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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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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

“這單子沒錯吧?”劉紅東大聲念完嫁妝單子, 問了一聲,把單子拍到楊留宗面前。“楊t老爺子看看吧, 別說我們老劉家訛你們。”

平時親家公長親家婆短的,現在臉皮算是撕破了。

楊老頭咬著煙管,嘴唇顫抖,沒伸手去拿單子。

“大哥,你這是幹嘛呀?”楊傳順急道,伸手去拿。

劉紅星按住了,“別動,讓老爺子看看。大姑,你也看看, 村裏大爺們也來看看吧。”

村裏大爺們你看我, 我看你,屁股捍在凳子上。

劉月娥一拍手, “哎喲, 這是幹什麽?就是一家人吵吵鬧鬧很正常。”

“姑啊,你這不是吵吵鬧鬧,你是打打鬧鬧啊,而且還是打一個孩子。”

“你們這是有氣啊, 逮著一個小事把人往死裏造。”

“不是張口就要離婚嗎?”

“你們這是用三孩子把我英子姐綁架了, 隨你們搓圓捏扁?”

老劉家跟過來的叔伯們俱是憤憤不平,老楊家太欺負人了。

以前劉書記家不挑這個事, 他們也就聽說老楊家兩口子厲害,現在一究細理,連他們中有些重男輕女的都受不了了。

有些人看楊傳順的眼神都不對——白長這麽大的人了, 還念過書的,念傻了吧。

“單子都不看啊, 那就沒意見了。”劉紅星把單子拿到手上,“單子給我們湊齊,我們不算用了這麽多年了。單子湊齊,我們叫車來拉,不用你們趕,三個孩子我們老劉家要了……”

昨晚楊留宗還是吼著要讓大房離婚,今天看老兩口這樣子是又反悔了?

“……哎喲!哪裏到那種程度?”楊留中感嘆了一句,語氣比較平淡,他也不知道老楊家現在到底什麽態度,雖然站在他的角度肯定是想勸和不勸離,楊傳順離了這個媳婦,到哪裏去找好的,再說還有三個孩子……

但是這小家確實也是被磋磨得不像話,他們兩家離得近,更是知道……

楊留田沒說話,他是一時犯渾,一時清醒。犯渾時他磋磨自己老婆厲害,就怪老婆沒給他留下一個後代,但是清醒了也是看不慣楊留宗這麽為難大媳婦。當然了,還有沒有其他想法那就不好說了。

按關系,他得站楊留宗,畢竟也是同宗堂兄弟。但是想想大年三十還是劉書記支了招把他從局子裏放出來,他就閉了口,默默地抽煙……

楊留根掀著眼皮看看老楊頭,他家也是一筆麻煩事,老婆生病,兒子殘疾,女兒沒成年,還沒一個成親的,“留宗大哥怎麽講?”

……

合村竟沒一個勸合的。

楊留宗吧嗒著煙管,就是不開口。

他昨晚一夜沒睡,被劉月娥分析了一晚上,也是後悔了。

大兒子真離了,還真是不好找,不像五六年前,那時候大兒子也還年輕,自己夫妻兩個年紀也不大……

這幾年大姑娘小媳婦的彩禮都翻了倍,聽說沒有個金首飾都不出門。

而且自家人知自家事,劉月娥嫁過來幾十年,自己沒下廚房做過幾頓飯,先有婆婆掌勺,後有大兒媳下廚,別看她天天也在廚房來來去去,光指揮人了……昨晚做個晚飯,腰痛了一個晚上……

二媳婦,那就是個屬泥鰍的,一眨眼就不見人,家裏鬧成這樣,她也沒伸個頭。再說還要帶兩個兒子,也指望不上……

小兒子,那是個飛出去的,不指望回來了……

家裏家外還真得指望著大兒媳……

“我不離婚,不可能離婚。”楊傳順在桌邊團團轉,把二女兒拉到桌邊,“小蓮,跟你舅舅、爺爺說,我和你媽不離婚。”

楊小蓮似乎被嚇傻了,兩眼放空地盯著地面。

她看著這場騷動,老劉家幾個舅舅都很淡定,應該早就商量過了。

外公的意思是讓父母離婚嗎?

其實離婚真的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老劉家、老楊家兩家的行事作風完全是兩個極端,一家寬容,相親相愛,一家完全是封建制大家長作風,還極度的重男輕女偏心眼……

劉英子從小在寬松的環境中成長,雖然家境也談不上富裕,但是兄弟姐妹幾個從來沒爭過什麽東西,到了老楊家簡直是羊入虎口……

就算分了家,按楊傳順愚孝的思想,以後也是少不了一堆糟心的事……

離了婚,也許後面的一堆亂事都不會發生了,劉英子有新的人生,楊傳順也有不一樣的人生軌跡。

自己姐妹三人不至於留下那麽多痛苦不堪的童年、少年回憶……

有人說,幸運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其實還有一些人更悲慘,不幸的童年給了他們不幸的人生,成年後也帶著猙獰傷口,奔波不停,一路受傷,世間有良藥,怯懦不敢取……

沒有老婆孩子的拖累,也許老爸就不會生那麽多病了……

一瞬間,楊小蓮腦海裏電光火石飛濺……

“誰說離婚了,誰說離婚了。”楊留宗哆嗦著站起來,拍著桌子,“也就是昨天話趕話說到那兒了,哪裏就要離婚了。”

“就是啊。他……親家哥,一時爭吵,當不得真的,都是多年的老親了。”楊留中趕緊勸道。

“怎麽不當真啊,就差指著我們老劉家鼻子罵了。”劉紅星也站起來,拍著桌子,“你們把我們老劉家人當人嗎?把三個孩子當人嗎?”

劉紅東拉拉二弟的衣角,劉紅星沒理他。

“打個針,人能丟掉。剛生下來,早早找好下家。現在輪到小的了……”

楊小蓮悄悄退回墻邊靠著,心裏默念:二舅上啊,罵死他們。

一屋子人知道內情的,都低了頭,還有不知道因由的,東張西望想從別人那裏得到點答案。

“都是說岔了,哪裏真打孩子了,就是……”劉月娥想說小孫女用尖針紮兩個孫子,可是想想小孫子眼角那點點傷,而且也搞清楚了是兩個孫子搶東西打鬧的,實在沒辦法推到孫女身上。

“長輩打小孩子不是天經地義嘛,老話還說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老頭子也不是故意的。”她只能大事往小了說,可恨村裏也沒來個婆娘幫忙說一說,屋裏屋外幾個大老爺們就像鋸了嘴的葫蘆。

“哼……你家下雨天打孩子往死裏打……”劉紅星拍著桌子,唾沫橫飛,一點不給劉月娥面子。“東西拿來,我家的人我們也帶走。還有小孩子的醫藥費,要是後面有個三長兩短,我們也不會罷休……”

他四處張望著,看到靠墻停著的自行車,從長凳上跨過去,直接拎著就要走……

劉家的幾個舅舅也站起來四處打量著……

“不能搬,不能搬。”這時老楊家這邊的爺子輩們也坐不住了。

一片亂哄哄中,楊小蓮不知什麽時候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墻邊看著,嘴角似乎還掛著若有似無的笑……

搬得好,搬得妙,等下還得到兩個姑家去搬呢。

二舅媽花蘭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房門邊,看屋裏鬧得差不多了,趕緊也上前拉架。

“劉紅星,你犯什麽虎啊?這事還得聽聽二妹的意見。親家公親家婆都說從來沒想要離婚了,打孩子也打錯了,你就聽聽下面怎麽講?”

好一陣忙亂,大家終於又都坐到了凳子上。

楊小蓮抽空把自己的小玻璃瓶找出來,瓶裏灌的水自然冷了,熱水瓶昨晚剩的也沒有了。

沒事,就這麽喝點也不錯。補充點精力,看戲到最後,該發揮的時候要有勁發揮。

劉英子被兩個嫂子拉了出來,“英子,你來表個態吧,是離婚?還是分家?”

“離婚,咱家的東西都拉回去,你和三個孩子也回去,家裏有你們住的地方。分家,咱們今天就掰扯清楚,該你們的東西就不能少了,新房子建了也有七八年了,放也放壞了……”

兩個舅媽輪番詢問。

劉英子被娘家嫂子們在房間裏都教訓過了,加上昨晚的一場歇斯底裏,現在腦子也是清醒得很。

“我聽我們老板的,他昨晚都說分家了,那就分家。”

一屋子寂靜,就等著楊家老兩口表態。

“……”老楊頭嘴巴動了幾下,也沒說出話來。

“留宗啊,要分就分了吧。孩子們都大了,你家老小也出來了。”楊留中勸道,提醒這個同宗堂弟好處都占盡了,該見好就收了。

楊留宗一向昂著的頭不知什麽時候低了下來,老是瞪人的眼睛不由自主地t流了兩滴淚下來,兩眼朦朧著去看大兒子,楊傳順把頭扭了開去。

“……唉,分家。”楊留宗重重地拍著大腿,渾身無力地坐到凳子上。

楊小蓮眼見著老劉家這邊臉上露出了笑意,又喝了兩口水,嗯,甜。

“不過……”還沒等老劉家開口,老楊頭又發了言,“這幾天不行,等……等……”等春播完?春播完了還有夏收?夏收完了還有秋耕……

也許拖拖也就不分了。

“等到冬天再分,那時候一年的糧食也都入了倉庫,家家也有空閑了,到時再分。”劉月娥插話道。

劉家的幾個人互相看看,現在確實是春播的大忙季。

“老二,你看?”劉紅東問二弟。

劉紅星看看渾身顫抖的楊老爺子,一臉“臉撕破了”的劉月娥……

楊小蓮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

年底分家?

就楊傳順那愚孝的性格,就劉英子那拎不清的頭腦……

不說楊留宗幾十年的大家長式教導,就是大字不識的劉月娥也能把夫妻倆耍得團團轉。

大半年的時間變數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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