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

這一段時間家裏空氣有點低沈，主要表現在劉英子的態度上，以前任勞任怨，自然地把家裏家外的事都幹了，現在竟然也開始挑三揀四了。

劉英子那天一早一個人趕回了娘家，跟父親、兩個哥哥說了一下傳言，大家都表示沒有聽說過，一時也是驚詫莫名。

劉書記表示重陽節左右大女兒還給他辦公室打了電話，過節生意好得很，他們村一起做生意的人，還叫幫忙傳話給家人的。

“也不知道有沒有這種事？誰缺德的往戴川嶺編這種謠言。”劉英子想想既後怕又生氣，別人編也就算了，自家人也到處傳。

楊小梅和楊小菊這一兩天有點戰戰兢兢，生怕大人發火。楊小蓮倒樂見其成，真的爆發一場大沖突才好，都呆在溫水裏慢慢煮，總有一天煮爛了，那時想爬都爬不起來了。

雖然樂見其成，不過不代表她喜歡這種凝重的氛圍，所以她每天傍晚都以幫同學學習為由天黑了才回家，反正她回家晚也不是第一天了，除了被罵兩聲也沒什麽。

再說期中考試考了個雙百，老師還給了獎勵，楊傳順也叮囑女兒好好聽老師的話。

楊小蓮每天除了在班上多呆一會，就是換著路線回家。要說回到現在，最大的好處就是空氣變好了很多，這時的空氣吸到肺裏都是甜的。

這時候的老家還沒有建設，一路山陵水澤、竹梅村落，各有各的風景。不像幾十年後，大家紛紛搬離，田地一部分承包給了承包商，一部分直接拋了荒……

那時所有的風景都不覆存在，曾經的家園都變成了一片荒山……

老楊家距離村小直線距離五六公裏，但是曲線距離就說不清了。

隊裏學生們常走的一條路，穿過各個村落，彎成一個“（”字形的路，楊家姐妹倆單程要走四十五分鐘到一個小時左右。這條路也是最安全的，經過的村落多、大路多……

最近的一條路是盡量直線距離去穿，出了小隊，走過一片山林，再過一片田野，橫穿過一條山間小路，遠遠地就能看到一塊足球場大小的池塘。

這塊池塘被附近的村莊稱作鬼塘，常年水量充沛，水面上一片墨綠綠的水藻，看不見水底……

不知有多深，不知水下又有些什麽，楊小蓮兩輩子沒見它枯過……

再過一片田野，慢慢就進入了一片茂密的竹林，沿著竹林間的小路走一截，慢慢地就會看到零星的幾戶人家，再穿過田野，過山林，就可以看到村小出現在馬路對面了。

一路不停歇，全程半個多小時，

這條最近的路，兩輩子姐妹倆都只是偶爾走一次。除了一路的讓人提心吊膽的風景以外，曾經不少人在盛夏的夜晚看到鬼塘附近的山林火影攢動……

楊小蓮倒不怕這些，畢竟是成年人的靈魂了，所以她經常一個人走這條路。

這天一路順利地回了楊樹屋附近，正準備從楊全有家門口下坡回家，她腳步一轉又往上方走去，上方是多少年後她們一家搬去的地方。

分開路兩邊濃密的茅草叢，往路兩邊踩了踩草根，楊小蓮又往坡上走了五六分鐘，終於到了一塊地勢較平緩的地方，再往前走就到別的小隊了。

一上坡，就看到一棟房屋……

一套黃泥大瓦房，掩映在稀疏的竹林間。

一排四間大瓦房，中間有一間是正堂，左邊兩間房，右邊一間房。

後面腳屋、廁所、豬圈還沒有修……

整個房子有種無人煙的幹凈，楊小蓮從已開始發灰的窗欞向裏看，地上零星擺著一些農具，其他什麽都沒有。

大門上掛著一把大鎖，門兩邊還貼著半截春聯……

環顧四周，門左前方以後的曬谷場現在還是一片林地，其他三面的竹林現在還很稀疏，遠沒有以後濃密得潑不進墨的旺盛。

剛上坡的左邊有一座不小的墳塋，原來這個時候就有了嗎？

楊小蓮對著墳塋彎了彎腰，這座墳塋在未來的二十年裏越變越大，每年後代子孫來祭奠時都會加高一些。

後來她們搬過來後，有時候姐妹幾個就站在墳頭上往村下看……

從門口經過，走到屋前的道上，繞過竹林往上走，很快就會上一個大山坡，那裏是楊屋隊和姚屋隊兩個村落接壤的地方，山坡以下是兩河交匯的河灘……

天色昏暗，楊小蓮看著這個跟記憶中相比，處處相像，卻又處處異樣的房屋，有一種時空交錯的恍惚。

上輩子差不多十年後，全家才搬了上來，但只分到了其中的兩間房，另兩間分給了二叔家。

那時候只有小妹在念高中了，平時只每周回來住一晚就還好，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過年或者放假的時候，大家都回來，家裏幾口人都磨不開，姐妹幾個不僅沒有自己的房間，連自己的獨立床鋪都是奢望。

人太多，睡不下，櫃子裏、米倉裏三姐妹都住過。

兩間房是別人的備胎，卻是他們一家的剛需。

僅有的兩間房從住進來開始，每年都要維修，因為屋頂會漏雨，墻壁已開裂……

下大雨的時候，只能把東西都搬到後建的用來做廚房的腳屋裏。

楊小蓮在門口的小徑上往前走了兩步，沒看見後來另一個隊也建到坡頭的姚表嬸家。

大概這時候她家還沒有建，楊小蓮挺期待跟姚表嬸做鄰居的，非常爽朗的一個表嬸，兩家相處充分詮釋了什麽叫遠親不如近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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