柱摔斷了,現在還吵著要隊上照顧,往年她家兩個低保隊裏人都講話了,現在哪裏還能給她家湊這個錢……”

張玉橋臉皺得像苦瓜,鄉村裏幾乎隊隊都有那麽一兩家難得要死要活的,可怎麽辦?

何紅軍在旁邊的位子上坐著,聽著大家的議論,每個學期交學費對家長學生學校都是一次折磨。他把手放到黑皮記事本上,裏面夾著九塊六毛錢。

這個倒可以解決一個學生的學雜費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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