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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珍惜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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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珍惜的感覺

落日的夕陽給天空鋪了一層血色,透過病房的窗戶,吞噬了一整個空間。

房間裏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片赤紅,似乎連帶著多年後的記憶,也早在這一刻被渲染了色調,帶著夏日的悶熱,讓人悶得喘不上氣。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布料摩擦間發出窸窣的聲音。

少年身影很單薄,正是抽只躥個的時候,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湊到了床邊,拉住了病床上人的手。

女士笑了笑,聲音有些微弱,不過好在方景陽湊的近,可以聽到他媽媽的話。

“陽陽,你給爸爸打個電話,就說媽媽想他。”

唐詩逸好久沒有這樣叫他了,每次都是各種奇奇怪怪的稱呼,總是她怎麽喜歡怎麽來。

方景陽不知是在發楞還是別的,看了一會兒那人才說道:“媽媽,你是不是很難受,別哭,我去給爸爸打電話。”

眼淚順著眼角滑下,唐詩逸實在沒有力氣去管,她看不清旁邊的小孩,但還是點了點頭。

電話打了好幾通,那邊終於接了起來,六歲的方景陽聲音還有點稚嫩,語氣著急:“爸,爸爸,你來看下媽媽吧,媽媽說她難受,想見你一面。”混合著哭聲,方景陽哀求到。

慕辭的聲音從電話裏,電話的另一端的男人說道:“小景,你給護士姐姐說,我…慕幹部,會議期間就不要再接電話了…乖,我馬上就過去。”

嘟嘟嘟——電話掛斷了。

方景陽跑過去,他對上唐詩逸的眼睛,那是一雙很漂亮的桃花眼,唐詩逸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結果,伸出布滿青紫針口的手背,摸了摸他的頭:“不要怪爸爸,他太忙……”

身後傳來慌亂的腳步,方景陽感覺到自己被扯得離唐詩逸越來越遠,那雙壓在頭上的重量不再。

面前的人圍了一圈,他看不到那雙眼睛,病房裏傳來“滴————”的聲音,破開了人墻,方景陽楞了下,感覺到身上的牽制被松開。

方景陽小的時候養過一次小鳥,很漂亮,每次站在鳥籠便就愛蹭他,但後面因為家裏忙,這小家夥自己飛走了。

方景陽當時很傷心,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讓他每次出去就愛往天上看,每次看到天上的小鳥他都會盯著看很久,心裏空落落的心情就會淡很多。

但這是唐詩逸,他不會在任何一個地方看到和他有相似的人,心裏的那個洞永遠都留在了那裏,他最愛的人用生命教會了他離別。

方景陽喊叫著,要往病床上的人身上撲,一旁的護士拉都拉不住。

病房裏只剩他一個人的叫喊,像一只被逮捕的野獸幼崽,猙獰無助。

*

方景陽感覺臉上有點癢,睜開含著眼淚眼睛,眼尾還泛著沒有來得及退下紅暈。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李毅的臉。

他嚇了一個激靈,一下子坐起來,兩人的頭直接磕在了一起,方景陽捂著頭,睜著一只眼,他看到了李毅手裏的眼線筆……

李毅還捂著自己的鼻子啊啊亂叫,方景陽帶著夢裏的無助混著被耍的惱怒,搶過他手裏的筆,扯著他的衣服把人放倒。

李毅看到方景陽熟悉的眼神,楞了一下,記憶一瞬間拉回六年前……

方景陽右手握著筆用力到發抖,雙膝支著地面俯視著他,眼底泛著稀碎的眼淚。

沈顧懷和班長坐起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場景。

方景陽擡手按住太陽穴,遮住了眼睛。

他嘆了口氣,忍著被撞痛的額頭說:“不好意思,把你們吵醒了……”

沈顧懷看到他紅了一片的眼尾和被撞紅的頭,聽他說著無關緊要的話。

倆女生早就醒了,聽見他們的動靜也不好意思直接進去,就看到迎面走出來的方景陽額頭上的“王”字。

張敏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笑著對他說:“我怎麽說昨天李毅要問我借眼線筆,我有洗面奶,你們去洗一下。”

方景陽皺著眉,一副鬧心的表情,接過洗面奶的同時還是禮貌的回了句:“謝謝”。

李毅連忙跟上去,對後面的人:“我去道個歉。”

李毅看著他還有點發抖的手,接過洗面奶:“你帶藥了嗎?”

“嗯。”

方景陽進到帳篷裏,剛把兩粒藥片倒進手心,卻正好遇到了進來的沈顧懷,他楞了一下,盛著兩粒藥片的指尖不自覺的縮了一下。

“好點了嗎?”沈顧懷點了點自己的額頭示意。

方景陽楞了一瞬,笑著說道:“多大的事。”

沈顧懷的體貼和小動作對他總是很受用,輕易地掃去一切試圖覆蓋他的灰塵。

*

下午一群人沿著山道下行,往河邊走去,半午的陽光明媚的灑落下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韓清合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笑了一下:“說起來,景哥這兩個早上都起得挺早的,要是周姐看到了一定笑的合不攏嘴。”

“每次都是李毅,我真的謝謝他。”

莫名被提到了的李毅一臉懵逼的看著方景陽:“今天早上是我,昨天也是?我怎麽不記得了……”

方景陽點了點頭,鄭重其事的說:“對,你要是記得就不會把整個腿都放在我肚子上了,差點沒有被你壓死。”

沈顧懷聽到這裏這接笑了,沒想到這小子昨天一大早醒過來是因為這個,但是甚至還不忘記騷擾自己,也是能耐……

到了河邊,郝瑞班長的架勢又出來了:“都小心點,我看這兒石頭有點多,當心磕著碰著。”

方景陽脫下了牛仔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襯衫。

方景陽其實心裏還是很煩,但臉上還是掛了微笑,看著他們在潑水玩,擔心一會兒藥的副作用發作,就往後退了幾步打算遠離戰場,順便找個理由回去。

常年在水底的石頭,表面像抹了油一樣的滑,郝瑞前一秒說完,方景陽後一秒就腳滑跌倒了水裏,背後石頭磨到了腰,直接讓他皺起眉倒抽了一口涼氣。

剩下的幾個人聽到動靜的一瞬間就停了下來,水聲嘩嘩的響起來,因為隔得遠幾個人都在奮力的往這邊趕,樣子別提有多滑稽。

“你們別過來了,一會兒再摔一個……”

他正準備撐著水底的石頭站起來,面前投來了一片人影。

他擡頭往過去,面前的人逆著光,周邊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低頭看著他,表情不是很好的樣子。

沈顧懷其實一直註視著方景陽,他覺得方景陽的狀態一直不好。一直留心他的情況,也沒有離他很遠,直接走過去把他拉了起來。

方景陽借力站了起來,笑著看向那幾位因為自己停下來的人:“沒事,就破了個皮,一會兒就好了。”

沈顧懷拉著他胳膊的手往下滑了一下,攥住了他的手腕,借力翻了個面,就看到他瓷白的手掌心靜靜地躺著一個傷口,因為水的原因,不斷往外滲血,染了一大片,看著非常猙獰,方景陽心頭一顫。

“我帶他回去換個衣服,你們再玩會兒,都小心一點。”

李毅想到了什麽,看著他倆說道:“你們去吧,一會兒別回來了,一會兒小吃街見。”

*

沈顧懷拉著他的手,走在前邊,有點像給他探路的意味。

方景陽就乖乖地給他拉住,但奈何心思根本沒放在腳上,帶著坡度的山道讓他又不小心的滑了一下。

“這都能再摔了?”沈顧懷微微側頭看著他,好沒氣的說。

兩人往帳篷那裏走著,方景陽甩了甩他的手腕,笑著和他說:“那你再走慢點,等到了我的傷口就好了。”

沈顧懷沒說話,只是手上加了力道,把人牽的更緊。

處理完手上的傷口,看沈顧懷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方景陽執著到:“你轉過去,我要換衣服。”

沈顧懷像是執拗了一會兒,默默地轉過了身:“你換吧。”

過了一會兒發覺一旁沒了動靜,沈顧懷轉了過了,皺著眉往那邊走。

方景陽擡頭看著表情不善的人,不自覺的後退,卻因為團團堆著的睡袋和背包給絆了一跤。

沈顧懷大跨一步伸手拉人,卻只擦到了他的指尖。

藥的副作用似乎終於發揮,他覺得自己有些反胃。方景陽撐著身體仰頭看著居高臨下的人,他不自覺地偏開頭看向一側,腳尖用力扣著下面的睡袋,他現在沒有穿褲子。

他看著沈顧懷,賣出一個笑臉:“你能不能先出去……”

“是不是根本沒你說的那麽輕?”

沈顧懷俯下身,單膝跪在他(月退)/間,那架勢明顯要幫他脫衣服。

方景陽一直以為沈顧懷挺好說話的,顯然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

方景陽像是放棄掙紮了一樣,坐進睡袋,蓋了下自己的腿:“別了,我自己脫吧……”

脫掉衣服轉過身,他把背晾在了沈顧懷面前。

沈顧懷看見他右下後腰的地方有一道血口,很深,還在不停地滲血。

沈顧懷皺著眉,低怒道:“你管這叫破了皮……”

方景陽實在不好意思扭過去,就著這個姿勢:“沒事我不是留疤體……”

沈顧懷輕輕按了按他的傷口周圍,方景陽攥著睡袋的手的指節因為用力有點發白:“啊—疼……”

“這是你留不留疤的事?”

方景陽臉色有點發白,剛才的紅暈早就被趕了下去,人在發抖,反胃的程度加深了。

沈顧懷看見他有點發抖,以為人有些冷,手上動作輕快,嘴上卻不饒人:“傷口發炎激起的發燒有你好受的。”

方景陽有點沒力氣回話,垂下的頭很輕的搖了搖。

一句“好了”讓他像瀕死的魚,被扔回了大海,他也不顧什麽臉面不臉面的事,直接把自己塞進了睡袋。

沈顧懷看著他過於蒼白的臉,還有幾乎不顯血色的嘴唇,意識到事情沒那麽簡單,他坐在一旁看著方景陽:“你是不是不舒服。”

方景陽迷迷糊糊,意識有點不清晰,也懶得再找什麽理由,直接對沈顧懷說:“藥……副作用而已……”然後就昏睡了過去。

沈顧懷摸了摸他的額頭,上面一層細密的汗,他想到了什麽,拿過方景陽的背包,摸到了最下面的一瓶藥,但上面的標簽被撕掉了,裏面就普通的白色藥片,也看不出什麽。

*

感覺到自己的側臉被貼了一會,方景陽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沈顧懷就在一旁坐著,直直的看著他。

方景陽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問一旁的人:“我睡多久了?”

沈顧懷微微垂下眼睫,自顧自的說:“私自動你的東西我很抱歉,但是……我很擔心你,方景陽。”

方景陽聽到這話心頭一酸,沈顧懷已經轉過頭定定的看著自己,眼神毫不退縮:“你藥不解釋一下嗎?”

方景陽楞楞的看著他,滿滿的退讓又是直白的發問,猶豫不決的樣子,讓他心疼的不像樣子,但他不想讓那個人太過擔心,這麽些年自己承受的疼,不應該讓沈顧懷嘗到:“嗯?就止痛藥。”

“止痛藥會讓你昏迷?”沈顧懷看著他,語言鋒利。

沈顧懷太聰明了,自己拙劣的演技還有根本沒有怎麽費心思編的謊話,根本騙不到他。

方景陽從睡袋裏坐了起來,摸了一把自己裸露在空氣中的肩頸,避開他的眼神說:“止痛藥吃了會昏睡不正常嗎?”

沈顧懷伸出手,攬住了方景陽的脖子,一把把他拉到了跟前,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眼神裏泛著與平時不同的冷淡:“我說的是昏迷不是昏睡。”

方景陽的睫毛顫了兩下,好像蝴蝶輕輕落在花瓣上時的翅膀。

被沈顧懷按著頭他也沒辦法掙脫,就別來了眼,柔聲的問道:“能借我件衣服嗎?”

沈顧懷知道什麽也問不出來,松開了手,起身去拿衣服。

方景陽維持著那個動作,手撐在地上,骨節凸起。過了一會兒才覺得自己渾身用力的太久,脖頸都泛著酸。

沈顧懷拿食指輕輕地挑起他的下巴,皺著眉問道:“還難受嗎?”

方景陽楞了下,像是在心裏最軟的地方被用力的掐了一下,酸脹順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連呼吸都帶著燙,沈顧懷真的很珍惜自己。

“好多了。”

沈顧懷揉了一下他的頭,把一件衛衣遞過去,然後說道:“下次,可以跟我說。”

看著那人起身離開的背影,方景陽抓著黑色衛衣的手緊了緊。

這個人我追定了。

*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路往下,看著沈顧懷平直的肩膀,當初那個在還猶豫不決的答案現在明明晰晰的寫在了心底:我喜歡這個人,真真心心的喜歡這個人的一切。

方景陽大跨兩步趕上前面的人,撇了撇嘴,“知道你腿長,但是我現在是傷員,照顧照顧我。”

沈顧懷聽到這裏,像是不小心吃了蒼蠅,不客氣的說道,“那你換個受傷的地方,比如你的嘴,”然後特意往他嘴唇上看了眼,“這樣你就可以少說點話了。”

沈顧懷不想聽到方景陽一點不好的消息,他想讓眼前的人永遠美好。

方景陽楞了下,移開臉不看那人,但繼續道:“前幾天,我路上碰到張濤了。誒,你不知道他是誰吧……”

感覺到沈顧懷還是慢下來的腳步,方景陽小嘴繼續巴巴:“……總之就是,全都是騙你的。”

沈顧懷側頭睨了他一眼,伸手鉗住他的雙頰,垂眸盯著人說:“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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