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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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警車一路呼嘯穿江城而過,米勒開著車,坐在副駕駛的蘇珊沈默著,後面的梁泯也一句話沒說。

蘇珊在想著剛才女人的話,“我總有一天會把你送進精神病醫院……”

因警報拉起,路兩旁本來行色匆匆的路人都駐足朝著警車看,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

道路前面的行車也自發給呼嘯而過的警車讓道放行。

梁泯的車隊剛到警隊,楊剛走樓梯急匆匆下來,下到最後一個臺階,正好把梁泯、蘇珊、米勒和被羈押的兇犯堵個正著。

楊剛掃了一眼眾人,“一死一傷,案件轟動了各個層面,上面要求盡快結案。”

梁泯,“兇犯當場已被控制,”回轉身對羈押警員沈聲命令道,“帶到羈押室。”

楊剛隨梁泯的喝聲看了一眼兇犯,兇犯也同樣掃了眼楊剛。看得出來楊剛也一副不敢置信,這樣的女人,致一死一傷。

楊剛拖下聲音,仿佛還沈浸在剛才的不可思議,“我指的是,社會層面的結案,這樣惡劣性質,絕不允許擴散,引起不良社會效應。”

梁泯,“我會的,只不過最近人手有點緊……”

“人手緊,怎麽可能,”楊剛看了看梁泯身後的蘇珊和米勒,最後看向蘇珊,沈聲喝道,“你不會還沈在嚴實的案件吧,不是告訴你,屍檢結果是自殺,那個案子已經可以定性了嗎。”

蘇珊,“你真應該去今天的案發現場看看,”說完一轉身自顧自地回自己辦公桌了。

梁泯和米勒也丟下楊剛,準備各自回自己的辦公室和辦公桌。

楊剛看了看蘇珊和梁泯,最後說道,“米勒來趟我辦公室。”

米勒停住腳步,兩腳並攏,“是,”但隨後說道,“我在這裏也可以跟您匯報,案發現場,兇犯當場揚言,後悔殺人犯法,沒早點把人送進精神病院了事。”

蘇珊註意到楊剛重重把手扶在樓梯扶手上,但也只是幾秒。

米勒說完看著楊剛,意思是還要去您辦公室嗎,楊剛沈默了會兒,“去忙吧。”

楊剛最後一個臺階沒下,折身回辦公室,上樓梯時,看了一眼坐在辦公位置上的蘇珊,像是若有所思。

那個位置,自己從一入刑警隊就坐在那裏,坐了五年,五年裏,自己奮不顧身撲在案發現場,可謂是不分晝夜,風裏來雨裏去。

可是換來的結果是什麽,想到這楊剛咳嗦了聲,手不由扶向胸口,那裏堵得喘不過氣來,像是堵得肺都要炸了。

那是槍子打穿右肺葉片留下的結果,楊剛清晰記得。

自己在重癥監護室躺了一個月後終於醒來,終於能轉到普通病房。

自己睜開眼看見的是一貫平靜,慈目的母親短短一個月,頭發全白了。

楊剛喊了一聲,“媽!”母子兩人瞬間都潸然淚下,母親見楊剛能醒來,欣慰之外,還有一絲愁容始終掛在臉上。

一開始楊剛不知道那愁容是什麽,直到病房的門被推開,有人進來,母親連忙起身,笑臉相迎。但來人歉意地看看他們之後,拎著東西朝裏間別的病床走去。

母親這才又頹然坐回椅子上,眼圈不由再次紅了。安慰楊剛道,“監護室不讓人探望,除了梁泯和蘇珊倆來過一趟,沒人來看望也正常。現在轉到普通病房了,很快會有人來的。”

楊剛這才意識到,母親剛才臉上愁容是為了什麽,自己中槍後入院這一個月來,居然除了梁泯和蘇珊外沒再有一個人過來看望。

楊剛雖安慰母親,“計較這個幹什麽,刑警隊本就不同別的部門,大家都很忙,不來也正常。”

嘴上雖這樣說著,但心裏難免泛出一絲涼意,母親拽拽楊剛已經被自己剛才整理好的被角,埋怨道,“所以說,一開始你爸和我都反對你去刑警隊,你非不聽……”雖埋怨,但語氣極其溫柔,知道這時候絕不是埋怨兒子的時候。

“您的兒子,您還不了解。”楊剛說這話時明顯沒有當初老爺子反對他時那種底氣了。

“真的不用我去打招呼,”楊剛父親,身任**省公安廳政委。

“不用,沒有您的關系,我在警界也一定能混到您的位置。”

“臭小子,什麽叫混,”楊剛的父親笑了,但這笑容裏卻含著苦澀。

楊政委看著血氣方剛的楊剛,“摔摔跤也好,摔跤了才能長記性。”

當時楊剛不理解父親說這話的語氣,現在似乎有一點明白了。

楊剛想到這莫名地對母親有點愧疚,畢業後工作這五年,別說找女朋友、談對象、結婚。就連節假日陪父母都少,每年除夕自己都是和自己的那把配槍一起過的。

越是愧疚,就是越希望自己所做所為能被承認,這樣也能給母親有個交代,讓她寬慰些。越是希望自己所做所為能被承認,在普通病房躺幾天下來,楊剛也越發像母親,希望那扇推開病房門的人是來探望自己的。

楊剛覺得自己都魔怔了,飯吃不下,覺睡不好地跟那門杠上了。

母親日見自己兒子越發消瘦下去。

一個星期後,楊剛和母親越發落寞了,並不再眼巴巴地盯著那扇病房門。

這天下午,楊剛母親在咨詢過醫生後堅持要推楊剛下樓透透氣。她不能再讓她母子眼巴巴地看著那病房門了。

兒子的右肺葉都快沒了,再這樣堵下去,別說肺了,兒子都快沒了。

這時病房門突然開了,呼啦一下一下湧進來好多人,有抱鮮花的,有提水果籃的,還有人拿著錦旗來的。

楊剛和母親一時沒反應過來,這群人呼啦一下全都湧到楊剛病床前。有伸出手跟他握手的,有虛長問暖傷情的,有誇他英勇的。

仿佛這世界上最至誠的熱情、最貼心的關懷、最美的詞語,都在這一刻一下誕生了,砸向了楊剛。

楊剛滿心歡喜,終於等來了,英不英雄的無所謂,自己所做的終於被認可,楊剛笑著看向母親。

其中一人,“沒想到我們的英雄來自刑警之家,老刑警,楊政委身體還好吧,”環顧四周,仿佛像是在找什麽,“楊政委怎麽不在,我這都好長時間沒見著老領導,跟老領導匯報匯報工作了。”確定楊政委不在後,滿眼裏透著失望。

見楊剛笑著看向母親,也轉過身道,“老嫂子也真是,楊政委工作上不便,老嫂子怎麽也把侄子的事捂的這麽緊,要不是這次楊剛受傷住院,楊剛參加工作五年了,我們都不知道楊剛就是咱們楊政委的孩子,真是將門有虎子啊!”

這兩句毫不搭界的話卻被他用的行雲流水。

楊剛笑著看向母親的臉,笑容凝固了,可是楊剛發現母親好像早已知曉似的,早知道這些人來的目的。他們根本不是沖著他楊剛,沖著執行任務,英勇抓敵挨了敵人一槍子兒,差點丟了性命的楊剛,是沖著他父親,是沖著楊政委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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