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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臉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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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臉解氣

天色漸晚, 跟悠閑老大爺談好後,簡家南覺得是時候要回家了,不然的話父母得急死, 說不一定會聯想到單季青被人販子拐走的事情, 然後不知如何是好。

想到這裏,簡家南看了一眼單季青,小男孩生得一副白嫩模樣,就是有些冷淡, 不符合他現在這個年紀。

“怎麽了?”單季青註意到簡家南看過來的眼神, 疑惑地問道。

簡家南抿唇不回答, 笑著搖搖頭示意沒事。

兩個小孩見天色已晚,也是到了應該吃晚飯的時候了,便搭公交車回家去。

兩個孩子在十字路口分別,臉上都掛著一種有著相同的經歷、保守了相同秘密的神秘微笑,默契十足。

道別後, 簡家南右拐,單季青左拐, 各回各家。

就在簡家南回家後的半個小時, 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是哥哥簡家北回來了。

他懷裏抱著一個籃球,嘴中還不停地喘著粗氣, 看到簡家南一點也不奇怪的樣子,“南南, 你回來了呀,我就說嘛, 你只不過是跟同學出去玩去了,你人乖巧懂事, 怎麽會跑到很遠的地方,也不會很晚才回來,爸媽都是閑操心!”

他早上起床的時候就沒有看見妹妹的影子,不過看到了她留下來的紙條,知道她跟小夥伴約著出去玩了,就沒放在心上。

爸媽中午回了一趟,還問起妹妹的蹤影,不過簡家北沒當一回事,爸爸媽媽也沒說什麽。

簡家南心情很好地笑瞇了眼,哥哥你不知道了吧,在你開開心心去打籃球的時候,我去給咱們家的飯館選了一個新地址!

但是這件事現在還不能說出來,首先這件事還有很多要考慮到的地方,現在沒有確定下來,其次,她決定在接下來的空閑時間,跟單季青多看幾個地方,說不定能有比今天看過的地方更加合適的呢!

打定了主意,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了個晚飯,簡家南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準備寒假計劃。

是的,寒假計劃,但是簡家南的寒假計劃卻不全是包括學習方面的,很大一部分重心,被她放到了賺錢方面。

她計劃得很好,寒假裏學校是不用上了,剛剛營業了兩個月的飯堂也不需要有人盯著,那她不就可以騰出全部的時間和精力繼續忙活自家的小餐館去了?

晚上,蘇琴軒和簡陽平比平常晚了一點才回來,夫妻兩人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飯館的菜,熱一下就能吃了,家裏開飯館就是有這一點好處,起碼一日三餐是不用花時間和精力去想要吃些什麽了。

“爸媽!你們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按理說現在這個時間段是餐館最多人的時候啊,父母怎麽不在那裏守著?簡家北很高興地朝著兩個人打招呼。

簡陽平爽朗地笑了一聲:“你小桃姐在那裏幫我們看著呢!沒事,我們只是回來吃個飯而已,吃完飯待會就去換班了!”

現在天氣也不冷,餐館地址離得也不遠,飯在餐館裏就是熱乎的,回到家裏被大人直接裝到了碗裏端上桌。

一揭開蓋子,頓時滿屋飄香,一股混合著的異香頓時撲了出來,充滿了整間屋子。

簡家南很感興趣地抽了抽鼻子,像一只活潑可愛的小狗一樣不停嗅聞,“好香啊媽媽,這是新菜式嗎?我怎麽以前沒吃過。”

蘇琴軒被女兒憨態可掬的舉動逗得笑出了聲:“是啊,是新菜式,店裏新來的廣東本地的老師傅新研發出來的菜式,據說這位老師傅還是有兩把刷子的,祖上有一家百年老店,還是從前不善經營過不下去才關閉的。”

南北小飯館越做越大,總不能什麽菜都要讓蘇琴軒一個人來吧,畢竟蘇琴軒不是什麽普通的廚子,她可是南北小飯館的靈魂人物,除了廚師她還是老板。

於是在承包學校食堂的時候,蘇琴軒在到處招聘食堂熟練工的同時,也搜羅了好幾個頗具廚藝的師傅,今晚坐鎮南北小飯館裏的,便是其中一位張師傅。

他是美廚世家,不僅基本功過關,還想法多,總是能有很多關於新品菜式的想法蹦出,給蘇琴軒帶來很大驚喜。

“今天這道菜,就是你張叔突發奇想做的一道菜,叫做葫蘆雞,用各種小料混合糯米飯塞到一只小雞裏面。”

簡家北一邊聽一邊吃,好吃到他話都說不出來了,連連稱讚,“好吃好吃!真不錯,這道菜一定很受歡迎吧!”

簡家南在媽媽說出那一連串的做菜流程之後,就有些不對勁,放下了筷子皺眉看向蘇琴軒。

果不其然,她一開口就否定了兒子的話,“哪能呢?也不是說味道不好,這事情壞就壞在味道太好了上面,老張這個人對食材精益求精,這也就意味著他每做一道菜都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把它做得完美。”

“可是他這套行事方法放在之前還行,他祖上的餐廳等多久客人都樂意,但是在我們這裏可行不通啊!”

簡家南明白了媽媽的意思,已經在恍然大悟地點頭了,楞頭青簡家北卻一臉茫然,手上伸出去的筷子,是剛下也不是,重新舉起來也不是。

飯桌上,一家三個人炯炯有神地盯著簡家北看,好像在希望他開竅一樣,總不能一家四口三個人腦子都很會轉就你一個不行吧?

很快,簡家北就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還真的不行。

“啊?”爸媽這是什麽意思,簡家北絞盡腦汁,突然恍然大悟:“我懂了!他做得不合大家的胃口!”

簡陽平:“……”

蘇琴軒:“……”

簡家南:“……”

簡家北說完就覺得自己的觀點真是無比正確,做菜的,還能有什麽不好,不就是不合胃口嗎?但是沒關系,等明天他見到了張老一定要拍著他的肩膀好好表揚一番,不合其他人的胃口,可是我很喜歡嘛,和我一個人的胃口不就行了!

聽了兒子的回答,簡陽平無話可說,末了動作僵硬地給愛人和女兒都夾了一筷子的菜,“吃菜,來來來,都吃菜。”

簡家南忍不住了,塞了滿嘴的菜在口中,還不停地提點哥哥,“哥,你要這樣想,張叔他對食物有要求,很長的時間才能做完一道菜,雖然很好吃食客也很滿意,但是你不要忘了我們的飯館的第一目的是什麽?”

“啊,我們開飯館還有什麽目的嗎?”簡家北的腦子都在美食氤氳的香氣中攪成了一團漿糊,一時間連問題都想不明白了。

簡家南扶額:“我們的目的是賺錢。”

簡家北:“哦哦哦,對,沒錯是這樣,賺錢嘛,我知道。”

簡家南:“我們是販賣食物的商人,不是藝術品收藏家。既然是要賺錢,那麽第一目的就是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生產出最多的商品,供客人購買。”

“可是這就跟張叔的想法背道而馳了呀!”簡家北並不是腦子蠢笨的那種人,他只是一時半會的腦子沒有轉過彎來。

簡家南眼看哥哥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腦子,松了一口氣,說:“是這樣沒錯,張叔是個手藝人,他想要在廚藝上面精益求精,這件事肯定沒錯,但這樣一來,他就不能完成我們小館子的最大目標了!”

“你想一想,別人一小時可以做出十道菜,但是張叔一小時只能做出一道,首先時間成本就增加了不少!”

簡家南振振有詞,有理有據,讓哥哥一下子就把腦子捋順了不少,“我明白了!”

可是明白歸明白,又有一絲愁緒湧上小小少年的心頭,“但是……這樣的話,那張叔是不是就不能留下來了呀?”

不乖簡家北會有這種想法,因為他在耳濡目染之下,也深深地明白了,自己是開飯店的,不是做慈善的道理,如果張叔跟他們飯館的性格不搭邊的話,是不會留在最後的。

其實這麽些天下來,簡家北對張叔還是挺有好感的,當然了,這肯定是因為張叔爽朗大方的個性,反正簡家北是不會承認,跟他做的一手好菜有關系的!

蘇琴軒和簡陽平對視一眼,突然就有了主意,母親上半身稍微往前面傾了傾,朝著女兒問道:“南南的意見呢?”

“啊,我的意見?”簡家南趁著哥哥思考的間隙快狠準地從盤子裏夾走了大部分的肉,此刻聽到媽媽問話不是很清楚地擡起頭,“我的什麽意見?”

蘇琴軒很有耐心,“你對張叔的意見,他是離開還是留下來好呢?”

簡家南擡起頭想了短短幾秒,然後便毫不猶豫地回答:“留下!”

簡家北想要勸說的話還在舌尖,就聽見妹妹這樣想,馬上高興起來,“是吧是吧,我也覺得他應該留下!”

兩位大人依舊沒有搭理簡家北,繼續問女兒:“為什麽這樣說?”

簡家北振振有詞:“我知道爸媽你們都在顧慮些什麽,不就是在擔心張叔他的效率太低,做出來的菜沒辦法在最短的時間內賣出最多的錢嘛!”

“但是呢,張叔的價值並不僅僅存在於他那些菜上面,我觀察過了,我們小飯館現在有四個廚子,一個主廚和三個學徒幫工。張叔對那三個比較年輕的廚師有著非同一般的威嚴和管控力。”

這也難怪,畢竟年紀和資歷擺在那裏,無論是從做菜的經驗還是技巧來說,張叔都是最好的,憑手藝說話,他也就能在眾人信服。

“而且,張叔他還有一手做菜的好技術,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呢,哪裏能趕人家走呢?”

蘇琴軒放下了筷子:“那要照你這樣說,出於這些原因,即使賠錢也要把人留下來了?”

簡家南狡黠一笑:“誰說我們就一定會賠錢了?”

“我有一個好主意!”

次日清晨,南北小飯館門口。

熟悉的食客走到門口的時候,便發現了跟以往有些許不同。

倒也不是裝修設施之類發生了大變化,而是門口多出了個立牌,上面紅底白字地寫著一段話,結尾還跟著許多的感嘆號,一看就令人好奇心頓起,想要一探究竟。

小桃姐站在店門口,今天除了招待客人之外,她還有一個特殊的任務,那就是為好奇的顧客講解今日的新菜式,還有新玩法,想到今天早上老板蘇琴軒對自己說的話,她深深地吸了口氣,難得的有些興奮,她總有一種預感,這個新玩法,會帶來很多驚喜。

新招牌很快就吸引了客人的註意,小桃姐察言觀色,適時主動上前閑聊起來。

“您感興趣是嗎?可以來看看我們新推出來的菜,叫做八寶葫蘆鴨。”

“好不好吃?那肯定是極其好吃的,禦廚後人的手藝能不好嗎?悄悄告訴您,我們請來的師傅可是張德政老人家,他的名聲,放在整個廣東省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您先回去考慮考慮?好好好,是應該想一想,但是這道菜每天限量20份,畢竟師傅年紀大了,精力不比以前,每天能做出來的飯菜比較少,20道已經是極限了。”

“哎哎哎小李,過來一下,你看看今天的這道菜已經預訂多少份了?哦,9份了?那可是太快了,中午飯點還沒到就已經有一半的數量預訂出去了,您啊,可要抓緊時間咯!”小桃姐轉過頭,笑意盈盈地看著猶豫的客人。

那客人一聽什麽限量,預訂,差不多沒了這幾個字,頓時就著急起來,一咬牙:“行行行,拿給我也來一道,我也是你們的老客人了,知道有多好吃,可不要辜負我對你們的信任啊!”

那客人原本一聽價錢,足足要2元,還是挺猶豫的,畢竟雖然他身為工人,已經算是這個時代裏頭生活得挺好的人了,但是一下子拿出這麽多錢就為了一道菜——還不是整場宴席,還是說不過去的。

但現在,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麽邪,一聽到限量這兩個字,再加上禦廚什麽什麽的,他兩眼一直心智全失,就答應了下來。

小桃姐深藏功與名,給在旁邊當觀眾的簡家南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簡家南接受到深藏功與名地笑了笑。

小桃姐的這番說辭自然也是她的主意,在簡家南看來,酒香不怕巷子深不太行,現在的策略,就是要吹,還要大吹特吹,不怕吹破牛皮,就怕你不吹牛!

剛剛小桃姐說的那些什麽禦廚後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鬼話,要是被在店裏忙忙碌碌的張叔聽到了,怕是老人家會立刻就被羞紅了臉吧!

簡家南歪著身子坐在店門口,看著小桃姐忙忙碌碌,不過午飯飯點剛過幾分鐘的功夫,今天的限量20道菜就已經全部售完了。

簡家南滿意地點點頭,慢慢走到招牌那裏,慢悠悠地用黑色水性筆畫了個打叉,旁邊寫上“今日已售空!”這五個字樣。

不少圍在一旁,原本對這道菜還非常有興趣的客人看了,頓時哀嚎起來,七嘴八舌地問道:“小老板!小老板!這真的沒有了嗎?我們只是來得遲了些罷了,怎麽就賣完了呀!”

簡家南一好脾氣地一個個解釋道:“沒了沒了,今天的是真的沒了,不過第二天還會補的,大家先進去點其他的菜嘛,等第二天早點來,肯定能吃上!”

好一會,這群人才在簡家南的勸說下漸漸離開。

被圍在人群中的她這才松了一口氣可以透風。

她看著吵吵嚷嚷的人群,還有寫著已售空的立式招牌,心裏很是得意。

這個限量版的招牌菜的主意,自然便是簡家南昨天晚上提出來的。

已知,張叔老人家對自己的手藝非常得意,在做菜追求上精益求精,為人固執,不太可能因為錢財而改變一直堅守的做法,求解,那麽在不能開除對方的前提下,要怎麽辦才好呢?

簡家南交出了一份滿分答卷,那就是順勢而為,既然老人家對食物很有追求,那不正好是一份金字招牌嗎?

以張叔的能力,一心撲在他新研發成功的古菜上面,一天的時間也就能做出20道,既然無法量產,那就正好搞成限量,既有了噱頭,正好他剩下的時間可以休息,又可以順便指導剩下的幾個年輕廚師,將張叔的時間安排得明明白白!

完美!

簡家南這一站,就站到了晚上,同樣對今天發生的事情很有感觸的還有張德政,不停的有人出來誇讚他,他今天收獲的讚美,簡直要比前半輩子加起來的還要多!

張德政知道,這都是南北小飯館的功勞,最重要的是蘇琴軒和簡陽平兩位老板的主意,於是看到站在門口的簡家南的時候,便愛屋及烏地上前聊天。

張德政:“小南啊,今天多虧了你們家的新主意,喜歡新菜的人很多啊,哈哈哈。”

簡家南:“哪裏哪裏,那也是張叔你做的好,大家才過來吃才喜歡。”

張德政聽了好話,自然又是千恩萬謝,突然他想到一點:“我有一點擔心的,那就是如果大家天天都吃,即便第一口很好吃,但如果有一天,吃厭了怎麽辦啊?”

張德政一臉緊張,對他這種自詡有追求的大廚來說,這才是最令人不能接受的。

簡家南提議:“那可以換著來呀,張叔你不是滿心在搗鼓其他的覆原菜嗎?什麽時候成功了一道就換上去唄,這樣大家也不會吃厭了。”

張德政一聽,果然很有道理,連連點頭,一老一小,就在這樣和諧融洽的氛圍內結束了交談。

旁觀了全程的蘇琴軒:“……”

她剛剛是不是看見了一只搖著大尾巴的小狐貍,在哄騙慈眉善目的老山羊?

這天,簡家小樓前面的花園裏,簡家南正躺在搖搖椅上面,享受著這難得的閑暇時光。搖搖椅是竹編的,人一躺上去就可以控制自我忽上忽下,不用說,這也是簡陽平的手筆。

搖搖椅一出,立馬受到了全家人的喜歡,兩個大人的房間裏面有一張,二樓的小陽臺也有一張,小花園裏面有兩張,平時都放在露天地方,要是下了雨就收到屋檐下。

另一張搖搖椅上,簡家北也躺著享受。真舒服啊,現在無事一身輕,期末考試成績好,每天都能出去玩,妹妹懂事又乖巧,爸爸媽媽經常誇。這段時間他都沒有需要操勞的地方,每天都是樂滋滋的。

簡家南本來也在曬著太陽,到了十二月份,天氣有些微的轉涼,太陽也時不時的玩失蹤,要麽是陰天要麽就刮風下雨,冬天的太陽可是非常珍貴呀。

她舒展四肢,心裏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扭頭跟一邊的哥哥說:“哥哥,反正我們現在也沒有什麽事情要忙,我們要不要去小飯館那邊看看呀?”小飯館離家近得很,走路幾分鐘就到,要是沒什麽事的話,再回家也不遲。

由此可見,簡家南這個人天生是閑不下來的,一放松下來就忍不住想這想那操心這操心那的,簡家北也有這個心思,主要是父母兩人都想讓他和妹妹放松一下,考完試的這段時間都沒讓兩人去幫忙。

簡家北從小家裏條件不好,都是幫著爸爸媽媽的忙長大的,現在一下子閑下來有些不習慣,再說了,他也舍不得看著爸爸媽媽在那忙忙碌碌。

兩人一拍即合,把搖搖椅收起來,拿上東西就去完小飯館。

小飯館這邊,卻是一副熱火朝天的繁忙景象。南北小飯館經過這幾個月的經營,回頭客越來越多。雖然生意越來越好,蘇琴軒和簡陽平也絲毫不敢放松,就算他們如今有了承包食堂這個收入來源,但小飯館意義重大,是他們安身立命的基礎。

蘇琴軒和簡陽平第一要保證食材的新鮮,讓顧客吃得安全;第二要保證廚師的技術,讓顧客吃得開心。

將近一百五十平米的店鋪裏熱火朝天,每張椅子都坐滿了人,桌子上擺滿了美味佳肴,蘇琴軒沿著過道一路走過去,時不時的還有熟客跟她打招呼:“老板娘巡查來了啊!”

“老板娘生意興隆啊,我今天來差點沒找著位置。”

“哎,小蘇!”有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叫住了蘇琴軒,“你這菜單上的新品我都點了,味道真是不錯!”

老人給蘇琴軒豎起了大拇指,不住地誇讚她:“哎呀,廣式早茶很久沒吃到正宗的了,以前去國營飯店裏吃,一個早點要那麽多錢,又貴又不好吃。還是你家好,不錯!”

在國營飯店裏,廚師們拿的是死工資,有明文規定了多少錢就是多少錢,每幾年根據工齡漲一次。

這就意味著,不管你做多做少,拿的錢都一樣,有些廚藝好的甚至還不如廚藝敷衍的。久而久之,國營飯店裏的廚師們都敷衍了事,自然不好吃了。

蘇琴軒挖人也是從國營飯店裏挖的,同一批人怎麽做的東西味道不一樣了呢。這是因為蘇琴軒把掌勺師傅的工錢和技術掛鉤了,要是跟以前一樣敷衍,那本月的工資就低,看著周圍一個個人賺得是以前的兩倍還多,那些打小心思的人自然就收起了小心思。

說這話的老人對小飯館有不一樣的意義,他是最早的那一批顧客,吃過一次後驚為天人,從此發展成忠實顧客,還介紹了不少人上門吃飯。蘇琴軒對老人拉著她長篇大論的時候也沒有不耐煩,還是笑著跟他說話,不時應和兩聲。

程玲上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副熱鬧景象,接近下午一點了,顧客門吃得差不多了,大部分的桌子都空下來,服務員忙忙碌碌地在收拾。就算是這樣,都能看得出來這家飯館的生意多麽的紅火熱鬧。

程玲看得心頭火熱,羨慕不已,她也是個機靈的,改革開放的政策一出來,立馬做起了生意,在心裏大致估計了下小飯館每天的營業額,眼裏更是羨慕了。這麽多錢,要是全歸了自己,那就好了,想著想著,真的好像看到了大筆鈔票飛向自己的樣子。

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一件要緊事去做,想到這裏她正了正臉上的神色,擡腿邁進飯館裏。

要說起程玲,這個人其實跟簡家淵源頗深。

將簡家南從事早點代購生意這一事情捅破到明面上的梁康老師,便是程玲的丈夫,換而言之,她是跟簡家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敵人之一。

程玲走進來,當然是不懷好意的,她今天,就是想要來將簡家南一起逼走的,在來這個小飯館之前,她還特地去見了一個人,那就是市場的負責人李正兩口子。

“程小姐,你說的都是真的,願意以這個價格租下我們的地盤?”

李正兩口子看到程玲給出的數字簡直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這個數字跟他們想要提高的價格,還要高上不少!

程玲優雅地點點頭,“沒錯,你們沒看錯,我就是要這個數字。”她慢條斯理地將腦後的頭發撫到耳朵後邊,慢慢說:“你們也知道,我們不差錢,畢竟我姐姐姐夫做起來的餐館就在市中心的那個區,每天人來人往的,也不缺客戶。”

“今天我到你們這邊來,是覺得陽光農貿市場很有潛力,你們市場位置就在幾個大工地和居民樓附近,人流量很大,潛力不可小覷。我作為商人,覺得每一樣東西都會有它的價值,你們農貿市場就配得上我開出的數字!”程玲財大氣粗地說。

李正和妻子張嬸一聽見這番話,馬上樂開了花,一連聲地接話道:“對對對,沒錯沒錯,就是這樣,程老板你真是慧眼識珠。”

程玲看到兩個人臉上諂媚的表情,馬上知道這事起碼有九成九可行了,心裏有了成算,面上卻不顯,只是皺起眉頭故作為難地說:“李總,事情呢雖然咱們兩方已經說好了,但是我可是聽說這事不好辦啊,那飯館不是還有一家人在呢嗎?保不齊人家是釘子戶,偏偏就不搬呢!”

李正也皺起眉頭,程玲說的沒錯,這確實是一個問題,這個難題要是不解決的話,這筆生意很難達成。

但是在程玲開出的大價錢面前,李正還是一咬牙,滿口保證道:“您放心!這家人我一定給您搞定,到時候啊,程老板你就拎包入住就行!”

程玲拍了拍手,很滿意李正的識相,站起來倨傲地說:“那好吧,希望你們別耽誤太久就行了!”

她擡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時間也不早了,我還有事,等我去看看接下來要裝修的地方,你們不要送了。”

李正夫妻兩被這從天而降的餡餅都給砸得迷糊了,夫妻兩人正在竊竊私語呢,忽然間李正一個機靈,回想起剛剛程玲的話:“我沒聽錯吧,她剛剛說,要去看看?”

要去哪裏看看呢?不就有南北小飯館那一個地方嗎?

夫妻兩面面相覷,壞了,不會要出事了吧?

張嬸見狀狠狠擰了丈夫的胳膊一把:“還不趕緊追上去,把簡家人趕緊趕出去,給程老板騰出位置來!要是人家反悔,這樁生意就做不成了!”

程玲走進南北小飯館,此刻正好是下午三四點,距離兩個飯點不上不下的時間段,飯館裏頭空蕩蕩的,一個客人都沒有,只有飯館裏頭的幾個員工在發呆。

程玲一進來,自然就吸引了他們的目光。

她走進來,並不像是要吃東西的模樣,而是東看看西看看,還不停地直接上手觸摸打量,有時候微微點頭以示讚許,還有的時候則皺眉搖頭面帶不解,一副在巡視自己所有物的模樣。

她的舉動自然吸引了簡家南的註意,她剛剛正好跟媽媽在後廚作者聊天,周圍陪聊的人裏,還有一圈正在享受難得的休息時光的廚子。

見到程玲進來,蘇琴軒首先覺得不對勁了,她站起來走到程玲的面前,不動聲色地阻止她繼續往下翻看的動作,同時熱情地問道:“這位女士,您進來看看吧,有什麽需要的我現在就讓主廚為您做!”

程玲倨傲地笑了下,沒接這話茬,而是上下打量了好幾眼面前的母女,繼而用一種理所應該的語氣慢慢說:“不勞您費心,我只是來看看,我們餐廳以後的模樣。”

歷經了大半年的開店磨練,蘇琴軒幾乎可以說是脫胎換骨也不為過,幾乎是在聽到程玲的前半段就已經反應過來了,難不成這個人,就是李正那兩個人一直在找的新租客?

簡家南也意識到了,面前這個女人是跟李正聯手逼他們出去的壞人!

她馬上開口反駁道:“以後?阿姨你就是這裏的新租客?”

程玲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沒錯,沒記錯的話,你們的合同這個月底就到期了吧?到時候可不要覺得這個地方很好舍不得換,想做釘子戶在這裏不挪窩啊!”

蘇琴軒一聽這話就很生氣,她強壓怒火,“你聽聽你說的這都是什麽話,大家都是生意人,規矩是最重要的,按合同辦事生意才能長長久久,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程玲一楞,這什麽意思,暗示自己是個不按合同辦事的人,生意不會長久?

她火冒三丈:“好啊,既然你們最守規矩,我倒要看看,等到期之後你們要被趕去哪裏!”

“不勞您費心,我們早就找到新租的地方了。”簡家南從旁插嘴,一副早就料到、胸有成竹的語氣。

追著程玲趕過來的李正心裏大吃一驚,他仗著自己是店鋪負責人,時不時的就來看看店鋪,這一段時間他發現簡家南一家都沒有要外出找房的動靜,怎麽可能突然變出一個新地點來呢,他一點也不相信。

“怎麽可能,你們早就找好了?在哪裏個位置?”李正問。

蘇琴軒怎麽知道在哪裏,她都沒見過女兒口中那個新的店鋪地址,但輸人不輸陣,這個時候也只能硬著頭皮附和女兒的話:“我本來也想著,租了你店鋪這半年大家已經很熟悉了,繼續租下去也沒什麽事兒。結果你做人那麽不厚道,還不允許我們做兩手準備嗎?”

李正一時間語塞,合同上也沒規定簡家他們不能在合同存續期間找新的店鋪地址啊。

“行吧行吧。”他不耐煩地搖頭,“既然找到了新店址就趕緊給我搬出去,就這幾天,三天之後必須給我把場面清出來,我這裏還要做新生意呢。”

梁康和程玲都說了,盡快入場才最好,簡家小飯館多開一天,他的錢就少賺一天,這怎麽能不叫他心疼呢。

“那不可能,合同說了多久就是多久,你不會以為就賠點違約金就得了吧,我告訴你,當心我去法院告你。”蘇琴軒發狠地說道。

現在法院還是個新鮮事物,人們之間起了矛盾都習慣先找居委會調節,調節不成再報警,日常生活中很少能見到鬧到上法院的事情。

李正被蘇琴軒語氣裏的狠厲還有告上法院這件事唬到,嘴巴停了那麽一段時間來思考。

周圍的看客這個時候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齊齊上前勸去,主要是勸李正的。

“你這人怎麽回事,小簡他們做生意租了你的鋪子,不是還沒到期限嗎就著急著把人趕出去,你這人做生意不厚道,以後還想不想繼續在這裏混了?”

“陰公咯,壞人錢財天打雷劈,他們家這個小飯館這麽大一個工程你讓人家三天就搬出去,你該不會是想強占人家東西吧?”

“小李啊,你呢,要講信用,最好還是要根據合同來呀。”一位老人苦口良心地勸道。

眾人七嘴八舌,嘈雜聲頓起,把李正本來就煩的心搞得更煩了。

看這事情還有越來越難纏的勢頭,簡家南無意間扯了一下媽媽的衣袖,仰起頭說:“媽媽,要是他不給我們一段時間搬店鋪的話,那我們能不能找單叔叔他們幫忙呀,他們認識的人多,而且我們家跟他們家關系本來就好,還可以請他到我們新開的店鋪裏吃飯呢,徐阿姨不是整日念叨著你的廚藝嗎?”

被周圍七七八八的人吵得將要在爆發邊緣的李正一聽這話,心裏冷靜了下來,他怎麽給忘記了呢,單濤和徐靜這對夫妻,可是他怎麽都夠不著的大人物。

簡家南這話說得可能就是真的,要知道他們一家租他的鋪子這件事也有夫妻倆幫忙牽線才完成合作的。

李正冷靜下來,也裝作被周圍人勸得回心轉意的樣子:“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當一個守信用的人,你們要在合同期間來之前搬走。”

他可不把周圍那群鄰居看在眼裏,而是礙於單濤夫妻才妥協罷了。

簡家北本來行事就沖動,這時候就更生氣了,要不是簡家南剛剛因為大人吵起來太害怕,躲在他懷裏,他早就沖上去對李正來一個不重覆的十連罵了。

為了防止哥哥打人於是故意躲在他懷裏,弱小可憐無辜的簡家南:我為這個家付出太多了。

李正雖然沒有完成自己立馬趕他們出門的目的,但也單方面地認為自己通知了他們一家要搬走的事情,下馬威是給足了,也就心滿意足地走了。

始作俑者倒是走了,然而蘇琴軒他們還要留下來收拾這個爛攤子呢。首先是安撫那些受到兩人影響的客人,給他們賠禮道歉,再說好下次吃飯給送點試吃小菜。

一般客人看見兩個亦步亦趨跟著母親來道歉的孩子氣先消了一半,再聽見有免費小菜,也就不計較了。

再說了,這事情完全就是無妄之災啊,不管怎麽說,小飯館一點錯都沒有。

安撫好顧客,就向幫著說話的街坊鄰居致謝了。他們大部分都是周圍鋪子的經營者,鋪子總類各異,但自家生意都一天天地紅火起來,心裏都明白是托了誰的福。

“小蘇啊,你們這是非要搬走了是吧?”

“就不能不走嗎?”

“哪裏能不走呢,你沒看見剛剛程素那樣子嗎?她能讓小飯館留下來?”

眾人沒等到蘇琴軒回答,自問自答了,好奇起他們的新店鋪。

“你們開在哪裏啊,做了這麽久鄰居了,我找時間去幫襯一下。”

蘇琴軒哪裏知道啊,正想找個話題搪塞過去,這時候簡家南開口了:“在東湖區那邊,交叉路口那個地界。”

本地人開口了:“不會吧,那地方老偏僻了。”

“以後會慢慢發展起來的,政府說了要在那個地方建一個多功能購物中心,前些日子報紙上就有呢。”簡家南興致勃勃地給大家分析優點。

蘇琴軒一看就明白了簡家南這根本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計劃好了!

晚上,簡家小樓裏。

簡陽平的大嗓門傳出來:“什麽!你是一個人去的東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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