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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七年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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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七年前的人

屋裏安靜或者說氣氛冷到有些尷尬,方景陽一直低頭坐在沙發上沒有敢擡頭,倒是沈顧懷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好多口,最後還是認命似得開了口:“你怎麽今天回來這麽早。”

田婧轉了轉手裏的杯子,語氣無奈,“當事人有事,今天見面取消了,”她把臉轉向方景陽,一時間五味雜陳,“小景……好久沒見了吧。”

方景陽低著頭,握著杯子的手收緊,他沒有回答田婧的話,更多的是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鄰居家的小孩似乎挨了罵,大聲地叫罵和哭喊聲隱隱傳了進來。

方景陽朝對面看過去看過去,田婧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柔,端莊,歲月似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什麽痕跡。

田婧看他終於擡頭看過來,輕輕笑了一下,方景陽卻楞了下,他錯了,田阿姨眼尾的皺紋已經說明了一切。

“對不起……”

一句突然地道歉讓田婧客道話卡在喉嚨,再相見,當時那個讓人緩不來的神的分別不可能就這樣從記憶裏被覆蓋,只是在遇到當事人的瞬間直直順著記憶末梢帶著電流刺激過來。

“小景這句道歉你是對誰呢,如果是我完全沒有必要,顧懷可能更需要這句道歉,那還是我第一次見沈顧懷哭成那樣。”

方景陽猛地擡頭看向田婧,田婧說著些話的時候表情還是很從容,似乎看不出什麽情緒。

“我一直說他臉皮厚,都不怎麽哭,沒想到全都還上了,他說自己很疼,說要疼死了。”

沈顧懷皺了眉站了起來,語氣裏帶著低低的警告:“媽,你別和他說著些……”

方景陽緩緩地低下頭,眼淚畜了起來。

田婧雙手交握,姿勢和語氣都是那麽輕松,好像在什麽很平淡的事情,就好像在說自己早上喝的是小米粥,下班回來在路上看到了張大媽。

田婧笑了一下,繼續道:“但是可笑的是什麽,他後面和沒事人一樣,和我說話,甚至還能跟我開玩笑。然後上學,拿很好的成績,什麽都沒變,好像又都變了。後面我後知後覺,他在那天晚上已經死過一次了……”

沈顧懷需要的不會是那句道歉,只是方景陽現在說的再多也沒有什麽用了,對不起說的再多那個可以聽到的人已經“死了”。

方景陽把頭埋的很低,整個人都在發抖。

因為低著頭,頭發擋在了臉側,微微張大眼睛,然後感覺脖頸突然被人掐住,怎麽也喘不上氣,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他帶著哭腔喘息著:“我,我不想這樣的……”

他把自己整個人都折疊起來,都抖的很厲害,他的一句“照顧好自己”,埋葬了自己喜歡的人一次,無重量的字詞,滿天的煙花,落地的眼淚,是一個鮮有人看見的墓碑的全部陪葬品。

“我不想要沈顧懷收到一點傷害的……”

但是都沒有用了,該做的和不該做的全做了,沈顧懷在這段感情裏受傷是不爭的事實,如果說初戀都是痛的,那沈顧懷覺得自己的心臟可能被插了刀子。

沈顧懷蹲下來,看著方景陽紅了一片的眼尾,握住他不停發抖的手腕,語氣有些著急,“方景陽,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嗎,你冷靜點。”

田婧似乎也意識到不對勁,湊過來看方景陽的樣子,“他……”

沈顧懷從大一口袋裏拿出一針藥劑,撕開包裝就準備往方景陽手臂上放,“他應激癥有些嚴重,這會兒可能不太舒服。”

“別,別打,我沒事的,顧懷,你讓我自己待會兒……一會兒就好。”

沈顧懷手裏的動作停下來,方景陽一直不喜歡這個藥,但在他看來方景陽癥狀比起以前已經好了很多,但是,“不行。”

然後拉過他白嫩的手臂上的羊絨衫,就把藥劑放了上去,方景陽掛著淚珠的眼睛盯著沈顧懷的動作,皺了皺眉,不滿的喊了他的名字。

方景陽抓住沈顧懷衣服的手漸漸卸了力,他把人放到了臥室才出來,插在西褲口袋裏盯著腳邊的地板:“你沒必要和他說這些的……”

田婧眼底泛了紅,坐在沙發上忍不住嘆氣:“顧懷,他有權利知道的。”

是的,田婧用的是“有權利”,她知道,沈顧懷肯定不會說這些。

沈顧懷垂下眼眸,用力地坐在了沙發上:“但我不想讓他知道,他不需要知道。”

“七年,我覺得你現在才活過來,你可能正好和小景相反,他願意外露,自己的情緒,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不滿,但你很會藏,你會裝作自己沒事,一切都很好,但戴久的面具你真的取得起來嗎?”

屋內適宜的溫度,溫熱的被窩和熟悉的香味,本應該讓他睡的很舒服,但方景陽其實沒有睡的很久,不過醒過來之後他倒是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聽到門把手扭動的聲音,他又閉上了眼。

“……合同,發布會,酒會,趕得昨天晚上的飛機,剛到家就撞見你了。”

方景陽動了動,扭頭看了一下旁邊的人,沈顧懷腳步頓了下才坐在了床邊,把他睡亂的頭發夾到耳後,聲音卻不自覺的放緩:“吵醒你了?”

方景陽坐起來,懶懶的說道:“沒有,醒了一會了。”

田婧遞過來一杯水,“喝點水,聽顧懷說你們剛落地。”

方景陽看了眼田婧,田婧正笑著看向他,方景陽耳朵頓時紅了起來,不好意思的說:“謝謝田阿姨……”

“是不是該換個稱呼了。”

方景陽差點被水嗆到,沈顧懷連忙接過水,免得一會兒撒床上了。

方景陽低下頭,沈顧懷看他脖子都帶著紅了起來,想著趕緊把他媽打發走得了,卻聽到方景陽小聲地說:“謝謝……媽……”

雖然最後以後一個字幾乎是小到了聽不清,但不妨礙田婧繼續玩他們,她得意的“嗯”了一聲,然後像得了糖的小孩說自己出門買菜給他們晚上做好吃的。

方景陽過了好久才擡頭,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子,然後伸手去拿沈顧懷手裏的水杯,剛剛太緊張,這會兒嗓子都發幹。

但沈顧懷卻躲開了他的手,方景陽呆呆地看著他,輕輕地皺了眉表示自己的不解。

沈顧懷把水杯放在了一旁的實木櫃子上,伸手按在他的兩側,眼眸盯著他的嘴唇,“我戒指都給你戴上了,是不是也該叫一聲我想聽的?”

方景陽看著他的眼睛,微微張嘴表達不可思議,這倆人在這上面真的是一脈相承了……

“不……”

“那正好把我們剛剛進門沒做完的事做完。”

然後便傾身吻了過來,方景陽仰著脖子一下一下回應沈顧懷,每次他想叫沈顧懷名字,但都被堵了回去,似乎是在無聲的威脅,要是沒有聽到想聽的今天就不會罷休。

方景陽眼尾泛著紅的瞪著眼睛看他,沈顧懷反而開始著逗人,他捏著方景陽的腰側威脅道:“還不叫嗎?”

方景陽湊近了他的耳朵,用氣聲叫了那個他想聽的話。

沈顧懷攬上他的後腰,紅著耳朵把頭靠在他的肩頸,微微蹭了兩下,說話時溫熱的氣流噴在他的肩膀,心裏犯癢:“多叫幾聲……”

下午,方景陽拉沈顧懷出了門,本來沈顧懷問了他去哪,方景陽卻賣了關子道:“等到了你肯定就知道了。”

一座座墓碑泛著陽光的餘暉,這下不用方景陽說,沈顧懷也知道是來幹嘛了。

方景陽帶他往墓園的一個角落裏走,兩人手裏各拿了一朵白掌花。

“我媽說就是去世了自己也想要找個讓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待著,這樣能有大把時間幹她自己想幹的事,所以我很少來,但又經常想到她,夢到她,我就很想來看看。”

墓碑上面有一張黑白的照片,那人身後有一大片花田,笑的很開心。

沈顧懷在方景陽家客廳見過這張圖片的彩色版本,陽光把人照的很明媚。

方景陽把手裏的花放下來,摸了摸那張照片。

沈顧懷本來想稍微離開一段時間,因為他覺得方景陽有很多話要說,但卻拉住了手。

“你看我帶誰來了啊,我男朋友沈顧懷,是個很好的人,對我也很好。對不起,你當時說想看我交往漂亮女孩的願望落空了……”

方景陽拉他的手緊了緊,感覺眼眶帶著嘴裏都有些酸。

“媽,我有了個弟弟,叫慕哲,很可愛的一個小孩,有機會我一定帶他來看你。”

突然方景陽松了手,跪在了墓碑前。

“媽,你在那邊玩的開心嗎,有沒有你喜歡的花園,和你一直想要的小狗?”方景陽咬了咬牙,才繼續輕輕地說,“我想你了……”

沾了水的白掌花迎著太陽餘暉,有些耀眼,刺的人不住的紅了眼。

回去時的天已經黑了,天邊微微的黑藍泛著幾絲白雲,但也被染上了暗藍,隧道旁邊不斷有打著燈的車跑過。

“後面有場同學聚會,想去嗎?”

沈顧懷拉著方景陽的手慢慢的往前走,身後的人一時間沒有給出回答,沈顧懷也不著急,就放慢腳步,等他考慮的結果,突然想到什麽,“如果去的話,這還是我第一次去這種聚會。”

“嗯?”

方景陽停下了腳步,他沒想到畢業後沈顧懷竟然一次都沒有去見過那些同學,但想到那幾張畢業照,好像一切都合理了起來。

“那就去。”

沈顧懷突然轉回頭,微微歪頭帶著點笑看他,“什麽意思啊方景陽。”

方景陽趕緊推著他的後背往前走,“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一起去……”

“你好像一直喜歡把我往人堆裏推。”

隧道盡頭的風卷進來,帶著空氣都新鮮起來,空中炸開煙花,整個周圍都被鍍了一片白,沈顧懷卻僵住了身體。

方景陽擡頭看著沈顧懷仰頭看著天空的後腦勺,輕輕眨了眨眼,跑到了沈顧懷面前。

沈顧懷收回視線,垂眸看著突然竄到他面前的方景陽,然後呼吸頓了一下,方景陽突然伸手捂上他的耳朵,把自己的臉微微轉了轉,視線完全落在那人身上。

因為被捂了耳朵加上周圍煙花的爆鳴聲,他看到方景陽嘴動了動,表情生動到讓人心動。

他抓住方景陽的手腕,然後低頭湊近,對上他的眼睛,“你剛剛說了什麽?”

方景陽看著突然湊近的人,沈顧懷臉上映著煙花的彩光,他喉結滾了滾,“你別怕,我在。”

沈顧懷突然笑了,笑意帶在嘴角,眼底,融進聲音,“今天煙花很漂亮。”

說完就低頭吻了下來,周圍不斷炸開的煙花似乎比不過方寸間的心跳聲,遠比煙花猛烈,愛意比夜色都濃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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