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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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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遇月

婚禮上要穿的那些禮服, 統共分了三方定制,主紗是由Delancey AN定制設計,中式龍鳳褂則是專門找了港城有名的手工大家專為舒月親自手工刺繡, 晨袍和敬酒服則是在虞茵的工作室定制的。

距離婚禮已經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了, 這段時間舒月最主要的任務便是試穿禮服。

周四那天下午, 是她和虞茵一早約定好的要去她的工作室試禮服的時間。

舒月下午去虞茵的店裏是沈遇和陪著一塊兒去的,虞茵的工作室在廣華路的盡頭, 道路兩邊的綠化帶郁郁蔥蔥,她的工作室米白極簡的門頭招牌在一片綠意中一眼可辨。

沈遇和的車子駛入院前的停車場停下,下車的時候他瞥了一眼邊上停著的那輛熟悉的黑色添越, 微不可查地擡了下眉。

舒月幾步走上前,主動挽著沈遇和的手一起踏進店裏的展示廳。兩邊的玻璃展櫃裏置放著的定制禮服形式新穎、美不勝收,她情不自禁停住腳步,視線掃過展示廳一圈, 然後在展廳左後方位的茶飲區那兒意外看到了眼熟的人。

陸宴周這會兒正八風不動地坐在那兒,慢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看了眼剛進來的兩人, 然後一臉淡定地繼續安然坐著自斟自飲, 像是一早兒就在這兒專等著他們過來一樣。

奇怪怎麽這麽巧陸宴周今天也在這兒,舒月轉頭看了眼沈遇和, 揣測是不是他跟陸宴周提前有約, 畢竟看他此刻的表情,好像一點兒也不意外會在這裏碰上陸宴周。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問,沈遇和就好像已經猜到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旋即抿唇搖了搖頭,垂眼看著她, 利落撇清自己的關系,“我沒和他說。”

“今天不是工作日嘛, 他都不用工作的嗎?”舒月小聲說了這麽一句,畢竟沈遇和今天也是推了下午的兩場會議才擠出時間過來陪她的。

虞茵這會兒也聞聲從裏面的工作間裏出來迎了上來,正好聽到舒月和沈遇和兩人的對話,順著他們兩人的視線回看了眼一旁姿態悠然的陸宴周,語氣有些嫌棄。

“對啊,陸宴周你不是大忙人嗎?今天怎麽突然這麽閑了?沒事兒過來我這兒幹什麽啊?”

“怎麽,都不歡迎我?”

早習慣了自己是這般待遇,陸宴周都見怪不怪了,短促笑了聲,轉而問虞茵,“你不是說助理休假了?那我過來幫忙打打雜好不好?”

虞茵蹙著眉,兩手環抱著胸居高臨下看著他,“陸老板一天的流水得抵我半年的開支了,我這兒可沒錢給你付工資,你可別訛詐我。”

“好心沒好報了是不是,”陸宴周嘖嘆一聲,“我什麽時候欺負過你?”

虞茵輕哼了聲,背過身沒去看他,撇撇嘴輕聲吐槽了句,“難講。”

昨晚上無意中惹了她生氣,今天來了這麽好半天,她就一直這麽夾槍帶炮的跟他說話,陸宴周也不急著辯解,只是好脾氣地笑著,笑的一旁看熱鬧的舒月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有四個性格各異的哥哥,對兄妹之間的相處之道自然也頗有同感,她能感覺得出來虞姐姐和陸宴周的感情很好,但又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兒。

虞茵沒再管陸宴周,拉著舒月的手帶她往裏面的換衣間去,“別管他們倆男的了,咱們進去試衣服去。”

舒月應聲點頭,松開沈遇和也沒去管他,跟著虞茵一起往裏面走。

被留在展廳裏的兩個男人對視了眼,陸宴周慢條斯理先開口邀他,“喝茶嗎?我剛泡的明前龍井。”

沈遇和站在原地沒動,兩手插著西褲兜,挑眉看了他一眼,了然地揶揄了句,“還挺淡定?”

陸宴周瞧他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沒好氣地將手裏剛提起來的公道杯又放回去,“不喝拉倒。”

與此同時裏面的換衣間,虞茵抱著為舒月早早準備好的晨袍和敬酒服交給她,在換衣間的長凳上坐著陪她。

這段時間舒月同她因為對敬酒服和晨袍的一些設計和調整,兩人間的交流溝通頻繁,也漸漸變得更為熟絡,關系也越來越親近。

舒月換衣服的時間,虞茵一直在邊上跟舒月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先試穿那件青綠色的掛脖中式旗袍,旗袍裁剪貼身,清晰包裹出她的身體曲線。

看她反手拉拉鏈有些別扭,虞茵便站起來過來幫忙,順便幫忙整理了一下正面的領口。

虞茵的視線自然下移,忍不住誇她看著纖瘦,真穿起這種修身的衣服來明明凹凸有致。

又想到小姑娘今年也才剛二十一歲,花骨朵一樣的年紀,再想想遇和哥都已經三十了,虞茵就算是遇和哥這邊的,都忍不住想感慨一句遇和哥真禽獸。

“真好,真羨慕。”虞茵捏了捏她的臉頰上的軟肉,沒忍住脫口而出這麽一句。

她本意指的是羨慕遇和哥,不過卻叫舒月誤會以為虞茵指的是她即將到來的婚禮。

“虞姐姐有男朋友了嗎?”舒月好奇地問。

虞茵手指頓了下,她和陸宴周之間的關系,她一直沒敢跟任何人主動坦白過,但遇和哥肯定早猜到,其實舒月以後早晚也會知道。

只是她跟陸宴周有繼兄妹的這層關系在,情侶的身份實在沒辦法正大光明地從她口中說出來,虞茵到底還是迂回了一下。

“嗯,有男朋友了。”她沒否認,但也沒主動坦白男朋友就是陸宴周。

好在舒月也沒有追問,只是笑著看著她說,“看虞姐姐笑的這麽溫柔,你們一定很相愛吧?”

虞茵不自覺勾唇,沒否認。

“所以虞姐姐早晚也會穿著婚紗和愛的人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啦。”舒月笑眼彎彎地繼續。

虞茵低聲笑了聲,垂下眼避開視線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舒月換好這件青綠色的掛脖旗袍之後,虞茵檢查沒有問題之後,便叫沈遇和進來看了一眼過過眼福。

期間陸宴周也自覺在外間的展廳呆著,沒人叫他,他便也就安靜地在外面候著。

兩件禮服裙試穿結束,期間虞茵根據舒月試穿的效果做了一些記錄,預備接下來的時間再做一些細微的調整,好更貼合舒月的身材。

舒月自己很滿意,沈遇和顯然更甚,兩次看到她換裝之後的眼神都明顯被驚艷到,當著虞茵的面也對舒月不吝誇讚之詞。

確定好沒有什麽問題之後,舒月就牽著沈遇和的手離開,虞茵出來送他們,陸宴周就安靜跟在她身後,當個微笑掛件。

舒月上車後,剛系上安全帶,沈遇和發動車子準備出發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來剛才試衣服的時候戴著的手表脫下來放在換衣間一旁的桌子上了。

“等我一下,我去找虞姐姐拿一下。”舒月匆匆又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急切地往回跑。

耽擱不過半分鐘的時間,沈遇和見她又回來,手忙腳亂地拉開車門再坐進來。

沈遇和側頭看她一眼,見她喘息的厲害,溫聲笑著靠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著急跑什麽?”

舒月表情覆雜地擡眸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手表呢?”沈遇和視線往下,看她兩手空空,表情又不對,有些奇怪,“不在那兒?丟了?”

舒月垂下眼,沒說話。

似乎是默認。

“沒關系。”

沈遇和俯身靠近些,擡手揉了揉她有些溫熱的耳垂,軟聲笑著哄她,“這有什麽好苦著臉的,丟了就丟了唄,我再給你買不就行了。”

舒月抿唇,模棱兩可地嗯了聲。

手表什麽的確實不重要,她只是還沒從剛才的震驚畫面中消化過來,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跟沈遇和講。

她剛才再返回虞姐姐的工作室,進門的展廳裏沒看到人在,她往裏面走的時候,結果竟然一眼瞧見了陸宴周正抱著虞姐姐將她圈在懷裏親吻。

他、他應該是虞姐姐的哥哥啊?!

還有,虞姐姐不是也有男朋友的嗎??

舒月完全沒設想過這種可能性,腦子一團漿糊,回家的一路上終於勉強理出一條思路出來,所以虞姐姐之前說的男朋友,其實就是陸宴周嗎?

可他們不是兄妹的關系嗎?

憋了一路到家,進屋後舒月到底還是沒忍住和盤托出,將自己剛才下車返回準備去取手表時候看到的一幕盡數都跟沈遇和說了。

剛才的畫面實在是太過沖擊,雖然她在這些事情上其實還是挺包容的,只是這是第一次身邊熟悉的人,接受起來多少還是需要點緩沖時間。

她一臉糾結地看著沈遇和,卻見他面色尋常,好像對她說的事情絲毫不意外,“你早就知道了?”

沈遇和沒否認,垂眼看她一張小臉皺巴著,忍笑抱著她坐到他的腿面上,指腹輕輕撫著她的眉心,“沒那麽嚴重,他們不是親兄妹。虞茵是陸伯母婚前生育的孩子,生父是個法國人,陸宴周也不是如今的陸伯母親生的,他倆沒有血緣關系。”

舒月年紀小,從前又少社交,對這些家族內部的陳年舊事自然不了解,這會兒聽到沈遇和這樣講,這才松了一口氣。

隨之而來的是為他們擔心,畢竟有這層身份在,想要跟父母坦白應該很不容易。

難怪……那會兒虞姐姐會跟她說羨慕。



距離婚禮還有一月不到的時間,主紗、龍鳳褂還有敬酒服這些也都陸陸續續送到了舒家老宅。

雖然舒月同沈遇和已經領證好久了,但接親自然還是要從舒家老宅出發,加上習俗慣例,他們之前領證住在一起,但婚禮前兩人應該分開一段時間,所以舒月還是提前一周的時間搬回了舒家老宅。

臨近婚禮的這一周其實兩人都很忙,兩邊每天都有很多瑣碎細節需要確認,舒月白日裏忙的暈頭轉向,也就晚上睡前的時間能抽出一點來跟沈遇和簡單地聊幾句,又昏昏沈沈入夢。

一直到婚禮前兩天的晚上,舒月照例洗漱完躺在床上,然後給沈遇和撥去電話,電話很快便接通。

她側身躺在床上,手機開了免提,看著不遠處的衣帽間裏擺著的幾個人型模特,後天她即將要穿的禮服,圓滿地依次排開擺放在這裏。

舒月心裏不由生出一種異樣的情緒,不知道是期待跟多還是焦慮更多。

電話那端,沈遇和問她怎麽不說話。

“突然有點兒緊張,”舒月翻了個身,視線回到手機上,聲音有些發飄,“就是感覺時間好快呀,我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後天我們就要辦婚禮了。”

“快嗎?”沈遇和似是無奈地低笑了聲,“可我怎麽覺得度日如年呢?”

“誇張。”他顯然話裏有深意,舒月微紅著臉,悶哼了聲,小聲反駁回去,“才第五天而已,哪裏如年了……”

“小月亮真的就一點兒都不想我?”

舒月沒接話,沈遇和喟嘆一聲,頓了頓又繼續,“但是我很想你。”

“我哪有……”舒月心臟一陣收縮,她抱住被子將自己捂住,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後天不就見面了嘛,再說我也沒說我不想你呀。”

“真的?”沈遇和又笑,追著又問她,“那我現在過去找你好不好?”

“可是……習俗不是說婚前不能見面的嗎?”舒月猶豫著又提出來。

“習俗是婚前一天不能見面,但現在是婚前兩天,沒有關系。”沈遇和完全是拆字眼在詭辯。

舒月顯然開始動搖,“那你現在要怎麽過來啊,家裏他們人都在誒,要是被哥哥們撞見了,他們一定又要笑我們倆了。”

“那就不讓他們發現。”沈遇和推開車上的天窗,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我們偷偷地見。”

“怎麽偷偷見?”舒月笑著打趣他,“難不成你還能翻墻進來嗎?”

“今晚不行。”沈遇和還真認認真真回答她,“後天要來接你回家,不能在這個時候破壞了老宅的安保系統。”

舒月驚到坐起身來,“你還真考慮過?!”

沈遇和沒回答,轉而問她,“小月亮,你房間裏的儲藏室,是不是有一扇窗戶?”

他突如其來的一句沒頭沒尾的問話,叫舒月奇怪,但她還是嗯了聲,“好像是有的吧。”

她幾乎沒怎麽進去過儲藏室,多是家裏的傭人幫忙整理她的閑置物品的時候會用到她房間裏這間儲藏室。

至於儲藏室房間裏的窗戶,她倒是沒有怎麽關註過。

因為不太確定,說著這話的同時,她已經穿了拖鞋下床,走到儲藏室,按開門邊的燈,看清楚儲藏室裏的布置,確認這裏的確是有一扇窗。

“你開燈了?”電話那端,沈遇和忽然說。

“你怎麽知道?”

沈遇和只是輕笑了聲,沒說話。

舒月楞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快步跑到窗邊打開那扇窗戶,第一回發現原來這扇窗對著的竟然是老宅的西面的小後門。

那輛熟悉的車子此刻停在熟悉的位置,沈遇和人這會兒就這麽斜靠著車身,一襲黑衣隱在月色裏顯得莫名落寞。

他將手機貼著耳邊,仰頭看著三樓的這扇窗。

“你什麽時候——”舒月詫異不已,他不可能是剛才說要過來才過來了,他明明早就在這兒等著了。

“你來了怎麽不告訴我啊?”

剛才的問題已經不需要再問出口,舒月眼眶有些發酸,舌頭打了個轉,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你等我,我現在下去。”

“站著,別動。”沈遇和出聲叫住她,“就這樣讓我看看你。”

他其實每晚都來這裏,舒家長輩一定知道他在,習俗不能破,他只是沒由來地想她,視頻總是隔著一層屏幕,到底還是忍不住想要這樣遠遠地瞧她一眼。

“等我。”他說,“後天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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