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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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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是什麽事情?”

崔硯池腳步如飛地往外走, 邊走邊問韋諸派來的小廝。那小廝急匆匆跟在崔硯池身後,滿頭大汗地說:“小的也不知,總之公子已經在宜秋門外候著大人, 大人快去就是。”

再問無用,崔硯池沈穩一下心緒, 將腳步又加快了些。

宜秋門連接宮內宮外, 一般供入宮的女眷和出宮采買的宮女太監通行。白日宮門開著,門前架著幾道朱紅杈子, 韋諸叉著腰在杈子前走來走去,遠遠看到崔硯池,幾步跑上前,拉著他就要穿過宮人們走的小門。

官員非應詔不得入宮, 崔硯池到宜秋門已是不合規矩,再往裏走便是沖撞內宮。

“韋兄,這是……?!”

“放心,今兒沒人會怪罪你擅闖宮門!”

擅闖內宮是能就地正法的罪名,崔硯池急忙剎住腳步,韋諸視若無睹, 硬生生把崔硯池搡進了門內。

崔硯池往前一個趔趄,好不狼狽。

“到底是有何事!”

直到此刻崔硯池都是一頭霧水,崔硯池氣籲籲地在門內站定,語氣多少有些不滿。

“宮外人多眼雜,我怕又生事端。”韋諸低聲一語,向內宮空蕩蕩的宮道投去一眼,擡起一只手壓在崔硯池肩膀上, 臉色難得正經。

“景初,蘭陽今日在宮內受傷了。”

受傷?

她在宮中怎麽會受傷, 而且她怎麽進宮了?!

崔硯池一剎愕然,幾乎以為自己是聽錯了話。

“不知到底怎麽回事,總之她們與賀貴妃起了沖突,賀貴妃動手了。”

怎麽會有這種事情?

崔硯池大驚,簡直以為自己在做夢。

“賀貴妃動手,蘭陽見血了?!”崔硯池不可置信地向韋諸確認,韋諸見他像是急了,忙道:“你先別急,聽說蘭陽雖然見血了有些嚇人,但不嚴重,不過是點皮肉傷。”

皮肉傷?哼,說得輕巧,怎麽進回宮倒似進了回刑場?

崔硯池心中怒火升騰,一擺肩膀甩掉了韋諸的手。

崔硯池臉色難看,韋諸怕觸黴頭,便在一旁安靜閉上了嘴。崔硯池沈眸走過幾步,回過身問韋諸:“是賀貴妃傷了她?”

這話韋諸可不好答。

今日之事不管真實情形如何,聖上說是怎樣便是怎樣,齊帝韋後一群人在慈明殿還沒掰扯出個結果,他怎麽敢妄言。

“我沒見著。”韋諸回避開崔硯池的問題,推諉一語。

崔硯池瞧著韋諸的臉色也懂了三分,他不再多問,只是將目光投向宮t道深處,思索等會兒該如何應對。

除開剛聽到消息時有幾分波動,眼下不到一刻,崔硯池就又回覆到了平常那副冷峻沈默的樣子,這事柳若昭也被牽扯其中,韋諸驚魂未定,心裏有些拿不準主意,便湊到崔硯池跟前絮絮道:

“今日我在禦前聽候,慈明殿來人急請聖上,說賀貴妃在那裏打了小輩,還沖撞了太皇太後。我一聽這事非同小可,忙著了人把你喊進來,想著萬一有什麽,我也能有個人商量。”

韋諸想聽聽崔硯池的意見,崔硯池不知道韋諸和柳若昭的關系,所以不明白他對這件事怎麽這麽熱心。

崔硯池有些奇怪地一望韋諸,心思一轉,另想到一事。

“話說,韋兄,你向王府送信了嗎?”

“沒有。”韋諸連忙搖頭,“慈明殿現下是神仙聚頭,這事或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我怕老王爺急了殺進宮中,反而搞得最後沒法收場。”

韋諸關鍵時候出乎意料的靠譜,崔硯池松口氣,當真對韋諸生出了幾分感激。

不一會兒,內宮門裏走出來一個小太監,韋諸認得是在永禾宮的懷安,忙扯了把崔硯池。

“懷安!”韋諸向那小太監招呼一聲,招了下手。

“韋公子,崔禦史。”懷安小跑到兩人面前躬身一禮,恭聲道,“柳姑娘和蘭陽郡主剛出永禾宮,等下就來了。”

“好,多謝你告訴。”韋諸感激答應一聲,又向懷安確認,“她們都還好嗎?”

懷安擡眼覷一眼韋諸,思量回道:“兩位大人放心,一切都好。”

韋諸長舒一口氣,終於安下了吊了許久的心。懷安向兩人稟罷,自進了宜秋門左側的小院,吩咐裏面的宮人準備柳若昭和任煙煙的車馬。

宮道狹長筆直,崔硯池和韋諸同時望著宮道那端,任煙煙和柳若昭一出現,韋諸即雀躍向她們那邊一招手,直接跑了過去。

韋諸如此急切,崔硯池落在他後頭,覺得自己仿佛應該和他一樣跑向任煙煙,卻又無法說服自己這般率性而行。

柳若昭和任煙煙腳步輕盈,臉面帶笑,不但不見驚慌,反而稱得上是興高采烈,崔硯池見她們如此,眸光一閃,沈穩了腳步。

多大點事兒……

韋諸朝著柳若昭奔來,一副劫後餘生的歡慶模樣,任煙煙瞧不上地悄悄一撇嘴,待看到他身後跟著的崔硯池,不由驚訝。

任煙煙走開柳若昭兩步,自覺留她和韋諸說話,她迎上崔硯池,見他穿著官服,猜是他從禦史臺趕來,便問他:“你怎麽來了?”

任煙煙戴著鬥篷,兩只眼睛像是哭過一樣泛著微紅,臉色有些泛白,左邊臉頰靠著脖子的地方稍稍腫著,泛著幾縷紅痕。

任煙煙眼眸水潤、雪頰染緋,楚楚動人的樣子很像是那種名為抓破美人臉的貴重山茶。不過崔硯池這時候沒把美人比花的雅興,因為他盯著任煙煙的臉,只覺得怒氣翻湧得快要摁不住。

賀貴妃竟然敢打她的臉。

“傷到哪兒了?”他冷淡問著,擡手便想撩開任煙煙掩著左頰的兜帽,任煙煙攔住他的手,似是不想叫他看見。

相處久了,任煙煙也摸出了崔硯池三分性子。便說生氣,崔硯池氣時不像常人那樣大叫大嚷,他越是氣,話越少,話越淡。

就比如此時。

任煙煙有些心虛,便只是睜著雙剛哭過的眼睛靜靜看著崔硯池。

崔硯池被任煙煙瞧得熄火,但到底忍不住心裏覆雜的情緒。他皺下眉,輕聲問道:“這就是你昨天為什麽不肯見我嗎?”

崔硯池一語中的,任煙煙挪開目光,更是不敢言語。

“胡鬧!”

崔硯池氣悶收手,輕輕斥了一聲。

韋諸和柳若昭就在跟前,任煙煙怕他們聽到丟面子,便走遠兩步,訕訕低下眼眸,伸指扯了下崔硯池的袖口,小聲求道:“別講了,回家說。”

任煙煙聲氣放得低幽,頗有種婉轉的嬌昵意味,她剛受了委屈,看著正是可憐,崔硯池又氣又憐,順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好,回家說。”他忍氣說著,拉過任煙煙往備好的馬車那邊行去。

崔硯池的步子大,任煙煙跟不上,只得跟著小步趨著,崔硯池把她拉到車馬前,她瞧柳若昭和韋諸在望著他們,不由有些窘。

“還……還沒和他們道別呢。”她嘴硬嘟囔。

崔硯池眼睛盯著任煙煙,瞧都不瞧背後一眼。

“別管他們,上車。”

崔硯池軟硬不吃,任煙煙無法,只得乖乖扶著他的手上了馬車。

“他們怎麽不打聲招呼就走了?”

韋諸和柳若昭站在遠處,韋諸好奇地問柳若昭,柳若昭聞言,瞧著他的呆樣揚唇淺淺一笑。

“崔大人是個會收拾人的。”她低聲自語

“什麽?”韋諸沒聽清。

“沒什麽。”柳若昭故作玄虛地一笑,轉而岔開了話題。

進了馬車,關了車門,任煙煙和崔硯池相對而坐,再是避無可避,逃無可逃。氣氛冰冷,任煙煙輕嗽一聲給自己壯底氣,小心地掀起了兜帽。

任煙煙傷得比崔硯池想的還重。

她左耳耳垂上凝著一團血,上了一層厚厚的凝露般的藥,臉頰靠著耳垂的地方也有兩道像是指甲劃出的血痕。

崔硯池起身坐到任煙煙身側,伸手輕捏住她下巴仔細看了會兒,渾忘了他這動作未免過界。

“怎麽弄的?”確認過傷勢,他放開任煙煙的臉頰,聲音止不住地發冷。

任煙煙擡手虛虛掩住耳朵,“賀貴妃動手的時候,好死不死地一指頭戳進我耳墜上的金環,硬生生把耳墜給我扯了下來。”

崔硯池心裏揪揪一緊。

左耳雖然上了藥,但仍是又熱又疼,任煙煙痛得實在難受,便擰起了眉小聲抱怨:“真是痛死我了。”

“知道痛就不該冒這種險。”崔硯池嚴厲說著,起身坐到了任煙煙對面。

“前幾日那個說聖上打算讓武安公主去疏查的謠言,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崔硯池問得沈著,任煙煙心咯噔一跳,震驚望向崔硯池,話都說不明白了。

“你……你怎麽知道?”

崔硯池沈皺眉抿唇,有些生氣,“你以為你那是什麽高明的伎倆?之前你放出的煙霧或許能迷惑人眼,但賀貴妃今日被你算計,回去就能想到一切都是你的動作!”

任煙煙不想崔硯池這麽快便看穿了來龍去脈,無所遁形的感覺並不好受,她定定看著崔硯池,一顆心砰砰跳得飛快。

“你在慈明宮刺激賀貴妃,是想讓太皇太後出面,逼得皇上不得不在眾人面前明確表態會留下嘉寧嗎?”

任煙煙今天簡直是在玩火,崔硯池一陣後怕,甚是氣惱她的沖動。

“你好大的膽子!你就沒想過皇上一旦認真追究,便得吃不了兜著走?!”

任煙煙未必不知自己在做一件極冒險的事,崔硯池句句相逼,她心中壓抑的疑懼層疊壘起,最終轟然倒塌。

“那能怎麽辦?!”她昂然一擡下巴,毫不示弱地反問崔硯池。

“你們一個個都只把幫嘉寧當成是一件可為可不為的事情,除了我和昭昭,根本就沒人為她上心!”

任煙煙越說越是酸楚,她不是不怕她今天做的事情,她還是怕的。

怕,但她還是做了。

“我只能這樣留下她。”

她哽咽說著,低頭飛快地抹了下從眼眶裏湧出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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