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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澤彬幾下打發走求春聯的人, 趕緊牽著外孫女往楊樹屋送。
劉書記在路上還把楊小蓮給訓了。
“下次誰讓你一個人跟個不熟的人出門，都不要去, 尤其是男的，女的也不行。”
“爺爺讓我帶路的？”
“誰讓你帶都不行，你才幾歲，小孩子不幹這種活。”劉書記一臉嚴肅，“下次誰讓你再帶，你就說我不讓的，讓他找我。”
“堂叔我認識。”楊小蓮心裏暖洋洋的。
“認識也不行！……別人有別人的事情，要是一下子顧不到你，把你弄丟了怎麽辦。”劉書記斟酌了一下, 換了個說辭。
“嘿嘿……”楊小蓮傻笑, “知道了，外公。”搖著外公的手, “外公, 這段時間你有沒有好好聽話，戒煙戒酒啊？”
“……有！”
劉書記肯定回答，心裏決定，從今晚就戒。
劉書記把外孫女送到楊樹屋的大坡上, 看到劉英子遠遠地來接, 瞪了女兒一眼，也不過去打招呼, 揮了揮手，就讓外孫女過去。
楊小蓮回到家裏，老楊家早已布置妥當。
春聯——大門房間倉房門通通貼上, 楊傳順還給土地的小棚子貼了兩副對聯。
家裏的祖先已經請回來了，一個火團掏著滿滿的火, 這是給祖先準備的，今天誰都不能用。一副空碗筷也單獨準備了出來，等開席的時候要放在上方占一個位子。
谷場上有燒過紙放過響的痕跡，今年附近的人都多準備了一刀紙一掛響。
楊傳順還帶著二女兒給土地公土地婆空磕了幾個頭。
楊小蓮看著土地公土地婆安詳的面容，重重地磕了下去，不管是哪路神仙讓她回來了，她都感激不盡。
楊小菊和兩個堂弟一人提一個兔子燈籠在院子裏拖著走。
這個兔子燈是用竹篾紮的內襯，外面糊了油麻紙，再畫上眼睛鼻子，配上可以滑動的底座，底座上面再插小半截蠟燭，栩栩如生，是幾個孩子難得的玩具。
這三個兔子燈還是幾十年前傳下來的，一開始是楊傳順兄弟三個玩的，每年修一修，補一補，一年換點零件，到現在早已經不是一開始的那個了，但卻又是一開始的那個。
楊小蓮進門的時候還碰到了塘邊大奶奶和小奶奶在廚房裏聊天，這也是每年的保留項目——互相打探一下做的什麽年夜飯。
劉月娥也是剛從別人家回來。畢竟年夜飯做得多不多，好不好，那是體現了一個家庭的實力，一年最重要的日子，怎麽能比別人低了去。
“嗯，英子這個手藝是沒話說。”
大奶奶邊說邊往外走，盤數不少，東西也不錯，大奶奶也不能真的擡別人家年夜飯好，那豈不是長了別人威風，貶了自家。
只誇手藝，畢竟數量質量是硬實力，手藝這個東西就看不見摸不著，玄得很。
劉月娥臉上微笑著，在她的看來這兩家的年夜飯做得都不如自家，口中謙虛著，“她也是瞎做做，平時做得多。大嫂家那個紅燒大腸做得才是得味。”
正經人家，誰過年上紅燒大腸。
小奶奶點著頭，一顫一抖地跟在後面，她出廚房的時候還得摸著門檻，大奶奶回頭還得扶她一把。
小奶奶有一雙小腳，跟楊小蓮外婆一樣的。
兩人看見楊小蓮回來，眼睛一亮——
她們也都聽劉月娥說了，今天楊傳孝來差點跪下了，還是楊留宗給指點了迷津。
“小蓮啦，回來了。你傳孝叔、留田大爺回來沒？”大奶奶摸摸楊小蓮凍得通紅的小臉，用手心給她捂著。
楊小蓮其實不冷，從老楊家到老劉家，再從老劉家到老楊家，一直趕時間，一個來回，走得渾身冒汗，就是臉上凍得厲害，畢竟接近零度的氣溫不是開玩笑的。
“還沒有，我外公送我回來的。”楊小蓮老老實實地回答。
“啊，劉書記不管啊？”大奶奶有點驚訝，這個天氣，這個日子，楊留田造的什麽孽，在局子裏待個幾天，出來還有人樣。
她倒不是替楊留田抱屈怎麽的，只是看到有人落難的，多少有點關心，更何況，楊留田除了兩個親侄兒家和楊留宗家，就數跟他家關系近了。
要是楊留宗家都沒幫上忙，後面豈不是得找她家。
“不是不管。外公說了，他不是管那一塊的，管也沒用。而且他是國家幹部，即使真的管那一塊，更不能知法犯法……”
小奶奶和大奶奶對視一眼，“那老三這次在局子裏過年，也是破天荒了。”
楊樹屋有史以來，不算因為生育問題被抓去的漢子媳婦子們，楊留田算是開天辟地頭一樁了。
“我外公雖說不能管這件事，但是他知道被承元他爺打傷的人，都是講理的人，所以現在傳孝叔就去求那兩個受傷的人了……”
“哦，這樣啊。這也是一個辦法。那能行嗎？”大奶奶點頭，苦主要是改了口，肯定就沒事了。
但是人家能同意嗎？一個國家幹部被你一個老農民打了。
“我外公說了，人家能原諒，是人家大氣，不計較，人家要是不能原諒，那也是應當應分的。沒得犯了錯讓別人承擔的道理。叫傳孝叔人家要打要罵就受著……”
劉月娥也走了出來，“以前還真沒發現傳孝這麽當用。”
一直一副流裏流氣的樣子，她是一直看不上這個隔了一房的堂侄子的，今天倒有點讓她高看了一眼。
大奶奶指指屋後頭，“剛才我們從那邊繞了一下，廚房裏好像也有動靜，不知道是誰在搞？”
其他人也看看屋後，小奶奶抹著眼角，“能是誰，承元吧？還能是老三媳婦？”
她老頭死得早，一個人拉扯一個兒子，家裏人丁雕零，也是苦過來的。
劉月娥拍拍她的手，“應該是老三媳婦，大過年的她家一團糟，我看她家春聯也沒準備，讓老大多寫了一副大門的一副房門的，送過去，我看她起來了，還叫孫子背著黃紙跟在楊傳義後面去祭祖。”
幾人哈啦完，大奶奶摸摸幾個小家夥的頭，“晚上吃完年夜飯去大奶奶家看電視啊。傳順他娘，你也去哈。”
整個村子只有兩家有電視，一家楊來順家，一家就是她家。楊來順家的電視只過年開開，平時都是鎖起來的。
紅燒肉、紅燒魚、小雞燉蘑菇、爆炒豬頭肉、芹菜香幹、粉絲燒肉、油燜丸子、蘿蔔絲、清炒菠菜、再加一下雞蛋姜湯，十全十美組成老楊家的年夜飯。
等大奶奶、小奶奶一走，劉月娥左看右看，撤了紅燒肉、油燜丸子，從櫥櫃裏端出一份尚有餘溫的豬血燉酸菜和切鹹蛋。
就這些也是難得的豐盛了。
隨著楊老爺子一聲，開席，大家齊齊開動。
今夜老楊家燈火通明，電燈打開，各屋點上油燈，驅逐黑暗病災，祈求來年平安順利……
從坡頂往下看，楊來順家燈光四射，楊傳孝家燈光微弱，到楊留宗家燈火通明，附近的楊留中家中堂電光明亮、音樂飄揚……
從這一道往山腳河邊一拉，卻俱是燭火微弱、聲音雕敝……
葷菜擺在中間，素菜擺在四周。
上菜的時候劉月娥就吩咐過了，素菜可以隨便吃，葷菜得大人給一人分一點，因為剩下的還得吃好幾餐，不能端上來像剩菜，要是被人看了去豈非糟糕……
鮮魚難得，年年有餘，更是不能動的。
吃到一半，幾個孩子基本都吃飽了，再貪吃，肚皮有限，也只得下桌，劉月娥收拾起幾個大菜放一邊，留個酸菜豬血、爆炒豬頭肉敞開吃……
三小只樂呵呵地牽著兔子燈到門口院子裏玩，楊小蓮今天也不想惹大家不愉快，隨大溜吃過飯就跑出來看熱鬧。
她搬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裏，一邊看著三小只，一邊從院子裏往坡下看，燈光稀疏，隱約有歡樂的聲音傳來……
空氣中又吹來凜冽的寒風……
一家人很快吃過年夜飯，女人們收拾桌子飯菜，男人們得趕緊出門到村裏各家去拜年。
大年三十晚上跑一遍，明天上午再跑一遍，隊裏的年才算拜完了。
老兩口、兒媳婦照例是不出門的，等著別人上門來拜年就行。
劉月娥吃完飯趕緊端了三樣零食上桌——瓜子、花生、柿餅。
老楊家拜年是按照關系親疏遠近、家裏在世的長t輩年齡大小來拜年的。
因為楊傳忠這一房大奶奶還在世，所以得先去他家，楊傳義父母早已去世了，但是他家就在楊傳忠和楊傳孝兩家之間，所以第二個順便去他家。
再就是楊留田夫妻還在世，不管楊留田在不在家，第三個得去他家，再回來就是到塘邊大奶奶小奶奶家跑一趟了，其他的看平時關系，想去就去，不去也行。
晚上不去，明天去也一樣，或者看晚上哪些人來，明天早上再去。
像山腳大爺爺丁小水一大家，楊來順是隊裏首富、楊來富是隊長、楊來喜也是個好勞力，但是也不在老楊家拜年名單上，那是得別人先上門，再看情況去不去的……
楊家父子四人訂好章程，跟往年也沒什麽不同，就準備出發了。
又降溫了，就都沒帶小孩子，屋後的三家之間關系又緊張，索性三兄弟跑一趟。
臨出門，楊傳榮突然想起一件事，掏出五個紅紙包，五個侄子侄女各給了一個。
楊傳順趕緊推脫，兄弟幾個還搞這個，不能搞。
楊傳榮笑，“明年不搞了，今年小叔第一年領到幾十塊工資，給你們買糖吃。”
不顧大人的阻攔，五小只一人拿一個，興高采烈，“小叔新年好，祝您早日抱得美人歸，早生貴子。”
楊小蓮開頭，其他人接著，把楊傳榮弄了個大紅臉，也不知是喝酒喝的，還是被火烤的。
楊傳超讓兩個兒子收起來，晚上睡覺放枕頭底下。
一家人正嘻嘻哈哈的，門口已來了一行人。
“大伯，新年好！”
“傳順，傳超，傳榮，新年好！”
“爺爺，伯伯，新年好。”
是楊傳忠帶著兒子二毛楊輝元，楊傳義帶著兒子大毛楊江元，一起上門來拜年了。
楊留宗趕緊叫老婆，“老婆子，趕緊倒水。傳忠傳義都到了。”
“你看這怎麽好意思。”楊傳順搓著手，“傳忠大爺，你倆還先來著。”
“沒事，沒事，誰先都一樣嘍。”楊傳忠笑呵呵地，“一家人沒有拘謹的。我家老太太飯碗還沒放下，就叫我們趕緊到大爺家來拜個年……”
劉英子趕緊出來倒水。
楊留宗、劉月娥被兩個侄子、侄孫拜了年。兩個侄孫磕完頭，直接招呼他們坐，把桌上的零食推到邊上來，“吃點零食。看，大毛二毛長得真好。”
大毛才上初一，二毛跟楊小梅同班，兄弟兩個拜過年，坐在長凳上也不客氣，他倆都是家裏唯一的男孩，從小也是嬌慣著的，瓜子花生家裏都吃慣了，柿餅還是一個新鮮東西，一人拿了兩個。
這柿餅不同於家裏用野柿子曬的柿餅，肉厚軟糯，兩人一口就下去半個，吃得實歡。
劉月娥站在旁邊，臉上帶著笑，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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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書記在路上還把楊小蓮給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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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讓我帶路的？”
“誰讓你帶都不行，你才幾歲，小孩子不幹這種活。”劉書記一臉嚴肅，“下次誰讓你再帶，你就說我不讓的，讓他找我。”
“堂叔我認識。”楊小蓮心裏暖洋洋的。
“認識也不行！……別人有別人的事情，要是一下子顧不到你，把你弄丟了怎麽辦。”劉書記斟酌了一下, 換了個說辭。
“嘿嘿……”楊小蓮傻笑, “知道了，外公。”搖著外公的手, “外公, 這段時間你有沒有好好聽話，戒煙戒酒啊？”
“……有！”
劉書記肯定回答，心裏決定，從今晚就戒。
劉書記把外孫女送到楊樹屋的大坡上, 看到劉英子遠遠地來接, 瞪了女兒一眼，也不過去打招呼, 揮了揮手，就讓外孫女過去。
楊小蓮回到家裏，老楊家早已布置妥當。
春聯——大門房間倉房門通通貼上, 楊傳順還給土地的小棚子貼了兩副對聯。
家裏的祖先已經請回來了，一個火團掏著滿滿的火, 這是給祖先準備的，今天誰都不能用。一副空碗筷也單獨準備了出來，等開席的時候要放在上方占一個位子。
谷場上有燒過紙放過響的痕跡，今年附近的人都多準備了一刀紙一掛響。
楊傳順還帶著二女兒給土地公土地婆空磕了幾個頭。
楊小蓮看著土地公土地婆安詳的面容，重重地磕了下去，不管是哪路神仙讓她回來了，她都感激不盡。
楊小菊和兩個堂弟一人提一個兔子燈籠在院子裏拖著走。
這個兔子燈是用竹篾紮的內襯，外面糊了油麻紙，再畫上眼睛鼻子，配上可以滑動的底座，底座上面再插小半截蠟燭，栩栩如生，是幾個孩子難得的玩具。
這三個兔子燈還是幾十年前傳下來的，一開始是楊傳順兄弟三個玩的，每年修一修，補一補，一年換點零件，到現在早已經不是一開始的那個了，但卻又是一開始的那個。
楊小蓮進門的時候還碰到了塘邊大奶奶和小奶奶在廚房裏聊天，這也是每年的保留項目——互相打探一下做的什麽年夜飯。
劉月娥也是剛從別人家回來。畢竟年夜飯做得多不多，好不好，那是體現了一個家庭的實力，一年最重要的日子，怎麽能比別人低了去。
“嗯，英子這個手藝是沒話說。”
大奶奶邊說邊往外走，盤數不少，東西也不錯，大奶奶也不能真的擡別人家年夜飯好，那豈不是長了別人威風，貶了自家。
只誇手藝，畢竟數量質量是硬實力，手藝這個東西就看不見摸不著，玄得很。
劉月娥臉上微笑著，在她的看來這兩家的年夜飯做得都不如自家，口中謙虛著，“她也是瞎做做，平時做得多。大嫂家那個紅燒大腸做得才是得味。”
正經人家，誰過年上紅燒大腸。
小奶奶點著頭，一顫一抖地跟在後面，她出廚房的時候還得摸著門檻，大奶奶回頭還得扶她一把。
小奶奶有一雙小腳，跟楊小蓮外婆一樣的。
兩人看見楊小蓮回來，眼睛一亮——
她們也都聽劉月娥說了，今天楊傳孝來差點跪下了，還是楊留宗給指點了迷津。
“小蓮啦，回來了。你傳孝叔、留田大爺回來沒？”大奶奶摸摸楊小蓮凍得通紅的小臉，用手心給她捂著。
楊小蓮其實不冷，從老楊家到老劉家，再從老劉家到老楊家，一直趕時間，一個來回，走得渾身冒汗，就是臉上凍得厲害，畢竟接近零度的氣溫不是開玩笑的。
“還沒有，我外公送我回來的。”楊小蓮老老實實地回答。
“啊，劉書記不管啊？”大奶奶有點驚訝，這個天氣，這個日子，楊留田造的什麽孽，在局子裏待個幾天，出來還有人樣。
她倒不是替楊留田抱屈怎麽的，只是看到有人落難的，多少有點關心，更何況，楊留田除了兩個親侄兒家和楊留宗家，就數跟他家關系近了。
要是楊留宗家都沒幫上忙，後面豈不是得找她家。
“不是不管。外公說了，他不是管那一塊的，管也沒用。而且他是國家幹部，即使真的管那一塊，更不能知法犯法……”
小奶奶和大奶奶對視一眼，“那老三這次在局子裏過年，也是破天荒了。”
楊樹屋有史以來，不算因為生育問題被抓去的漢子媳婦子們，楊留田算是開天辟地頭一樁了。
“我外公雖說不能管這件事，但是他知道被承元他爺打傷的人，都是講理的人，所以現在傳孝叔就去求那兩個受傷的人了……”
“哦，這樣啊。這也是一個辦法。那能行嗎？”大奶奶點頭，苦主要是改了口，肯定就沒事了。
但是人家能同意嗎？一個國家幹部被你一個老農民打了。
“我外公說了，人家能原諒，是人家大氣，不計較，人家要是不能原諒，那也是應當應分的。沒得犯了錯讓別人承擔的道理。叫傳孝叔人家要打要罵就受著……”
劉月娥也走了出來，“以前還真沒發現傳孝這麽當用。”
一直一副流裏流氣的樣子，她是一直看不上這個隔了一房的堂侄子的，今天倒有點讓她高看了一眼。
大奶奶指指屋後頭，“剛才我們從那邊繞了一下，廚房裏好像也有動靜，不知道是誰在搞？”
其他人也看看屋後，小奶奶抹著眼角，“能是誰，承元吧？還能是老三媳婦？”
她老頭死得早，一個人拉扯一個兒子，家裏人丁雕零，也是苦過來的。
劉月娥拍拍她的手，“應該是老三媳婦，大過年的她家一團糟，我看她家春聯也沒準備，讓老大多寫了一副大門的一副房門的，送過去，我看她起來了，還叫孫子背著黃紙跟在楊傳義後面去祭祖。”
幾人哈啦完，大奶奶摸摸幾個小家夥的頭，“晚上吃完年夜飯去大奶奶家看電視啊。傳順他娘，你也去哈。”
整個村子只有兩家有電視，一家楊來順家，一家就是她家。楊來順家的電視只過年開開，平時都是鎖起來的。
紅燒肉、紅燒魚、小雞燉蘑菇、爆炒豬頭肉、芹菜香幹、粉絲燒肉、油燜丸子、蘿蔔絲、清炒菠菜、再加一下雞蛋姜湯，十全十美組成老楊家的年夜飯。
等大奶奶、小奶奶一走，劉月娥左看右看，撤了紅燒肉、油燜丸子，從櫥櫃裏端出一份尚有餘溫的豬血燉酸菜和切鹹蛋。
就這些也是難得的豐盛了。
隨著楊老爺子一聲，開席，大家齊齊開動。
今夜老楊家燈火通明，電燈打開，各屋點上油燈，驅逐黑暗病災，祈求來年平安順利……
從坡頂往下看，楊來順家燈光四射，楊傳孝家燈光微弱，到楊留宗家燈火通明，附近的楊留中家中堂電光明亮、音樂飄揚……
從這一道往山腳河邊一拉，卻俱是燭火微弱、聲音雕敝……
葷菜擺在中間，素菜擺在四周。
上菜的時候劉月娥就吩咐過了，素菜可以隨便吃，葷菜得大人給一人分一點，因為剩下的還得吃好幾餐，不能端上來像剩菜，要是被人看了去豈非糟糕……
鮮魚難得，年年有餘，更是不能動的。
吃到一半，幾個孩子基本都吃飽了，再貪吃，肚皮有限，也只得下桌，劉月娥收拾起幾個大菜放一邊，留個酸菜豬血、爆炒豬頭肉敞開吃……
三小只樂呵呵地牽著兔子燈到門口院子裏玩，楊小蓮今天也不想惹大家不愉快，隨大溜吃過飯就跑出來看熱鬧。
她搬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裏，一邊看著三小只，一邊從院子裏往坡下看，燈光稀疏，隱約有歡樂的聲音傳來……
空氣中又吹來凜冽的寒風……
一家人很快吃過年夜飯，女人們收拾桌子飯菜，男人們得趕緊出門到村裏各家去拜年。
大年三十晚上跑一遍，明天上午再跑一遍，隊裏的年才算拜完了。
老兩口、兒媳婦照例是不出門的，等著別人上門來拜年就行。
劉月娥吃完飯趕緊端了三樣零食上桌——瓜子、花生、柿餅。
老楊家拜年是按照關系親疏遠近、家裏在世的長t輩年齡大小來拜年的。
因為楊傳忠這一房大奶奶還在世，所以得先去他家，楊傳義父母早已去世了，但是他家就在楊傳忠和楊傳孝兩家之間，所以第二個順便去他家。
再就是楊留田夫妻還在世，不管楊留田在不在家，第三個得去他家，再回來就是到塘邊大奶奶小奶奶家跑一趟了，其他的看平時關系，想去就去，不去也行。
晚上不去，明天去也一樣，或者看晚上哪些人來，明天早上再去。
像山腳大爺爺丁小水一大家，楊來順是隊裏首富、楊來富是隊長、楊來喜也是個好勞力，但是也不在老楊家拜年名單上，那是得別人先上門，再看情況去不去的……
楊家父子四人訂好章程，跟往年也沒什麽不同，就準備出發了。
又降溫了，就都沒帶小孩子，屋後的三家之間關系又緊張，索性三兄弟跑一趟。
臨出門，楊傳榮突然想起一件事，掏出五個紅紙包，五個侄子侄女各給了一個。
楊傳順趕緊推脫，兄弟幾個還搞這個，不能搞。
楊傳榮笑，“明年不搞了，今年小叔第一年領到幾十塊工資，給你們買糖吃。”
不顧大人的阻攔，五小只一人拿一個，興高采烈，“小叔新年好，祝您早日抱得美人歸，早生貴子。”
楊小蓮開頭，其他人接著，把楊傳榮弄了個大紅臉，也不知是喝酒喝的，還是被火烤的。
楊傳超讓兩個兒子收起來，晚上睡覺放枕頭底下。
一家人正嘻嘻哈哈的，門口已來了一行人。
“大伯，新年好！”
“傳順，傳超，傳榮，新年好！”
“爺爺，伯伯，新年好。”
是楊傳忠帶著兒子二毛楊輝元，楊傳義帶著兒子大毛楊江元，一起上門來拜年了。
楊留宗趕緊叫老婆，“老婆子，趕緊倒水。傳忠傳義都到了。”
“你看這怎麽好意思。”楊傳順搓著手，“傳忠大爺，你倆還先來著。”
“沒事，沒事，誰先都一樣嘍。”楊傳忠笑呵呵地，“一家人沒有拘謹的。我家老太太飯碗還沒放下，就叫我們趕緊到大爺家來拜個年……”
劉英子趕緊出來倒水。
楊留宗、劉月娥被兩個侄子、侄孫拜了年。兩個侄孫磕完頭，直接招呼他們坐，把桌上的零食推到邊上來，“吃點零食。看，大毛二毛長得真好。”
大毛才上初一，二毛跟楊小梅同班，兄弟兩個拜過年，坐在長凳上也不客氣，他倆都是家裏唯一的男孩，從小也是嬌慣著的，瓜子花生家裏都吃慣了，柿餅還是一個新鮮東西，一人拿了兩個。
這柿餅不同於家裏用野柿子曬的柿餅，肉厚軟糯，兩人一口就下去半個，吃得實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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