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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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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出去

早上六點,療養院的起床音樂響起。

習慣了晚睡晚起的三人十分痛苦,孫芳芳渾身上下散發著起床氣,東方曉閉著眼睛洗漱,鐘森一臉生無可戀。

孫芳芳咕噥著六點起床真是要命啊,故意不好好走路,發出踢裏踏拉的噪音以表抗議。

然而抗議無效。

七點鐘食堂統一派發早飯。

東方曉他們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餐,坐在桌邊開始發呆。護工過來趕人,讓他們去戶外活動。

所謂戶外活動,就是在兩棟樓之間的庭院裏曬太陽、發呆、做運動、聊天等,當然,有嚴重暴力傾向的病人是不允許隨意行動的。

先是由護士集合病人,圍起圓圈做一些簡單的熱身活動。東方曉和孫芳芳站在一起,鐘森隔得比較遠。

接著是集體慢跑十分鐘。

孫芳芳第一次仔細觀察庭院的格局。前後兩棟樓和兩側的連廊把庭院圍成方形,沿著大樓墻面修築有長長的花壇,裏面種植一些四季常青的綠植、花卉。花壇旁有兩個長條石凳,可供人休息。活動區地面皆是石子、花磚、水泥拼接而成。

孫芳芳伸手戳戳前面的東方曉:“我瞅著這布局,怎麽這麽瘆得慌。加上點電網、燈塔就跟監獄似的,住院像坐牢啊。”

東方曉跑步的腳一頓,孫芳芳差點撞到她的後背上。

東方曉嘆口氣:“坐牢還有個期限呢,你看這裏的病人,誰知道哪天才能出院。聽說有位爺爺在這裏住了25年,25年是什麽概念?無期徒刑!”

哎,孫芳芳看著這一圈慢跑的病友,眼神裏流露出深深的無奈。

無法左右的命運,只能隨風飄蕩。

她們跑到樓棟轉角時,看到花壇下有個紅褐色的身影一閃而過,難道是巧克力?要知道這種顏色的貓毛是很稀有的,總不會是只大老鼠吧!

十分鐘慢跑結束,大家可以自由活動。

東方曉和孫芳芳躡手躡腳移動到花壇,蹲下慢慢尋找。鐘森也跟過來問,是不是看到了巧克力。

“巧克力,是你嗎?”孫芳芳捏著嗓子小聲喊。

不一會花壇的花叢抖動,從中鉆出一只大貓,不是巧克力又是誰!

東方曉和孫芳芳開心地擊掌,鐘森抱起巧克力躲到角落裏。

東方曉擼著巧克力的背毛:“你可算出現了,我們還以為把你搞丟了。”

“喵,喵喵。”巧克力喵喵叫。

孫芳芳叉著腰問:“你認真的嗎?說話啊巧克力。”

完了,巧克力不會說話了。不管它發出什麽聲音,他們仨聽起來都是貓叫聲。

他們不知道的是,巧克力能聽懂人類的語言,自認為現在說的也是人類語言。

巧克力一著急,從鐘森臂彎裏翻身跳到地上,開始一邊叫一邊轉圈圈,怎麽辦?東方曉忙叫它小聲點,萬一被趕出去就糟糕了。

巧克力冷靜下來,開始回想,什麽時候他們之間不能互相交流了?又是什麽時候走散的?

三人一巧克力坐在長條石凳上低頭冥想,突然眼前一黑,有人擋住了光線。

他們擡頭一看,是個中年人——鐘森同病房的病友。

鐘森友好地打招呼,然後轉頭對她倆說,是自己的病友。

中年人緊閉雙唇,半晌伸手拎起巧克力的後脖頸,發出大提琴一樣低沈的聲音:“哪來的?他不讓養貓。”

巧克力吊在半空中,發出抗議的叫聲。

東方曉和鐘森一左一右想要把巧克力搶回,中年人擡高手臂不讓他們夠到。

孫芳芳跳起來抓住中年人的手臂,不服氣地問:“關你什麽事?你誰啊?把巧克力還給我們。”

中年人一本正經:“這是貓,不是巧克力。你們有病吧。”

巧克力不服氣地大叫,不用猜也知道,說的一定是“我是一塊巧克力!”

東方曉好笑地反駁:“你才有病,沒病會住精神病院。”

中年人被說中心事一樣,皺起眉,甩開孫芳芳,拎起巧克力快步向連廊走去。看來是想把巧克力扔出去。

鐘森他們趕忙跟在身後,要搶回巧克力。眼見就要追上了,中年人卻玩不起一樣,用力一甩把巧克力摔到花壇裏。

只見巧克力靈巧地翻身,四肢著地,安全!然後它弓起背叫起來,不用翻譯也知道,一定罵得很臟。

孫芳芳生氣地推他一下:“你這人怎麽這麽討厭。”

東方曉也拉著臉想要罵人,空氣中彌漫一股怒氣。

鐘森讓中年人走開,抱著巧克力,拉著倆人走開了。回到花壇,鐘森勸說他們別跟病人生氣,萬一打起來還不知道會不會對現實產生不良後果。

時間在生悶氣時總是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到了午餐時間。

巧克力找地方覓食、探險,東方曉他們去食堂吃飯。

他們仨坐在距離門口較近的一張桌上,東方曉和鐘森坐在同邊,可以看到整個食堂的情況。孫芳芳坐在東方曉的對面,旁邊座位空著。

中年人坐在距離他們兩張桌子的斜對角,眼神緊盯著鐘森。

鐘森被看得很不自在,低下頭夾菜,讓東方曉幫忙看下,那個中年人是不是還在看他。東方曉裝作不在意地瞟一眼,點點頭。

鐘森很納悶,為什麽老盯著他看。

孫芳芳猜測,中年人心裏不服氣,打算報覆鐘森呢。

突然食堂裏傳來兩聲尖叫。

他們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是中年人那桌發出的尖叫。

中年人對面的寸頭年輕人,面朝下倒在餐盤裏,一動不動。中年人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仿佛眼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其餘兩個男病人則是尖叫著,並且慌亂地指著寸頭年輕人,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護士和護工圍過去查看情況,不到一分鐘,宣布說是過敏暈倒了,讓大家繼續吃飯,不要亂。

但那兩個尖叫的人卻斷斷續續地說:“中毒啦,水有毒。”

護工只好把兩人強制帶回病房。

又有人擡來擔架,把寸頭年輕人擡走。路過門口的時候,鐘森他們敏銳地發現,這寸頭年輕人,面色發青,嘴角流血,胸腔沒有起伏。

等人走了,孫芳芳小聲問鐘森,那人是不是死了。

鐘森搖搖頭,不清楚。

東方曉記得同桌的兩個人說中毒了,會不會有人下毒,難道是中年人。那鐘森豈不是很危險?

鐘森安慰她倆,別擔心,萬一真是過敏窒息了呢。

吃完飯,又到午休時間,樓層的鐵門上鎖,東方曉和孫芳芳被困在二樓。

鐘森趁機溜出去尋找那兩個尖叫的人。他一間一間病房找到頭,才發現那兩人住在走廊盡頭,還是同一間病房的病友。

鐘森進去的時候,兩個人坐在一張床鋪上抱著被子發抖。鐘森詢問他們還好嗎,能不能說說剛剛發生了什麽事情。

兩個人抖到不能自已,半晌才抖得稍微慢一點。他倆你一言我一語,說了看到的情況。

他們認為這間療養院是活的,而且被人控制了,有人在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隨時匯報給上面。

鐘森問他們上面是什麽?

他們疑惑地說,上面就是上面啊?他們經常能聽到、看到上面下達的指令,給他們傳遞的信息,有時候是在電視裏,有時候是墻上的廣告裏,有時候印在書本上。只要用心就能發現很多信息。

上面讓他們找出藏在療養院裏的壞人,隨時準備擊殺。

今天死掉的寸頭年輕人就是壞人,他有時候裝扮成護工、有時是護士、有時候裝扮成病人,明顯是在刺探情報,伺機做壞事。

同桌的中年人一定也跟他們倆一樣接收到了上面的信息,才出手的。他們看到中年人往寸頭年輕人的水杯裏撒了白色的粉末,寸頭年輕人喝完水就吐血倒下了。

說到這,鐘森突然回想起,自己好像見過寸頭年輕人,那時候他穿的的確是護工的衣服,今天怎麽又成了病人了?看來這裏確實有不少古怪的事情發生。

鐘森又問他們,怎麽確定是死了呢?這麽做是犯法的哦!

那兩人對視一眼告訴鐘森,被擊殺的人再也不會出現在療養院裏。聽說之前就發生過很多次擊殺事件了,只是他們沒有親眼見過,今天第一次見,嚇到了。

然後那兩人突然有些驕傲,說這裏歸上面管,上面說什麽做什麽就是了,不用擔心其他的。而且凡是找到壞人的人,會得到上面的獎勵,還有可能被放出去。這裏是永恒之獄,只要上面不放人,誰都逃不出去。

鐘森問他們,放出去是去哪?

他們說是美好新世界,出去的人都再也沒回來過。

信息量過於龐大,鐘森顯然不能一次性梳理清楚。回到病房後,他發現同病房的中年人不在房間,也不在屋內衛生間裏。

正在他疑惑的時候,中年人推門進來了,徑直走向鐘森。

鐘森後退一步,問他想幹嘛。

中年人一臉嚴肅地對鐘森說:“小心你的命。不要太好奇。”

然後就靠在床上閉目養神,還真是惜字如金。

鐘森被莫名警告了,有點摸不著頭腦,又有些害怕。好不容易等到午休結束,盯著鐵門打開,第一時間下樓找到東方曉和孫芳芳,告訴她們中午聽到的信息。

她們也是後怕,看來事情沒有他們想象的這麽簡單。

在找到劉醫生之前,還是小心行事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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