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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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我沒事。”淮西搖搖頭,問道:“你怎麽會來這裏?”

孟婆素來橫行霸道,整個地府誰不知道她的惡名,這些鬼差對孟婆莊向來是能避則避,還沒見過會主動來的。

“你的東西落在了李家,那裏的小鬼給了我。”鬼差灰白的指尖捏著一個薄薄的筆記本,正是許清禾不慎燒給她的。

淮西手忙腳亂的接過筆記本,想到裏面的直白情意,臉上霎時湧上一層緋色,她不好意思的將本子抱在懷裏,有些結巴道:“多謝。”

“不必客氣。”鬼差臉上帶著一絲淺笑,溫潤的面皮僵在臉上,下面似乎鼓動著急欲破土而出的怪物。

他的眼神快而黏連的在淮西身上劃過,像某種陰暗潮濕的爬行動物。

一個小小的女鬼,身上竟然有孟婆的氣息。

她還以為此生覆仇無望,沒想到峰回路轉竟然有此轉機。

忘川河百年鎮押之仇,必定百倍償還。

陳五笑著,極為有禮的略一晗首,接著便轉身離去了,像水劃過荷葉,輕盈不留痕跡。

淮西看著手中的筆記本,剛才一瞬間羞燥帶來的慌亂如潮水般漸漸退去,遺留下來一絲說不出道不明的怪異。

這些鬼差都是最低級的差役,只能跟在黑白無常身後做些雜活,繁雜細碎的工作常常讓他們不勝其擾,整個鬼臉都透著一股死去活來的詐屍味,可是這個鬼差卻讓她覺得有股意外的平靜,像被籠罩的一汪死水,渾身都是純粹的死氣。

真是奇怪。

她摩挲著筆記本沙粒感的封皮,幽深的瞳仁半掩在眼皮下。

“快走!快走!”兩邊的紙人發現有鬼掉隊,立馬扭過頭惡狠狠的咧著嘴道。

淮西回過神,將筆記本攏進懷裏,跟上隊伍。

昨日因為不知名的意外情況,孟婆莊休沐一天,昨日積攢的活也要在今天做完,這可累壞了淮西,站在高高的臺子上,恨不得把勺子掄出來殘影了,這才在黑雲籠罩頭頂前,將一鍋滿滿的孟婆湯舀完。

目送最後一個鬼魂踏上奈何橋後,淮西長舒一口氣,從高臺上一躍而下,她的頭發彎成了一個小勾子靈活的將臺子下面的紅燈籠勾了出來。

淮西轉了個圈圈活動了一下筋骨,長長的頭發挽著紅燈籠在她的身後歡快的跳躍。

終於下班啦!

淮西提過燈籠,正欲向孟婆莊走去,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貓著腰向她匍匐前進,像一只大耗子,只是還沒靠近便被她飛舞的頭發刷的捆了起來。

她回過頭,將紅燈籠向前一伸,紅色的燭光映出一個細長人影。

是餓死鬼。

“淮西,你幹什麽?是我,是我,放我下來!”餓死鬼壓著嗓門吼叫。

咻的一聲,淮西的頭發登時老老實實的縮了回去,她湊了過去,一臉無辜道:“文萃姐姐,怎麽是你啊?”

“不是我還能是誰?這裏還能有鬼行兇嗎?”餓死鬼不滿的嚷嚷道。

她揉著摔疼的屁股,齜牙咧嘴的,突然像是註意到了什麽似得,眼睛定格似的盯著淮西,眼睛越睜越大,“淮西,你的頭發怎麽長長了,像是活了過來一樣。”

餓死鬼驚詫的站起身,也顧不得屁股疼,直接跳到了淮西跟前,像是狗狗附身了一樣,趴在淮西的身上一個勁兒的嗅聞。

惹得淮西嫌棄的直往後退,頭發也長牙五爪的散在空中。

“你不對勁,你真的不對勁!”餓死鬼眼冒精光,圍著淮西轉著圈的打量。

“怎麽...怎麽了?”淮西被她弄的一時也有點緊張,結結巴巴道,她腦子裏已經瞬間翻過來覆過去將她最近做的事搜尋了一遍。

她應該沒有腦子犯抽做些不可理喻的事情吧?!

“你果然是去偷了孟婆的寶貝。”餓死鬼眼睛一瞇,肯定道。

“啊?”淮西楞楞的扭過頭。

“你身上有孟婆的轉元丹的味道,要不是我鼻子靈,還真聞不到。”餓死鬼摸著下巴,洋洋得意的昂起頭。

“轉元丹?”淮西疑惑。

“對呀,你不知道是什麽你也敢亂吃?”餓死鬼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轉而又興致勃勃道:“你可真行,真是撞大運了,瞎貓碰上死耗子,胡亂吃都能碰上天靈地寶。”

“唉,我就沒這麽好運了。”餓死鬼哀嘆一聲,又看著她認真道:“這轉元丹是孟婆的寶貝,幾百年才煉出來一顆,據說可是能暴漲上百年的靈力呢,這麽重要的東西丟了,孟婆可不會善罷甘休,你小心一點吧。”

淮西皺起眉,腦袋裏飛快略過從前種種記憶。

她初來孟婆莊時,孟婆曾給她餵過一粒丹藥,那時她只以為這丹藥是尋常補藥,後來見這藥也沒起什麽成效,還以為是孟婆太摳搜,沒想到這藥竟然大有來歷。

怪不得前日她靈力暴漲,瞬間便撫平了身體裏所有舊傷。

只是這丹藥滯後性是不是有點太強了。

淮西暗暗吐槽道。

“餓死鬼...餓死鬼...”老虎精也呼哧呼哧的跑了過來,鼻子上結上了鋥亮的汗珠,一見淮西,她猛地止住了腳步,眼睛滴溜溜的亂轉,耳朵也心虛的撇成了飛機耳。

她真不是故意把淮西偷吃的這件事告訴餓死鬼的。

她只是想去廚房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一樣的湯,沒想到就遇到了餓死鬼。

都怪餓死鬼太狡詐,三言兩語就給她炸出來了。

餓死鬼見她過來,幹脆直截了當道:“淮西,你那湯是從哪偷的,老虎精和我說那是人間美味啊,你可不能藏私!”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淮西看了一眼腦袋恨不得埋進地裏的老虎精,看來偷東西這個罪名是要焊在腦袋上了。

餓死鬼還目光炯炯的等著她回答,淮西腦袋急速轉動,隨後一口咬定道:“就是在廚房隨手端的,可能是孟婆隨手做的,運氣好被我碰上了。”

反正她們也不敢找孟婆對峙。

“是嗎?”餓死鬼舔了舔唇角,“我聽老虎精說那湯帶著格外的清香,喝了之後過了很久嘴裏還有餘甘。”

“嗯嗯嗯。”淮西敷衍的點點頭,自顧自的向前走,她還在想給清禾寫信的事呢。

可惜她認識的字不多,絞盡腦汁的才能勉強湊出來一句話。

話說冰激淩的後兩個字怎麽寫來著?

“簡直和一百年前我記憶中的孟婆湯一樣,只是已經一百年了,孟婆湯卻越來越難喝了。”餓死鬼悵然道。

“嗯?”淮西頓住腳步,有些怔楞。

一百年前的孟婆湯和她放過彼岸花的味道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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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前,淮西摩挲了好幾遍筆記本,鼻尖似乎都帶上了一股若有似無的彼岸花香,她立馬湊近聞了聞,那股味道又沒有了,應該是從窗縫溜進來的味道吧。

她又甜甜蜜蜜的想著這本子上好多字她還不認識呢,等下次再見到清禾一定要問問她這些字怎麽念,想到清禾,淮西臉又紅紅的。

可是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呢?

淮西失落的嘆了一口氣,悶悶的將筆記本塞回了枕頭底下。

枕頭薄薄的一小塊,像個軟塌塌的豆腐塊,筆記本塞在下面,方方正正的咯著淮西的腦袋,存在感十分強,她一只手隔著枕頭搭在筆記本的邊緣,沈沈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腦袋下還有筆記本堅硬的弧度,聽著窗外紙人喧鬧聲,淮西懵懵的坐起來,將粘在床上依依不舍發絲拔起來,然後無精打采的疊好被子,便和老虎精一起出門了。

又要開始幹苦力了。

她垂頭喪氣的朝奈何橋走去,今天的她格外的困倦,她眼睛半睜著像個癟了氣的氣球一樣搖搖晃晃的飄著。

“哎喲!”

淮西捂著腦袋跌坐在地上,瞌睡瞬間全部飛走了。

她氣呼呼的看著撞到她的東西,一個普通的紙人,半個身子都凹陷了,淮西瞬間有些心虛,這可不能怪她,她有好好走路呢。

紙人歪著一搖三晃的慢吞吞離開了。

這般幹脆利索哪有平日裏耀武揚威的樣子,一時到讓淮西有些不適應,她揉了揉腦袋也趕緊起身,這下也不敢打瞌睡了,一口氣飄到了奈何橋。

淮西站在臺子上,看著底下一個個捂著鼻子滿臉嫌棄的鬼,心裏偷偷樂了一下。

她拿起舀子正欲舀湯,便見袖口不知何時粘上了一片彼岸花瓣,淮西並未多想,伸手正要將它扔掉,接著便見數不清的花瓣從她的袖口掉落,瞬間便淹沒在濃湯裏。

“唉?”淮西頓時有些焦急,她眼見渾濁的湯變得些微清澈,頓覺要遭。

紙人卻不管這麽多,它們見淮西楞怔在原地,便疾言厲色的催促道:“快點幹活!”

淮西看著後面幽幽註視著她的鬼魂,以及繃著臉等著帶鬼魂過奈何橋的鬼差,心中微顫。

等下若是被發現了這湯味道改變,她簡直不敢想那場面多糟糕。

這事要是傳到孟婆莊,如此奇怪的事,她該怎麽解釋。

不管了,伸頭一刀縮頭一刀。

她快點把這湯打完,到時候剩下一口空鍋,誰也沒法證明這湯的味道變成什麽樣了,鬼魂們若說好喝,那就是彼岸花的問題,反正老虎精不也用過彼岸花調味嗎?

打定主意,淮西恨不得一個鬼魂舀上兩碗湯,好早點消滅她的罪證。

“這湯...這湯...”一個大爺顫顫巍巍的捧著碗激動的說不出話。

“不是說孟婆湯很難喝嗎?這也太好喝了,天吶。”小孩鬼瞪大了眼睛。

“真好喝。”

“太好喝了。”

此起彼伏的驚嘆聲搞的淮西心更慌了,她用木勺敲了敲鍋沿,板著臉道:“不許說話。”

她看著險些亂起來的鬼群,心裏亂糟糟的,這花究竟是哪來的。

是誰在她的身上放了這麽多花瓣,又這麽隱蔽,她竟然毫無察覺。

而且既然對方這麽做了,那一定是知道了她可以用彼岸花讓孟婆湯變味的事情。

他是怎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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