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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陽老人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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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陽老人節(下)

吃過飯,袁宗勝有事先走了。

楊傳順要去給自己舅舅送重陽禮,劉澤彬一路把大女婿送到地方,才哼著小調往回轉,“蘇三離了洪洞縣,將身來到大街前……”

劉書記今天特別高興。

幾個小孩都沒跟去,楊小蓮記憶中舅公對她們似乎挺不錯。

只是後來長大些了才知道去他們家的小孩,只有她們三個沒有給過拜年紅包,有時候大家同時去的話,就等她們姐妹仨走了才發。

上輩子還傻呵呵地以為人家歡迎自己。

*

姐妹仨帶著小表弟在院子裏晃悠。

屋裏娘仨在分東西,老太太把兩個女兒帶的東西拿出來,理理。

“這些東西等會兒你倆一人拿一份回去。英美的桂圓幹和這一袋紅糖,英子你帶回去。這個紅棗和這瓶酒,英美等下帶著。”

劉英美翻翻袋子,“我不要,帶它幹嘛。”

老太太點點小女兒的頭,“你不要,是你不要,你帶回去給小孩奶奶,她也不要啊。”

“老太婆天天在家裏面找茬,還給她帶東西。再說她五個女兒,帶的東西不少。”

“她女兒帶的是女兒帶的,你拎著酒帶著魚,還帶了那麽多東西,你什麽東西都不帶回去,到時候他奶奶不又講嘛。家和萬事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太太教育小女兒。

“是呀,你婆婆算好的了,就那一個兒子,對你們怎麽樣都差不到哪裏去。”劉英子把桂圓拿出來,“媽,這包桂圓我也不帶了,這包紅糖我給帶回去。”

老太太又把桂圓塞回去,“這兩包都帶著,兩包都給你婆婆,這包糖你才有可能落到。”

老太太前年去二女兒家,在房裏沒看見一點吃的喝的,都在老兩口房裏,廚房還在老兩口眼皮底下,回來流了幾天眼淚。

“英子你這回臉色不好呀,抽空要到衛生院去看看。別有什麽病,拖嚴重了。”

劉英子尷尬地摸摸臉,“前一段時間不是農忙嗎?過一陣就好了。”

“二姐,你也不要太聽話了。老太婆敢欺負你,你就跟她吵,咱家兄弟姐妹五個呢,也不怕他老楊家。”劉英美給二姐支招,“我婆婆說我,我就懟回去,你別說,一懟就慫。”

“你就不教你姐點好的。”老太太瞪了小女兒一眼,突然想起一件事,“差點忘了。”

她轉到床後,翻找了一下,拿出兩樣東西來,一樣是個手掌大的陶瓷瓶,一樣是一塊舊紗布包著的大包裹。

“這都是什麽呀?”姐妹倆看母親翻出一身灰來,趕緊幫忙撣撣。

老太太把小瓶子遞給二女兒,“回去一天吃一粒。”

“什麽呀?老太太明目張膽偏心。”劉英美湊過去看。

“給你一瓶,你吃得流鼻血。劉老舅送來的,專門針對婦女體虛氣虛的,他自己拿草藥搓的。”

老太太接著指指腳邊的包裹,“還有這個東西,這一包都是小孩子的舊衣服,好像是他家劉珍的,現在小了,穿不了。”

“人家怎麽無緣無故給這個東西啊?”劉英子奇怪道。

“管用嘛?這也不值多少錢吧。”劉英美看看二姐手上的瓶子。

“不是說值多少錢的事兒,這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老太太一用力就喘粗氣,趕緊歇一歇。

“聽說那個劉老舅那個診所好像村裏都不讓他開了。”袁家屯離馬路比較近,消息也比較靈通。

“不會吧。我上次帶小蓮去,還好好的。”劉英子驚道。

“一直都被人找麻煩,自從那個村衛生院換了人之後,院裏的人找過他好幾次了。”老太太雖然不出遠門,但是不代表什麽都不知道。

“現在人都不去衛生院,有點大病小災的都去找劉老舅,人家這麽多年人也實在。”劉英美道,這也是大部分村民的共識。

“上次我聽說衛生院裏找了人,把派出所的人都找去了,差點把他那個門給封了,家給砸了,你爸趕緊去拉了個架。”老太太道。

“這老百姓願意去哪看病,他還能強迫呀,不把自己搞好,就怪別人。”劉英美撇嘴,“別的不說,聽說劉老舅家還不少偏方古方呢。”

“是啊,以前他們家就是土郎中,後來他爸又跟醫生學了一下,拿了個證,在這邊都這麽多年了。有一些大醫院治不好的病,他那邊都能治好。”老太太讚同道。

“是的,我也聽講,我們這邊那個土泥蛇不是每年咬死好幾個,好像他們家就有個什麽藥能治的。那個開店的雲芳之前不就是被咬了嗎,好多年了,你看現在除了有點瘸,孩子都生兩個了……”劉英子也認同。

“雲芳真是福大……”母女仨又開始八卦起來了,“她兩口子時間也是趕巧得好,房剛建好,馬路修到了家門口。”

*

要說外婆家什麽東西最有吸引力,除了人,那就是院子裏的梨樹了。

外婆家的梨樹已經養了很多年了,每年都結一樹的果實。

但是三姐妹很少能碰到盛果期,每年過來的時候基本上整棵樹上只剩下零星的幾個了,還是外公外婆特地留著的。

這棵樹的果實果皮一開始略呈青褐色,慢慢地隨著果實變成熟,變成黃褐色。

成熟的果子能有一個成年男性的拳頭大,整個果子有點扁扁的,一口咬下去,皮薄肉厚,肉質細脆,汁多味甜,清香爽口……

上午剛來的時候,一進院子看著樹梢上的幾個梨子,楊小蓮就在咽口水了。

吃過飯,跟大人說了一聲,四個小孩就圍著梨樹轉開了。

院子裏有專門摘水果的桿子,桿子頭上裝了個鐵的Y字形的東西,又套了一個網兜,找到果子,Y過去,一扭,果子安全t落到網兜裏。

現在四個小孩除了楊小蓮,一人手裏拿著個大梨子,袁小寶兩手拿不住,抱在懷裏也要自己拿著。

每個人的梨子都是自己親手摘的,就是袁小胖的也是兩個姐姐握著他的手摘的,所以楊小蓮也要自己摘。

“那裏,那裏!”

“那片葉子下面有一個大的。”

“哪裏呀?”

“上面那個光樹丫,下面那一層葉子,就蓋在那個大梨子上。”

“看到了!”楊小蓮在樹邊看準了,桿子不夠長,往樹下走了幾步,擡頭,又看不到了。“又看不見了。”

“你用桿拔兩下。”楊小梅給二妹支招。

“哎喲!這都摘三個了。”外公一進院,就看見在樹下哇哇叫的孩子們。

三個抱著梨子的爭先恐後地把梨子舉起來給外公看。

“外公,看我的,我的大。”

“外公,我的圓。”

“我的,我的……”

楊小蓮走到樹邊,指著樹梢跳腳,“外公,我的梨最大。”

“哪個?那個呀。”老爺子笑呵呵走過去,把外孫女抱了起來,“夠到了沒?”

“……等下!”楊小蓮伸直了胳膊,小心地伸直了桿子,夾住樹枝,一扭,完美入袋。

“耶!”一院子興奮的聲音,把屋內的三人都吸引了出來。

一顆完美的黃澄澄的最大顆的梨子被楊小蓮抱在了懷裏。

“這顆梨真不小啊!”

“比其他的梨都足足大了兩圈。”

“……”

楊小蓮的註意力卻已不在梨子上了,把梨子跟袁小寶換了後,她拉著外公的手,站在一邊,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剛剛外公放她下來的時候,手抖了好幾下。

滿院子的歡快景色一下變成黑白底色。

*

上輩子她在讀初中的時候,有一天母親突然到學校裏把她叫到外婆家,原來是外公突然去世了。

外公上午還精神滿滿的,下午大舅砍樹,他幫忙扶著,突然就倒下了,坐在樹樁旁邊,幾分鐘時間就去世了,沒有留下一句話。

後來衛生院裏來人檢查了,說是突發腦溢血。

後來家人們才回憶起來,劉書記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有手抖的毛病,一開始是一年左右出現一兩回,後來慢慢地發展到一個月就有一兩回……

剛剛外公的手突然抖了好幾下。

楊小蓮把梨塞在口袋裏,一手抹著淚,一手捏著外公的手,外公的手又抽了好幾下,她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怎麽了?”劉英美有點莫名其妙,只能找兒子,肯定是這小子又在哪兒作怪了,“袁家飛,把梨子給姐姐!”

“楊小蓮,你都多大了?還跟弟弟爭東西。”劉英子吼道。

劉英子今天在小店裏就想發火了,一塊錢這孩子眼也不眨花個幹凈,那可是一斤多肉呀。吃飯的時候也一點不克制,她早憋著火了,現在又這麽不懂事。

楊小蓮一句話說不出來,就是憋得滿臉通紅,眼淚根本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外公,我們還沒有長大,還沒有給你買過好煙好酒好茶葉……

你不能一句話沒留就走了。

“還哭起來了!”劉英子真火了,走到女兒邊上就給了兩巴掌。

“唉,你怎麽這麽打孩子。”外公趕緊攔著。

“哇哇……”袁小寶被嚇得大哭起來。

楊小蓮被打了兩下,倒冷靜了,趕緊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抽噎了好幾下,盡量正色道,“不是梨子的事,不關小寶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氣,“我看外公的手抖了好幾下,手莫名其妙地抖,就是要得腦溢血,腦溢血是個大病。”

其實手抖只是有腦溢血的可能,但是外公這個肯定是腦溢血的前兆。

考慮到自己現在只是個才念二年級的小朋友,她要是條理清楚地說得明明白白,非常不合理,只能直接生搬硬套了。

“你胡說什麽,大節日的。”劉英子又要抽女兒了,大好日子的說什麽晦氣話。

楊小蓮繞到外公後面,大聲道,“腦溢血就是會突然頭暈,倒下,突然死了的病。楊全有家收音機裏說的,你去聽收音機。”

靜默,靜默,連袁小寶在他媽媽懷裏都不敢吭聲了。

半晌,劉英美道:“爸,你那手什麽時候抖的?”

*

下午,照例沒等到兩個舅舅回來,劉英子、劉英美兩家人都得走了。

楊小蓮生怕給袁小寶留下不好的印象,把自己那份果丹皮、瓜子都分給了他,唐僧肉就不給他了,小姨不讓他吃。

外公又從倉房裏掏出幾十個大梨子,用網兜裝好,兩個女兒一人一份。

他趁果子成熟的時候,把梨摘下來,埋在米糠裏,就怕樹頭上的幾個被鳥吃完了,女兒外孫外孫女吃不上。

節過完了,大家都要回家了。

外公把大家送得很遠,楊小蓮拉著外公的手,“……外公,我說的你聽見沒?不能生氣,不能猛地起身,不能喝酒,要去醫院檢查……”

“好好好!”外公樂呵呵地,“我肯定註意,不生氣,小心起身,少喝酒。”

“是不喝酒,還要去醫院檢查!”

“好好好,不喝酒。”

楊小蓮個人資產: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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