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征途結束

關燈
正文完:征途結束

蔣陸持翻手看著,久違地感受肌肉的活動,道:“不是。”

他看向四人,再看趙勁峰,發現他比自己又高出不少,體格龐大,不禁笑了笑,卻道:“這段日子讓你難過了。”

趙勁峰握著他的手貼自己臉側,聲音居然有種失而覆得的顫抖:“那也是我該受著的,都怪我沒抵住誘惑,害你靈丹破損。”

“都過去了。”現在蔣陸持重獲新生,不想再去追究那些誰對誰錯,何況那天他是心甘情願的,早知可能會死,無怨無悔。他勾了勾指尖,趙勁峰俯身,他踮腳吻了下他的眼簾,道:“倒是你,這一身模樣魁梧奇偉,眼睛也很漂亮。”

趙勁峰眼睫抖了抖,睜開,一雙金燦燦,若含流沙的眸子深深地看著他。

侯睦責恢覆那張嫌棄全世界又敗興的表情,好像在說,能到別處唧唧歪歪嗎。

方權恍然,看到一地水母蝶,頓了頓,狀似懊悔地扶額。

蔣肅覺凝望著他們,半響,難得沒有上前搞破壞,而是先去看蔣鹿晚的傷勢。

“二哥!”蔣鹿晚最積極,覺得傷沒大礙,正準備走去匯合。

天空突然聚齊一團巨大厚實的烏雲,仿佛千鈞之石,眼看就要壓下來,它忽而閃著電流舒展,出現一面類似穿行陣的深淵。

趙勁峰見過,就在蔣陸持的書房密室,那天他第一次回家。

看來那群黑袍影是想將自己送回去。

其實他剛才也中了水母蝶的幻術。他看見蔣陸持活了,讓自己為他【破相】。

只是這兩字,趙勁峰當即清醒過來,假意問他,什麽是破相?

“蔣陸持”聞言楞了楞,旋即展開笑顏,像是意外之喜。他反手握住下顎,撕開面皮,露出一張沒有鼻子眼睛嘴巴的面龐,聲音卻從裏悶悶傳出,沙啞至極:“幫幫我們,只有你的神力能做到!”

他著急地按住趙勁峰的臂彎,他垂眼一看,發現“蔣陸持”的手仿佛套在絲襪中,五指無法張開,又像蹼,再看耳朵,耳朵也是如此。

這就是他們要破的所謂的相。

可趙勁峰不可能幫他們,他解開幻術,將所有水母蝶全殺了,這時蔣陸持的靈丹正好重塑完成。

辛苦養成的工具脫離掌控、要造反,也難怪立馬要送回去。趙勁峰看著一面深淵,卻冷道:“讓我來就來,要我走就走?”

他正欲發力,深淵忽然開始旋轉,方權看到地面的石頭和巖漿火竟然向上逆流,緊接著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深淵而來。

他發現自己的手腳逐漸失去著陸點,拔出靈摩劍狠狠插在地上,才堪堪穩住。

倏然,一根魂釘降下來,浮在方權面前,他茫然看去,侯睦責等人面前也有。

趙勁峰道:“抓住它,你們就不會被吸上去。”

侯睦責沒有任何依靠的,全靠蠻力穩住身形,聞言立馬握住,剎那像是有了定海神針,竟紮實地停在原地。

蔣肅覺和蔣鹿晚皆略不情願,無奈那股吸力實在太強,最後還是抓住了。

那股吸力不對趙勁峰起作用,他打算飛上去破解它,臂彎忽而一緊,回頭,見蔣陸持神色難以言喻,像是擔心著什麽。

他怕是也認出那面深淵是什麽了。

“我已經打算留下來了,就是豁出性命也會留下。”趙勁峰傾身吻他,“為了你、為了我、為了流安的所有市民。”

蔣陸持抿唇,臉頰淡淡地熱起來,仍面不改色道:“速戰速決。”

“嗯。”

趙勁峰飛向那面深淵,擡手,一道陣打開,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握住整個深淵,用勁著企圖將其捏碎!

倏然,周圍冒出數多黑袍影,徒勞地扳他的手,可根本無濟於事,於是他們如雨飛下,轉而攻擊底下五人,以此分散趙勁峰的註意力。

五人早已察覺,紛紛亮出家夥。單打獨鬥一定是鬥不過的,難得的是,幾人竟互相合作,直叫黑袍影無法傷及任何人。

方權已經不用桃木劍了。他咬破指腹,血擦靈摩劍劍身上,那瞬,他猶如玉面兇神,肅殺之氣極重,斬起黑袍影絲毫不手軟,已然不像處處仁義道德的方大師,而是真正的、江湖所稱的道法方龍虎。

他斬殺蔣肅覺身後的黑袍影,對上她回頭錯愕的神色,抿直唇線,道:“蔣小姐,剛才中了幻術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蔣鹿晚楞了楞,唇瓣微張,本應該說句“不打緊”,亦或是“這有什麽,中幻術誰都一樣”,但自小養成的高傲不允許他說出如此平易近人的話,只咬牙切齒喊了句:“閃開!”

方權眼眸呆了下,幾瞬回過神,繼續專註地斬殺黑袍影。

另一邊,雖然侯睦責和蔣肅覺配合無間,但兩人都暗暗較勁兒。蔣肅覺似乎非常介意別人把自己當作趙勁峰,比從幻術中清醒時發現自己攬著方權還恐怖憎惡,每殺一個就挑釁般地看侯睦責。

侯睦責本就不經示威,火一下子蹭上來,跟發了瘋似的亂殺。

蔣陸持飛向趙勁峰身後,並起兩指,默念須臾睜眼,原本手臂長的快箭變成參天大樹一般高,射殺了不少黑袍影。

自從重塑靈丹後,他感覺做什麽都得心應手,甚至實力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黑袍影見狀,不少撤離了。趙勁峰一瞥,用勁狠狠攥緊,深淵像是圓鏡哢嚓一聲頓時四分五裂!

他立馬飛出血海域,越過流安市邊境線,看到一望無際的深藍海域,以及冒出頭頂腿對岸島。

趙勁峰帶走蔣陸持後,蔣肅覺立刻查沿路監控,費盡不少功夫才知道他去了血海域。血海域位於邊界,他便留心派了不少游艇包圍,以防趙勁峰逃了。

趙勁峰垂眼,看著比軍艦還大的游艇,就算游艇上沒寫蔣氏二字,也知道那是蔣肅覺派來防自己的。

他不想和他們起沖突,便向上飛,呈半圓軌跡繞過。不曾想還是被發現了,幾十艘游艇朝著對岸島駛去。

為了避免造成大量人員傷亡,趙勁峰施法,對岸島周圍的掀起一座海墻,將其全部擋在外面,他獨自在對岸島上空。

趙勁峰望著底下濃重的黑氣,就明白這才是黑袍影的老巢,聲如洪鐘道:“既然那個高人本想封印你們,那就讓我替他做個徹底!”

他雙臂展開,喝道:“七兇金辛!”

【七相金身!】

旋即,趙勁峰分出七個巨大靈相,每人變換著手勢,齊齊道:“三界印!”

空中叮叮叮三聲響起,三道法印分開打在地中空,緊接著一條鐵鏈從上空往下穿。對岸島的黑袍影們驚覺,東逃西躥,最底下的還真跑了不少。

有的甚至逃出海墻。但不幸的是,它們迎面對上趕來的五人,蔣陸持手握弓箭,凡是目光所及的黑袍影一一難逃其手!

蔣肅覺淩空傳音,道:“所有人聽著,逃出一個,殺一個。”

“是——!”

游艇內隱藏的靈修殺手紛紛現身,逮住就殺。有趙勁峰在場,黑袍影的力量被壓制了不少,只要幾人合力便能絞殺它們。

趙勁峰在海墻內感知到外面的情形,稍微安了心,不再分散註意,專心對付對岸島內的黑袍影。它們知道自己要被封印了,瘋狂地掙紮,反抗勢力極大,他咬緊牙關鎮壓,不多時額頭就沁出密汗,嘴裏念符語的速度愈發飛快,也是不肯退讓分毫。

倏然,他睜開眼,一掌拍向鐵鏈的末端!所有靈相也伸出右掌,那條鐵鏈瞬間繃緊,迅速往下紮進對岸島的土地裏,直至三界印合為一體,一同印在對岸島之地。

那些黑氣即刻一哄而散!

封印結束後,所有靈相消失,趙勁峰卸掉所有力氣,變成普通人模樣,像斷線風箏往下墜。

耳邊嘩啦啦水砸在海上的聲音震耳欲聾,他卻出奇地安靜。忽然,他想,一切都結束了。

嘭的一聲,趙勁峰落進溫暖的懷中,那人帶他飛向游艇前端廣闊的位置。

須臾,他睜眼,看見蔣陸持笑著說:“辛苦了。”

“hia……”趙勁峰猝然驚醒,跳下來上下看他,捧著他的臉關心:“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蔣陸持吻他手心,目光溫柔:“你親手為我重塑的靈丹,最好,沒有任何不適應。”

這話甜到他心窩裏了,被吻的手麻麻的。趙勁峰喉嚨滾動,還是忍不住勾過蔣陸持下巴親了口。

親完,他才算是心事落地,放松地靠在蔣陸持身上抱著,重覆道:“hia,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嗯。”蔣陸持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安撫性輕拍他的後背。

“你不在那艘船待著,跟我們擠做什麽?”侯睦責瞥向旁邊裝逼男,不客氣道。

蔣肅覺懶懶掃他,“都是我的船,我愛在哪就在哪。”

侯睦責:“……”

操,有錢了不起啊。

方權獨自坐在船邊,靠著欄桿撫摸靈摩劍。半響,他摘下面具,露出猙獰可怖的燒傷臉,似乎因為激戰,不少還未愈合傷口裂開,流出淡黃色透明血清。可他仿佛察覺不到,默然地看向大海,道:“妹妹,蔣先生得救了,你看到了嗎?”

好久沒得到回應,他心稍稍沈下來,失落地收回目光,卻見一管燒傷藥躺在劍身上。

他倏然擡頭,一抹紅發消失在船艙內。

一周後,蔣家陵園。

灰蒙蒙的淡煙飄向天際,細長白皙的指尖夾著黃紙放入鐵鍋中,蔣陸持面色清淡,眸中的苦意卻如洪水泛濫。

這幾日他一直在消化這個事實,可每次看到趙勁峰胸口帶著玉板,總不由自主地發楞。

她還是個小姑娘。想著他化作圖珣時,在簡單旅館裏,她生日時高興地說想仗劍天涯,成為真正的女俠,心中便覺著可惜。

趙勁峰替她破了封印,她本應無拘無束,可一切都不可能了……

“玉蓮的劍呢?”蔣陸持問。

“權哥拿走了。他燒了編外證成績單,加入游風一派,打算替她去游走天涯。”

蔣陸持不語,似乎覺得這樣也好,淡淡提了下唇,默默擦拭玉蓮的墓碑。

過了會兒,趙勁峰道:“hia,玉蓮的事,我很難不自責一輩子。”

“如果我當時不早點去找他們……”

“我知道。”

蔣陸持站起來,趙勁峰還沒看情他的神色,就已經被抱住了。他道:“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發覺胸口的衣服濕了,趙勁峰垂眸,不自覺有些動容。

hia是一個很理性的人,性子也驕傲,很少為生命的逝去流淚,皆道命運如此,傷春悲秋也無濟於事。

可現在他竟抱著自己哭,或許難過沒能見妹妹最後一面。靈修不似異人,死後屍骨無存,形如輕煙。

這麽想著,趙勁峰低頭吻了下他鬢邊的頭發,嗯了聲。

在他們那日趕回特研局後,許引已經死在了監獄。聽說是做了噩夢,連夜睡不著,活活嚇死的,眼睛都沒合上。許降綾是他的共犯之一,處以進行四十年。

後來,張紀果然辭職了,和張夫人一起做記者。侯睦責追殺黑袍影有功,被提拔到中央,他走時居然還把謝慶安也帶走了,說要替老紀鍛煉這家夥的軟骨。

謝慶安在家裏哭了好幾天,差點把老紀哭回特研局。

兩年後,全國廢除舊法,推崇自由戀愛、自由嫁娶離婚,禁止地域屬類歧視及歧視性語言傳播。

同年游嬌離婚,在全國開連鎖旅館。

……

第三年,最後一區的地下禁藥販賣組織清除完畢。

……

第四年,閩南語詞典大批量發行,新一代符語修煉在六月三日正式誕生。

……

第五年,全組會實行的區長管理制,成效非常顯著。

……

這天早上,冬日暖陽照進屋內,蔣陸持雙腿抵著床,仰頭呼吸困難般喘息,平時冷淡待人的眼睛半瞇著,浸在淡粉色的紅暈中,愈顯春意盎然。

“hia?”趙勁峰收緊十指相扣的手,望著上方的人,道:“今天有我的表彰大會,李局讓我早點去。”

“表彰大會?”蔣陸持像是悠然轉醒地回過神,想了會兒蹙眉,正是興起的時候被打斷,什麽氣話都說得出來,聲音有些不滿:“特研局也配給你頒獎?”

趙勁峰:“……”

他爽朗地笑了笑,提議:“hia給我頒?”

蔣陸持低頭看著他。這幾年趙勁峰長了歲數,五官也愈發成熟,但眉梢眼角還一如當年的熱血桀驁,他看了好半天,心窩忽然熱熱的,渾身繃緊著忍不住又仰頭嘆了聲。

“hia!”

“好啊,反正也完事了。”

趙勁峰紅著臉瞥他,金眸閃過一絲企圖報覆的意味。

可蔣陸持已經下床,快速閃進浴室了。

算了,晚上有的是時間。

兩人吃完早餐,趙勁峰開車。到了特研局,他們照常手牽手往前走,一把錘子突然從高空掉落,趙勁峰利眼一擡,錘子倏而靜止。

他接了錘子,喚出雙翼一飛沖天,還給惴惴不安的勞動人民,提醒他小心點,然後迅速回到蔣陸持身側。

趙勁峰看了看矗立的大樓,吐槽:“年年裝修年年醜,特研局有這閑錢還不如加工資。”

蔣陸持笑了笑:“今年或許會不一樣吧,來了新的設計師。”

“那我可要好好瞧瞧。”

“先去開表彰大會。”

“好。”

他們走進特研局大樓後,三名光榮的勞動人民放下三條廣告布,嘩啦地響了響,上面往下寫著:

為所有種族服務,鏟除不平等對待,守護靈異都市和平。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