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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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菜地
這天中午楊小蓮帶的還是用棉花籽油炒的飯, 劉英子總覺得這是好東西，覺得女兒餓了總會改掉挑剔的小毛病。
楊小蓮照例是吃不下的, 好在她現在手頭也有一些活動的錢，最後一個課間的時候就跟著同學一起跑學校附近的小店去買零食。
她買的最多的就是那種扁扁的雞蛋卷，中間裹著白糖，有時候也有粉色的糖，一個一毛錢，有她手掌那麽大，她一般買一塊錢的，正好十個。
老板用塑料裝好，看起來滿滿的一袋子。
“哎, 你可以試試這個, 這個新上市的‘小浣熊’幹脆面，有好幾種口味……”老板從櫃臺下面掏出幾包花花綠綠的方便面, 熱情推銷。“‘統一’的, 好多口味，牛肉的、炸雞的、香腸的……裏面還有漂亮的卡片……”
“老板，來兩包不一樣的。”
“老板，我要兩包魷魚味的。”
……
旁邊的同學們都是常客了, 紛紛掏錢包, 楊小蓮註意到，有人給了一張一元紙幣, 兩個黃色五角的，那就是一塊錢一包了。
“快，快看看, 你是什麽卡？我上次三包都是星期二，小浣熊吃糖塊兒, 就差星期四、星期六了，不知那天小浣熊是幹什麽？”
“你星期二那麽多，給我一個？我星期四只有一個，給你看看行不行？星期六都沒有。”
楊小蓮湊過去看了看，原來是每袋幹脆面裏都有一張小卡片，每個袋子裏面卡片是隨機的，星期一到星期天，小浣熊都在做不同的事情。
她沒買幹脆面，張小玉也沒買。
張小玉買了兩顆“大大”泡泡糖。
兩個人一人一個雞蛋卷邊吃邊跑回教室。
中午路近的學生一般回家吃，路遠的現在差不多都帶飯，有時候廚房的蒸籠得蒸兩趟了。
帶飯的學生捧著飯盒有些回教室吃，有些坐在走廓臺階上吃，楊小蓮拉著小妹坐在樹林裏的草地上……
許多學生待在學校後方的樹林裏吃飯或者休息，等天氣熱起來，會更多。
楊小菊吃得津津有味，帶油炒飯的日子可不多。
楊小蓮吃完帶的菜，拿出塑料袋開始搓丸子，她把不吃的米飯搓成一個個龍眼大的小丸子，曬得半幹不幹的時候可以拿去釣魚打窩用。
她不給小妹吃，一是楊小菊帶的夠吃，二是怕楊小菊吃太多棉花籽油炒飯，吃中毒了。
等楊小菊吃完飯，她再把雞蛋卷拿出來，遞給小妹一個，自己吃剩下的五個。
楊小菊吃完雞蛋卷就被她二姐趕回教室休息。
楊小蓮收拾好，就去樹林裏找好地方，所謂的好地方就是幹凈、背陰、有風、往學校跑方便。
高年級學生就是有特權，一到天氣晴朗的日子，中午學校的後山上就三五成群地坐臥一片……
這可能也是城市裏的孩子們想象不到的回憶吧。
不到一點左右，張小玉回家吃飯就跑回來了，她稍一張望就知道楊小蓮藏在哪個犄角旮旯裏。
兩人就開始坐在地上，靠著大樹吹泡泡糖。
有時候季文康也會跟過來，一邊說著真無聊，一邊往兩人旁邊坐。
楊小蓮也不是天天都去釣魚，她會選個好日子，天氣好，作業少，放學正常無打擾的時候再去。
像這天放學後被同學叫住問了幾個問題，耽擱了幾分鐘她就不去釣魚了。
第三天是周六，放兩天假，如果沒意外，她可以釣一天而不被發現。
姐妹倆到家的時候，天還沒有暗，楊家大門緊鎖，楊傳順夫妻兩個還在地裏忙，楊小梅也還沒到家。
他們一人一把鑰匙，兩個最小的沒有。
三只大雞領著十幾只小雞在門前縮成一團，看見人回來餓得咕咕叫。
楊小蓮、楊小菊在門口梧桐樹下站了一會兒，小妹站不住，楊小蓮把兩人的書包摞一塊放在門檻上讓小妹坐著……
楊家的新屋挺氣派，在整個楊樹屋隊除了楊全有家也就他家了，雖說是多年前建造的，但是去年臨入住，楊傳順夫妻兩個特地買石灰又刮了白，顯得非常的大氣整潔。
靠近大墳包的一邊，墻上似乎有什麽印跡……
楊小蓮湊近看了看，半晌開心地笑了起來。
那是一家五口的畫像，用黃土畫在石灰墻上，爸爸媽媽在後方，三個孩子在前面，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洋溢的笑容。
楊傳順的高發際線、劉英子的厚耳朵、楊小梅的細長臉、楊小蓮的厚頭發、楊小菊額頭的傷疤……
每個人都栩栩如生……
兩人等了十幾分鐘，都沒有人回來，十幾只雞在門前緊張地走來走去。
再等下去天都黑了，院子裏豬叫聲也響個不停。
楊小蓮打量了大門幾眼，這種大門很好卸，前年她太小了，老屋的大門上還嵌了鐵皮，她力氣不夠大，托不起來，只能從底下爬，現在她卻是有了卸門的能力。
不過，她看了幾眼還算新的大門，還是打消了卸門的打算，卸出印跡就容易招小偷了。
她拉著小妹往後院走，後院門是從裏面插起來的。
楊家的新屋後面也是一片屋場，是楊樹屋隊另一戶人家選定的宅基地，這片宅基地畫出來後，圍著四周修了矮墻，現在矮墻都倒了，屋場裏的竹子長得比楊傳順家竹林裏的都好。
兩家正好是個背對背的模式，這片屋場正屋與前面的正屋只隔了幾米的小院子。
楊小蓮把書包交給小妹抱著，從倒掉的矮墻上一直往自家院墻邊走，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拉一根粗壯的竹子往院墻上靠，三下兩下就上了院墻，她家的院墻足有兩米高，不過，外面有矮墻、竹子墊腳，上了院墻，再抓住竹桿往院裏一倒，竹子就把她送到了院子裏……
說起來似乎很覆雜，其實很簡單，幾分鐘，楊小蓮就進了院子，把角門打開……
院子裏靠廚房的角落有米糠、空心菜可以餵豬，癟稻子用來餵雞……
農家的日子每天都一樣，每天又都不一樣……
第二天楊小蓮沒打算出門，楊承元在門口晃了一圈走了。
楊小蓮鼓動父親做一件事情很久了，楊傳順最近也有些松動。
楊家搬到坡上後，菜地也分到了兩塊，只是還在老屋旁邊，不說離新屋有多遠，就是幾家人摘菜老碰面也是尷尬，而且劉月娥這一年說話老是夾槍帶棒，劉英子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每次去摘點菜都像做賊……
新屋背後那一家，除了與楊家相鄰的用矮墻圍起來的屋場，另一面還有一大片的土地，地上長滿了一年生的茼蒿雜草，不知是預留的院子還是菜地……
這片屋場及地塊從楊小蓮有記憶以來就這樣，一直到幾十年後的新農村建設，這一片全部夷為平地，也不見有人來建房。
這一片是山下楊全勇家的，楊小蓮就攛掇著父母去借一小塊地皮過來種菜，有些人家在別人的山頭上開一兩分菜地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根本不帶通知的，大不了對方要的時候再還回去就是了……
但楊傳順一家都幹不來這種不問自取的事，還是得先跟人家打個招呼……
楊傳順為這事最近早上挑水都特地從人家門口經過好幾次，一直沒開得了口。
現在再不開口，春天最好種植的時候都過去了。
既然決定做了，宜早不宜遲，楊傳順早飯吃過，兩手一背，皺著眉頭就往坡下走。
楊小蓮站在墳頂上往坡下看，父親到了老菜園，到了曬谷場，在曬谷場碰到楊老爺子t，兩人說了一會話，又對著土地廟彎了彎腰，繼續往前走，過了塘角，上了大坡，過了大坡……
好了，下了坡，左邊是楊留根大爺爺家，右邊就是楊全勇家……
楊小蓮緊緊地盯著大坡，連唐官勝推著自行車來拿貨都沒從墳上下來。
“二丫頭在看什麽呢？”唐官勝問，他沒上墳，打量了幾眼屋子旁邊這個碩大的墳包。
“沒看什麽，你去找我媽，我媽在家，這次的貨比之前的哪次都好，會貴一點啊。”楊小蓮不跟他客氣，先打個預防針，您可別還價，還價，下次就不是這個價了。
等唐官勝一走，楊傳順在大坡上也露了臉，隔了好幾百米遠，楊小蓮也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看樣子成了。
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楊全勇非常好說話，其實楊傳順不特地去說一聲，他都想不起來坡頂他家還有一塊宅基地，都是幾十年前他父親經手的事了，這些年他家也是一堆事根本沒有錢財精力去蓋房子。
“就直接同意了？”劉英子控制不住笑，“都沒提什麽要求？”
“我一講，全勇還沒想起來，是小奶奶和全紅還有點印象，直接就同意了。除了這些用矮墻圍起的不能動，前面那些整過的地都能用。”
“是不是？是不是？”楊小蓮在旁邊跳起來，“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的事，拖了這麽長時間。”
“對對對，你說得對。”楊傳順心情好，笑著順了女兒兩句，想了想，“提的那也不叫要求，就是能辦到咱就辦，真辦不了也沒辦法。”
“什麽事？”
“全勇大概是聽誰講我們在翻修舊衣服，看他媳婦能不能做，要是可以，就帶她一把。”
“……”劉英子想了想，“帶她一把？我們沒問題，他家那個情況不行啊。”
楊小蓮沒聽父母啰嗦，拉著大姐和小妹到最裏面邊屋找工具去了。
“他媳婦豐收，去年才生，小伢子才大半歲，小奶奶年紀又大，全紅年紀倒合適，也沒有小伢子要照顧，偏偏少了一只手……”劉英子梳理著這一家人，“這些舊衣服又要修又要洗，他家都幹不了。”
楊傳順收斂了笑，眉頭的川字紋又淺淺地掛了上去，一個村子誰家日子都不輕松。
“你別管了，我知道怎麽搞。”劉英子大手一揮，“既然人家都同意了，趕緊到後院整一片出來，天天到下面去搞點菜，我就像偷地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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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同學們都是常客了, 紛紛掏錢包, 楊小蓮註意到，有人給了一張一元紙幣, 兩個黃色五角的，那就是一塊錢一包了。
“快，快看看, 你是什麽卡？我上次三包都是星期二，小浣熊吃糖塊兒, 就差星期四、星期六了，不知那天小浣熊是幹什麽？”
“你星期二那麽多，給我一個？我星期四只有一個，給你看看行不行？星期六都沒有。”
楊小蓮湊過去看了看，原來是每袋幹脆面裏都有一張小卡片，每個袋子裏面卡片是隨機的，星期一到星期天，小浣熊都在做不同的事情。
她沒買幹脆面，張小玉也沒買。
張小玉買了兩顆“大大”泡泡糖。
兩個人一人一個雞蛋卷邊吃邊跑回教室。
中午路近的學生一般回家吃，路遠的現在差不多都帶飯，有時候廚房的蒸籠得蒸兩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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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菊吃得津津有味，帶油炒飯的日子可不多。
楊小蓮吃完帶的菜，拿出塑料袋開始搓丸子，她把不吃的米飯搓成一個個龍眼大的小丸子，曬得半幹不幹的時候可以拿去釣魚打窩用。
她不給小妹吃，一是楊小菊帶的夠吃，二是怕楊小菊吃太多棉花籽油炒飯，吃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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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點左右，張小玉回家吃飯就跑回來了，她稍一張望就知道楊小蓮藏在哪個犄角旮旯裏。
兩人就開始坐在地上，靠著大樹吹泡泡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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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大墳包的一邊，墻上似乎有什麽印跡……
楊小蓮湊近看了看，半晌開心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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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打量了大門幾眼，這種大門很好卸，前年她太小了，老屋的大門上還嵌了鐵皮，她力氣不夠大，托不起來，只能從底下爬，現在她卻是有了卸門的能力。
不過，她看了幾眼還算新的大門，還是打消了卸門的打算，卸出印跡就容易招小偷了。
她拉著小妹往後院走，後院門是從裏面插起來的。
楊家的新屋後面也是一片屋場，是楊樹屋隊另一戶人家選定的宅基地，這片宅基地畫出來後，圍著四周修了矮墻，現在矮墻都倒了，屋場裏的竹子長得比楊傳順家竹林裏的都好。
兩家正好是個背對背的模式，這片屋場正屋與前面的正屋只隔了幾米的小院子。
楊小蓮把書包交給小妹抱著，從倒掉的矮墻上一直往自家院墻邊走，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拉一根粗壯的竹子往院墻上靠，三下兩下就上了院墻，她家的院墻足有兩米高，不過，外面有矮墻、竹子墊腳，上了院墻，再抓住竹桿往院裏一倒，竹子就把她送到了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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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鼓動父親做一件事情很久了，楊傳順最近也有些松動。
楊家搬到坡上後，菜地也分到了兩塊，只是還在老屋旁邊，不說離新屋有多遠，就是幾家人摘菜老碰面也是尷尬，而且劉月娥這一年說話老是夾槍帶棒，劉英子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每次去摘點菜都像做賊……
新屋背後那一家，除了與楊家相鄰的用矮墻圍起來的屋場，另一面還有一大片的土地，地上長滿了一年生的茼蒿雜草，不知是預留的院子還是菜地……
這片屋場及地塊從楊小蓮有記憶以來就這樣，一直到幾十年後的新農村建設，這一片全部夷為平地，也不見有人來建房。
這一片是山下楊全勇家的，楊小蓮就攛掇著父母去借一小塊地皮過來種菜，有些人家在別人的山頭上開一兩分菜地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根本不帶通知的，大不了對方要的時候再還回去就是了……
但楊傳順一家都幹不來這種不問自取的事，還是得先跟人家打個招呼……
楊傳順為這事最近早上挑水都特地從人家門口經過好幾次，一直沒開得了口。
現在再不開口，春天最好種植的時候都過去了。
既然決定做了，宜早不宜遲，楊傳順早飯吃過，兩手一背，皺著眉頭就往坡下走。
楊小蓮站在墳頂上往坡下看，父親到了老菜園，到了曬谷場，在曬谷場碰到楊老爺子t，兩人說了一會話，又對著土地廟彎了彎腰，繼續往前走，過了塘角，上了大坡，過了大坡……
好了，下了坡，左邊是楊留根大爺爺家，右邊就是楊全勇家……
楊小蓮緊緊地盯著大坡，連唐官勝推著自行車來拿貨都沒從墳上下來。
“二丫頭在看什麽呢？”唐官勝問，他沒上墳，打量了幾眼屋子旁邊這個碩大的墳包。
“沒看什麽，你去找我媽，我媽在家，這次的貨比之前的哪次都好，會貴一點啊。”楊小蓮不跟他客氣，先打個預防針，您可別還價，還價，下次就不是這個價了。
等唐官勝一走，楊傳順在大坡上也露了臉，隔了好幾百米遠，楊小蓮也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看樣子成了。
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楊全勇非常好說話，其實楊傳順不特地去說一聲，他都想不起來坡頂他家還有一塊宅基地，都是幾十年前他父親經手的事了，這些年他家也是一堆事根本沒有錢財精力去蓋房子。
“就直接同意了？”劉英子控制不住笑，“都沒提什麽要求？”
“我一講，全勇還沒想起來，是小奶奶和全紅還有點印象，直接就同意了。除了這些用矮墻圍起的不能動，前面那些整過的地都能用。”
“是不是？是不是？”楊小蓮在旁邊跳起來，“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的事，拖了這麽長時間。”
“對對對，你說得對。”楊傳順心情好，笑著順了女兒兩句，想了想，“提的那也不叫要求，就是能辦到咱就辦，真辦不了也沒辦法。”
“什麽事？”
“全勇大概是聽誰講我們在翻修舊衣服，看他媳婦能不能做，要是可以，就帶她一把。”
“……”劉英子想了想，“帶她一把？我們沒問題，他家那個情況不行啊。”
楊小蓮沒聽父母啰嗦，拉著大姐和小妹到最裏面邊屋找工具去了。
“他媳婦豐收，去年才生，小伢子才大半歲，小奶奶年紀又大，全紅年紀倒合適，也沒有小伢子要照顧，偏偏少了一只手……”劉英子梳理著這一家人，“這些舊衣服又要修又要洗，他家都幹不了。”
楊傳順收斂了笑，眉頭的川字紋又淺淺地掛了上去，一個村子誰家日子都不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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